《重生之平行線》 第一章 那一夜 第一章 那一夜() “小子,今天這頓打讓你長長記性,以后再敢得罪紀蘇,我打斷你的腿!明白嗎?” 溫諒只覺臉上一痛,迷糊著睜開雙眼,入目的是一張俊秀至極的臉,斜飛入鬢的雙眉,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緊緊的抿成一線,黑亮的眼睛在昏黃的街燈下爍爍生輝。這張臉似乎有點眼熟,雖然他的表情在努力的裝成熟,可柔和的臉型和稚嫩的嗓音都表明,這不過是個孩子。 他是誰? 溫諒微微動了一下,小腿,下腹和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剎那間如同觸電般沿著脊椎尾梢蔓延而上,直入最敏感的大腦皮層。饒是溫諒二十八九歲的人了,還很早就開始練習跆拳道,心智磨練的堅定無比,也被這一下痛的悶哼一聲,渾身酸軟無力。 這是怎么了? 記憶像電影般在腦海飛快閃過,談羽,道館,許瑤,黃色的裙裾,騰挪的身影,那一起腿一旋轉的風情……對了,自己下班后和死黨談羽到公司附近的跆拳道館做日常運動,那個快十年沒見,去年才又湊巧碰到的高中美女同學許瑤,繼三次戰敗后第四次來挑戰。兩人比試時自己腳下一滑,最后刻在腦海的,只有許瑤美眉那凌厲中飽含美感的后旋踢…… 溫諒心下苦笑,這美眉也太狠了,大家不過口頭上戲謔了幾句,就要死要活的打了這幾場。這次馬失前蹄,還不被談羽那牲口笑死啊…… “啪!” 臉上突然被抽了一大耳光,溫諒口邊應聲流下一縷血絲,方才那個稚嫩的聲音惡狠狠的說:“媽的,還笑?當爺爺放屁呢是吧?” 溫諒終于清醒過來,眼前這人不是談羽,扭頭看了下四周,頓時愣住了。 一條狹小的街巷出現在眼前,不遠處是兩堆半人高的建筑垃圾,不時有惡臭隨著微風撲鼻而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頭頂上一座斑駁的街燈發散出淡淡的光芒。溫諒這一愣神,肚子上又挨了一腳,這次打人的是俊秀男孩旁邊的一人,高高大大的個子,蓬松雜亂的頭發,唇上是茂密的胡子,但臉龐卻是同樣的稚嫩。 “顧文遠,跟他廢那么多話干什么?不服?打服了!” 顧文遠? 這個名字,溫諒已經好多年沒有聽過了。 十幾年前,溫諒遠不是現在這樣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他瘦小,軟弱,還帶點小男生樣的自卑,成績在班級不上不下,長相不丑不帥,沒有任何特長,也沒有任何特色,不出彩,也不惹麻煩。這種人,通俗點講叫大眾臉,深刻了講是打腫了臉也當不了胖子,屬于別人看我像空氣,我看誰都笑瞇瞇的宅男一黨。 溫諒抬頭看了看兩人,再看看自己,臉上終于變色。 瘦小的身體,細弱的手臂,一件土的掉渣的格子短袖和一條墨綠色的薄褲,腳上是一雙十幾元錢的雙星運動鞋,這……這究竟是怎么了? 高個子還要動手,顧文遠伸手擋住,低聲說:“好了,這小子一聲不吭,別被打傻了。他爸好歹也是市里的干部,可看那沒出息的樣子?呵,打也臟了咱們的手,走了!” 顧文遠掉頭離開,高個子不屑的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溫諒,呸的一下吐口吐沫,跟著離去。 這一切,溫諒都沒有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四周,一動不動。 許久。 溫諒強忍著疼痛掙扎著爬起,靠坐在燈柱上。好半天,才喃喃的說:“原來……原來我回到了從前。” 十幾年前,溫諒初中畢業,領高中通知書那天,因為過于高興,拿著一根果仁脆皮在教室門口撞到了紀蘇,好死不死的,一大根冰棍正好插在美女同學的胸前。 夏天衣服的防御力就如同21世紀女人們的腰帶,脆弱的不值一提,加上班里同學們刺耳的爆笑,紀蘇又羞又惱,甩手給了溫諒一個耳光,哭著跑掉了。 不料事情還不算完,當天晚上,同班一個平日交情還過的去,名叫周小昌的男同學約他出來玩,卻不想是被騙到這條小巷子里,被顧文遠和穆山山一頓暴捶。 穆山山,很難想象,那個高大粗狂,不修邊幅的人有這么可愛的名字。 這一天一夜的屈辱,深深刺痛了16歲小少男可憐的自尊心,之后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溫諒更加的膽小畏縮,性格也變得古怪孤僻,除了談羽,幾乎沒有任何朋友。要不是工作后碰到了一個善良的女孩柳雁,溫諒的人生可以說幾乎毀滅。柳雁用3年的時間將溫諒徹底改變,以至于曾經的同學許瑤,多么眼高過頂的一個女孩子,也在重逢后莫名的喜歡上了溫諒。 要知道,美女愿意找你麻煩,就說明對你感興趣,不然的話,你以為人家空閑時間多的可以用來打架?溫諒當然明白這一點,但他已經有了柳雁,只能委婉的拒絕了許瑤,卻不想被人家死命報復,非要在競技場上狠揍他一頓,也算無妄之災。 想起這些往事,溫諒好不容易平復下自己的心跳,緩緩擦去唇角的血跡。上一世顧文遠遠遠的走在他的前面,先是高中畢業考上了清華,后又回到省會城市進了發改委,不到30歲已經到了副處級,是同輩人中的佼佼者,更是溫諒可望而不可及。 哪怕他付出了十二倍的努力,可也比不上顧文遠有個好出身。 青州顧時同,是江東省的首富。 溫諒扶著燈柱慢慢站起,有一道流星劃過星空,暗黑的夜幕被這道光華劈成兩半,卻又轉瞬合攏,一如這似黑似白、顛倒錯亂的人生。 既然上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那么不分對錯,無論黑白,這一世,但求逍遙自在,快意我心。 第二章 在此時 第二章 在此時() 夏日的夜風帶著惱人的悶熱,順著口鼻鉆進胸膛,讓人從皮膚到骨髓都覺得壓抑。溫諒扶著墻壁緩步走出巷子,看著眼前豁然開朗的大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身上挨揍的地方雖然還疼,但還在可以容忍的范圍,此時的溫諒自然比之十六歲的少年要堅韌許多,他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成扇形按在傷口處,時而三分力、時而五分力的做順時針、逆時針按摩,不消片刻,痛感就減輕了幾分。 這是大學畢業后在北京一家道館,偶遇的一位中年老師教他的法子,對消腫去淤有奇效。后來溫諒才知道這個中年大漢是內家拳出身,為了糊口卻只能混到跆拳道館來上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內家拳學習條件苛刻,見效極慢,沒有多年持之以恒的決心,根本不可能學有所成。溫諒跟老師學了一年多,也只懂了點皮毛,真功夫沒學多少,但有些實用的小手段卻用的純熟極了。 站在95年的青州街頭,看著眼前的一切,溫諒仍然有點不敢相信。低矮的樓房,殘破的街道,在夜色下依舊锃明發亮的白色瓷磚墻,沒有后世里燈火通明的喧鬧,沒有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嘈雜,兩排高大的梧桐樹在夜風中發出沙啞啞的低吟,偶爾幾個光著膀子的老爺們喝著青工啤酒吆五喝六的走過,站在路邊街燈下花枝招展的小妹妹頓時發出放肆的大笑聲。 青州,依然是那樣的美。 默默辨認下方向,溫諒朝家里走去,這個時候父親應該窩在沙發上抱著最新的文件研究國內政策動向,一個市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黨組排名最后還備受排擠,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老媽肯定一邊看電視一邊訓斥他應該多去老板那里走動走動。想起父母,溫諒微微一笑,蹣跚的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拐了幾條小巷子,經過東街胡同時,突然看到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靠在路邊,一個身穿黑色套裙的女人俯在后車蓋上彎腰嘔吐,飄散的長發垂在耳側,做工精致的制服將身材包裹的玲瓏剔透,裙下一雙細長白嫩的玉腿緊并在一起,將高高隆起的那團渾圓襯托的觸目驚心。 溫諒悄悄吹了聲口哨,從女人旁邊走過,她低著頭,看不到長相,不過應該不會超過30歲。這時,從前面十幾米處的另一個小巷子走出一個小青年,1米7幾的身高,軍綠色短褲,人字拖,白背心搭在肩上,嘴上叼著根香煙,留著時下小混混們最喜歡的“伊面頭”——95年《古惑仔之人在江湖》上映,經過內地漫山遍野的錄像廳的傳播,引起了巨大轟動,據說青州道上的人還組團觀影,大大凝聚了戰斗力和向心力。 溫諒不想惹麻煩,現在這小身板也沒能力惹麻煩,這條路不是主干道,已經沒有行人,他微低著頭,跟小青年擦肩而過,右手放進褲袋,摸著僅有的5元錢,心中做好了被敲詐的準備。 可奇怪的是,小青年毫不停留的走了過去,眼光都沒瞄過來一下,更讓溫諒感到的驚訝的,是他感覺到小青年似乎在緊張的顫抖。 緊張? 青州有句順口溜流傳甚廣:白天人模狗樣,背后男盜女娼,大老爺是青州的君王,小混混是夜晚的蟑螂。像剛才那樣的天時地利人和,不順便開展一下工作,簡直是對混混這項事業的侮辱啊。 溫諒按捺不住好奇心,扭頭看了一眼,以他后世磨練的毒辣無比的眼光,立刻看出小青年走路的樣子十分僵硬,甚至還有幾下順拐。 嗯?溫諒疑惑的走前二十幾米,臉上突然變色。他終于想起,就是今夜,就是此地,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強奸案。青州最年輕的副處級干部,市教育局副局長左雨溪參加某接待酒宴歸家途中,被一社會青年強奸,后有群眾路過發現并報警,強奸犯被當場抓住。以左雨溪的背景,此案本可以壓縮在最小范圍內,之所以在當時鬧的沸沸揚揚,據說是因為過路群眾中正好有一位業余攝影愛好者,拍下了幾張照片,后來照片成為警方定罪的得力證據,再后來照片不知通過什么途徑流傳了出來,清晰度竟然還挺高…… 結果可想而知,青州一夜間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各種版本在機關和市井間流傳,左雨溪先是辭去行政職務,后脫離教育系統,最終還是沒有頂住壓力一死了之。而那個強奸犯,也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殺。 上一世的溫諒少不更事,哪里會去關注社會新聞?能記得這件事,純粹是因為第二天父親就警告他晚上別出門,他了解了一下情況,才知道在同樣的夜晚,相隔幾條街的地方,有一個女人承受了比他更殘酷的恥辱。 他不過被剝奪了一個小男孩的自尊,而那個人卻被剝奪了生存下去的權利。 溫諒停住腳步,猛的握緊了拳頭,16歲的瘦弱身體根本沒有一點充盈力量的感覺,想阻止一個在市面上摸爬滾打的專業人員,無疑癡心妄想。 報警? 沒有電話,沒有手機,連201充值卡都沒有的年代,報警實在是一項技術活。溫諒在青州生活了二十年,從沒麻煩過警察,連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都不知道。 找人? 整條路除了自己、那女人和小青年,就只有頭頂的星辰,燈下的倒影。真不知道報紙上說的過路群眾在哪里?溫諒要不是剛剛重生,有點暈頭轉向摸錯了路,也不會經過東街胡同。 背后傳來一聲低沉的驚呼,溫諒猛然回頭,只看到車子的旁邊,一雙美麗的長腿不停的踢著,高跟鞋在地上拉出兩道淺淺的印痕,消失在男孩的目光中。 那里,有一個狹小的死胡同! 溫諒終于下定決心,看了下四周,前面不遠處果然有一大堆的建筑垃圾。這個溫諒倒是有點了解,95年正是青州大搞城市改造的初期,有些建筑公司為了節約成本,夜里偷偷的把建筑垃圾裝在小皮卡或三輪車里,在市區找個偏僻的地方傾倒。往往有居民一大早出門,就發現在自家門口或者不遠處,堆著大堆的水泥灰、磚屑、碎鋼筋等垃圾,幾乎和小廣告一樣成了青州的牛皮癬。剛才顧文遠和穆山山打溫諒的那個巷子,也有兩堆這樣的垃圾山。后來青州市委、市政府下令五個職能部門聯合治理了許久,直到96年才略有改觀。 現在,這些垃圾在溫諒的眼里,簡直是盜賊的蛋刀一樣的存在,他再不遲疑,急步跑了過去,從里面揀了兩根半米長的鋼筋,手緊緊一握,掉頭回去。 上一世的今夜,我失去了未來,而你,卻失去了璀璨奪目的人生。 這一世的此刻,我有了書寫未來的權利,那便讓我,給你本該有的榮光! 第三章 殺人如草不聞聲 第三章 殺人如草不聞聲() 左雨溪幾乎就要絕望。 今天青州一中新辦公大樓奠基,三月剛上任的市長周遠庭、副市長劉盛、市政府秘書長黃維、教育局長李定國以及一中的校領導出席了剪彩儀式,散會后一中校長邀請眾領導到福慶樓吃工作餐。左雨溪本不愿參加,無奈經不住李定國再三要求,只好過來陪領導用餐,在這個敏感時刻,她不能也不敢像過去那樣隨心所欲。 三月人代會后,父親左敬從青州市委書記調任靈陽市委書記,完成了正廳到副省的艱難跨越,期間各種勢力盤根錯節,幾大派系你爭我搶,斗了個你死我活,驚心動魄。尤其左敬的死對頭,競爭靈陽一把手的最強力人選、青州原市長方明堂,更是在競爭失敗后,欲退一步也不可得,不僅靈陽成了泡影,連本來是雞肋的青州市委書記也失去了,直接被趕到人大當了主任。 左敬雖然跟方明堂不合,卻也不想趕盡殺絕,畢竟如此一來,方明堂可說前程盡毀,兩人算是結下了死仇。官場本是公器,結下這樣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對左敬來說得不償失。可事情推進到這一步,多少人事糾纏其中,早就不是左敬一人所能掌控。 因此,俗話說人走茶涼,尤其官場這種地方,更是人情冷暖一夜之間,靈陽雖然是除了省會關山市外江東省最大的城市,左敬的級別更是到了副省,可這一走,對青州的影響力很快就降到最低。左雨溪要還是我行我素,不僅說明在政治上極其幼稚,甚至會自找難堪。 酒席上的一切充分說明了問題,左雨溪是青州有名的“三杯干部”,一杯敬領導,一杯敬主辦單位,一杯敬各位同事,幾年來一直如此,別說李定國總是幫她擋酒,就是周遠庭也常常說工作上我們一視同仁,可酒桌上要保護女同志,小左少喝一點。 周遠庭之前是主管教育的常務副市長,左雨溪跟他打交道的機會很多。 今天卻變得不同,雖然表面上大家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周遠庭笑瞇瞇的跟她談著工作上的事,詢問有沒有困難,可左雨溪知道,以前那個和藹可親關懷有加的周副市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青州市長、方明堂的死忠,青州事實上的絕對權力擁有者——周遠庭。 幾個市府的工作人員開始敬酒,李定國習慣性的起身幫左雨溪擋酒,一不留神卻看到周市長正扭頭跟劉盛說話,沒像往常那樣含笑看著左雨溪,似乎根本沒有察覺手下人的舉動。李定國心里咯噔一下,找個上廁所的借口溜了出去,等他回來,左雨溪已經喝的有點高了。李定國陰冷的暗笑一下:沒了老子撐腰,看你還裝什么清高! 有左雨溪這樣一個屬下,李局長高興中也有點惱怒,高興的是有了跟左敬直接聯系的紐帶,可左小姐的脾氣總是讓他跟吞了一只蒼蠅般惡心。如今這青州換了天,雖然他不會落井下石,但能看到一貫高傲的左大美人吃癟,也是很快意的事。 一直到宴席結束,周遠庭似乎才注意到左雨溪喝多了酒,罵了那幾個起哄灌酒的幾句,也就不了了之,誰知在左雨溪回家途中,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 左雨溪覺得自己的力氣就要耗盡,嘴里塞著一件滿是酸臭味的背心,任她喊破喉嚨,也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身上那個人越來越大力的撕扯著她的衣服,甚至能聽到粗重的喘息。左雨溪雖然未經人事,可畢竟在大學里交過男朋友,知道那粗重的喘息意味著什么,兩行淚悄然流下,一種心喪若死的感覺彌漫在身體里。 她已經絕望! 突然,那個男人發出一聲慘叫,翻身倒在地上,還不等左雨溪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小男孩高高舉起手里的東西,狠狠的砸在那人的膝蓋處,跟著一腳踢在他的下體。那個幾乎奪去她一切的男人連第二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就痛的暈倒過去。 左雨溪呆呆的看著這一切,大悲到大喜的沖擊在心田里來回激蕩,一股死而復生的莫大驚喜讓她絕美的臉都變得扭曲。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個小男孩,這是她的天使么? 溫諒輕呼了一口氣,他一到巷子口就看到小混混撲在左雨溪身上,瘋狂的撕扯著衣服,立刻輕手輕腳的挪了過來,趁他起身解皮帶的當口,用盡力氣打在他的腰眼。那里是人身精氣匯聚之處,一旦受到重擊,就會立刻喪失戰斗力,溫諒還不放心,跟著朝對方膝蓋又來一棍,不打個粉碎性骨折,也讓這小子再爬不起來。 至于最后那一腳,純粹是泄憤而已。 溫諒一直最厭惡的三種行為,強迫女性發生xo行為,排在第一! “你還好么?” 溫諒彎下腰,凝視著這個薄命的妖媚女人,是的,妖媚! 路邊的燈光隱隱照射進來,黑如緞子的長發將潔白如玉的容顏襯托的更加明艷,修長淡掃的娥眉下,是一雙點漆如墨的大眼,輕輕一動,似有水光波紋在流轉,左雨溪微揚著頭,眼淚沖淡了腮邊的嫣紅,迷人的雙唇略略張開,如泣如訴。 黑色的襯衣被撕開,露出胸前那一團白膩的豐潤,深深的溝壑順著掉落的扣子一覽無遺,溫諒微嘆口氣,脫下自己的短袖披在女人身上,柔聲道:“先起來吧,沒事了,沒事了……” 左雨溪只覺有一雙黑亮的眼睛注視著自己,耳邊傳來似遙遠似低沉的聲音,如同寒冬里亮起的一點火光,溫暖,安心并帶點妖異的魅惑。直到多年以后,想起這一晚,深刻在左雨溪內心深處的,永遠是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睛和那股讓人迷戀的溫柔。 左雨溪好歹在官場浸淫多年,若是別的事,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畢竟今晚的遭遇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最可怕的經歷。等溫諒為她披上衣服,左雨溪已經恢復了鎮定,順勢站了起來,盯著溫諒年輕又青澀的臉,低聲說:“謝謝!” 溫諒搖搖頭,指著暈倒在地的小混混:“不用謝……他怎么辦?” 左雨溪掃也不掃混混一眼,整理一下衣裙,親近的拉著溫諒的手來到轎車旁,打開車窗取出一部手機。溫諒一看,好家伙,銀灰色的愛立信gh337,這款1月份剛上市的g**手機僅220克,是一代天驕“大哥大”的終結者,這時節算是真正有身份的象征。 “110嗎?我是……” “別!” 溫諒劈手奪過了手機,見左雨溪一臉驚愕的表情,才明白自己突兀了。左雨溪剛經過一番折磨,肯定十分敏感,別誤會自己見財起意…… 趕忙將已經掛掉的手機遞了過去,歉然道:“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害怕,我沒惡意……” 一番話說的左雨溪撲哧笑了起來,她落落大方的摸了摸溫諒腦袋,眼睛里全是溫和,語氣十分的真摯:“我怎么會害怕呢?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只是驚訝為什么不能報警……” 也許是剛才絕望中溫諒的突然出現,也許是他打人時惡狠狠的表情,也許是溫諒瘦小的身軀與動手時的決絕之間強烈的反差,都讓左雨溪心里有股莫名的親切,似乎兩人已經認識了很久,沒有猜忌和疑心,可以信任,可以依靠。 女人,總是感性的,尤其在經逢大難之后。 溫諒感受到美女的真誠,心想幫人就幫到底吧。“姐姐,你畢竟是女孩子,”他扭身指了指身后,“這樣的事,還是不要報警的好,宣揚出去的話……” 聰明人一點就透,左雨溪“呀”了一聲,更是感激的輕抱了下溫諒:“我有點亂了,弟弟你真聰明!是,不能報警!一定不能!” 左雨溪重復了一遍,幾乎瞬間就出了一身冷汗。也許有些女孩子可以報警,畢竟沒真正受到傷害,可對她來說卻不能,不僅因為她是官場中人,更因為她還有一個位高權重的父親。 如果報警,用腳趾頭想也明白,這件事肯定會暴露出去,也肯定會變得跟事實大相徑庭,這個官場,有心人太多了!更何況此次換屆父親樹了多少敵人,又有多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話? 一旦有人拿這事來惡意中傷,父親在靈陽將顏面掃地,威信盡失,一念至此,左雨溪摟著溫諒的手下意識的緊了一緊。 溫諒的短袖披在美女身上,赤裸的上身緊貼著左雨溪柔軟的胸部,隔著薄薄的衣服幾乎能感觸到那兩點微微的凸起,鼻端傳來若有若無的清香,沁人肺腑。 閑暇時救個人,似乎也不錯。溫諒伏在左雨溪肩頭,咧嘴一笑。 松開懷中的小男孩,左雨溪抬手順了下耳邊的發絲,容顏突然變冷,滿是恨意的目光掃了一下巷子深處,走到一旁按了一個號碼:“老九嗎?恩,東街胡同中間……一個死巷子,帶幾個人……對……廢了他……” 溫諒嚇了一跳,忙走開幾步,以示自己什么也沒聽到,心下不由感慨:比得罪漂亮女人更可怕的是,得罪一位官場里的漂亮女人。感慨之余也有幾分疑惑,左雨溪嬌滴滴的樣子,沒想到手段倒是不差,可官場中人這么肆無忌憚,豈不是太張揚了? 后來溫諒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青州風格。 見左雨溪打完電話后若無其事的樣子,溫諒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雖然左雨溪的報復理直氣壯,可仍然讓他暗生警惕。 官場里都是什么人? 殺人如草不聞聲啊! 有了這個認識,溫諒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的看法告訴左雨溪。 因為他認為,今晚的這件事,是一個陰謀。 第四章 揮手不再見 第四章 揮手不再見() 溫諒雖然不知道左雨溪的背景,可看她年紀輕輕就能混到教育局副局長的位置,身后沒人肯定不行。但上一世左雨溪依然被逼得香消玉殞,得罪的人一定十分強大,并且結下的還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那個小混混明顯不是偶然路過見色起意,而是有備而來沖著左雨溪去的,不然也不會緊張到身體僵硬。還有那所謂的過路群眾,怎么那么巧就有人拍下了左雨溪被強暴的照片,然后又那么巧的流傳了出來? 溫諒早注意過東街胡同的前后兩頭,鬼影子也沒有一個,雖然無巧不成書,可過多的巧合碰到一起,就是偶然中的必然。要說背后沒人操縱,真是打死他也不相信。 現在可慮的是,自己要不要警告左雨溪,或者她會不會相信自己的話?溫諒對雙方的實力一無所知,貿然牽扯進去,說不定會引火燒身。 沉吟片刻,溫諒決定先不說話,左雨溪經過今晚的遭遇,以后行事自然會加倍小心,她的對頭想再找機會出手,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還是看看再說。 “姐姐,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先走了,太晚了得趕緊回家。”溫諒轉身就要離開,左雨溪一把拉住他,沒好氣道:“你就這個樣子回家么?” 溫諒低頭看看自己赤裸的上身,不由笑了起來。短袖給了左雨溪,加上被顧文遠按在地上揍了半天,頭發搞的亂糟糟的,褲子上全是泥漬和腳印,身上的汗夾雜著灰塵,整個看起來跟泥猴一樣。 溫諒苦笑道:“也真虧你膽子大,我這樣子怕比那人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像個壞人吧?” 左雨溪摸摸他的頭發,纖細的手指掠過頭皮,有種淡醉的酥麻從心頭悄然升起,她抿嘴一笑,更顯風情萬種。 “走吧,姐姐家離這里不遠,我幫你把衣服洗了,烘干一下幾分鐘就可以穿。恩……或者你還可以洗個澡,看這一身臟的……” 溫諒兩世為人,眼光毒辣的堪比軍事衛星,一看左雨溪的表情就知道她有點遲疑。其實可以理解,溫諒雖然瘦小,可也是一個16歲的少年,左雨溪剛經過之前的事,對帶男人回家自然有幾分猶豫。 溫諒笑了笑,拍拍胸口做了個ok的手勢:“我這人是放養著長大的,不搞成這樣根本就不回家,媽媽早習慣了,沒事!你也趕緊開車離開吧,我走了!” 說完掉頭就走,還瀟灑的朝后擺了擺手,左雨溪不禁為自己剛才的遲疑感到內疚,他還是個孩子,身上搞成那樣還不是為了救自己?而自己卻對他抱有戒心,他那么聰明,肯定感覺到了。 想到這里,左雨溪急忙抬頭,長長的胡同冷清清的,哪里還有少年的身影?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甚至還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左雨溪開著車離開十分鐘后,兩輛面包呼嘯著開了過來,到了桑塔納剛才停靠的地方吱溜一聲停住,車上下來一群彪型大漢,沖進死胡同里,把還在昏迷的小混混拖了出來,扔到車上帶走了。 溫諒推開房門,小小的三居室似乎沒什么變化,簡單大方的白色地磚,溫馨柔和的明黃吊燈,一張大理石餐桌夾在廚房和客廳間的隔斷里,爸爸還窩在沙發上翻看著乏味的政策文件,聽到推門的聲音,連頭沒抬起來一下。溫諒明白,自己有點懦弱的性格一直不討爸爸喜歡,上一世還經常因為被管教的過于嚴厲,跟爸爸打冷戰,反正父子倆誰看誰都不順眼,一直到溫諒工作后,兩人的關系才變得緩和。 不過這樣也好,正好可以溜到房間換身衣服,正躡手躡腳往臥室挪動,突然聽到 身后老爸威嚴的聲音:“溫諒!” 左腳高高抬起,就立刻如同時間停止般滯留在半空中,溫諒苦著臉轉過身來,老爸溫懷明端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 “我覺得,你應該解釋一下。你的上衣呢,身上是怎么回事?溫諒,男子漢要敢作敢當,別總是心存僥幸,想蒙混過關。說,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要換做重生前的溫諒,肯定特反感溫懷明的說話方式,對這個問題要不軟抵抗,一言不發,要不就硬抵抗,頂嘴,結果只能是老的更怒,小的更煩。現在溫諒知道,其實老溫心里是盼望他能惹點事的,不要總是一副膽小畏縮的樣子。所以此時來處理父子關系,他就會采取第三種方式:胡扯! “爸,我沒惹事,剛才在外面小公園乘涼,不小心睡著了,醒了一看不知道哪個缺德鬼把我的短袖給順走了。青州的治安也太差了,你們政研室管不管這些?不如老爸你搞個課題研究一下?” 這番話連消帶打,以守為攻,把老溫搞的一愣愣的,他從沒聽兒子跟自己這么說過話。不過青州的治安也確實太差了,乘個涼都能把衣服給弄丟了,夏天這么多人在外乘涼,不知一晚得丟多少東西?拿這個開課題自然是玩笑話,但明天見了孟主任提一句還是可以的。 轉念間,溫懷明的思路已經被溫諒成功的轉移了,看兒子一身臟兮兮的,也不覺得那么生氣,但還是告誡說:“雖然中考你考的不錯,以你平時的成績能考上青一中,爸爸知道這半年你很努力。不過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后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上了高中就是大孩子了,要專心致志、戒驕戒躁,考上好大學才能……” “知道了知道了,”溫諒撲過去坐在沙發扶手上,一手搭在老溫肩膀,嬉笑道:“考上好大學才能有好出路,爸爸你放心,我都明白。一定會努力學習,爭取二十年內當上您的領導,哈。” 溫懷明噗嗤一笑,又立刻把臉一板,哼了一聲。 溫諒大大咧咧的搖搖手,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唱道:“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哼哼哈嘿,我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哼哼嘿哈……” 溫懷明呆呆的看著溫諒的背影,一股奇怪的情緒涌上心頭,眼前的溫諒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但這種感覺,還真的不錯! 第五章 背叛與友情無關 第五章 背叛與友情無關() 夜里溫諒做了一個夢,夢里他似乎變成了時空旅行者,在二十九年的平凡人生里一次次的穿越,嬰兒時蹣跚學步,兩歲時呀呀嘶鳴,七歲初入學堂,十一歲翩翩年少,十六歲那屈辱的一夜,直至高中的低谷,大學的沉寂,往事一幕幕在夢境里電閃而過,他時而悲傷時而歡笑,時而從時間的隧道里探出頭去,告訴那一年垂頭喪氣的自己:好好笑吧,小子,未來在你手中。 清晨醒來,枕巾邊一團濕潤的痕跡,溫諒微笑著輕拍下臉:“沒出息!”走到客廳,媽媽丁枚剛好買了油條豆漿回來,邊走邊抱怨說:“偶爾偷次懶不做飯,出去買個早點還得跑的老遠,太不方便了。” 溫諒趕忙過去接過油條,問道:“今天不去上班?快八點了吧?” 丁枚在市農機廠做出納,單位這些年效益不好,又趕上國企改革,最近正人心惶惶,有點關系門路的全在跑調動,沒關系的四處上訪串聯,據說短短一個月農機廠廠長張長慶同志就被逼的血壓飆升180,住院休養去了。 “還上什么班,廠長都倒了,這廠子啊,我看遲早得黃。”丁枚提起農機廠就來氣,她高中畢業,文化水平不高,早年溫懷明還是一個普通小科員,自然沒能力為她跑個好單位,后來雖然級別上去了,可一直在冷衙門里打轉,手里從沒握過一點實權。張長慶還是給面子的,讓丁枚做了出納,好歹也是國有大廠不是?日子久了也就這么過來了。不想去年開始國家大力推進國有體制改革,如同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重磅炸彈,大到整個社會,小到溫諒一家,全部雞飛狗跳,亂成一片。 “黃就黃了吧,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溫諒知道,農機廠挺不過明年了,廠子破產結算后產生了不少問題,但都被市里強行壓了下來。溫懷明實力不足,沒能在國企分流的二次大就業中為丁枚找到一個好地方,丁枚一氣之下拿著補償金開了家服裝店,生意還不錯,雖然沒能大富大貴,但比起農機廠那點工資是強太多了。 “大不了?”丁枚眼睛猛的一瞪,“你個屁大孩子懂什么,廠子倒了誰給你媽開工資?靠你爸那沒出息的,一家老小早餓死了!”這倒是實話,她的工資比溫懷明確實高了不少,油水也多。 溫諒翻翻白眼十分無語,干脆不再理她,利索的干掉三根油條兩碗豆漿,拍拍肚子拿著早準備好的塑料袋出門而去。 塑料袋里裝著一把小水果刀和一根尼龍繩。 今天,他要教訓一下周小昌,就是昨晚打電話把他騙出來,然后被顧文遠羞辱的罪魁禍首。溫諒在班級沒幾個朋友,周小昌算是一個,他爸爸是市第一食品公司的普通職工,長的人高馬大,平時為人仗義,好打抱不平,跟穆山山一樣可以說是學校里的兩霸,不過一個被譽為周大俠,一個卻是穆惡少。溫諒被同學欺負時,周小昌還常常幫著說話,溫諒一直把他當成好朋友,卻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一身俠氣的周小昌竟然會出賣他。 所以還是有句話說的好:能傷害你的都是你所愛的,能背叛你的都是你堅信的! 這跟顧文遠完全不同,那一夜,顧文遠的每一句刻薄話,每一個趾高氣揚的動作,甚至每一個帶著戲謔和不屑的表情,都深深刺痛了溫諒的自尊。他憎恨顧文遠,卻毫無辦法,他不止一次想要把顧文遠狠狠的踩在腳下,卻總是抬起腳才發現,哪怕他跳起來也摸不到人家站立的臺階,這是一種遙不可及的無奈,以及無奈下那越來越深的自卑。但這種無奈和自卑只會讓他覺得憤怒,卻不會傷心。可對周小昌,年輕的溫諒卻是感到極度的傷心,事情發生后他甚至沒有勇氣去質問周小昌,為什么幫顧文遠欺負自己?之后兩人高中在不同的學校,從此沒有見過面。 對前世的他來說,朋友的出賣是雪上加霜的又一次重擊! 可既然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那么,無論誰做錯了事,都要付出代價。 來到食品公司家屬樓下,溫諒在路旁的小賣店買了瓶汽水,坐在屋檐下喝了起來。以他對周小昌的了解,這家伙今天肯定要去工人體育場溜冰,昨晚也是以這個為借口把自己約了出來。現在不到九點,應該沒有出門。 果然一瓶汽水還沒喝完,就看到周小昌穿著紅短袖黑短褲晃悠悠的走出大門,溫諒放下瓶子,保持一兩米的距離跟在他身后。拐了幾條街道,周小昌沿著小公園抄上了一條小路,看四下無人,溫諒加快腳步猛的沖了過去,抬起一腳踹在他背上,周小昌踉蹌幾步趴到了地上,溫諒上前對著屁股又是一腳,然后翻他過來,騎在身上一拳正中鼻梁。 溫諒現在的身板雖然不行,跟周小昌比更是天上地下。可他知道怎么陰著人打,腰眼和鼻梁是街頭打架的死穴,尤其對付周小昌這樣的少年,那是一打一個準。 兩行血跡順著鼻孔流下,周小昌痛的嗷嗷大叫,眼淚頓時飚飛而出,倒不是他辜負了大俠的名聲,主要因為鼻子連著淚腺,誰挨誰流。 看他已經喪失斗志,溫諒掏出尼龍繩麻利的把他雙手背后捆了活結,在屁股上踢一下,譏嘲道:“起來,讓哥們欣賞下叛徒的臉,是不是還那么的英俊不凡?” 周小昌身材很好,比溫諒高了半個頭,長相雖然沒有顧文遠帥的那么妖孽,但比起溫諒的大眾臉,就是iphone跟“大哥大”的區別。所以兩人在一起時,周小昌總會摟著溫諒的肩膀說:來欣賞下哥們的臉,是不是還那么的英俊不凡? 這時候再聽到這句話,饒是周小昌痛的涕淚齊流,也不禁剎那間有些失神,他坐在地上沒再大呼小叫,好一會才抬起頭,低聲說:“對不起……真的,我惹不起顧文遠……” 對不起? 呵,溫諒突然覺得好笑,他今天來本就是嚇唬為主,其實事情過去了十幾年,以他近三十年的人生經歷來看,周小昌的背叛小到不值一提,他也早不在意。不過昨晚回去后,突然想起當年竟軟弱到不敢來找周小昌質問,心中對自己大感鄙夷,為了彌補遺憾,這才準備了水果刀和尼龍繩等道具,打算好好嚇唬他一下。 可事到臨頭,溫諒又覺得這事辦的實在太無趣了,自己用了十幾年都沒找到機會報復顧文遠,重生一次竟然先來找周小昌的麻煩,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種軟弱。 欺軟怕硬的軟弱! 掏出水果刀插在土地上,周小昌嚇的臉色蒼白,溫諒不想再玩下去了,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五條指印立刻浮現在男孩白嫩的臉上。 “周同學,這一巴掌,代表咱們的恩怨和交情一筆勾銷。這把水果刀送給你,本來我想用它在你身上開個洞,現在看來卻沒必要了。希望以后再要出賣朋友時,看看這把刀,它會告訴你該怎么做人!” 顧文遠,等著吧,我也會告訴你,該怎么做人! 溫諒離開好一會,周小昌才從地上爬起,他出賣朋友,固然有懼怕顧文遠的成分,可還有一層意思藏在他的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愿去揭開。那就是,他覺得以溫諒膽小懦弱的性子,出賣他一次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難道他還敢宣揚出去甚至來找自己麻煩?可今天的溫諒卻將他以往的認知徹底摧毀,果斷,冷靜,甚至帶點陰冷的兇狠。 如果早知道他會有這么大的反應,自己還會不會打那個電話呢? 他用水果刀割斷繩子,將斷繩和刀子放進口袋,拍拍屁股上的灰,慢慢的朝家走去。 自己還是會打電話,因為……他惹不起顧文遠! 這個答案,讓周小昌意興闌珊! 第六章 曾經與未來的交匯點 第六章 曾經與未來的交匯點() 折騰完十六歲少年的恩怨情仇,溫諒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身體鍛煉上來。上一世雖然碰到了內家拳的高手,但那是大學畢業二十五六歲的事了,骨架和身形早已定格,跟著師傅苦練一年,成果幾乎沒有,雖然這個師傅是用兩只燒雞幾頓大餐換來的,但性價比依然低的令人發指。師傅曾經不無遺憾的說,要是能從十五六歲開始練起,十年后肯定能有小成,現如今,還是以娛樂為主吧……一番話說的溫諒淚流滿面。 現在既然有了機會,溫諒自然不愿意錯過,他沒什么武林高手的夢想,也知道拳頭不能解決問題,但如果可以在鍛煉身體的基礎上,避免那一夜被羞辱的事情再發生,又何樂而不為? 溫諒按照記憶里師傅的教導,制定了詳細的時間表,每天早上五點起床,長跑一個小時,扎半小時馬步,然后下腰劈腿,再練一小時拳,鑒于內家拳見效太慢,每天下午還要練習跆拳道,這玩意看著花拳繡腿,可應付一般人也足夠了。 這些東西前世的溫諒已經很純熟了,不過現在的身體素質太差,許多動作做不出來,所以有一個逐漸鍛煉和熟悉的過程。按照這個強度,溫諒估計,暑假兩個月內應該能初步告別豆芽菜的外型,雖然不像穆山山那么猛男,可至少站在顧文遠面前,不會再顯得那么瘦小猥瑣。 這樣,也許能拉近一些彼此間的距離吧? 想到這里,溫諒猛然一驚,這才明白原來顧文遠留給他的陰影,縱然穿越了兩個時空,經歷了十幾年的歲月,還是深深的印在他的內心深處,不曾消散,不曾減弱。 溫諒家住在市委7號家屬樓,戶型和地段都很一般,唯一的優點是在家屬院的西側有一個小型的運動場,小跑道、籃球場、單雙杠應有盡有,還有一個長方形的沙池,官方說是應某位喜愛三級跳的領導要求挖的。領導喜歡運動的不少,可喜歡這么偏門的運動,連十六歲的溫諒都是不信的。而路邊社的說法就比較靠譜了:某領導看了風水,據說沒事跳一跳,官職漲三級。事實證明領導被忽悠了,沙池挖了沒多久,領導就下馬雙規了事,這個地方成了大院里孩子們過家家的樂園。 溫諒找了六個竹竿,插在池子的六個角圍成一圈,然后買了六個鈴鐺掛在上面,站在中心位置,前踢、后踢、側踢、后懸踢、雙飛,以恰到好處且不碰響鈴鐺為標準,先鍛煉身體的靈敏度、協調性和控制力。至于力度和強度,他有內家拳的心法在,就不用再踢寸板了。 開始第一天,溫諒跑完一個小時立馬累趴在地,休息了好久才能勉強站好馬步,到了下午別說做動作了,就連踢腿也是一手拽著完成的,什么協調控制都成了笑話,鈴鐺響個不停,頗有些風中凌亂的氣勢。 晚上回家,一向不太管溫諒、大大咧咧的丁枚竟然破天荒的拉著兒子摸腦袋、量溫度噓寒問暖,好半天才擔心的問:“沒事吧兒子?今天好幾個鄰居跟我說,你家諒諒有心事了,平時多老實一孩子,今天在小操場上又踢又跳折騰個沒完,別是出啥事了……” 溫諒翻個白眼,擺擺手癱倒在床上,氣若游絲的說:“媽,明個起早餐加個雞蛋,這營養跟不上,再好的動作也出不來啊……” 丁枚目瞪口呆,不知所謂。 如此一個月下來,溫諒風雨無阻,以過人的毅力堅持下來,本來蠟黃的臉曬的黑黑的,透著股健康的味道,柔弱溫順的臉型帶了點沉穩和剛毅,側面看去不再是孩子般的稚嫩,黑色的眼眸深深的沉淀下去,映射著整個世界的倒影,似乎深邃,又似乎神秘。他的身子略有些長高,雖然沒有鼓鼓的肌肉充實門面,可寬寬的肩,長長的腿,將整個身形襯的修長適度。 溫諒還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少年,卻變得更加沉穩和冷靜;溫諒還是十幾年后的那個男人,卻多了點年少的飛揚和輕狂。此時的他,更像將前后兩個自己融合到了一起,無分彼此。 這一日中午,烈日炎炎,溫諒仍然堅持在沙池里踢腿,竹竿上的鈴鐺早換成了寸許厚的木板,木板只有一面系在竿子上,無法受力,練到功力深時,可以借助力度和速度直接將其踢成兩截。溫諒現在還不能掌握好瞬間發力的時機,常常只能將木板高高踢飛,卻無法踢斷。 剛剛做完一套動作,突然聽旁邊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你練的這是什么?武術嗎?” 溫諒扭頭看去,一個白衣白裙的女孩俏立在不遠處,長長的黑發系成馬尾狀,明亮的眼睛如有一層水霧籠罩其上,微微一眨,便有波光流動,清澈可見。她的膚色很白,鼻子挺直,瓜子臉雖然算不上極美,卻在柔和中帶了點英姿颯爽。 正是一日中最熱的時候,可這個女孩站立的地方,似乎隨著微風,送來了陣陣清涼。 “哦,這其實不是武術,是舞蹈!” 白衣女孩“呵”的一聲輕笑,眼睛里明顯帶點不屑,“是嗎?你該不是想用這樣子的舞蹈去英雄救美吧?” 嗯? 溫諒被女孩的直接嚇了一跳,這個時代應該很少會有女孩子主動找人搭訕,并且開口就深入到這個層次的主題,真是人不可貌相,罩杯一定要用手量啊…… 可奇怪的是,怎么這句話聽著這么耳熟呢? 溫諒舉手搭在額頭前,仔細看了下女孩,似乎在哪里見過,又似乎毫無印象,糾結了一會就放棄了。也許在每個男人的心中,美女應該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你該不是想用這樣子的舞蹈去英雄救美吧? 這話怎么就這么熟悉呢? 見溫諒傻乎乎的盯著自己,女孩也不生氣,往前走了幾步,語氣中竟然帶點諷刺:“我知道,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都有個武俠夢,希望有一天可以仗劍狂歌,行俠仗義,說不定還想有個紅顏知己。我無意傷害你那小男孩的夢想,可是,”她一提裙裾,跳了下來,白嫩的小腿在眼前一閃而過,晃的夏日的空氣更加的悶熱,“就像這樣插幾根竹竿,掛幾塊木板,然后青蛙一樣的跳來跳去,就能練成絕世武功了嗎?” 女孩伸出纖細的手指捏住木板,輕飄飄的蕩了兩下,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你會以為她在講一件很神圣的事,可她的語氣卻充滿了揶揄、諷刺和不屑一顧的譏笑,配合她美麗的臉上那淡淡的微笑,如果溫諒真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小男孩,這時候就要瘋了。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覺得這樣挺傻的。可像電視和小說里那樣去找個懸崖跳一跳,會不會更傻一點?”溫諒一臉的呆滯,如果嘴角再恰好流下點口水,就更像某位傳說中的智障高手了。 女孩呆看溫諒半響,突然抬手輕拍了一下額頭,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剛才辛苦裝出來的高手風范頓時垮掉,看上去可愛極了。她嘴中喃喃道:“我錯了,我應該想到,天熱的要死還蹦蹦跳跳這么歡樂,除了性格堅毅的人之外,還有白癡……” 溫諒差點沒笑噴出來,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試探的問道:“聽同學口氣,您會武術,還是個高手?” 女孩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微抬起頭,一臉傲氣的說:“高手不敢當,收拾你這樣的,”她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一根手指就夠了!” 溫諒肅然起敬,成年大叔的猥瑣性格占據上風,悄悄喵了眼女孩的裙子,這美女要是來個后旋踢,那風光……立即一拱手說:“那就來一局?誰輸誰請吃冰淇淋……” 女孩撇撇嘴咕嘟一句“幼稚”,然后以十分清澈的聲音道:“十根冰欺凌!” “成交!” 頭頂的太陽愈發的熱,一如這懵懂的青春。 兩人在沙池里左右站好,女孩最后強調一次規則:誰先倒地算誰輸,溫諒可有可無的點點頭,這個規則他基本無視,當然啊,誰推到誰,不還是推么?這種事就不必講究了哈。 溫諒抬手,錯步,重心前移下墜,目光牢牢鎖定對手。 白衣女孩左腳輕抬,腳尖點地,右腳后撤三寸,腰身用力,右手握拳抬至胸前,左手負后,伸掌,曲指,然后…… 偷偷的抓了下屁股! 溫諒腦海一道電光閃過,消失在記憶里的殘片猛然拼接到一起,重生前在北京,在跆拳道館,那一起腿、一轉身的風情,那一張似嗔似怒的俏臉,隔了多少光年之后,在眼前,在此刻,悄然重現。 “許瑤?” 女孩一愣,臉上錯愕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溫諒答案。 許瑤,這就是高中時候的許瑤。 你打架前先抓屁股的毛病,原來是從小就落下的啊!溫諒木然站立,感慨萬千。 第七章 美而悍 第七章 美而悍() 溫諒其實跟許瑤并不熟悉,高中時只是聽說青一中有三個女孩最出眾,三班的紀蘇蘇,七班的寧小凝,還有就是一班的這個許瑤,除了跟紀蘇蘇有過節外,其他兩個連見都沒有見過。那時的溫諒在學校就窩在自己位置一聲不響,在家里就抱著武俠小說看個沒完,從不參加集體活動,當然也沒人邀請他參加。高中三年了還有女同學不知道班級里有這么一個人,更別說老師了,除了班主任,知道他叫什么的就只有化學老師了。 這還要拜托一次實驗課上,溫諒燒掉了化學老師的裙子,人家想不認識他都難。 真正認識許瑤,還是多年后在北京一次偶遇。溫諒和談羽勾肩搭背的出沒在西單,談羽那牲口嘴賤,指著前面一mm從耳后的一點黑痣談起,沿著香肩玉背延伸到翹臀之上,當說道一雙羊脂白玉般的長腿時,悲劇發生鳥。美女直接一個后轉,一個側踢,談羽那張猥瑣的臉上就印了一個大大的腳印。 這是許瑤給溫諒的第一印象,美而悍! 經過這混亂又搞笑的初見,三人的生活逐漸有了交集,當知道對方是高中的校友時,許瑤對溫諒伸出修長精致的小手,美麗的臉上帶點淺淺的羞紅: 認識一下吧,我叫許瑤,許仙的許,瑤池的瑤! 之后慢慢的熟識,慢慢的相知,但最終溫諒拒絕了許瑤的愛,那個美而悍的女孩,在愛情面前,依然脆弱。 時光回到十幾年前的現在,正在做打架前例行準備,即撓屁股的白衣女孩震呆當場,疑惑的問:“你怎么認識我的?” 溫諒戲虐的心態頓時發生了變化,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的奇妙,他認知中的許瑤,是十幾年后那個一身ol制服,精明干練的都市麗人,是那個敢愛敢恨,倔強任性的驕傲女孩,是那個風情萬種、嫵媚動人的典雅女人,他從沒想到,許瑤會有眼前的這一面。 很天真,也很可愛! 不等溫諒回答,許瑤似乎已經有了答案,小腦袋晃悠悠的點了點,自語道:“你住這里,家中應該有市委的人,認識我也不奇怪……好了,還打不打?男子漢大丈夫,痛快點會死么?” 溫諒還處在那種時空錯亂的奇怪感覺中,沒有在意小姑娘前面的話,微微笑道:“打啊,怎么不打?等著吃免費的冰淇淋呢……” “呵,”許瑤仰頭一笑,幾縷青絲在秀氣的額頭前輕輕搖晃,“小心風大,閃了……”話沒說完,腳下突然一挑,一團沙子撲向溫諒,跟著腳下用力,身子猛的前沖,伸手拿向溫諒左肩。 這是軍隊中不外傳的擒拿手,跟大眾化的軍體拳不可同日而語,講究一個快、準、狠,尤其適合女孩子以小博大,以弱勝強。只要被拿住一處關節,跟著就是鎖、扣、扭、提、削,任你壯如泰森,也使不上一點力來,生生得憋屈死。 溫諒自然不了解這些,可既然知道女孩就是許瑤,對她的習性早有防備。這小妞看起來挺老實,打起架來什么無恥的招數都敢用,曾經讓他傷透了腦筋。 當下也不驚慌,左手順勢擋在眼前,上身微微后仰,躲過她這一下,同時一個轉身來到側面,抬腳,伸手,就要摔她一個四腳朝天。 小樣,十年后怎么打的你,今天還得怎么著! 許瑤冷笑一聲,硬生生的止住前仆的去勢,雙腳在地上重重一頓,重心跟著偏移,曲起左肘狠狠撞向溫諒胸口,這一下虎虎生風,盡顯彪悍本色。 溫諒嚇了一跳,好啊,小妞你來真的啊?這一下要是打著了,不說骨折,起碼要痛個好幾天。他雙手交錯豎在胸前,“砰!”的一聲,小臂竟然被撞的生疼,身為男人沒女人挺也就算了,可竟然還沒女人硬,這不是奇恥大辱么? 還不等他做出反應,許瑤順勢握住溫諒脈門,一反一扭,把他的手臂扣到了身后,然后向上輕輕一提,完成了警察抓小偷的經典動作,跟著對著腿彎就是一腳,將溫諒踢的半跪在地。 這擺明了要趕盡殺絕啊,溫諒心中郁悶,要不是重生后身體反應跟不上,怎么也不會三兩下就俯首稱臣,至少也要大戰三百回合,然后再赤膊上陣肉搏一番才算么…… 俗話說人之將死,能拉一個是一個,溫諒曲腿向后勾住了許瑤的雙腿,無視強行轉身時被扭在身后的那條胳膊傳來的劇烈疼痛,一個旋轉變成了向上的姿勢,整個身體懸空纏到了許瑤身上,然后借助旋轉的力道和自身的體重,用肩膀狠狠一撞。 伴隨著女孩的驚叫聲,毫無懸念,兩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柔軟溫潤的唇印在臉側,輕薄的喘息若有若無,如馨似蘭的清香纏繞在鼻端,身下女孩那含苞欲放的隆起,玲玲曼妙的曲線,在夏日薄薄的衣衫間纖毫畢現。那一瞬間,溫諒將女孩壓在身下,卻沒有十六歲男孩的羞澀與幻想,沒有三十歲大叔的猥瑣與好色,在心口輕輕回蕩的,是一句淡淡的問候,它遲來許久,卻不曾褪色: 認識一下吧,我叫溫諒,溫暖的溫,原諒的諒! 時間似乎凝固在這一刻,溫諒玩鬧般盯著許瑤的臉,直到她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明眸一瞪將要發火的剎那,翻身站起,輕笑道:“你輸了!” 許瑤起身整了下裙邊,秀美的臉上雖然帶了點紅暈,卻并沒有因為剛才的事而發火,她跟著哥哥訓練多年,打架的時候從不把自己當女人看。今天本是過來找一個阿姨,卻看到一個傻小子頂著38度的高溫,在池子里極其認真的彈跳、踢腿,心下一動,才有了這番偶遇。 不管這傻小子耍詐也好,無恥也罷,畢竟是她先倒地,輸了就是輸了,她哼了一聲,雙手拍了拍裙子,無賴的說:“今天沒帶錢,想吃冰淇淋,下次吧!” 溫諒強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鄙視道:“下次?別是下輩子吧?我說,輸了賴賬可不是淑女應該做的事哦?” “呵,看你小鼻子小眼睛小身板似的,沒想到還是個小心眼……”許瑤又是那副經典的不屑表情,“明天,這里,咱們再打一次,我輸了請你吃二十根冰淇淋,你要輸了,就趴在地上學狗叫!” 溫諒被震驚鳥,實在沒忍住反駁道:“這賭注太不公平了吧?” “嗯,確實,二十根冰淇淋要二十塊,你學狗叫一文不值。要不這樣吧,你邊學狗叫邊在操場爬三圈?” 看著許瑤打商量的樣子,溫諒痛苦的低下了頭,那個古靈精怪、折騰死人不償命的小丫頭又回來了。 負責任的講,許瑤的身手要比現在的溫諒強上許多,但少女的力氣終究還是不成,加上她沒有狠心死死鎖住溫諒的胳膊,畢竟那樣的話,會搞成骨折也說不定。 打架,不僅要對敵人狠,對自己也要狠。 許瑤也是被男孩那一剎那的果敢和兇狠嚇到,心中不由的有點佩服,才沒有追究被男人壓在身上的羞辱。十幾歲的少女春潮初動,再被異性這樣子來了個全方面的接觸,任她再大方,也要先逃跑再說。 揮揮手告別溫諒,直到走出家屬樓,許瑤強壓住的心才砰砰跳了起來,臉上浮現一團動人的羞澀,偷偷回頭,依稀看到那小子還傻乎乎的看著自己的背影,悄悄的呸了一聲,迤邐遠去。 第八章 悲喜劇 第八章 悲喜劇() 回到家,丁枚正跟溫懷明在客廳里嘮叨,兒子回來也懶得問一句。溫諒很有被無視的自覺,跑到廚房找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坐到一旁聽父母說話。 “要我說,李勝利就不是個男人,老婆跑了怎么了,越是這樣越是要活出個樣子來,讓那對狗男女好好看看。整天就知道喝酒喝酒,喝死拉倒!”丁枚一臉的懊惱,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讓溫諒想起以前考試不好被狂揍的往事。 溫懷明看著青州日報,漫不經心的說:“人各有命,那是沒法子的事。勝利自己看不住老婆,也怪不了別人,我怎么說,趙亞青那樣的女人,李勝利根本就不應該娶。” 丁枚不知想起什么來,眼睛變的紅紅的,伸手擦了擦眼角:“就是可憐暖暖這孩子,多伶俐的小女孩啊,現在……” 溫懷明嘆了一口氣,“明天你送二百塊過去,這事咱們也有責任,總不能看著人活活餓死。” “嗯,”丁枚點點頭,想起那個正在深圳快活的美艷女人,恨在心頭:“真是我瞎了眼,把她當成好姐妹,還幫她做媒介紹給李勝利。早知道有今日……” 溫諒聽了七七八八,想起是怎么回事了。趙亞青這個女人,可以說是前世里溫諒喜歡上的第一個女人,一般性格懦弱且有點宅的小男孩,性意識初次覺醒的時候,往往會喜歡容貌秀麗、體態妖艷的少婦熟女。趙亞青有農機廠廠花的美譽,身材樣貌都是一等一的誘人,尤其是胸部堅挺,臀線渾圓,小腰卻盈盈一握,走起路來弱柳扶風,搖擺多姿,農機廠不知有多少男人瞧著她的背影大吞口水。丁枚跟趙亞青同一批進廠,一個做出納,一個做會計,同進同出很快成了好姐妹。 趙亞青父母都是郊區的農民,在青州沒什么朋友,職工食堂伙食不好,常常來溫諒家里蹭飯,年少的小宅男很快就被這位漂亮到極致的阿姨俘獲,第一次遺精的那個夜里,壓在身下的那個女人依稀就是趙亞青的模樣。 李勝利是第三車間的技術員,為人敦厚老實,不喝酒不抽煙,長相英俊卻從不跟廠里的女職工調笑,是農機廠有名的正人君子,經過丁枚介紹牽線,跟趙亞青最終走到了一起,成為一時美談。 但可惜的是,愛情終究只是一張中了大獎的彩票,過了領獎期連廢紙都不如,還會讓你痛悔莫及。 1993年,廠里曾經的二流子曾五成從南邊回來,穿著體面,出手豪放,雖然長的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惡心猥瑣,可人家已經是傳說中的大款了,廠里人成群結隊的去曾家串門,回來都只有一句話:曾五成這流氓現在成款爺了,這世道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啊。 說起曾五成有今日,還是拜趙亞青所賜。曾五成雖然是農機廠子弟,但不學無術,初中畢業就在街上胡混,也時常在廠里調戲女青年,可他在外面認識青皮,大家都是居家過日子的人,吃了虧也就認了。曾五成一見到趙亞青,就驚為天人,幾次求愛被趙亞青嚴詞拒絕,這家伙賊心不死,一天夜里趁趙亞青獨自一人從溫諒家回廠時意圖強奸,正好被路過的李勝利碰見救下。 事后,曾五成多次揚言要找李勝利麻煩,還是丁枚托溫懷明出面請派出所的朋友整治他幾次,曾五成才消停下來,但也在農機廠無容身之地,一咬牙去了南方。不成想短短幾年功夫,這小子就衣錦還鄉了。 農機廠從90年代初就每況愈下,許多人都在另謀出路,李勝利也算有魄力的人,在92年的時候毅然辭去鐵飯碗,下海開了一家小飯館,他祖上是廚師出身,做菜方面有家傳秘法,本來應該不錯,可做生意實在要看人品,才一年功夫就把辛辛苦苦存下的積蓄賠了一干二凈,廠里人都笑話他傻帽,有公家的鐵飯碗不端,這下好了,怕是連給媳婦買內褲的錢都沒有了。 種種狀況碰到一起,93年曾五成一回來,僅僅三個月的功夫,趙亞青就拋棄了結婚九年的丈夫和九歲的女兒,跟著這個曾經想強奸他的前流氓、現大款去了深圳。 愛情,在現實面前,變成了一個笑話。 回想起這一切,溫諒輕嘆了口氣。前世里他無數次的怨恨過趙亞青,只覺天下的壞女人以此為罪,可經過兩世為人,想法自然會有些改變,也許臟的不是這個女人,而是這個世界。 丁枚從自責恢復過來,才發現兒子斜靠在沙發上,眼睛直直的盯著窗外,黑黑的臉上帶著少年人不曾有的哀傷,心下突地一顫,坐到他身邊伸手輕撫著頭發,低聲問:“溫諒,怎么了,在學校不開心?” 溫懷明最見不得丁枚這個樣子,慈母多敗兒,重重的哼了一聲,起身去了臥室。丁枚懶的理他,拉著溫諒的手笑道:“好兒子,什么事跟媽媽說,是不是沒零錢了,媽媽給你!” “媽,你剛才說李思青怎么了?她不好么?”李思青就是李勝利的女兒,以前叫李怡,小名暖暖,趙亞青走后,李勝利給她改了這個名字。 “唉,今天我去他家,李勝利還是酗酒,醉的跟頭豬一樣,家里事什么也不管。思青告訴我上學期的學費還沒交,眼看就開學升初中了,學校通知她如果還交不上錢,就不要來上學了……做孽啊,小姑娘才十一歲,穿的衣服還是七八歲的,上衣蓋不住肚臍,褲子連小腿都不到,黑黑瘦瘦的,小手上全是繭子。。。” 前世里趙亞青走后,兩家的來往也就斷了,丁枚時常稍點錢過去,溫諒卻再不曾見過李家父女——他自己還處在悲慘的自我封閉中,哪里有閑暇關注別人的死活。 溫諒依稀記得那個拉著自己衣角叫哥哥的可愛女孩,完美繼承父母優秀基因的李思青從小就是一個美人胚子,大眼睛,長睫毛,皮膚吹彈可破,長長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笑起來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看起來如同一個小精靈。 卻沒想到,她現在過的這么難! “媽,能幫就幫他們一把,趙阿姨雖然走了,可思青畢竟沒有錯……” “還用你說?可你爸不成器,我才這么點工資,又能幫多久啊,唉。” 溫諒站起身,窗外已經暗了下來,幾縷月光順著墻壁爬進陽臺,在一邊的角落里打出幾個斑駁月影。 天愈暗,月愈明。 重來一次,不就是要這世間的悲劇少一點,喜劇多一點,哀怒少一點,喜樂多一點? 沒關系,一切終會改變! 第九章 暖暖 第九章 暖暖() 晚上躺在床上,溫諒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記憶里李思青的模樣雖然已經模糊,可他還記得多年后,丁枚有次突然提起李思青流了許多眼淚。前世里,李思青小學畢業后沒有上學,撿垃圾,吃殘飯,賣花賣煙賣酒,甚至還到建筑工地上搬磚頭,艱難的維持生計。長大后李思青出落的比她媽媽趙亞青更美貌動人,廝混在社會上坑蒙拐騙什么都做,十五歲跟了道上混的疤子哥,疤子犯事吃槍子后又傍上了大款,大款后來生意失敗,李思青沒了依靠獨自南下去了,溫諒大學畢業后,才從母親口中得知,有農機廠的子弟在南邊見過李思青,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的都市里,一個小學畢業的美麗女孩還能做什么? 最后一次聽到李思青的消息,是她在一次掃黃行動中被抓進了派出所,有青州的姐妹過去保她,被告知查無此人,二十五歲的李思青從此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也許,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丁枚念著兩家的恩情,能幫的也都幫了,也不止一次想把李思青帶回家來,可李思青小小年紀,卻絕不愿拖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很少跟丁枚照面,每次碰到也是遠遠的躲開。可讓人動容的是,無論她是撿垃圾吃殘飯的時候,還是做混混傍大款的時候,從她十一歲到二十五歲失蹤,十五年間,每年春節溫家都會收到一份炒年糕,年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好人一生平安! 每年看到這個,丁枚都會捏著字條默默的流淚。 一想到這些,溫諒覺得自己再不能遲疑,人世間多數的悲劇,歸根結底是錢的問題。只要有了錢,許多人的人生就可以被徹底改變。 他猛的一砸床沿,在喃喃中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破天荒的沒有去跑步,溫諒騎著老爸那輛鳳凰自行車往李思青家趕去。農機廠1985年成立,在以重工業為中心的青州算不上大廠,跟青州重工集團這個龐然大物一比更是不值一提,但國企的盤子再小,那也是鐵鑄的,丁枚能進這個廠,完全是溫懷明脫光了衣服拼命的緣故。李勝利是接了母親的班,以前的退休接班制度規定:工廠的工人退休后,可以由一個子女接替他空出的編制成為工人。而趙亞青一個普通農民的孩子,通過什么途徑進了農機廠,一直是個謎。 農機廠1989年擴建后,在廠子外新圈了一片地蓋了幾間門面,1992年李勝利辭職后,廠里的房子不能住了,便住到了父母那里,拿著補償金租了一間門面開起了飯店,他是祖傳的手藝,剛開始還算不錯,但之后一年內急轉直下,先是父母先后去世,生意也每況愈下,不久就賠光了積蓄,接著趙亞青拋夫棄女而去,李勝利再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癡迷上了酗酒,每天都在酒精的世界里麻醉自己,再沒有一天清醒過的。 誰也不知道,這兩年李思青是怎么熬過來的…… 李勝利父母的家在北郊,遠離市中心,是一個帶院子的獨家小院,面積不大,三間平房一字排開,青河從門前緩緩流過,少了都市里的噪雜,多了幾許難得的寧靜。 推開半掩著的門,溫諒一眼就看見了李思青,她坐在小木凳上,瘦小的身體彎成了弓狀,手里拿著一把比她手臂細不了多少的斧頭,艱難的一下一下劈著柴火。院子里空蕩無物,堆在墻角的灶火冷冰冰的,邊上的木案上放著一堆切碎的黑色菜葉,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從外面采回來的野菜,幾只小雞從西北角的雞窩里跑了出來,發出咯咯咯的聲音,給這死氣沉沉的院子添了一點點生機。聽見開門聲,小女孩抬起頭來,凌亂的頭發遮蓋了她的前額,蠟黃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干澀的嘴唇上隱隱可見蜿蜒的血絲,清澈的黑眸圓圓的睜開,卻再見不到這個年紀該有的童真和靈趣。 這還是印象中那個靈秀動人的可愛小女孩嗎? 溫諒悄然一嘆,走前幾步溫和的笑道:“暖暖,還認得哥哥嗎?” 小女孩站了起來,不合體的粗布衣服洗的干干凈凈,卻掩不住女孩的羞澀和局促不安,她怯生生的喚了聲:“溫哥哥……” 溫諒站在女孩面前,看著這個曾經打扮的小公主一樣的可愛女孩,一時不知怎么開口,這對成年后早已習慣口若懸河的溫諒來說,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李思青低垂著頭,一手還握著斧頭不放,另一只小手緊緊的捏住自己的衣角往下拉,想要蓋住露出的那點肌膚。一陣沉默后,女孩突然想起什么,忙說:“溫哥哥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溫諒心中劇痛,那個梳著麻花辮穿著公主衫的小丫頭,什么時候已經懂得這些人情世故了……從她手中取出斧頭,輕輕的放到地上,然后按著肩膀讓她坐下,溫諒蹲在小女孩面前,握住她的小手柔聲說:“沒關系,哥哥不喝水。暖暖,是哥哥不好,好久沒來看你了。” 小孩子的手本應該是胖嘟嘟的柔若無骨,可李思青的手瘦骨嶙峋,握上去竟然頂的有些生疼。 李思青搖搖頭,很認真的說:“哥哥你要上學很忙的,丁阿姨經常來看我,已經很好了。” 溫諒兩世為人心腸其實已經極硬,聽了這句話依然無法保持冷靜。他雙臂一展,將小女孩輕輕的抱在懷里,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說:“暖暖,你受苦了。別怕,一切都過去了。” 李思青這兩年受盡白眼和磨難,小朋友指著罵她是沒娘養的孩子,大人們唏噓之余也往往會加上一句都怪那壞女人,可那個壞女人,卻是自己的媽媽啊。 有多久了,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感覺到溫諒的真誠和關愛,兩年未見的生疏瞬間消失,兒時在一起玩鬧的記憶重回腦海。李思青一直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舉起,在溫諒腰身后合攏,她死死的咬著下唇,不讓眼中的淚水滑落下來,怯怯的聲音柔軟卻堅定:“暖暖不苦,暖暖不怕!” 哥哥已經不是那個整日捉弄自己的討厭鬼,自己也不是那個人見人愛的暖暖了,可是不知為什么,經過這兩年的折磨,自己冰冷的心,卻輕易的被溫諒這樣簡單的溫柔弄的融化。 開門聲再次響起,兩個四十多歲的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長著國字臉,面相氣派的男人看都不看溫諒一眼,說:“暖暖,你爸今天清醒點沒?這個協議還是趕緊簽了吧,我沒時間跟你們拖……” 另一個下巴很尖,眼睛細長的男人接話說:“暖暖,這事我聽你叔叔說了,其實是好事啊。你也別犟了,讓你爸簽了就好,也省的我天天來討酒錢。” 溫諒不知緣故,起身站在一邊,上下打量兩人。 從兩人進來,小女孩就冷著臉不說話,任憑他們說的天花亂墜,就是一言不發。國字臉急了,指著李思青的鼻子罵道:“要不是看你們可憐,你以為我稀罕你們這破房子。真是給臉不要臉,爸是個酒鬼,媽是個婊子,養出來的能是什么好貨!” 李思青驟逢大難,心智早已成熟,聽他這么一罵,低垂著的臉猛然抬起,雙手緊緊的握住衣服,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溫諒眼睛一瞇,將李思青拉到身邊,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對國字臉笑道:“這位大哥怎么稱呼,不知道是什么事,把您氣成這樣?” 國字臉詫異的看了溫諒一眼,對十六七歲的娃娃他可沒有好脾氣,大手一揮煩躁的說:“關你屁事,一邊呆著去。” 尖下巴的男人見事情鬧僵,出來打圓場說:“向前你別沖動,什么好商量嘛,大家心平氣和的談一談,沒什么談不攏的。” 國字臉氣呼呼的說:“還怎么談,我好話說盡,來了有七八趟了,好不容易上次趕在李勝利清醒的時候談好了,簽協議了,這小丫頭出來大鬧,筆摔了不說,連合同都撕了……要不是看你可憐,早大耳光抽你了。媽的,長大了也跟你媽一樣,什么玩意!” 這句話是對著李思青說的,兇神惡煞,好不威風。 溫諒聽的糊涂,將李思青拉到一邊問了問,這才明白此事的前因后果。國字臉叫李向前,是李勝利的表弟,兩家出了三服,關系不算遠也不算近,李勝利父母死后,留下的唯一財產就是這家小院。后來趙亞青離開,李勝利酗酒,撐門架戶的竟然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這就引起了別人的覬覦。李向前是出名的小混混,整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但長的人模狗樣,也在外面糊弄了不少人。不知怎么他看中了李勝利這家小院落,前后來了多次要買下來,李勝利雖然酗酒卻并不腦殘,這院子是他和女兒立身的最后所在,一旦賣了那就是飄零無依,無處可去了,就回絕了李向前。但李向前并不死心,依然想辦法要搞定這筆買賣。 尖下巴叫尤川子,在附近開了一家副食品商店,李勝利做生意賠光了錢,僅剩的一些也都用來買酒,后來沒錢了就開始賒欠,起先還有兩三家愿意賒給他,可后來欠賬越來越多,除了尤川子再也沒人肯了。李向前打聽到這個消息,就找上尤川子,許給他一些好處,讓他上門去逼債,等逼的急的,自己再去找李勝利談買房子的事,不愁他不答應。 這些李勝利自然不知道,只是從李向前來過幾次后,一直很好說話的尤川子也突然上門催逼酒賬。家里能賣的東西都賣完了,僅剩的一件漢白玉罐,是李家祖上傳下來的熬制秘方調料的器具,也被李勝利抵押給了尤川子。后來被逼不過,李向前再上門的時候,李勝利終于松口答應賣了房子。正準備簽的時候,李思青沖了進去,將協議撕的粉碎,小小年紀竟然拿著斧頭駕到了脖子上,要是李勝利敢簽協議,就死給他看。 最后當然沒有簽成,李向前也被小女孩的瘋狂嚇到,他畢竟只想求財,便消失了一段時間,不想今天又找上門了。聽完這一切,溫諒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拉著李思青走回來,笑道:“好了,事情我都清楚了。暖暖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既然我勝利叔都同意了……李哥把協議給我看看,這事情暖暖都聽我的。” 看到李向前詢問的眼光,李思青點了點頭,她相信溫諒,正如她一直堅信媽媽一定會回來給自己一個解釋! 看了協議,溫諒忍不住眉頭一跳,什么是欺負人,這就是欺負人!什么叫無恥之極,這就是無恥之極!其他的都不論,就說這三房一院的院子,竟然只賣1000塊錢,這哪里是搶錢?簡直是把人殺了,然后再剔骨割肉,一點渣都不剩的。 溫諒笑了笑,對李思青說:“上次你做的對,這種東西多看一下,也是臟了咱們的眼!”將協議高高舉起,“唰”的一下從中間撕開,然后折疊再撕一次。 李思青蠟黃的臉上浮上一絲笑意,哥哥沒有讓自己失望。 李向前這才發應過來,國字臉氣的鐵青,抬手指著溫諒說:“好你個小崽子,耍我呢是吧?爺爺抽死你……” 不等他抬手抽人,溫諒閃電般出手,握住他伸出的手指用力向下一掰,伴隨著刺破耳膜的慘叫聲,一拳砸在李向前的臉上,鼻梁處傳來咔嚓一聲輕響,不說粉碎性骨折,輕微性挫傷是肯定的了。 李思青驚叫著捂住了嘴巴,吃驚的看著溫諒,瞪得圓圓的大眼睛里滿是崇拜。曾幾何時,這個從小就很喜歡的溫哥哥,已經這么厲害了!她討厭極了李向前這個人,無數次想要把他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一頓,今天終于實現了。 李向前捂著臉倒在地上,眼淚和鼻血濺得到處都是,痛苦的叫聲幾乎讓人不忍猝聽,溫諒拿起斧頭,冷笑著向他走去。尤川子開店就是迎來送往的活,為人雖然不咋滴,但眼睛卻一等一的毒,本來看溫諒年紀輕輕,說話時性子柔和,還以為是個普通的小孩,現在才知道看走眼了——他雖然在社會上廝混多年,但接觸的都是些底層的小人物,幾時見過一言不合就出手這么狠的年輕人?嚇得立刻狂擺手說:“別……別,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這位兄弟,先冷靜一下,冷靜。”他的人根子一樣扎在地上,生怕讓溫諒誤會他有什么舉動。 溫諒懶的搭理他,走過去一腳踩在李向前臉上,斧頭嗵的一聲掉在他面前,錚亮的斧刃擦著鼻梁一閃而過,李向前嚇的魂飛魄散,連慘叫聲都戛然而止,摒住呼吸,生怕惹怒了溫諒。 “這話我只說一遍,”溫諒回憶著電影里反派的說話風格,陰森森的說:“滾的遠遠的,不要讓我在這里看到你,否則,我不保證斧頭會劈在哪里!” 李向前沒命的點頭,他幾乎能感覺到男孩身上那種凌厲的氣息。溫諒笑了笑,一個只會欺負弱小的混混,不要指望他有多大膽量,這種程度的威嚇應該足夠了。 搞定李向前,溫諒倒拉著斧頭向尤川子走去,尤川子僵在當場,雙腿隨著斧頭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音不停的打顫,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腰身彎下了一大截:“兄弟你知道的,我純粹是被李向前強拉過來的……勝利打的都是散酒,值不了幾個錢,我就是過來看看,沒有別……別的意思……”看著溫諒越來越近,尤川子的嘴都開始結巴。 溫諒在他面前停下,似笑非笑的臉怎么看怎么讓人心慌,他微微一笑,明亮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生輝:“欠你多少錢?” “三……三百……” 溫諒眉頭一皺,六毛錢一斤的散裝酒,竟然欠了三百,這還是一家的賬,mbd這兩年李勝利喝了多少酒啊? “其實這賬緩一緩也是可以的,”尤川子見溫諒眉頭一皺,心跳立刻加速,“大半年了別家都不賒他的酒錢,我是看他可憐,一天沒酒就要死要活的,真的,我沒有別的意思……” 李思青走過來拉住溫諒的衣角,低聲說:“尤叔是好人,哥哥……” 溫諒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說:“嗯,既然暖暖說他是好人,哥哥就不為難他了。”李思青仰著臉,眼中滿是被肯定和呵護的幸福,羞澀的一笑,隱約可見往日的可愛動人。 溫諒盯著尤川子,眼中的嘲諷清晰無比,說:“尤老板,李向前既然不買這院子了,只怕承諾你的好處也泡了湯,還請不要見怪哦。” 尤川子知道這少年看穿了自己同來,肯定是李向前許下了好處,借逼還酒賬來給李勝利施加壓力,好讓他能痛快的買下房子,心中也是大驚,溫諒給他的感覺除了彪悍之外,也帶了點高深莫測,訕笑道:“哪里哪里!” 溫諒想了想,讓李思青去房間拿了紙筆出來,唰唰唰寫了幾行字遞給尤川子。尤川子接過一看,是一張欠條,上寫:今欠尤川子酒錢五百元整,此據!溫諒。 “這是……” 溫諒哈哈大笑:“尤老板有情有義,我自然不能讓你吃虧,勝利叔欠下的錢我給了,不過得到兩個月后,多給你兩百元的利息。尤老板,這買賣不虧吧?”說完又將紙筆遞了過去。 “不虧不虧,”尤川子苦笑著收好欠條,心想我認識你是誰啊,你拍拍屁股走人,我拿張白條去哪里要賬?但現在形勢比人強,他別無選擇,接過筆在紙上寫到:今與李勝利酒錢兩訖,此據,尤川子! 溫諒在旁邊大贊:“尤老板好筆跡!”看著他苦的要滴水的樣子,笑道:“尤老板,我父親是市委溫懷明,一打聽就打聽的到,等兩月就能翻一倍的買賣,這筆賬你是絕對不吃虧的!” 這話也是說給地上的李向前聽的,這種小混混,聽了市委的名頭不敢再做出什么事來。 尤川子一聽市委,二話不說收起了紙條,他眼睛毒辣,看的出溫諒沒有說謊,打聲招呼扶起還在地上哀嚎的李向前出門而去。 溫諒兩世為人,處理事情來手段很是圓滑,李向前作為親戚卻起了歹心,自然要嚴懲不殆,尤川子雖然是從犯,但只是貪圖一點小便宜,并且肯賒酒給李勝利,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李思青還要在這邊生活,自然不能太過為難。然后溫諒擔下了欠賬,尤川子信不信再說,但溫諒有雷霆手段在前,欠錢就還在后,這事處理的有理有節,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李思青自然不懂這些,她安靜的站在一邊,看著溫諒處理這一切,眼中的溫馨和淚光同時閃爍。自趙亞青走后,李勝利整日酗酒,什么事都壓在李思青瘦小的身上,要上學,要做飯,要撿破爛賣垃圾還酒賬,還要應付李向前這樣的惡人,小女孩早就不堪重負,之所以能強撐著沒有倒下,是在她心中僅存的念頭:要好好的活著,直到有一天能親口問問媽媽,為什么拋棄父親和自己?知道嗎,沒有媽媽的暖暖,手腳從來都很冰涼…… 溫諒突然伸出舌頭做個鬼臉,然后十分威武的拍拍胸脯說:“有哥哥在,暖暖別怕!” 小女孩撲哧一笑,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她緩緩走上前去,將腦袋埋進溫諒的懷中,聽著強有力的心跳聲,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李思青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再也忘不了今天,忘不了此刻,忘不了有一個男孩站在自己面前,用輕柔的害怕吹散云煙的聲音說:有哥哥在,暖暖別怕。 “嗯”李思青搖了搖腦袋,將小臉埋的更深,喃喃道:“暖暖不怕!” 第十章 胳臂與大腿的戰爭 第十章 胳臂與大腿的戰爭() 溫諒在李思青家吃了一頓飯,新鮮的野菜,剛下的雞蛋,伴著碎碎的面湯熬成一鍋他從未吃過的美味。溫諒喝了滿滿一大碗,李思青在一旁托著下巴看的眉開眼笑,仿佛溫諒喝了她做的飯,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一樣。 溫諒問起,才知道李思青早在李勝利開飯店的時候,就跟著爸爸學做飯,這兩年更是天天要做,雖然沒有什么食材,可她依然將最簡單的飯菜做的十分好吃,可見干什么事都是要天賦的,李勝利要有女兒現在的水平,想必飯店也不會倒閉的那么快。 溫諒大大夸獎她一下,然后將丁枚讓他帶的200元錢留給了李思青,有了這錢最近兩個月的生活基本有了保證,也免得他擔心。 走的時候,李思青將他送出大門,溫諒啪的一拍腦袋,說:“看我這記性,初中開學的事你不用擔心,一切都交給哥哥去辦。”李思青咬著嘴唇重重的點了點頭,有了剛才的經歷,在她年幼的心里,哥哥無所不能。 “哥哥,你還來看我嗎?” 李思青眼中滿是期盼,卻又怕自己的要求讓溫諒為難,頭低垂著都快碰到胸口了。 溫諒摸了摸她的頭發,少年的眼睛璀璨的如同頭頂的星辰,“哥哥有空就會來看你,暖暖做的飯好吃到我想不來都不成啊,哈哈。” 李思青看著溫諒遠去的背影,嬌小的身軀斜靠在門柱上。哥哥,我知道的,其實野菜做的飯怎么會好吃呢?暖暖知道的……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剛一進門溫懷明就拍起了桌子,怒道:“讓你給暖暖送錢,跑哪里去了,這么晚才知道回家?” “爸,您是政策研究室的,請問管不管理論研究?” 溫懷明愣了下,不明所以的說:“自然是要管的……” “那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總是知道的吧?我不僅送了錢,還跟暖暖聊了聊天,你們做事官僚主義嚴重,真以為她一個小孩子只給點錢就行了?這里,”溫諒指指胸口,“才是最重要的,心病不醫早晚會跨掉的。” 溫懷明竟然沒有發火,嘆了口氣,輕聲說:“嗯,這次是我的作風簡單粗暴,下不為例。” 溫諒得寸進尺,一屁股坐到沙發扶手上,摟住溫懷明肩膀說:“爸,暖暖上初中的事怎么辦,要不你找人幫幫忙?” 溫懷明也沒計較兒子的沒大沒小,說:“我問過了,她這種情況不符合希望工程資助標準,并且暖暖的成績不太好,小升初考的很差,別說沒有學校要,就是有的話,學費生活費哪里來?爸爸不是小氣,一次兩次還好說,可要真的天長日久下去,我的意思是不行的。” 溫諒也知道父親說的是實情,兩人的工資剛夠應付日常開銷,溫懷明雖然權力不大,但在市委也少不了應酬,逢年過節婚嫁喪事,禮金更是一樣都不能少,長久下來日子就過的緊巴巴的。何況如今農機廠說不定就要倒閉,那時候就溫懷明一個人的工資,要再加上李思青一家,可真的是同甘苦共患難了。 溫諒抓抓腦袋,也不能跟父親說咱是重生的,很快就能賺到錢了,您先照顧她一次。思來想去,還是抓瞎在錢的問題上,其實今天溫諒已經有了思路,但缺少啟動資金,是個大問題。 雖然前世里丁枚在農機廠倒閉后做了服裝生意,還做的不錯,但現在要是溫諒過去說,媽你去做生意吧,農機廠那活咱不要了。不說被丁枚打死,打個半死不活是肯定的,不是那個年代的人,不知道人們對鐵飯碗的重視程度。 尤其最重要的一點,丁枚開服裝店的資金,還是農機廠的散伙補貼啊! 溫諒苦思冥想,溫懷明似乎也有心事,靠在沙發上閉眼沉思,一老一小就這樣靜靜的坐著,把開門進來的丁枚嚇了一跳。 “爺倆吵架了?不對啊,吵架不會坐這么近,怎么了這是?”丁枚太了解溫懷明了,在家不看報紙或電視新聞,肯定是有什么事了。 溫懷明睜開眼,等丁枚在對面沙發上坐好,說:“還不是市里那點破事,今天常委會上周遠庭又開炮了。” “怎么了?”丁枚對政治沒有興趣,但她充分做到了妻子的職責,丈夫有了苦悶不跟老婆說還能跟誰說? “還不是前幾天許復延去青化廠視察,廠長老元安排的不錯,許書記夸了青化廠班子幾句,特別點名說元廠長勞苦功高,為青州經濟建設是出了力的……” 丁枚撇撇嘴,不屑道:“就青化廠那攤子,比農機廠強不到哪去,還勞苦功高!” “問題就在這,”溫懷明苦笑道:“今天常委會周遠庭竟然含沙射影的說,我們有些領導在外要謹慎表態,不要輕易改變市里的戰略決策。還說市委和市府要事先要做好溝通,避免黨政不統一,讓下面做事的同志難以適從……” 溫諒聽的目瞪口呆,早就知道周遠庭強勢,也知道許復延“舉手書記”的雅號,卻再沒想到他竟然在常委會上就這樣赤裸裸的打許復延的臉啊……這比后世論壇上那些毒蛇nb多了…… 聽到這里溫諒要還不明白,真是白瞎了這個重生的名額。青化廠在前世里的命運比農機廠更慘,農機廠破產重組后改名農修廠,好歹還半死不活的賴著,退休職工的退休金一直開到了2007年。而青化廠卻是徹底被割掉了,三千多職工不予安置,自主擇業,整整鬧騰了青州五年,到下個世紀才基本畫上句話。 這樣看來,明顯是市里想對青化廠下手了,廠長元大柱不知怎么走通了許復延的關系,忽悠許書記公開表了態,或者說許書記太想在青州發出自己的聲音了,半推半就也就上了船。 溫諒明白,元大柱也不一定是想保青化廠,肯定是周遠庭給他換的位置太不令人滿意,這老油子立刻找上了許復延,想要借力打力,讓周遠庭改變主意。 這才是真的找死!溫諒心中冷笑,憑你一個小小的正處就想在書記和市長之間找平衡?周遠庭是什么人,把你吃了吐的都是骨頭渣,還敢拿許復延這個舉手書記來給他施壓,真不知死字怎么寫。 溫懷明苦惱的抓抓頭,沒好氣的說:“真不知許書記怎么想的,這樣的事錯綜復雜,怎么能輕易表態?這下在常委會上被周遠庭占了理,逼到死角,場面真是難看。” “不是吧?”丁枚也難以置信,“都這樣了,許書記還能忍著?” “許復延就笑了笑,說自己確實有些草率,接受周市長的意見,這事也就結了。不過常委會后,風聲一傳出來,市里各種話說的那個難聽……” “常委會不是要保密的嗎?怎么你們知道的這么清楚,老溫,你的級別什么時候混到常委會上去吧?”丁枚見氣氛凝重,特意開了個玩笑。 溫懷明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溫諒倒是笑著插嘴:“現在市委和政府兩條心,常委會上哪還有秘密,無論那方吃了鱉,對方的都會千方百計的把消息傳出去。” 溫懷明指指丁枚,說:“幾十歲的人了,還沒一個小孩子看的明白。兒子不錯,有幾分爸爸的政治敏感度,獎勵十塊錢,拿去!”老溫其實蠻開明的,市里那些破事也不忌諱當著兒子的面說,甚至會有意識的引導他見識一些。 溫室里的花朵長不大,溫懷明一直堅信這一點,所以也對溫諒的懦弱性格十分不滿。不過這一個暑假兒子似乎開竅了,說話做事比以前強了不知多少,說來說去還是我教育方法對頭啊!老溫沾沾自喜,頗有些人民教育家的自得。 “可是爸,這些跟你一個小副主任有什么關系呢?”溫諒迷惑不解。 “咳咳,”一句話差點把溫懷明氣死,什么叫小副主任,眼睛一瞪:“你小子皮癢了吧?” 溫諒笑嘻嘻的求饒,溫懷明才長嘆一聲說:“要不怎么說人倒霉有鬼催呢?許書記在會上受了氣,下來就要政研室做個青化廠的研究,看徹底裁撤青化廠是否科學,后續的影響能否可控?最主要的,是要看看有沒有可行性的辦法,讓青化廠起死回生。” “然后呢?”丁枚準確的將自己定位成一個捧哏的,她有些聽不懂,但不妨礙她捧場啊。 “然后孟主任就把這燙手差事交給我了。”溫懷明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 “這個孟山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逢年過節,哪個環節咱們沒走到?平日見了笑瞇瞇的,一遇到事就下黑手、扣屎盆子!” 溫懷明示意她噤聲,卻并沒反駁,可見心里對老婆的話是很認同的。 溫諒也沒有說話,這個政研室的孟山水主任確實太無恥了,這明顯是個兩頭不討好的活。一邊是強勢的周遠庭,一邊是市委的老板許復延,老爸說裁撤好,那是在許老板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下場可想而知;可要說起死回生好,周遠庭的威名可不是嚇孩子嚇出來的;這還不算難,最為難的是,你要想兩頭都討好,說其實裁撤并不是最完美的方案,但要想把青化廠起死回生,辦法有很多,但行不行就得摸著石頭過河了,所以裁撤也是有效的辦法之一,諸如此類的話,在平時是行得通的——你們上面掐架,哥誰也不得罪,來打醬油總成了吧? 可問題在于,這不是平時啊! 市長在常委會上抽了書記一耳光,書記跟著派下這個任務,明顯是要找個理由抽回去啊,不僅理由,連巴掌都是現找的。所以這個研究結論是就理由,而研究的這個人就是那巴掌啊。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這大了好幾級?好嘛,什么事都是溫懷明做了,倒時候許復延要頂不住,把老溫一交就行了,屁也牽扯不到他身上。當然,溫諒估計許復延不會這樣做,出事了下面人來頂缸,他這個書記還有誰敢投靠?最可能的結果是,只要周遠庭當權,溫懷明就再沒有出頭之日,被徹底邊緣化是題中應有之意,雖然溫懷明在市委地位本就不高,但好歹是個副處,逢迎拍馬的人是有的,一旦被徹底邊緣化,對年紀正輕的溫懷明來說,無疑是比死還難過的事。 媽的,這個孟山水只會找軟柿子捏,早晚要跟你算賬。溫諒暗暗的腹誹著,他用屁股想也明白,政研室三個副主任里,老爸最沒有根基和后臺,偏偏又是實打實的副處,份量和地位十足,這么好的替死鬼,要是溫諒來找,也不會放過啊。 最重要的是,溫諒依稀記得,前世里就是在95年底96年初的時候,老溫被調整到質監局做了一個副處級助理調研員,政治生命徹底結束。也許根子就在這次兩強對撞中,溫懷明站錯了隊。 事情大條了! 第十一章 投名狀 第十一章 投名狀() 溫諒大學學的經濟,對改革30年來的得得失失有比較深入的了解,尤其針對國企改革這一塊,就目前來講,他的認識比之這個時代的多數人,更加的深刻和前瞻。他清楚的記的1995年9月十四屆五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九五”計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的建議》,這個《建議》之所以讓溫諒記得,是因為它對國企改革提出了新思路,在漫長的國改三十年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毫不夸張的說,《建議》直接引領了后20年的國企發展和改革方向。 國企改革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1978—1986年,中央放寬了企業的自主決策權;第二個是1987—1992年,進行經營權向所有權的過度;而1993年起,重點在于推進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改革,直至溫諒重生的時候,這項改革還在艱難的行進中。而青州化工廠始建于1968年,是全國化工行業22家重點氯堿生產企業之一,也是江東省最大的一家氯堿生產企業,作為青州的老牌支柱產業,在整個青州的經濟生活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鼎盛時期固定資產約有3億,總資產超過7億,年銷售額8000多萬,老青州人提起青化廠,總是滿臉的自豪和驕傲。 然而,就是這么一個大型企業,隨著市場經濟的強力推進,改革的逐漸深入,原有計劃經濟時代建立起來的經營機制和管理模式把企業帶入了舉步維艱的境地,到1993年已經負債2.5億,嚴重資不抵債,年年都靠政府補貼和資助,成為青州市委市政府的心頭之痛。所以無論從大勢還是現狀來說,大力推進青化廠重組和改制是順應歷史潮流的必然之事,但周遠庭卻意圖用行政手段強行割掉這個沉重的包袱,不僅手法簡單粗暴,也肯定會傷害青州人民的情感,至于青化廠的職工更不要提,不罵上30年的娘,都不算完。 不管周遠庭此舉,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威之用,還是大刀闊斧銳意改革之心,溫諒都不看好,更重要的是,他清晰記得1996年青化廠破產后,數百工人到市委市政府討說法的壯觀場面,成為當年青州最有生命力的談資。雖然最終將事情壓了下去,但周遠庭三年后不僅沒有在青州更進一步,更是平調到省會鳳城做了一個沒進常委的副市長,不能不說與青化廠事件無關。 所以溫諒這幾天結合前世的經驗教訓,以《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九五”計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的建議》的基本要點為理論依據,洋洋灑灑寫了一篇《關于青化廠重組和改制的可行性研究及國企改革未來方向的幾點意見》,他確信,只要這篇文章交上去,等九月五中全會一開,青州的官場立刻會引起很大震動,溫懷明的名字必然被許復延和周遠庭牢牢的記在心里,甚至引起更高級別的領導關注也說不定。他現在需要斟酌的,就是如何說服溫懷明徹底倒到許復延一邊,并且采納自己手中的這個文章。 在官場上想騎墻的后果只有一個,就是活活在墻頭上凍死。 但結合前世溫懷明的結局來看,溫諒知道,老爸肯定是活了稀泥,兩邊都不想得罪,結果周遠庭對他不屑一顧,許復延又看他不順眼,生生的騎在墻頭下不來了。 在溫諒呆在客廳抓耳撓腮的時候,書房里的溫懷明終于寫完了最后一個字,閉眼靠在椅子上沉默不語。明天就要給許書記審閱,他的內心極度不安。按程序這樣的論題都要在政研室班子上討論,拿出意見后由一個或兩個副主任牽頭,帶著手下人出去調研,有一兩個月的搜集整理,寫成大綱報領導審批,最后才形成文字。可此次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沒人來趟這渾水,孟山水是市委副秘書長兼政研室主任,他說一切老溫你看著辦,爭取三天內拿個結論出來,溫懷明還能怎么辦?孟山水的意思很明白,老溫你活下稀泥,在最短時間內給許書記一個臺階下,周市長那邊也別得罪,大家開開心心繼續混。至于因此可能對溫懷明造成的后果,孟主任是不屑考慮的,你本來就站在隊伍的最邊緣了,再慘也慘不到哪里去啊。 溫懷明苦笑一下,跟所有人猜的一樣,他還是選擇兩邊都不得罪,只希望許書記念著下面人實在不易,周市長不屑跟他這小人物較勁,熬過這一關就好。他站起身將文件放入公文包中,關上臺燈走出書房,心思重重之下,竟然沒有看到客廳里的溫諒。 饒是溫諒素有急智,也想不到可行的辦法說服溫懷明采用自己寫的東西,百般無奈下只好鋌而走險。等溫懷明進了臥室,躡手躡腳的溜進書房,打開公文包掏出來粗略一看,果然是稀泥活的天花亂墜,兩頭馬屁拍的不分高低,老爸你糊涂啊! 溫諒猛一咬牙,將自己寫的放了進去,他跟溫懷明練的都是柳體,本來差別很大,但溫諒有了后世三十年的功底,猛一看去幾乎以假亂真。盡管如此,明天依然要賭賭各人的人品了。要是溫懷明沒有發現直接遞了上去,那就一切ok;要是發現了掉包,自己就實話實說把他的稿子毀了,至于事后是被揍的半死,還是打成腦殘,就再考慮吧。 溫諒對溫懷明的某些習慣還是了解的,寫東西時千斟萬酌,寫完后幾易其稿,但只要最后定稿,一般都不會再審視。萬事盡人事聽天命,如此而已! 第二天出門時,溫懷明被溫諒一把拉住,兒子少見的一臉嚴肅:“爸,不管今天發生什么事,都不要慌,有疑問的話回來咱們商量,千萬要沉住氣!” 溫懷明怎么也想不到兒子會說這樣的話,心中一酸,在官場奮斗多年,非但一事無成,甚至害得性子一向懦弱的兒子都為自己擔心。他強壓下心頭的酸楚,伸手將溫諒的頭發揉的雜亂,哈哈笑道:“屁大點事,放心吧。” 這是溫諒第一次聽到溫懷明說臟話,他也哈哈一笑。父子間血脈相連,生死與共,什么艱難險阻都不必怕! 剛進市委,孟山水急沖沖的迎了過來,說:“許書記在辦公室等著,叫你趕緊過去。”立即帶頭走前兩步,又轉身問道:“老溫,稿子沒什么問題吧?” 溫懷明看懂他的眼神,靜靜的說:“我明白,沒問題!” 孟山水也沒計較溫懷明敢給他臉色看,都把人家逼到這份上了,還不能讓人家有點情緒?到了書記辦公室,孟山水簡單交待了兩句轉身離開,溫懷明矜持的敲了敲門,秘書楊凡開門出來,一見溫懷明忙說:“溫主任來了,許書記攔了幾撥客人,就等著您呢。” 領導的權勢,從一大早等在門口的來人數量就一目了然,旁邊秘書一科接待室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這場面跟當年左敬在的時候是天壤之別。 許復延正低頭看文件,見溫懷明進來頭都沒抬,楊凡帶他坐到對面沙發上就悄然離開,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聲音。這不是溫懷明第一次見許復延,平日里碰到許復延總是會笑咪咪的打聲招呼,甚至能開幾句玩笑。可一看今天這氣氛溫懷明知道,是雨露君恩,還是雷霆之怒,就看自己這結論合不合許書記的意思了。 “嗯,溫主任來了,”好一會許復延才看完文件,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老孟說青化廠的事由你全權負責,結論出來了嗎?” 溫懷明立刻起身,打開公文包拿出文件,雙手遞了過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卑不亢的說:“結論出來了,這是詳細的論證,請許書記過目。” 許復延點點頭,不動聲色的接過稿件,伸手示意溫懷明坐回去,自顧自的翻看起來。溫懷明半邊屁股挨著沙發,雙手平放在腿上,身子挺的筆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許復延的臉色。可惜的是,副處跟正廳間的差距,不僅僅是職務,還有城府。 他竟然無法從許復延臉上看到任何情緒,好像這是一塊萬年花崗巖,任你風水雨打,自巋然不動。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溫懷明手心里的汗幾乎要浸濕褲子了,許復延才慢悠悠的放開稿子,身子靠在老板椅背上,手指在光滑明亮的紅木桌上敲了幾下。溫懷明心里一沉,桌面上發出的那幾下輕微響聲,如同驚雷炸響在自己耳邊,他幾乎肯定,自己完了! “不錯!” “嗯?”溫懷明腦中亂糟糟的,沒聽清楚,下意識的抬起頭,眼中滿是迷惑的反問了一聲。話一出口才察覺到不對,趕緊站起支吾著解釋說:“許書記,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許復延臉上終于有了表情,啼笑皆非的說:“坐坐,你也是市委的老人,不用這么緊張。嗯,老溫你先去忙,順便把孟秘書長叫過來。” 溫懷明走出辦公室后出了一身大汗,卻仍然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就完了?究竟是好是壞,好歹給句話吧?他沒聽清許復延那句不錯,更沒注意到剛進門時,許復延叫他溫主任,稱孟山水為老孟,而出門時兩者完全來了個顛倒。 直到進了辦公室,還是心中忐忑,十分不安。政研室一正三副四個主任,孟山水是市委副秘書長,辦公室在書記那一層樓,另兩個副主任辦公室在隔壁,只有溫懷明的辦公室跟政研室辦公室是里外套間。所以他一進屋,正說話的幾個人立刻安靜下來,偷偷的打量他的臉色,看到的卻跟平日毫無兩樣。溫懷明走進里間,嘴角浮起陰沉的冷笑:就憑你們也想揣摩我的心思? 不的不說,科員跟副處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我看是不成了,這根本是死套,誰解開誰是神仙。”說話這個叫毛正永,小三十了還是個小科員,嘴巴碎的人見人煩。 “不是我說,這事要放在孟主任身上還可能搞的定,溫主任……哈。”李泉去年剛進市委,有什么關系不清楚,但說話的口氣總是很大,在政研室除了孟山水就似乎他最有能力,而他尤其看不起的是溫懷明——老實蛋子一個,平日就有事沒事嗆老溫幾句,偏偏溫懷明不分管辦公室,對他一點辦法沒有。 “李泉你給我閉嘴,領導的事是你能亂說的。溫主任人挺好,肯定吉人天相,哼。”梳著馬尾辮的白薇猛的一拍桌子,氣鼓鼓的瞪著李泉。李泉在辦公室唯一犯怵的就是白薇,悻悻然嘟囔道:“他自己沒本事,還不讓人說了……” 聽著外面亂七八糟的議論,溫懷明聽在耳中,卻沒心思跟他們計較。政府里這點事,你要發達了,不用計較,小人自然都是狗臉來拍馬逢迎,你要是倒霉了,計較也是自取其辱。他用食指壓著眉骨來回順著,腦海里依然一片空白。 此時孟山水正汗流浹背的翻看著溫懷明的稿子,好一會才有點結巴的說:“許……許書記,這稿子我……我還沒看……” “呵,你們政研室的人今天都一個毛病啊,結結巴巴的還怎么開展工作?” “是,許書記批評的是!嗯,這個事情呢,一直由溫主任負責,他完稿后我還沒來得及看,今天就直接送到領導這來了,這是我工作失誤,我檢討。” 孟山水已經被溫懷明大膽的言論嚇到了,心中那個嫉恨啊,你自己要死也別拉著大家下水啊?真沒看出來,溫懷明那性子也敢這樣撩周市長的虎須…… 許復延找他來的意思自然是想他表態,但孟山水打定主意堅決不趟這渾水,不管許復延是什么態度,他都要避重就輕,先把自個撿出來——這個黑鍋溫懷明背定了。 許復延依然笑呵呵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嗯,我看溫懷明這個同志不錯,理論水平扎實,無論對政策解讀還是企業管理都很有一套,尤其對青化廠的建議鞭辟入里,可操作性很高嘛。我的意見呢,是你們下去把這份稿子整理一下,以文件的形式下發到市直各單位,讓大家一起來討論一下青化廠的問題,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嘛,多聽點意見是好事!” 孟山水強忍著提出反對意見的沖動,要是以文件形式下發,就徹底將黨委和政府的矛盾公開化了,這在政治上十分的不成熟。他卻不想想,人家許復延能在左敬走后,力壓方明堂,搶了青州這個一把手的位置,豈是簡單的?許復延其實也是有苦難言,青州這個地方官場文化十分粗暴,大家似乎都懶得繞圈子拼心計,一有事發生脫光了就上,周遠庭咄咄逼人,他就是泥菩薩也被陶冶了三分火氣,再不反擊,就要徹底失去對青州進一步掌控的可能性,這完全不符合他背后圈子的整體利益。 所以,本來想慢慢滲透,逐步蠶食來樹立自己影響力的法子已經行不通了,溫懷明只是一尊開門炮,目的就是說我許復延拉桿子扎旗子了,對周遠庭不滿的,有仇的,還沒找到靠山的,這里的大門對你們敞開著。他本來擔心溫懷明會活稀泥,也想好了對策,卻不料這門炮知情識趣,不僅上道,而且彈藥十足。許復延對溫懷明大為滿意,這份投名狀殺氣凜然,有去無回,從今而后,溫懷明的頭上算是死死刻下了一個許字。話說回來,要不是事趕事擠兌了這個地步,你一個小副處想刻上人家書記的商標,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孟山水拿著稿子來到辦公室,隨手扔到桌子上,說:“上午把這個整理一下打印出來,上紅頭下午發到所有的市直單位組織學習。溫主任呢?” 溫懷明應聲從里間出來,孟山水洋溢著熱情的笑容,拉住溫懷明的手說:“老溫啊,沒想到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稿子我看了,字是寫的越來越好了,哈哈。不過,這件事你一定要跟許書記溝通好了,我就不插手了……” 溫懷明一頭霧水,李泉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盯著手里的東西,黑呦呦的臉上竟然瞬間變得蒼白。毛正永叱他一聲:“領導在呢,咋呼什么!”說著從他手里接過稿子,只看了一個開頭,就跟著傻在當場,滿眼的不敢置信,看向溫懷明的眼神,就如同看到一個史萊克。 “怎么了這是?”溫懷明早就看出那是自己的稿子,疑惑著拿了過來,看了開頭小吃了一驚:題目不對啊!趕緊往下看,沒幾行就看到一句話:裁撤青化廠絕不可行!眼前頓時一黑,身子微微有些搖晃。 這是誰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活稀泥雖然不好,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兩邊不會太記恨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過,可好歹還能混下去。可這樣一來,就是把周遠庭死死的得罪了,以目前周遠庭在青州的絕對強勢,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溫懷明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要害自己,連字跡都模仿的這么相似,現在就是說這不是自己寫的,也沒有人會相信。可轉念一想,從家到市委,連辦公室都沒有進直接去見許復延,要掉包是絕無可能的。 那就只能是在家里,可誰會……溫懷明突然想起出門時溫諒說的那句話:不管今天發生什么事,都不要慌……有疑問的話回來咱們商量……千萬要沉住氣。 溫懷明勉強浮上一絲笑容,說:“孟秘書長,我突然有點事得出去一會,跟您請個假。” 孟山水沉吟一下說:“也好!不過下午要趕過來,我怕許書記還會找你問些問題……” “是是,一定不會耽誤。” 溫懷明死死壓住腳步,向往常一樣慢騰騰的走出辦公室,剛一下樓就小跑著沖了出去。 他要問問溫諒,是誰給了這份文件,究竟是誰,要置他于死地! 第十二章 初露鋒芒 第十二章 初露鋒芒() 當溫懷明看到穩穩坐在沙發上的溫諒時,不知怎滴煩躁激怒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坐下來問道:“是你做的?” 溫諒點點頭。 “東西哪來的?誰給你的?” 溫諒突然笑了起來,說:“老爸你先別生氣,這件事是我一個人做的,沒有人指使。” 溫懷明盯著溫諒的眼睛,想要從中發現點什么,可惜的是溫諒表情平靜,雙目清澈,看不到一絲撒謊的痕跡。他搖了搖頭,沉聲說:“溫諒,此事非同小可,我先表態,不管事實如何,絕不會因此責怪你的……兒子,你一定要跟爸爸說實話!” 這話可算溫懷明十幾年來對溫諒說的最有感情的一次,溫諒再顧不得引起老爸的疑心,苦笑道:“真的,我沒騙你。老爸,你的稿子我看了,那樣做的唯一后果就是許復延和周遠庭都要得罪,你在官場呆了這么多年,還不明白這樣做的下場?” 溫懷明雖然有些奇怪溫諒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洞察力,但也沒有太在意,平日在家談論官場時沒有避忌過他,有這樣的見識不是不能理解。他長嘆一聲,一臉的無奈:“我不是不知道……可現在局勢錯雜復雜,前景不明,周遠庭雖然跋扈強勢,但許復延是名義上的一把手,誰敢說東風就能壓倒西風?既然不知誰勝誰負,除了和稀泥,還能有什么法子?” 說到這里,頓了一頓,繼續追問道:“溫諒,真的沒人指使你這樣干?那樣的文章,你怎么寫出來的?” 溫諒知道要是不能給老爸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怎么也放不下心,搪塞道:“我最近對經濟特感興趣,在市圖書館看了許多這方面的書。其實青化廠這樣的情況在國內其他地方有許多例子,照搬過來就可以了,其他理論上的東西是我結合各方意見總結出來的一點意見。” 溫懷明被氣得七竅生煙,指著溫諒不知說什么好。小小年紀就敢偷換生死攸關的文件,小小年紀竟然敢說這是我綜合各家所長總結出來的個人意見,小小年紀就敢做這樣的事,說這樣的話,寫這樣的文章,你還真是我溫懷明的好兒子! 嗯? 溫懷明臉色劇變,騰的站了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幾個來回,突然欣喜若狂: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他坐下來,仔細想了想各種可能性,猛的一拍大腿,叫道:“不錯!” 是不錯!既然是溫諒自己寫的,漏洞百出是肯定的了,讓其他專家一看,好嘛,你說青化廠不能裁撤,可提出的方案可操作性為零,這不是打完老婆打孩子——自娛自樂嗎?這樣一來,文件就是廢紙一張,既給了許復延臺階,也不算抽了周遠庭的臉。懂貨的會以為自己是有意為之,既照許復延的意思表了態,又沒有真正得罪周遠庭,頂多許復延會拍桌子罵一句辦事不靠譜,不過兩害相權取其輕,那都不算什么;不懂貨的會以為自己腆著臉去捧許復延的大腿,卻把自己捧成了棒槌……肚里沒貨、嘴里沒牙還敢沖到前面咬人?對棒槌,周遠庭這樣的領導是不屑搭理的。而溫懷明要的,就是不要在領導心里留下任何印象,無論好的,還是壞的。 官場之事,微妙在方寸之間,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溫諒誤打誤撞,這樣的效果甚至比自己一味的和稀泥更好!一念至此,溫懷明急不可耐的說:“把你寫的東西給我說一下,剛才走的急還沒看……” 溫諒哪里知道老溫在片刻間心態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只好將自己對青化廠的問題以及解決問題的辦法一一道來,結合國內國企改革的大形勢,層次分明、邏輯清晰的勾勒出一個大的宏圖,溫懷明本來還抱著挑刺的心態,想象著不定弱智到什么地步呢!卻不料一條條聽下來,漸漸入神,甚至有了拿筆記下來的沖動。 不等溫諒說完,溫懷明已經完全明白這篇文章的價值所在。他在政研室多年搞的就是經濟理論工作,尤其重視對國內重大決策的解讀和預判,聽了溫諒詳細的解說,雖然不能肯定這是不是未來發展的必然趨勢,但有一點他卻不再懷疑:這東西確實是出自溫諒之手,不是作者本人,不可能對文章做這么詳盡的解讀。 “啪!”溫懷明一拍桌子,起身來到溫諒旁邊,摸著他腦袋大笑道:“古人說圣人生而知之,難道我家溫諒也是個小圣人不成?哈哈哈!” 溫諒翻了翻白眼,悄悄松了口氣。父母對孩子的愛沒有一點雜質,出了事自然會回護著往好處想,要是別人說什么也不會相信一個16歲的高中生能有這樣的才華,而父母卻能很快的接受這一點,并為之沾沾自喜! “哦……” 大笑過后,溫懷明的臉色又突然變得僵硬,溫諒被老爸今天的一驚一炸搞的發毛,低聲問:“又怎么了?” 溫懷明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頹然坐倒在沙發上,真是禍福難料啊,既然溫諒這篇文章做的如此扎實,先前的如意算盤自然落空。從今往后,自己的腦門上算是刻了一個大大的許字,周遠庭在青州一天,都不會有自己的好日子過了! 小人物的悲哀也在于此,沒后臺時如無根之萍,隨時可能被詭變的官場吞噬,等抱上了粗大腿,又怕狡兔死走狗烹,隨時被扔出去當炮灰。真是進亦難,退亦難,永遠踩在生死之間的紅線上,不敢絲毫逾越。 等接到市委秘書處的電話,說許書記要見他,溫懷明已經完全調整了心態,既然到了這一步,除了奮力一博再無其他選擇。尤其是自己投名狀遞了,可要想成為許復延的心腹,還得看青化廠的事能不能辦的漂亮。 溫懷明知道,許復延再次召見自己,肯定是在上午的沖動過后心中起了反復,他不能確定文章里所說的那些能不能具體實現,就算能又有多少把握?畢竟青化廠的問題十分嚴重,涉及許多層面的關系,不是區區一篇文章就可以解決的。而許復延這個人,說好聽點是性格柔和,說難聽點就是優柔寡斷,要不然也不會被周遠庭逼到這步境地。孟山水也是了解他的性格,才特意叮囑溫懷明下午最好趕回市委,等候書記召見。可他倆都沒想到的是,連下午都沒等到,許復延就想后悔了。 溫懷明呸了一口,整了整衣服出門而去,他要做的,就是說服許復延堅定信心跟周遠庭開戰。不然,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第十三章 驚回首 第十三章 驚回首() 不管溫懷明怎樣說服許復延,也不管這件事在青州官場引起了多大的轟動,溫諒知道,眼前這些不過是疥鱗小疾。等9月五中全會一開,“抓大放小”的宏觀戰略出臺,市里這些起哄的聲音立刻啞巴,只要承受兩個月的壓力就能在政治上撈取莫大的資本,這樣的買賣不做的是白癡! 之后兩三天市委市政府熱鬧非凡,市府“青化廠破產清算辦公室”的牌子都掛了出來,市委那邊卻在組織學習溫懷明的那篇文章。周遠庭勃然大怒,前后三次來許復延辦公室商量工作,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具體說了些什么不清楚,據市府那邊的人透露,最后一次回去后,周市長將自己最喜歡的那臺玉獅子鎮紙摔了個粉碎。 既然許復延不識抬舉,周遠庭徹底拋開了市委,以他在常委會上的絕對票數強行推進青化廠破產事宜。當所有人都等著看許復延的反擊時,許書記卻帶著溫懷明跑起了省城,一干人等心領神會,靜等省城的逆襲。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整整半個月過去了,眼看青化廠的破產已成定局,許書記那傳言中在省里硬的跟花崗巖般的關系,卻沒有了下文。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大戰前的平靜,青州,已風雨滿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溫諒,卻像沒事人般恢復到日常的鍛煉中。早上跑步的時間逐漸縮短,練習拳法和跆拳道的時間逐漸持平。也許是方法得當,或者重生后身體素質有了變化,短短幾十天的時間,溫諒似乎就已經初窺內家拳的門徑,身體的靈敏和對力量的控制都有了明顯提高。 這一日下午,溫諒練完拳,翻看日歷的時候才發覺暑假只有十幾天的時間了,重生后自己很少出門去看看這個宛若嬰兒的城市,看看它跟記憶中有些什么不同。想到這里,那種故地重游的新鮮感和陌生感涌上心頭,怎么也壓不下來,溫諒回家沖了個冷水澡,換上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褲,穿上運動鞋出門而去。 夏日的青州永遠是那么的熱鬧和浮躁,似乎從沒停過的101路公交車沿著清河路、新川路慢悠悠的出現在行人的視野中,然后人群上上下下,或走或站。無數人擁擠在這座城市里,又無數次擦肩而過,既顯得幸福,也孕育著悲涼。 溫諒靠窗而坐,右手伏在窗沿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節拍,車行中的風呼呼的響,將樹葉的清涼,泥土的醇厚夾雜在夕陽的晚照中,輕輕吹散在臉上。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溫諒猛然驚醒,回頭就看到了許瑤,她穿著一條牛仔褲,白色的上衣在腰身處打了一個結,偶一扭動,能看到一抹潔白的肌膚,腳上是雙淡粉色的水晶涼鞋,均勻白皙的腳趾露在外面,整個人看上去簡單大方,滿是少女的清涼和美妙。 “哈,”溫諒夸張的笑道:“欠債的見了債主不跑,說明有了還債的覺悟。同學,十幾天不見,我還以為你畏罪潛逃了呢。” 許瑤撇撇嘴,眉間立刻浮現幾道可愛的小皺紋,她滿臉的不屑,“十根冰淇淋而已,我說你一個男同學,要不要這么大媽啊?有本事,明天再比一次!” 要說跟許瑤斗嘴,上輩子溫諒從無敗績,心理上有優勢,立刻接話說:“看你就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純粹敗家子一個,十根冰淇淋不是錢啊?同學,你的資產階級思想蠻嚴重的嘛!” 坐在溫諒身后的一個清秀女孩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許瑤氣的要死,狠狠的盯著溫諒,眼神十分不善。溫諒好整以暇的扭過頭去,看著后面那女孩,她一頭齊肩的碎發,皮膚不像許瑤那樣的白,卻透著健康的粉紅色,一身黑藍色的制服套裙,左胸前淡金色的工作牌上印著“鳳凰鉆石”四個大字。溫諒黑黝黝的臉上一副奇怪的表情,直把人家看的不好意思,怯生生的說了句:“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姐姐你是懂得幽默的人,比那些笨頭笨腦的人聰明多了。姐姐在哪里工作?多大了,男朋友有我黑么?” 清秀女孩頗為驚訝的看著溫諒,似乎從沒想到能碰上這么小的男孩搭訕,臉紅紅的一句話不說,溫諒又盯著女孩看了一會,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姓談?” “色狼!”許瑤看向溫諒的眼神除了不屑,終于多了點其他東西——鄙視!這家伙當著自己面勾搭其他女孩子,還用這么老套的法子,當真是無恥之極。 清秀女孩微張開嘴巴,細碎的玉齒似有亮光在閃爍,她詫異的問:“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姓談?” 談雪,果然是她。 水路疑霜雪,林棲見羽毛。這是認識談羽后他最常掛在嘴邊的兩句詩,“羽”指他自己,而“雪”卻是他姐姐,談雪。 高二那年跟談羽結識,兩人一起度過了高中大學的六年時光,那些揮灑笑與淚的日子,那些追逐風和雪的年代,兩個同樣孤獨的人,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熬過了那段無比黯淡的青春。之后一起畢業,一起北上,一起工作,一起成長,溫諒無比慶幸,能在此生里擁有談羽的友情。 那個時空里,談羽說起最多的就是他的姐姐,那張出事前剛拍的照片,更是一刻都不曾離身。溫諒聽過許多次談雪的事,也見過無數次那張照片,腦海里對談雪的感覺,像極了熟識的朋友。 談雪在青州很有名氣的“鳳凰珠寶店”工作,在溫諒初中畢業的暑假里的某一天,她到總店交付工作后返回分店,被一個持刀搶劫的匪徒砍了十幾刀,在醫院搶救七天后不治身亡。談羽父親早死,是媽媽單獨撫養他和姐姐長大,談雪成績優異,卻在初中畢業后輟學打工養家,供弟弟上學。可以說,談羽對他姐姐,不僅僅是姐弟親情,更有一份尊重和崇拜。在姐姐死后,小談羽幾乎淹沒在無盡的痛苦中,要不是高二認識了溫諒這個朋友,他的精神會崩潰也說不定。 所以說每個人都會被需要,每個人也都需要人,不要妄自菲薄,熬過去,苦難就是承載你通天的捷徑。 溫諒看著眼前這個一直活在親人回憶里的女孩,她并不絕美,清秀而已,她也不張揚,被溫諒詢問了這么久,也不過臉紅紅的不多話。她更像平凡生活里那些平凡的女孩子,安靜,溫和,默默的掙扎,努力的生活。 也許是猛然間見到故事和照片的原主人,還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溫諒一時間有些發呆,談雪見自己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也不再問,隨著人群在站點下車。 許瑤本能的察覺這里面有點古怪,卻看不慣溫諒見到美女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惡狠狠的跺了他一腳,諷刺道:“人都走了,還做什么美夢呢?” “什么?”溫諒腳上一痛,這才反應過來談雪下車了。他剛才陷入深深的自責中,重生以來只顧鍛煉身體,竟然忘了這件大事。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前世他并不認識談雪本人,雖然看到了談羽的痛苦,但并不能感同身受,況且事情過去了那么多年,好多細節都已經忘記了。要不是今天突然看到談雪,被她的容貌和制服嚇了一跳——跟那張照片簡直一摸一樣,也不會想起在這個暑假里,曾經有這么一個女孩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溫諒猛的站起,推開許瑤,看也不看她一眼,飛快的跳下車,追著談雪的背影而去。他不知道事情發生在哪一天,也不知道追過去該說些什么,但腦海里似乎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誡自己:保護她! 不為了她,也為了談羽!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許瑤愕然看著溫諒近乎粗暴的推開自己,追逐那個女孩而去,一股莫名的憤怒充塞心胸。她自然不會對傻乎乎的溫諒有什么感覺,作為一個從小到大被眾人呵護寵愛的公主,對同齡那些幼稚的男孩子表現的不屑一顧,也是題中應有之意。可這并不代表,她能容忍對方對她這樣的侮辱。 畢竟,今天在公車上偶遇,許瑤表現的一直很友好。針對美女的善意,你不必感激涕零,但至少也要表現出相應的禮貌。 很好,傻小子,你惹到我了! 許瑤狠狠的頓了下足,咬了咬下唇,趕在車門關上的剎那,從門縫里側身跳下,引得車上眾人陣陣驚呼,司機后怕的擦了擦額頭,探出窗外怒罵道:“誰家小孩這么皮的?草,還是個女娃子……md還挺漂亮,算了!” 車內噓聲一片。 溫諒跟著談雪走進鳳凰珠寶店,雖然是明都路上一家小分店,營業面積50平米上下,可裝修的十分豪華,富貴氣撲面而來,要是您兜比臉干凈,進門前怕是要吃幾顆藍色的小藥丸。店內另一邊一個女孩百無聊賴的坐在柜臺后,見人進來連頭都沒抬一下。 談雪回頭看見溫諒,更覺好奇,但仍然十分客氣的說:“先生,我們還有五分鐘就要打烊了,如有需要請明天再來。” 溫諒張了張嘴,卻不知怎樣開口,難道說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有血光之災?不被打出去就是好的了…… 談雪身子一側,做了個請的手勢,溫諒撓撓腦袋,心想既然要打烊了,那肯定不會是今天出的事,等明個再來,也許就會有辦法了。 轉身就要離開,許瑤一陣風般沖了進來,圍著溫諒轉了兩圈,冷笑連連。溫諒無奈的攤開雙手,調笑道:“現如今欠債的都是大爺,您那冰淇淋我不吃了還不成?用的著這樣圍追堵截么?” “呸!”許瑤直接給了一個鄙視的眼神,“我看你尾隨這位姐姐,行跡十分可疑,跟來看看有沒有活動下手腳的機會!我跟你說,一碼歸一碼,冰淇淋你不吃還真不成。二十根,我要看著你一口吃下去!” 溫諒真的無語了,我說輸了二十根冰淇淋還面不改色的,原來在這等著我呢!“走,這就去買!怕你我就白長了二十四根肋骨!” 這番話說的豪氣干云,許瑤本懶的搭理他,可看他那囂張的模樣,忍不住譏諷道:“圣經說女人才是二十四根肋骨,男人正好比女人少一根,莫非你是要做女人?” 談雪又是撲哧一笑,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她沒忘記今天這奇奇怪怪的一幕,起因不就是自己在車上笑的那一下嗎? “好家伙,還是個文化人!”溫諒捋了捋衣袖,露出光溜溜的肩膀,“不光膀子還真說不過你……圣經說上帝抽了亞當一跟肋骨造了夏娃,那只能說明亞當比夏娃少了一根骨頭。圣經有說他們的后代,也要生生世世如此嗎?同學,盡信書不如無書,你這樣讀書會讀傻的……” 以溫諒兩世為人的經歷,哪里會有興趣真的跟一個小女生在大庭廣眾下斗嘴?他不過是想借這個機會消磨掉談雪說的那五分鐘,看著她關門走人,自己才能略微放心。 許瑤被溫諒的詭辯說的啞口無言,皺起鼻子哼了一聲,掉頭就走。溫諒剛要跟上,一個身穿綠色帆布衣服的男人走了進來,跟許瑤擦肩而過。 這個人三十歲上下,長長的臉型,面白無須,眼睛雖小卻很有神,衣服整齊但依稀可見洗的有點發白。但也不能說這樣的人不會來買珠寶,這年月無論是女孩的生理周期,還是央臺的天氣預報,小到幼兒的尿床次數,大到人生的長遠目標,根本就沒有一個靠譜的,說不定人家是個挖煤的大老板呢? 恩?溫諒眼光突然一凝,在那人寬松的帆布衣服下,胳肢那里有一個明顯的突起,尖尖的頭,彎彎的身。 談雪擋在那人面前,禮貌的說:“先生,我們就要打烊了,請您明天再來!” 那人掃了一眼溫諒和許瑤,嘶啞著聲音說:“這不是還有人嗎?怎么,不做我們窮人的生意?” 談雪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先生說笑了,這兩個朋友也是剛來的客人,正要離開呢……”溫諒似乎印證著談雪的話,一把拉住許瑤的手,不等她發怒,附到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危險!你快走!” 抬手用力將許瑤推到門外,溫諒大聲罵道:“人家都要打烊了,還非吵著買項鏈,女人真tmd麻煩!”轉身走到男人跟前,一手指著柜臺后一款項鏈,一邊對談雪使著眼色說:“就剛才看這款了,去拿來給我,md,貴也得買了。” 男人的手在剛才溫諒接近時就已悄悄探到了懷中,聽他這樣一說,明顯松了口氣,右手從懷中滑出。溫諒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他幾乎肯定,談雪就是被眼前這個男人砍了十幾刀不治身亡。今天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突然到他根本沒做一點準備,更糟糕的是,外面還有一個不明真相的許瑤,要是連累她出點意外,那簡直不敢想像……現在只盼談雪能聽懂他的話,先離開這個極度危險的距離再說。 談雪呆了一呆,溫諒暗叫要糟,正要上前推她到柜臺去,談雪開口道:“你剛才什么都沒看啊……” 接下來的一幕,讓從被推出門到現在還處于迷糊狀態的許瑤大驚失色,談雪的這句話似乎是暗語般,剛一出口,溫諒就揉身而上,一拳打向男人的左太陽穴。只看速度和拳風,許瑤就知道,要是這一下打著了,男人不死也得重度昏迷。 男人從懷中抽出一把三尺長的剔骨尖刀,也不躲閃,對著溫諒當胸就是一刀! “啊!” “小心!” 許瑤,談雪,還有剛剛抬起頭來的那個女營業員,齊齊發出驚呼。 這是溫諒第一次這么直接的面對危險,雖然比之他今后即將展開的人生中所遇到的風浪,這一次是最沒技術含量,也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可這是重生后的少年,在沒有關系沒有資本,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勢力時,所遭遇到的最直接,最迅猛一次考驗。 那只是一瞬間,生死立判! 第十五章 那一腳的風情 第十五章 那一腳的風情() 眼前刀光一閃,溫諒想也不想立即吸氣收腹,向后猛的退了一步,帶著寒氣的刀尖擦著鼻端順勢而下,差一點點就幾乎將他開膛破肚。溫諒腦后一激,胳臂上的肌膚蹦出了無數雞皮疙瘩,額頭和后背瞬間全是冷汗,他來不及后怕,趁對方刀子滑過的剎那,身子不退反進,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那人肚子。 男人悶哼一聲,倒退了幾步,臉上猙獰畢露。 而此時,最里面的女營業員嚇得包頭蹲在地上哇哇大叫,談雪反應過來躲到了柜臺后,唯有門外的許瑤不但沒有離開,反而沖了進來,指著男人大喊道:“住手!” 男人扭頭一看,提刀沖著許瑤奔去,溫諒追趕不及,駭得臉色蒼白,大叫道:“快跑,跑啊!”許瑤似乎被嚇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男人看溫諒如此關切,便起了拿許瑤做人質的念頭,伸手搭在女孩腰間,橫刀架往脖頸。 異變突起。 許瑤右腳輕輕一錯,插進男人雙腳之間,一手扣住他持刀右手的脈門,一手反扭住腰間那只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然后突然發力。 男人“嗷”的一聲慘叫,尖刀砰的掉落在地,許瑤扭腰,提肩,屈身,抓住男人手臂就要呈現一個教科書般的過肩摔。 溫諒幾乎要擊掌贊嘆,好一個有勇有謀的美少女。可就在這時,讓人無語的事情發生了,許瑤一摔,男人沒動,再一摔,還是沒動! 許瑤抬起頭來,可憐兮兮的看著溫諒,大眼睛一閃一閃的,似乎在說:他好沉! “草!”溫諒差點瘋掉了,拔腿前沖,男人也從疼痛中反應過來,猛的一掙擺脫了束縛,一腳踹在許瑤屁股上,將她踢倒在地,彎腰撿起尖刀,沖著后背一刀砍去。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要人質,他要把店里的人全部砍死。 這一切說來漫長,其實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許瑤就陷入到極其危險的境地里,溫諒再也無法顧及自身安危,猛的撲到地上,抱著她就是一個翻滾。 “咚!” 刀尖砍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男人發瘋般狂叫著又是一刀追砍,溫諒躲閃不及,將許瑤護在身下,用盡力氣迎了上去,雙手正好死死的頂住刀柄。 畫面瞬間凝固,瘋狂的男人,刺骨的寒光,那苦苦支撐的少年,女孩呆望著那個用生命守護自己的背影,這一刻,必將沉淀在彼此的記憶里,永不消散。 溫諒只覺冰涼的刀刃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自己在刀身里的倒影。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他對成功搶劫已不再存有希望,唯一想做的,就是將眼前這個阻礙自己的罪魁禍首殺死。 殘忍的,殺死! 較力在幾秒內就分出勝負,溫諒的雙臂因為過于用力開始劇烈的顫抖,也許下一秒,那把閃爍著逼人寒光的刀子就會傾瀉而下,從額頭沿著眉心,將他劈成兩半。 臉上的汗滴砸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從許瑤的角度看去,溫諒的后背已經濕透。她終于反應過來,多年來被哥哥逼著練武的磨練讓她畢竟不同與普通女孩子,危急關頭,許瑤將全身力氣凝聚在腿上,從溫諒身下迅雷般飛起一腳,正中那人兩腿之間的要害所在。 十招狠,不如一招鮮!對付男人,這就是核彈啊! 男人的臉在瞬間扭曲到一個奇怪的地步,雙眼砰然圓睜,向上翻著白眼軟綿綿的癱倒在地,手中的刀掉落旁邊,身子卷縮成一團,一下下的抽搐。 溫諒心神一松,同樣癱倒在地,不過跟匪徒待遇不同,他的身下,山巒疊翠,軟玉溫香。 從男人進店到此刻,總共不過兩分鐘,可期間峰回路轉,險象迭生,真可謂在鬼門關前溜達了一個來回。談雪從柜臺后急忙跑了出來,還不忘小心翼翼的將尖刀踢到更遠處,她拉著溫諒,眼中滿是淚水:“你怎么樣?傷到沒有,傷到沒有?” 另一個女營業員也從驚慌失措中清醒過來,速度打了電話報警,然后沖到店外叫了隔壁店鋪里的人來幫忙。 聽說有人搶劫金店被抓住,一下子進來好多人,自有人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繩子將還在抽搐的蛋疼男捆了起來,許瑤和談雪將脫力的溫諒扶到一邊坐下,那個女營業員此時卻來了精神,跟眾人繪聲繪色的講起溫諒勇斗歹徒的壯舉。溫諒在一邊聽了幾句,就明白這女孩肯定是看武俠小說的出身,說的太玄幻了。 這直接造成眾人對溫諒的贊美溢詞不絕于耳,看那架勢,要不是許瑤和談雪兩個美女在旁邊,大有為自己女兒說合之意。 一直到警察蜂擁而入,溫諒才從包圍中解放出來。許瑤似乎一下乖了許多,呆在旁邊一聲不響,只是關切的看著溫諒,眼中偶爾閃過盈盈淺笑,看到警察進來,她才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然后又走到溫諒旁邊,陪他去警局做筆錄。 市公安局的趙新川局長從一個酒宴上匆匆趕到市局,這起惡性搶劫案雖然沒有造成重大損失,但由于鳳凰珠寶店是引進的港資企業,發生這樣的事對青州的投資環境影響很壞,更最重要的是,這家店青州首富顧時同有參股。 趙新川可以不顧及港商的情緒,那是招商辦要頭痛的事,可他不能不看顧時同的臉色。事情剛剛發生,他就已經接到了市里幾個重要人物的電話,要求他一定盡快盡速查明案情,并努力將影響壓制到最小。這里面,有市長周遠庭,有紀委書記秦重,有首富顧時同,可最讓趙新川奇怪的是,他也接到了新書記許復延的電話。 現在的青州,在老書記左敬高升之后,隱隱以周遠庭為首,但了解內情的人都清楚,青州,還是原市長、現人大主任方明堂的青州! 至于新任市委書記許復延,從他3月份出任青州一把手的這四個月看,此人完全可以無視,無論是常委會還是黨政聯席會他都沒有掌控全局的能力,甚至在市委這一塊,他都沒有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 這在官場來說,只有兩個字:無能! 所以在起初的幾次試探后,許復延選擇了沉默,常委會上對周遠庭的任何提案都舉手了事,被戲稱為“舉手書記”,在青州官場的威望已經降至冰點。 毫不客氣的說,青州歷任黨委政府,從沒有一次老二能把老一逼到這個地步的,這種政治氛圍極不正常。可嘆的是,方明堂和周遠庭氣焰正盛,絲毫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尤其最近青化廠這檔子事傳的沸沸揚揚,許復延出手一次又立刻縮了回去,周遠庭氣焰更省,但似乎大家都忘了一句話:盛極必衰! 作為老書記左敬提拔的公安局長,趙新川現在的日子不好過,要不是自己還算恭順,且業務上抓的不錯,在公安系統人望很深,周遠庭抓不到大的把柄,不然這么重要的位置,早被換上他的心腹了。因此,在接到許復延的電話時,他不能不思考一下這其中有什么深意,是信號,還是其他? 畢竟像這樣的事情,處理好了沒有功勞,出了紕漏就惹一身騷,許復延插手不是腦袋被踢了么? 等在警局見到許瑤,趙新川才猛的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這小祖宗在案發現場,怪不得許書記口氣怪怪的。可不是么,要真的許瑤在自己治下出了什么閃失,就算人家只是一個“舉手書記”,可真要死了心的來收拾自己,還不得天天郁悶到死? 擦去冷汗,大概問了一下案情,有大堆人證和現場勘察,雖然還不知犯罪動機,可證據鏈幾乎完備,趙新川已經知道怎么做了。他裝作不認識許瑤的樣子,隨手就跟青州日報,青州晚報,青州廣播電臺,以及青州電視臺打了電話,用這種方式來安慰一下大老板,還是很有必要的。 趙新川想了想,既然送人情,那就送個足夠,電話旋即打到了市委宣傳部:“喂,老李啊,是這么個事……對對,我的意見是要大力報道一下,這跟市里最近大力開展精神文明建設的思路是一致的嘛……嗯,好的……” 掛了電話,趙新川遲疑一下,就沒有跟周遠庭進一步匯報這件事,不過是宣傳一下勇擒歹徒的小英雄,周市長應該不會太在意吧? 第十六章 少年情懷總是詩 第十六章 少年情懷總是詩() 被警車送回家已經晚上九點了,溫諒避重就輕的說了一下經過,將自己定位成一個協助眾人擒賊的配角,就這樣還引來丁枚大呼小叫,四下看他有沒有受傷。倒是溫懷明有過之前的經歷,對溫諒另眼相看,樂的老懷大慰,大有虎父無犬子之嘆。 第二天,在市委宣傳部的直接干涉下,各路媒體開始了強勢宣傳,先是青州日報作為黨報,竟然破天荒的在頭版以大篇幅對此事進行了報道,開篇簡單敘述事件的背景和經過,然后用激情澎湃的文字高度贊揚許瑤和溫諒不畏艱險,機智勇敢跟歹徒做斗爭的義舉,稱他們是當代青少年的楷模,是青州這方水土養育的少年英雄,并號召全市青少年向他們學習。最后總結說這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青州在精神文明建設方面取得的驕人碩果,是青州擁有良好的社會風氣和人文道德的具體體現。這篇文章做的四平八穩滴水不漏,既不缺乏沉穩客觀的職業素質,也具有蠱惑人心的激情飛揚,真可謂妙筆生花。不過出于保護未成年人的原因,文章只是提到了許瑤和溫諒的名字,說他們剛剛初中畢業,卻并沒有詳細說明他們的家庭背景和其他個人情況。 跑完步回來的溫諒從老爸手里接過報紙,看完文章后頓感無語:“這也太瞎扯了,我都沒接受過采訪呢,就這樣‘被宣傳’了?” 溫懷明現在當然不了解這個“被”字的深刻含義,用力拍了一下溫諒腦袋,笑罵道:“昨晚回來還說假話,這里面怎么說是你和另外一個小姑娘一起抓住歹徒的?好小子,這才像個男人嘛!” 溫諒揉揉腦袋,做賊般噓了一聲,“別讓媽媽聽到,這報紙也別讓她看到,不然她一擔心又嘮叨個沒完。” “你媽出去了,至于這報紙,呵,從小到大你見過媽媽碰一下跟紙張有關的東西嗎?” 溫諒哈哈大笑,指著溫懷明調侃道:“這話小心被我媽聽到,那時你可慘嘍……”丁枚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可特在意別人拿這個說事,要真聽到這話,不餓老溫兩三天,那是不算完的。溫懷明自知失言,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立時又覺得在兒子面前失了威嚴,臉色一正,訓斥道:“怎么跟爸爸說話呢,屁股又癢了是不是?” 溫諒無意挑戰惱羞成怒的父親,搖搖手笑著就要出門,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爸爸在身后溫和的說:“溫諒,雖然我很贊同你昨天的做法,但如果……如果有下次的話,你應該先報警的,明白嗎?” 溫諒心頭一熱,多少年了,雖然知道父親對自己是恨鐵不成鋼,訓斥的多疼愛的少,可能聽到一向嚴厲的父親說出這樣的話,還是心中感動。 他沒有回頭,只是重重的嗯了一聲,出門而去。 中午,青州電視臺午間新聞和今日關注等節目都做了相關報道,采訪了許瑤、談雪和一些參與群眾,溫諒讓老爸婉拒了電視臺的采訪,一個人溜了出去。電視臺也沒在意,他們的宣傳重心一致放在許瑤身上,晚上等銷量最大的青州晚報和受眾極廣的青州廣播電臺報道之后,許瑤已經變成了家喻戶曉的小明星,而溫諒也成了報道中那個“許瑤在另外一名少年的幫助下”的無名少年,這其實正合他的心意。畢竟,在一個兩世為人的大叔眼里,出這樣的風頭實在太無聊了。 喧鬧兩三天后,熱潮漸漸有些消退,溫諒這天正在小操場練拳,突然見到許瑤穿著初見時的那身白色連衣裙從遠處走來,長長的青絲披在肩后,修長動人的雙腿在陽光下若隱若現,精致的俏臉上帶著點點淺笑,將少女的清純和羞澀裝飾的動人心魄。 來到近處,許瑤也不打招呼,徑自指揮身后跟來的兩人在沙池邊上撐起一頂太陽傘,又變魔法似的攤開一張可折疊的躺椅,在躺椅邊豎了一座小巧玲瓏的金屬三腳架,然后把一個小盒子放在了三腳架上。 溫諒沒搭理她,繼續做著練習,左腳扣地內旋,騰身而起一個后旋踢將虛掛空中的木板踢成兩截。 “好功夫!這一腳橫掃青州幼兒園是絕對沒有問題了,好!” 嬌俏的聲音響在耳邊,溫諒越聽越不是滋味,你丫的在一邊涼快還說風涼話,實在太不厚道了吧?轉身看著悠閑的躺在椅子上的白衣女孩,笑道:“同學,鄙視我就這么讓你高興么?” “那倒也沒有,”許瑤笑瞇瞇的站了起來,“不過如果鄙視你,能讓你覺得不那么高興,我就很高興。” “損人不利己——白開心,有性格!”溫諒伸了伸大拇指,走到許瑤旁邊,打開盒子一看,里面是二十根冒著冷氣的冰淇淋。這小丫頭擺這么大的譜,費這么大功夫,原來是想請自己吃東西啊。 呵,真不愧是許瑤,連表達善意的方式都這么惹人恨! 溫諒苦笑著搖搖頭,抽出一根冰淇淋吃了起來,還毫不客氣的踢了踢許瑤裙子下白嫩的小腿,“一邊去,讓我坐下休息會。” 許瑤柳眉一挑,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要噴火,突然想起那天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一軟,嘟著嘴乖乖的讓出了椅子。溫諒不過是猥瑣大叔的毛病發作,隨便調戲一下美少女,卻沒想過竟然真的能成功,心中頓感遲疑,別是有詐吧? 看他一臉猶豫,許瑤肺都要氣炸了,眼睛頓時瞪大,怒道:“你坐不坐?” “坐,當然要坐,要大坐特坐!”溫諒哧溜一下就躺倒椅子上,動作比那天飛撲救人要快的多了,臉上還做出一副舒爽的賤樣,要多可恨就有多可恨。 許瑤以前最討厭男生沒皮沒臉的樣子,現在看著溫諒卻一點都不覺得生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將溫諒放在椅子前端的雙腳踹了下去,拿著一根冰淇淋坐下吃了起來。 風微微吹來,太陽傘將陽光隔絕在俗世之外,一個渾身是汗黑乎乎的平凡少年,一個玉骨冰肌宛若仙子的白衣女孩,就在這煩躁的夏日里,在這寂靜的紅塵一角,聽著蟬鳴,望著白云,偶一回頭,眼神在不經意間交匯,彼此微微一笑,滿是溫馨。 接下來的三天,每天下午許瑤都會帶著這副家當準時的來到七號家屬樓的小操場,或者蹦跳著給溫諒加油,或者躺在椅子上說一些嘲諷的話,等溫諒聽不下去怒目而視的時候,許瑤就會哈哈大笑以勝利者的姿態閉嘴,以示不屑跟你爭論。之后兩人一躺一坐的在椅子上吃冰淇淋,閑聊一些奇奇怪怪的話題,兩人都不是善茬,時常聊著聊著就幾乎要大打出手,場面往往爆笑到死。 溫諒也曾再次邀請許瑤下場較量一番,卻被拒絕了,可憐的大叔哪里知道小女孩的心思,以前跟你不熟,大家廝打一下有什么不雅不用太在意,現在要再跟你不顧形象、披頭散發的打來打去,那叫傻帽! 歡樂的時光總是像兜里的人民幣一樣消失的飛快,第四天一大早溫諒就被通知要去市里出席青州十佳共青團員表彰大會。溫懷明特意找了一身名牌西服穿上,這些天市里的同事見到自己總要夸幾句溫諒,這讓最近被邊緣化的老溫頗有了點自豪。雖然對外的宣傳報道并沒有提及許瑤和溫諒的家世,可青州屁大點地方,什么事能瞞過圈內人的眼睛?溫懷明甚至知道那些人的本意也不是夸獎溫諒,所有的這一切,包括溫諒能當上十佳,也不過是沾了人家小姑娘的光啊。 溫懷明雖然不茍言笑,可也不是呆子,事發第二天就把一切打聽的清清楚楚,也知道了許瑤的身份,可他并沒有跟溫諒說明,連兩個小孩天天在院子西側的操場上斗來斗去,也裝的毫不知情。 小孩子在一起玩鬧,那是友情,別人知道了也不好說什么,可如果自己腆著臉去套近乎,就接近無恥了,溫懷明做不出,也不屑做。并且現在他被外界認定是許復延的人,私下里更要保持一點距離,不然傳出去名聲實在太難聽了。 溫諒一頭霧水的看著明光滿面的老爸,說:“這怎么搞的,十佳共青團員不是早定了嗎?我怎么當選上了?”他前一段曾聽溫懷明提過這件事,是青州今年開展精神文明建設活動的一個環節,半個月前就評審結束了啊,怎么現在突然有自己了呢? 溫懷明笑了笑沒有說話,早定了的,也是可以改的嘛! 第十七章 痛快 第十七章 痛快() 表彰大會在市大劇院召開,市委、市政府、共青團市委、教育局、總工會、工商局、市工商協會、市屬各中學、相關區委的各位主要領導全部出席。此次表彰大會是對從去年開始青州大力開展精神文明建設宣傳年的總結大會,具體表彰有市十佳企業家、市十佳青年、市十佳社區工作者、市十佳共青團員等七大獎項。 溫諒和許瑤坐在右邊第三排,左右是其他得獎的青少年,許瑤從坐下開始就顯得有些興奮,畢竟對一個小孩來說,能出席這樣的場合,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溫諒一直低著頭沒精打采的樣子,參加這樣的活動雖然無趣,可既然來了他也不至于臭著一張臉,主要是因為他看到顧文遠。 有些人不管在什么場合,周圍有多少人群,你還是能一眼就看到他,顧文遠出眾的外型和傲人的身世,總是讓他處在焦點和光環之下,溫諒甚至看到周遠庭不顧身份的過來笑著跟他打了招呼,這種待遇說出去都駭人聽聞。 溫諒將身體縮在椅子里,臉上平靜無波,身邊的女孩明顯感覺到不對,扭頭看了看溫諒,疑惑的問道:“怎么了?坐在我邊上讓你很不開心?還是想換到那邊去?”她指了指隔了三個座位的另一個漂亮女孩,臉色很是不善。 “咳……”溫諒輕咳一聲,笑道:“你這話說的太不厚道,你看那女孩,皮膚沒你白,眼睛沒你大,鼻子鑲到墻上都能掛醬油瓶了,還這樣來羞辱人家?有本事你也找一個比你漂亮的出來啊?” 不得不說,這番馬屁拍的極是無恥,許瑤瞇著眼睛笑嘻嘻的,嘴里還虛偽的埋怨道:“那有你說的那么糟,人家鷹鉤鼻很漂亮的好吧?” 溫諒打量了對方兩眼,心想:能將這么漂亮的女孩子說的如此不堪,自己也算高境界了。阿彌陀佛,為了安撫母老虎,您就吃點虧吧…… 一套程序走下來,等輪到溫諒他們上臺,大會已經進行到第十一項了,十個男孩女孩登上主席臺依次排開,由領導頒發證書。許瑤和顧文遠站在正中間,溫諒在最左邊,他的旁邊就是剛才被詆毀的漂亮女孩,溫諒有點心虛,老老實實的低著頭,乖乖的一動不動。 大會主持人開始請領導上臺,第一個是市委書記許復延,由他給許瑤頒獎,接著是周遠庭,給顧文遠頒獎,其他領導依次上臺在十個孩子面前站好。溫諒突然聞到一股沁人的清香,一雙穿著黑色絲襪的美腿出現在眼前,順著修長的雙腿向上,淺黑色的套裙,盈盈一握的腰肢,平坦的小腹,高高隆起的兩團渾圓,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左雨溪似笑非笑的俏臉。 左雨溪自那晚之后一直在尋找溫諒,她安排許多人在東街胡同附近查訪,自己也去過幾次,可溫諒這一個多月很少出門,她自然沒有任何收獲。卻沒想到,竟然會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碰到,更沒想到那個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小英雄竟然是他。 其實也沒什么奇怪的,自己不就是他從絕望中拉回來的么? 左雨溪伸出手去,握住溫諒的手,微微的用力,似乎抓住了一件對她極為重要的東西,嫵媚動人的大眼睛眼波流動,訴說著萬種風情。 “祝賀你,溫諒,我們的小英雄!” 也是我的小英雄,左雨溪在心中加了一句。 “謝謝!” 溫諒恭謹的回話,抽手時突然感覺手心一癢,左雨溪柔軟嫩滑的手指在他掌心中輕輕的畫了一個“=”的符號。 她其實不必這樣的,想要跟溫諒接觸,大可以散會后明目張膽的找他談一談,作為教育局副局長這是她權限之內,理所應當的權利,沒有人會因此疑心什么。可奇怪的是,左雨溪看到溫諒裝出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還一臉的平靜,似乎那晚的事根本沒有發生,或者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一樣,心中沒來由的就有氣,促狹心起,既然你裝作不認識,那咱們就來個暗號接頭吧。 溫諒被美女這樣騷擾,要再沒有反應,那可真是白活了幾十歲,立刻像打了雞血般曲起食指在左雨溪手心寫了個“ok”。 外人看來,兩人不過正常的握了下手就一觸即分,哪里知道中間會有這么多的貓膩?看臺下的男人幾乎都將目光追隨著這個青州最有名的冷傲美女,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意淫著將那副上天恩賜的嬌軀狠狠的壓在身下,卻怎么也想不到這個只能遠觀的佳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調情般的跟一個男孩暗通款曲。 等一切儀式結束,轉身下臺時,從溫諒身旁走過的女孩突然冷冷的說:“同學,我的鼻子掛不了醬油瓶,我試過!” 溫諒一個趔趄,差點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散場時沒有見到許瑤,這丫頭整天神出鬼沒的,溫諒也沒在意,溫懷明過來跟他說了一聲,就忙自己的去了。正準備去找左雨溪的時候,就看到顧文遠一臉笑意的朝自己走來。 溫諒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他。 挖苦?鄙視?還是抬著那張英俊的臉,用無比高傲的眼神俯視自己? 溫諒心中冷笑,小孩子的把戲,除了能堅定自己向上爬的決心,再不能傷害自己分毫。 顧文遠在三步外站住,還沒開口,唇角就浮現出讓溫諒最為厭惡的笑意,“這不是溫諒嗎?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混到這個圈子里來的?靠實力還是憑關系?可以你只能給穆山山當沙袋的實力,你老爸那甚至都走不出政研辦公室的關系,個人認為,這里面應該是有問題的。” 周邊全是離場的人群,亂糟糟的響成一片,沒有人會在意兩個孩子談話的內容,也許也沒人會想到,外表看上去溫文爾雅的顧文遠,在用自己一貫的刻薄鞭打一個男孩的自尊。 溫諒冷冷的看著顧文遠,腦海里突然想起那句經典的電影臺詞: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 “呵,顧同學你的事跡剛才我也聽了,勇救落水兒童,三次入水三次救人,真是大智大勇感天動地。可我個人認為,初三春游時還站的老遠,連水庫邊摸魚都不敢的你,怎么就會游泳的呢?你父親的關系可真是感天動地啊……” 這么牙尖嘴利自然是許瑤了,她找著溫諒過來,正好聽到顧文遠尖酸之極的話,按捺不住諷刺了回去,溫諒微微一笑,不清楚許瑤怎么知道這家伙不會游泳的事,但也不想她招惹麻煩。顧文遠這個人睚眥必報,從小被顧時同寵壞了,小小年紀就手段毒辣,做事肆無忌憚,自己雖然不怕,可也不愿許瑤惹怒了他,當下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顧文遠看到許瑤,竟然沒有生氣,彬彬有禮的對她點了點頭,滿是譏誚的瞄了溫諒一眼,說:“哦,現在知道你怎么混進來了。小子,看你平日老實巴交的樣子,這吃軟飯的水準倒真不錯!不過看你呆呆的,別是家里誰教的吧?” 這番話說的惡毒極了,不僅侮辱溫諒,還映射溫懷明想靠裙帶往上爬。 “軟飯?什么意思?”許瑤看著溫諒,疑惑的問。 “沒什么意思,有人皮癢了而已!” 溫諒笑瞇瞇的回答著,突然抬手抽了顧文遠一個耳光。這一下毫無征兆,已經人去樓空的大劇院響起清脆的聲音。 “啪!” 顧文遠捂著臉頰,一時間驚愕當場。 兩世為人,多少日夜,每次看到顧文遠那遙不可及的背影,總有一股莫名的悲愴在心頭顫動,一個愈墜愈低,一個越升越高,知道地獄中仰望天堂的滋味嗎?三分絕望,三分痛楚,三分自卑,還有一分自虐般的殘忍。 而在此時,在此間,溫諒終于做了前世里怎么也不可能的選擇:一個耳光,不僅是與懦弱的自己全面告別,更是將自己逼到一個無路可退的絕境,唯有如此,才能奮進,唯有如此,才能無懼! 許瑤雖然不明白“軟飯”什么意思,可作為一個美女,不問對錯只看親疏是她們該有的特權。她毫不遲疑的站到了溫諒身后,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隨時準備沖上去動手。 “你敢打我?”顧文遠從沒想過,這個看起來蔫不吧唧,在班里誰都能嘲笑幾句的溫家小子敢出手打自己?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的思維停頓了幾秒,直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才猛然清醒,頓時勃然大怒。 顧文遠想也不想,抬起右手一巴掌扇了回去,這一下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想好了,等這小子跪地求饒時要用怎樣的語氣狠狠羞辱他才解恨。哪怕有許瑤站在旁邊,她的身份也不能阻止溫諒即將到來的悲慘局面。 在顧文遠心里,十個溫諒也不是自己的對手,剛才那一下純粹是大意了。他堅信,只要一秒鐘,溫諒就會被揍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一如那晚一樣,勝利者永遠是他——顧文遠! 他更加明白,就算許瑤出頭也沒有什么,她的父親絕不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政研室副主任來管這些孩子們的小事。 溫諒冷冷笑著,抬手一架,輕易的抓住顧文遠的手腕,拇指按在脈門上猛一用力,顧文遠哎呀一聲手臂就被整個反轉過來,英俊的臉上上一刻還掛著幾分驕縱的狠意,下一刻就被這一突變震驚的有點扭曲。 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自己全力的一擊就這樣輕易的被破解,形勢瞬間逆轉。既然撕破了臉,溫諒不再留手,順勢把他往身前一拉,肩膀迎著他跌過來的身子撞了上去,左手成拳狠狠的往下砸去。顧文遠只覺胸口猛的一痛,腹下同時遭受重擊,全身的力氣似乎在剎那間被抽光一樣,身子軟綿綿的癱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大口大口的咳嗽起來。 溫諒蹲下身,一直笑嘻嘻的臉上再無任何表情,眼中閃爍著逼人的寒光,輕聲說:“顧公子,你總以為自己很強大,同學怕你,老師畏你,整個世界都要圍著你轉。其實你看,離開了你老爸,你連我一根手指都不如。” 顧文遠倒也硬氣,,大喘著氣一字字的說:“你……你等著!” 溫諒站了起來,從顧文遠的角度看去,挺拔的身姿,堅韌的臉龐,清澈深邃的眼眸,似乎在無言中昭示著某種神秘,有那么一剎那,顧文遠有些恍惚。 “我等著你!顧文遠,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說完不看顧文遠怨毒的表情,拉著許瑤揚長而去。 “哎,傻小子,顧文遠家里好像有點勢力,你這樣子……” “沒事,他老爸是有錢,莫非還能為了小孩子間打架來打擊報復我?最多不過是顧文遠那小子讓穆山山帶人來揍我一頓罷了,可要論打架,不還有女俠你嗎?” “哈哈,那倒也是!” 可憐彪悍的小妞眉開眼笑的洋洋自得,渾不知自己被一個猥瑣的大叔拖下了水。 “對了,你怎么知道顧文遠春游時的糗事的?初中咱們不一個學校啊?” “我有個死黨跟顧文遠他家是世交,那家伙什么劣跡我都知道!忘了告訴你,我那個死黨,可是個大美女啊!” 說完許瑤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溫諒何等聰明,如同沒有聽到后面這句“大美女”一樣,鎮定自若的說:“顧文遠跟你死黨是世交,你還對他這么不客氣?小心你那死黨知道了怪你哦……” “哼,我就看不慣顧文遠那囂張樣子!況且長的比女人還漂亮,真惡心!” 溫諒苦笑無語,抬頭看著天上的白云,靜靜的說:“他有囂張的資本,不過沒關系……” 很快,我也會有的!并且能將你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跟許瑤分手,溫諒看到左雨溪的車出門右拐而去,沉吟一下,也跟著去了。 也許,跟這位年輕的教育局長親近一些,也不是壞事。 上次事發突然,溫諒不得不考慮左雨溪得罪了什么厲害的人物,所以不愿跟她過多的接觸。可事情過了這么久,人家還高居局長寶座,其他也沒什么變化,可見對方對她還是極為忌憚的。這就說明,左雨溪本身,有著不輸于人的強硬背景。 既然如此,見一見,總是不錯的。 第十八章 雨溪雨溪 第十八章 雨溪雨溪() 左雨溪家住在帝苑花園,三室兩廳的房子,在青州算得上豪華,溫諒懶的想一個教育局副局長哪來的錢買房子,還毫不掩飾的公然進出。重生以來,他隱隱察覺到95年的青州官場,大家做起事來都不太講究,風格比較粗獷,既沒有后世那種謹小慎微,也沒有面子上的和和氣氣,看不順眼就捋了袖子開打,手法上十分簡單粗暴。也許這跟青州當地風氣有關,自古以來,青州兵冠絕天下,民風以彪悍著稱,大街小巷時不時的都能看到一60歲的大媽拿著板磚攆的小青年四處亂竄,每年因為瑣事引發的打架斗毆不計其數,算是青州一景。 換了毛茸茸的小白兔拖鞋,溫諒走路都有點順拐,看室內走可愛風的粉色調裝潢,誰能想到一向以冷艷示人的官場大美人,竟然有顆小少女之心呢?坐在沙發上,溫諒雙膝并攏,雙手交錯平放在膝蓋上,低眉順眼一副乖寶寶的樣子,空調沒有打開,不一會就順著額頭開始流汗。 左雨溪徑自走進臥室脫下套裙,換了一身清爽的家居服,讓溫諒眼前一亮,似乎滿屋的悶熱也涼快了不少。寬大的白色t恤內只見峰巒疊翠若隱若現,順著敞開的第三顆扣子幾乎能見到一大片雪膩的渾圓,一條短短的熱褲將玉腿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里,更顯得雙腿筆直修長。白色上衣的下擺正好蓋在短褲邊緣,咋一看去,渾似下身沒穿衣服一樣,舉手投足間帶著說不出的誘惑。 溫諒大學里主修過心理學,從左雨溪今天的舉動就明白,因為那晚的遭遇,或者是自己不知道的某些轉變,這個讓人驚艷的女局長幾乎對自己沒有戒備。先是帶他來到這個一看就是極私密的個人住所,而后又毫不在意的換上一套如此性感的衣服。溫諒自然不會以為這是勾引,而是左雨溪下意識的將私下里的一面完全展現在自己面前,這很好,信任,是加深彼此間關系的第一步。 看見溫諒滿頭大汗熱的在沙發上扭來扭去,左雨溪撲哧一笑,走到一邊將空調打開,從冰箱里拿了兩瓶可口可樂,對溫諒晃了晃,“喝這個?” 溫諒一副羞澀的樣子,怯生生的說:“隨便。” 左雨溪眼中掩飾不住的絲絲笑意,佯怒道:“好了,你還想裝可愛到什么時候?溫諒同學,你認為我會相信,一個能干凈利落的打倒小混混,還能單槍匹馬擒下持刀搶劫犯的男孩,一個充滿勇氣、不畏兇險的小英雄會是你這種唯唯諾諾的模樣嗎?” 溫諒撓了撓腦袋,尷尬的說:“這個……猛張飛也怕繡花針啊,我這人最怕的就是老師,你還是我們老師的領導,那不更怕嗎?”剛才頒獎時報有頒獎人的職務,溫諒倒也不怕她起疑心。 左雨溪伏在冰箱門上笑的前仰后合,胸前的傲人也隨著一下下的微微顫動,“領導也是人,你看姐姐有比你多出什么來么,有什么好怕的?” 溫諒暗想,確實多了點什么,不過大家彼此彼此,哥哥我也比你多點什么。在大叔的心里,其實是自稱哥哥的。 既然裝不下去,溫諒也不見外,從沙發上跳起,來到冰箱處一彎腰,從左雨溪腋下鉆了過去,臉頰似乎不經意的擦著一團柔軟的渾圓,隔著薄薄的上衣,仍然能感覺到驚人的彈性。 左雨溪輕哎一聲退后了幾步,臉上微有慍色,見溫諒若無其事的在冰箱里翻來翻去,寬寬的肩,渾厚的背,雖不雄壯卻顯得很頎長的背影,無不讓這少年帶了點成熟男人的氣息,但歸根結底,他還是個孩子。 左雨溪搖頭笑了笑,屈指在他后腦上輕彈了一下,嬌斥道:“毛躁的小臟猴子,別把姐姐的東西搞亂了。” 溫諒轉過身來,將一瓶樂百氏放到左雨溪手中,沒好氣的說:“女人少喝點可樂這種碳酸飲料,很容易長胖的。真是好心沒好報,為你著想還挨頓打……” 左雨溪接過礦泉水,伸手摸了摸溫諒腦袋。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睛,清澈的能夠映射對方的倒影,心中似乎有種莫名的溫馨在流動,不由相視一笑。 這一番打鬧拉近了雙方的距離,左雨溪毫無形象的曲腿卷縮在對面的沙發上,渾不管這個姿勢對溫諒有多大的誘惑,大叔幾乎用盡了心力,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瞄向那些銷魂的所在,這對心理和生理都成熟無比的男人來說,是種痛苦的折磨。 兩人靜靜的喝著飲料,過來好一會,左雨溪突然說:“那一晚,謝謝你!” 溫諒低著頭,柔聲說:“不用謝,那種事誰碰到也不會袖手旁觀。” 左雨溪搖了搖頭,美麗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動聽的聲音顯得清冷又寂寥,“想知道那個人怎么樣了嗎?” 溫諒猶豫一下,輕嘆道:“其實我不敢問,也不想知道……“ “其實我謝你,不止要謝你讓我免遭侮辱,更要謝你的提醒,沒有讓事情變得的不可收拾。”左雨溪突然變得苦澀,“因為我父親是左敬,身為女兒的我幫不了他也就算了,卻絕不能給他抹黑。” 溫諒心中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原來如此,雖然想過左雨溪能這么年輕就到了副處,必然背景顯赫,卻沒想到她父親就是前市委書記左敬,呵,這青州的官場還真是不講究,舉賢不避親啊! 左敬,左敬!靈陽市委書記左敬! 溫諒的眼睛慢慢的瞇了起來。 “那人被廢了兩條腿,這輩子別想再站起來,也別想再去欺負女人了。這很公平,對不對?” 左雨溪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溫諒說這些,似乎很輕松就把這些話講了出來,不需要防備,不用耗費心機,一切都那么的自然。 “對!” 那人固然該死,可溫諒仍然禁不住一陣冰冷,這世道,沒勢力可悲,勢力不夠強大更可悲,可最可悲的,就是這些被人操控的小棋子。在這起事件背后,小混混可能是最小的角色,可最終付出最大代價的,依然是他。 想起父親在市委風雨飄搖,想起這一世再不愿仰視顧文遠那張可惡的臉,溫諒終于下定決心,放開可能引火燒身的顧慮,沉聲說:“如果我判斷不錯的話,那晚……那個人應該是特意針對你來的。” 左雨溪猛然坐起,俏臉滿是驚愕:“什么?” “陰謀!”溫諒平靜的說,“那晚的事,并不是那人偶然路過,見色起意。我猜,他本就是沖你去的。” 然后溫諒將自己發現的疑點告訴左雨溪,說完苦笑道:“我本以為你把那人帶走,會問出一點東西來,不過顯然你沒有……” 左雨溪眼中一片冰冷,“我把人交給老九,就沒有再過問……那個人什么也沒有說。” “那是自然,不說不過廢了腿,說了可能沒有命。”溫諒表情平淡,說話的語氣渾不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左雨溪起身在房里走了幾個來回,精致的臉龐神色變換,好似有什么為難處讓她難以抉擇,又似在權衡利弊。溫諒低著頭,一言不發。 良久,左雨溪突然回眸一笑,看著沙發上溫潤如玉的少年:“溫諒,你果然很不同!” 溫諒仰天打個哈哈,自謙道:“一般一般,就是帥了一點而已。” 左雨溪指著他哈哈大笑,眼中一片冰冷。 既然有人想讓我死,那我也不會讓你活! 在官場上,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有時退一步就萬劫不復。 左雨溪已無路可退! 第十九章 五指之下 第十九章 五指之下() 謝絕了左雨溪一起吃晚飯的提議,溫諒明白,現在左美人更需要跟某些大人物取得聯系,吃晚飯的提議不過是客套而已。他極有分寸的適時提出應該離開了,笑道:“我們小孩子沒有人權的,回家晚了,屁股怕是要受苦。。。。” 左雨溪抿嘴輕笑,心里卻對溫諒更加高看了一眼,明事理,懂進退,眉眼通透,既不挾恩自重,也不諂媚屈膝,小小年紀,已經有這樣練達的人情世故,算是一等一的人才。真想不到,小小一個政研室的副主任,竟然教的出這樣的孩子。 一念至此,左雨溪巧笑倩兮,伸出白嫩光潔的食指,在溫諒鼻子上輕輕一刮,吐氣如蘭道:“知道你聰明了……這樣吧,我開車送你回去,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別拒絕我哦,任何一個女士被接連拒絕兩次,淑女也要發飆的!” 片刻后,溫諒有點后悔答應左雨溪送自己回來了,一身青色連衣裙將左雨溪玲瓏剔透的身材完美無缺的勾勒出來,長發順在晶瑩的耳邊,沿著修長的脖頸蜿蜒下滑,一片白膩的肌膚在領口處若隱若現,柔軟的衣裙從高聳的胸型到緊束的腰身,然后在臀部處折疊向下掩蓋住裙下的春色,微微一動,裙裾的下擺仿佛被風吹起一般,露出一雙勾心動魄的玉腿。 溫諒知道,自己偷窺的行徑左雨溪絕對察覺了,不過她既然沒有明言,唇角也似乎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溫大叔自然心安理得的欣賞起這難得一見的人間美景,內心卻在悄悄感嘆:果然還是正太好啊,要是重生前這樣搞偷窺,早被一腳踹到車輪底下去了。 車子在家屬院前的一個小拐角處停下,左雨溪柔聲道:“我這車在青州有點顯眼,就不開過去了。有事的話記得找我,無論什么事,姐姐都一定幫你辦到!” 溫諒頓了頓,想拜托她幫李思青說下學校的事,卻終究沒有張嘴。他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神態十分嚴肅,跟剛才那個偷窺猥瑣的形象簡直天壤之別。溫諒當然明白,左雨溪說的話不算客套,但人家一承諾,你就立刻提要求,境界上低了太多。說聲再見就要推門下車,剛伸出一條腿就聽到左雨溪用極度嫵媚誘惑的聲音說:“記得,是任何事哦……” 溫諒腿腳一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車門砰的關上,隱約聽到車內傳來左雨溪放肆的大笑和一句“讓你小子再裝成熟!”的鄙視。 溫諒沒好氣的對車窗擺擺手,拍拍屁股往家里走去,偶一回頭,見車子還停在原地,心頭忽地涌起一股溫馨。 回家的路上,背后有縷伴隨的目光,那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剛走出幾十米,迎面走過來四個人將溫諒堵在墻邊,為首的正是重生那一晚,在溫諒身上留下無數腳印的穆山山。 得罪了顧文遠果然很要不得,這報仇的速度讓那些叫囂十年不晚的君子們汗顏至死啊。 溫諒雙手插在兜里,盯著穆山山十分平靜的說:“顧公子連親自來報仇的勇氣都沒有了么?他怕了?” 穆山山十指交叉,微一用力發出咯嘣咯嘣的響聲,惡狠狠的說:“小子,看來那天晚上給你的教訓不太深刻,今天爺爺來教教你怕字怎么寫!” “不用捏了,我連腳指頭都響的比你清脆,”溫諒還是那副不慍不火的樣子,說出的話卻把穆山山氣的要死,“我還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寫,不過就憑你一個?哈……” 穆山山滿臉怒氣,別說溫諒,就連身后三個小混混也覺得他肯定要爆發了,不料這家伙突然一笑,指著溫諒說:“你果然變得有點聰明了,跟以前看上去不太一樣。文遠說你一下就把他打倒在地,我本還不信,現在看來他讓我帶上人還是對的。小子,你不是上次被我們踩過后專門去哪里練過了吧?不過爺爺告訴你,現在單挑那叫傻帽……上,打折他一條腿,至少兩個月讓他下不了床!哎呀……” 從穆山山露出笑容時,溫諒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從外在到內在都粗糙無比的大個子竟然如此聰明,更想不到顧文遠竟然毫不避諱的把自己的糗事告訴別人,還做出了相當正確的部署。 雖然溫諒已經很積極的恢復重生前的體能和技擊技巧,可面對一個把打架當飯吃的穆山山,三個連吃飯都在打架的小混混,他不認為自己有跟他們玩5p的實力。 既然激將不成,那就三十六計——跑吧! 溫諒甚至沒等穆山山把場面話說完,一腳踹在旁邊一個小混混的肚子上,借勢曲起右臂一肘狠狠撞在穆山山臉上,在他慘哼聲中還不忘豎起中指晃了晃,意思顯而易見:你小子不行!poss擺完立刻掉頭沖出包圍圈,向來路跑去。 大意了大意了,沒想到顧文遠這么不給市委面子,竟然指使穆山山在大院門口堵住自己。md,目無王法,早晚全把你們送去唱《鐵窗淚》。 邊跑邊yy,溫諒心里并沒有太擔心,這片他很熟,絕對跑的掉。可慮的是,穆山山雖然不會天天過來堵門,可總被這群蒼蠅惦記著,再好的肉也要爛掉了,總得想個法子,一勞永逸的解決掉這個麻煩。 當然,就近期來說,要釜底抽薪的做掉顧文遠老爸是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顧文遠打服了,他找人堵自己,自己就去堵他,一頓揍換一頓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打他丫的! yy到爽處,溫諒竟然嘻嘻笑了起來,不防一頭撞進一個溫柔的所在,隔著薄薄的衣物,似乎能聞到一股沁鼻的芳香,下意識的磨蹭兩下,感觸到那驚人的彈性,耳邊傳來清冷中帶點魅惑的聲音:“出事了?” 溫諒退開兩步,苦笑道:“一時手癢惹了禍,報仇的追上門了。” “哦,”左雨溪不知何時帶上了墨鏡,冷冷的看著后面追來的幾個人,將溫諒拉到身邊,說:“敢在市委7號院門前打架,膽子不小哦。” 青州民風彪悍,別說在市委7號院了,就是一號院,據說每季度被墻外扔進的磚頭砸壞的玻璃都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穆山山喘著氣揮揮手,混混們立刻將二人圍在中間,被溫諒一肘打青了臉的穆山山更是死死的握著手中的鋼管,看他那神情,絕對不僅僅想讓溫諒躺床上兩個月。 溫諒飛快的估算了一下敵我的戰力比,悲觀的發現要說剛才還算1比4,那現在只能是2比無窮大了。 他撓撓腦袋,低聲問:“八百米能跑多少秒?” 左雨溪啼笑皆非的瞪了一眼,你跑就算了,還想拉著我一起跑?在溫諒手心輕劃了“=”,溫諒對左美人這種地下黨的作風有些無語,無奈的回了個“ok”。 “跑,再跑啊,跑的了初一,你還跑的了十五?溫家小子,老子很生氣,今天你死定了!”穆山山這次真的氣瘋了,絕對優勢下被這家伙打了臉,想想都覺得憋氣。 “啪!” 不等他下令動手,左雨溪突然一巴掌抽在了穆山山臉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鳥! 溫諒頓時覺得左雨溪的背影高大了起來,姐姐,也許你在青州很nb,可在場的除了小混混就是高中生,大家沒人認識你的好伐?這樣子簡單粗暴,耍大小姐脾氣會被合理黨鄙視的好伐? 穆山山覺得自己今天出門真應該看看黃歷,被一向懦弱膽小的溫諒打了一拳,連路邊偶遇的女人都莫名其妙的抽自己一耳光,尤其還是在四個壯漢的圍觀之下,莫非今天就是傳說中的“眾鬼開路,諸事不宜”? 三個混混卻是渾身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彼此對望了一眼,然后齊齊后退了一步。 穆山山沒有注意到自己戰友的情況,熊熊烈火簡直要焚他虎軀,雙手緊緊握住,青筋暴起,立刻就要發作。溫諒斜跨一步,將左雨溪護在身后,心里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穆老黑就是這么教你跟長輩說話的?老子?誰是你老子?” 左雨溪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局勢,冷冷的語氣配上大大墨鏡,看上去很有幾分御姐的氣勢在。穆山山愣了一下,雖然不認識這個女人,可青州敢這么稱呼自己老爹穆澤臣的恐怕真的沒有幾個。 “你是?” 左雨溪懶的再搭理這小屁孩,走到一邊拿出手機直接給穆澤臣打了過去,“穆總,我左雨溪,是這樣……” 不一會左雨溪走回來把手機遞給穆山山,穆山山剛接過電話就聽到耳邊一震,粗獷的臉蛋在瞬間痛苦的扭曲起來,從小到大,他看見自己老爹就直打哆嗦。 “十分鐘內給我滾回來!” 穆山山倒也能屈能伸,將手機還給左雨溪,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惡狠狠的瞪了溫諒一眼,對三個小混混招招手,就要帶他們離開。 溫諒作出一副怕怕的樣子,拉住左雨溪的小手,身子緊緊的靠在她的身上。 “等下!” 左雨溪取下墨鏡,露出那張能讓任何男人都窒息的俏臉,說:“你們跟誰混的?” 三個小混混苦著一張臉,一個三角眼陪笑道:“我們老大的老大是九哥……” 左雨溪何等樣人,雖然不認識這幾個混混,可從剛才他們看到自己畏畏縮縮的樣子就知道,這群人肯定知道自己跟老九的關系,一問下果然不錯。 “嗯,”左雨溪帶上墨鏡,似乎不經意的說:“你們認識我?” “不認識!” 這次異口同聲,三人說的極其堅決。 “小孩子的事他們自己解決,你們就不要攙和了,把話帶到了,不要再有第二次。” “明白明白!” 看著自己這幾年用錢砸出來的幾個哥們瞬間投降,穆山山終于肯定近期是不能找溫諒麻煩了,心頭火起,也不再管那幾個軟蛋,一個人掉頭離開。 等眾人散去,溫諒輕笑道:“好威風,好煞氣!” 左雨溪一把捏住他的臉蛋,上下扯了幾下,臉上似笑非笑:“小混蛋,姐姐才幫你解圍,你還有心思編排我?” 溫諒連呼不敢,兩人說笑一陣,溫諒問道:“不會給你惹麻煩吧?” “嗯,穆澤臣不過是顧時同一條走狗罷了,不足為慮。你怎么惹到穆家小子了?小孩子玩過家家,也不要玩的太過火了。” 溫諒唯有苦笑,將前因后果說了一下,說道把顧文遠一拳撂翻時,左雨溪哈哈大笑,再一次捏住他的臉蛋扯了起來。 “喂!我媽生我出來,可不是讓你占便宜的啊……” 抗議自然無效,左雨溪蹂躪夠了才笑道:“沒什么事了,顧時同雖然強勢,也不會因為小孩子間的意氣就做什么,你記得別在學校被顧文遠找麻煩就好了,社會上的事我幫你搞定。呵,沒想到在小一輩里口碑最好的顧文遠,竟然也是金玉其外啊……” 一番笑鬧后,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兩人間蔓延,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果然還得你來我往才算相得益彰,之前雖說溫諒對左雨溪有救命之恩,可那是小人物對大人物的單方面幫助,左雨溪感激涕零之余,潛意識里未嘗沒有一點隔閡。經過剛才一番折騰,幫助變成了相互,雖然還不對等,但那種隔閡已經消失不見,就如同認識了許久的朋友偶然重逢,又如同分隔兩地的親人驟然相見,仿若埋在桃花林下的酒釀,經年日久卻醇香愈遠。溫諒也拋開了世俗人心的計較,自然而然的說:“左姐,有個事還得麻煩你。我有個妹妹叫李思青,最近上初中碰到點麻煩……” 聽完前因后果,左雨溪嬌俏的打個響指,歪著的腦袋卻帶了幾分調皮:“小事情了,明天等我電話。” 溫諒抱拳做了個揖,臉上怪形怪狀的拍起了馬屁:“大慈大悲,大慈大悲啊,您就是我的觀世音菩薩……” 左雨溪哈哈大笑,伸出右手在他臉上虛抓一下,惡狠狠的說:“我是如來佛祖,你這小猴子跳不出我的五指山。” 看著那纖細修長,晶瑩剔透的青蔥玉指,溫諒微微一笑,心想:有這么美的五指山,誰想跳出去,誰是烏龜王八蛋! 第二十章 少年心 第二十章 少年心() 這一天發生了許多事,跟左雨溪間的奇妙接觸,顧文遠可惡可恨的絲絲冷笑,自己橫越兩個時空、間隔幾十年后揮出那痛快淋漓的一拳,穆山山不甘心的眼神,小混混屈膝的卑微,一幕幕在腦海里電閃雷鳴般閃過,最后卻變成左雨溪那盈盈笑臉,不盡風情。 造成的直接后果是,重生回來近兩個月,溫諒終于迎來了自己第一次夢遺。 早上起來,老爸老媽已經不見人影了,溫諒訕笑著一邊洗內褲一邊哼著多年后那首“早上起來洗褲頭”的口水歌,對自己的yy行為進行了深入解析和自我批評——為美女而主動失身不算什么,可夢里是左雨溪掌握了主動權,這就很要不得。最后溫諒得出一個結論:左雨溪要對此次夢遺事件付主要責任,時限待定! 接到許瑤的電話時,溫諒剛準備出門解決中飯問題,小丫頭說了一個餐廳的名字,讓溫諒半小時內趕到,遲到后果自負。等溫諒趕到這家名叫燕都的酒店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許瑤看著從門口慢悠悠晃進來的可惡男子,猛的一拍桌子,怒道:“傻小子,遲到這么久,給我跪下來學狗叫!” 溫諒一進門就看到窗邊的餐桌了坐了三個人,許瑤,那個被自己救下的美眉談雪,還有一個看著極其面熟的長發男孩,正準備仔細辨認一下時,就聽到許瑤如此卑鄙無恥的懲罰。 “靠!”溫諒自然怒目而視,走過去也拍了一下桌子,許瑤不為所動,雙臂抱懷,面帶冷笑。談雪想起初識兩人時,就是不停的在吵架,趕緊站起想說合。不料溫諒接著說了一句:“只學狗叫,不跪成不成?” 撲哧! 旁邊坐著的男孩忍不住笑了起來,見溫諒眼光看來,豎起大拇指贊了他一下,溫諒這賤人洋洋得意的對他點了點頭,大有知己之感。 許瑤水靈靈的黑眸轉了幾轉,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展顏笑道:“你的厚顏無恥樣子,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欣賞,算你了!給,剛叫的豆漿,先喝點壓壓肚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吃早飯……” 談雪這才知道兩人是在開玩笑,看著溫諒坐下后歪頭跟許瑤說些什么,心中突然有種淡淡的惆悵。這樣的親密無間的男女,這樣的毫無拘束的友情,自己這輩子不知道能不能遇得到…… “談姐你好,我跟許瑤玩笑慣了,希望沒嚇到你。”溫諒對談雪笑著點了點頭,從看到她在場的那一刻,溫諒就知道許瑤為嘛叫自己出來了。 果不其然,談雪盯著溫諒黑黑的臉龐,還沒開口眼眶已經泛紅,“上次你救了我,這么久了還沒機會親口給你說聲謝謝。幸好許瑤到店里去玩,我才能聯系上你……” 說著談雪站了起來,屈膝就要跪倒,溫諒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的胳臂,將她按回到座位上,“談姐千萬別這樣,你的謝意我領了,大家都是年輕人,你這樣搞可是要給我難堪么?” “不,我沒那個意思,”談雪急的淚都出來了。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不說這些了,這位是誰,談姐你也不介紹一下?” 談雪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忙一把將男孩拉了起來,說:“這是我弟弟談羽,聽說今天我來見救命恩人,非要一起來。小羽,這就是那天救了姐姐的溫諒……” 談羽? 溫諒只覺眼前一亮,過去、曾經和未來的畫面在眼前漸漸匯聚,想起多年后那個搞怪、好色、猥瑣又無恥的兄弟,心中不由感慨:還是正太好啊,歲月催人老,談羽是越長越殘呢。 談羽極其風騷的捋了捋耳邊的長發,握住溫諒右手用力搖了搖:“謝謝你,真的!” 看著談羽真摯的眼神,溫諒似乎能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后怕,前世里無數個夜晚,看著談羽一次次抱著照片痛哭,看著他一遍遍的對自己殘忍的折磨,溫諒感同身受。這一世能讓這個唯一的好兄弟從這種苦澀漩渦里解脫出來,想一想都是件很幸福的事! 談雪突然想起正事,從背著的小包里拿出兩張大信封遞給了溫諒和許瑤。溫諒疑惑著打開一看,驚叫道:“這么多錢?” 信封里赫然是兩千元人民幣,許瑤的跟他一樣。 談雪解釋道:“這是我們老總的一點心意,要不是你們,珠寶店的名譽肯定會受到很大影響。我們老總是香港人,聽說咱們這里沒有見義勇為獎金,就自己掏錢作為對你們的謝意!” 許瑤將錢扔到桌子上,笑道:“是這樣啊……” 原來昨夜鳳凰珠寶店的港商老總在顧時同的陪同下上了許瑤的門,港商表達了對許瑤的真誠謝意,言談之下似乎沒有許瑤勇斗歹徒,珠寶店都要倒閉似的。末了還主動奉上一個大紅包,許瑤都不知多少錢,就被老爸推了回去。港商和顧時同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人家不會要這錢,但要不要是人家的事,寶貝女兒差點命都丟在你那里了,還不上門就是態度問題了。 許瑤本以為這事就完了,還埋怨老爸斷了自己的財路,不想今天就派了談雪來公關,這些商人啊,果然都是眉眼通透的主,做事滴水不漏。 當然這些她也沒必要跟溫諒說,只是笑看著溫諒如何處理。溫諒聽談雪一說,哈哈笑道:“有錢不賺王八蛋,地主老財的錢不要白不要。”心下卻有點疑惑,港商想表達謝意的可以理解,但一出手就二千塊確實太多了!但不管怎么看,自己身上都沒有對方可圖謀的東西,也就釋然了。 許瑤白他一眼:“人家是港商!” “那就是資產階級買辦,更是不能不要!” 許瑤拿他沒辦法,瞪他一眼就要推辭掉,溫諒在桌下踢了她一腳,輕輕搖了搖頭。談雪見二人收下,拍了拍胸脯大松一口氣:“還好,我們老板說要是你們不收,我就不用回去了。” 許瑤這才明白溫諒只怕早知道談雪在其間的難處,不想這個纖弱如雪的女子為難。她想了想,兩千塊而已,收下也沒什么。看到溫諒在一旁抓耳撓腮的傻樣,忍不住又翻他一個白眼,那樣子嬌俏可愛,十分動人。 飯局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直到結束時,許瑤一聲不響的先去付了帳,讓談雪有些急了,溫諒好說歹說才將談家姐弟送走,對旁邊的小美女笑道:“好啊,幾天不見成大款了哦?” 許瑤哭喪著臉,翻開牛仔褲的后兜,可憐兮兮的說:“我兩個月的零花錢都沒有了……傻小子,你得負責任……” 溫諒拍了拍她腦袋,這丫頭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心底很善良,知道談雪經濟情況糟糕,就自己搶先付了帳,“行,等哥哥賺夠了錢來包養你!回見了您!” 話剛說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腳,“包養你個頭,回見你個頭,下午找個地方玩,不好玩繞著青州城學狗叫!” 美女的懲罰方式,總是這樣的消魂! 笑鬧一陣,許瑤看著大信封犯愁,苦惱的說:“這錢怎么辦,拿回去的話肯定要被老爸一頓教訓,錢也得退回去,那樣的話會不會讓談雪難做?” “哈,你老爸誰啊,閨女發財了還不高興?” 許瑤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吃吃笑道:“我爸爸就是個擦皮鞋的,見到這么多錢會發瘋……” “呸,”溫諒懶得搭理她,這個年代正直的人還是很多的,做了好事堅決不要謝禮的大有人在,不值得稀奇。他想了想說:“既然這樣,那你這錢就交給我保管吧,我最近正好有事……”正待解釋一下詳情,許瑤毫不遲疑的將信封扔了過來,雙手合什嬌笑道:“阿彌陀佛,可算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了。” 溫諒臉上掛著微笑,卻也被許瑤不經意間透露出的絕對信任所感動,兩千元在現在別說對一個小孩子,就算是普通家庭,也算是一筆巨款了。許瑤就這樣毫不在乎的交給了自己,甚至不問做什么用,朋友做到這個份上,那是不必說了。 下午的青州沒有了往日的悶熱,通往郊外林莊水壩的蜿蜒山路上,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后的龜速前進,要不是前面的溫諒礙眼,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許瑤簡直擁有這年紀所有男孩對女神的幻想。在十六七歲的季節,迎著夏日的微風,女孩騎著車子從道路的那一頭迤邐而來,長發飛揚,裙裾飄飄,偶一回眸,就是男孩一夜的輾轉,數月的癡迷。 這是花季雨季的年少時光,這是過去未來絕不再有的青澀回憶,任何一個智商健全的男孩都會小心翼翼的呵護這難得的風景,要是被他們看到此刻溫諒那一臉的不耐和惡劣的語氣,只怕溫大叔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你快點成不成,再磨蹭哥哥可不等你了啊?” 許瑤咬著下唇,一腳點地停下車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看著溫諒,一言不發。溫諒先是火冒三丈,狠話說了一籮筐,最后在對視中敗下陣來,無奈的舉手投降:“好吧,沒有考慮到你的體能極限,是我不對。要不咱們原路返回,正好你也累了,早回去早休息?” 許瑤搖頭。 “那你這輛車咱不要了,坐我這輛?” 再搖頭。 “靠,”溫諒出離憤怒了。 許瑤見情勢不對,立刻乖乖的停好車子,精致漂亮的臉上陪著笑意,拉住溫諒的手搖晃道:“溫諒哥哥你最厲害了,肯定有辦法的是不是?求你了嘛……” 溫諒打了一個寒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甩開許瑤跳到一旁,無論前世還是現在,他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總是這么的乏力。 看著溫諒好似感染病毒般死死的搓著自己手皮,許瑤扶著纖細的腰身哈哈大笑:“敢兇我,我整不死你!” “好吧,你贏了!” 溫諒從背包里拿出一根繩子,在許瑤瞠目結舌的表情里,將兩輛車連到了一起,然后拍了拍手說:“ok!” “你早猜到了我會半路上沒力氣是不是?也早知道我會這樣跟你鬧是不是?” 面對許瑤的疑問,溫諒十分裝比的一笑:“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followme!go!” “哇,好棒,傻小子加油!” 長長的道路上,兩輛車子飛快的滑過,風中隱隱傳來清脆的歡笑聲,一如這清脆欲滴的季節。 林莊大壩是六十年代的水利工程,隨著青惠水庫和青利水庫的竣工,林莊大壩已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不久之后這里將被開發成一個旅游景點,在此后五六年間,儼然成了青州老百姓度暑消夏的一個好去處。 和許瑤并肩走在堤壩旁的林蔭小道上,聽著蟬在樹頂上不住的嘶鳴,不時有鳥群在枝葉間嘩啦啦的飛過,溫諒心中一片安寧。他自然不是真的要來這里游玩,而是想起半年后此地被改造成旅游區后那耀眼的繁華,特地來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分一杯羹的地方。 許瑤蹦蹦跳跳的左顧右盼,不時問溫諒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時的許瑤再沒有了初見時的冷艷和刻薄,臉上那個經常顯露的經典不屑表情,也再沒有出現過。她是個好女孩,溫諒從不懷疑,可她是自己想要的那個女孩么? 溫諒并不知道。 逛了許久,找了一片平整的草地,攤開塑料布,將包里的食物全倒在上面,兩人席地而坐,吃了極其舒爽的一餐。末了摸摸肚子,溫諒順勢躺了下來,嘴里含著一根青草,許瑤坐在旁邊,雙手環抱著小腿,下巴放在膝蓋上,長長的頭發順著肩膀垂灑下來,幾縷陽光從中俏皮的穿過,映著天上的白云,如同被度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看上去漂亮極了。 “傻小子,你長大了想干什么?” 要談理想了么?溫大叔固有的猥瑣立刻發芽,笑道:“最想干的,就是十年后,我依然躺在這里,你依然坐在旁邊。” 許瑤聽著溫諒的調笑,很反常的沒有暴怒,偏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微紅的側臉,低聲道:“十年啊,誰知道會成什么樣子……”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于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十年之后,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難免淪為朋友。 溫諒下意識的哼起這首歌,許瑤驚奇的問道:“這是什么歌,我怎么從沒聽過呢?” 溫諒這才想起現在還沒有《十年》這首歌,“偶爾在哪里聽到的,忘記是什么了。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吧。” 許瑤也沒在意,點點頭站了起來,不料坐的久了雙腿發麻,身子一軟向邊上倒去。溫諒伸手去扶,正好軟玉溫香,將許瑤抱了個滿懷。促狹心起,在她耳邊悄悄吹了口氣,低笑道:“小心了。” 許瑤沒來由的渾身一顫,心口跳的飛快,一把將溫諒推開,嬌笑著跑了開去。斜陽如血,白衣如畫,此時的許瑤,宛若遁入人間的精靈。 下山時,溫諒玩起了“大撒把”,雙手松開車把,高舉過頭頂,許瑤看著好玩卻又不敢,溫諒蠱惑道:“沒關系,就當任性一下了,先放開一只手,對就這樣,再放另一只……”許瑤有樣學樣的放開雙手,先是緊張害怕,當車子沿著山坡飛速奔馳時,卻只感到耳邊呼呼的風和無盡的舒爽,她的長發和衣裙向后飄起,臉上露出放縱的快意,跟著溫諒一起高聲大喊:“哎,我是世界之王……” 一月千江驚似夢,白衣勝雪少年心。 好吧,那些被允許任性的年紀,我們叫它: 青春! 第二十一章 萬事開頭難 第二十一章 萬事開頭難 第二天一早,溫諒就接到了左雨溪的電話,李思青學校的事搞定了,開學那天直接找校長報上名字就可以了。溫諒沒說什么客套話,跟左雨溪的關系已經很親密,多說反而顯得疏遠。他先到小操場做了兩小時訓練,然后騎車去了李思青家,小女孩正爬在院子的石板上寫東西,瘦小的身子卷曲著,聚精會神的樣子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憐憫。溫諒輕手輕腳的來到她身后,探出頭一看,皺巴巴的作業本上用鉛筆寫著幾行字:醋7毛三分,面3塊錢,米2塊5毛,鹽……密密麻麻的寫了滿滿一頁,有些上面畫了一個圓圈,有些打了叉,溫諒心里微嘆口氣,怕距離太近說話嚇到她,特意退開幾步,輕聲說:“暖暖,哥哥來看你了。” 李思青一躍而起,看到真是自己日夜想著的那個人,她沖前幾步,又突然停下,死死壓住撲到溫諒懷里的沖動,明亮的眼睛透著無盡的歡喜:“哥,你來了!” 溫諒點點頭,拉著她的小手向屋里走去,“你爸爸今天在家嗎?”上次李勝利在外酗酒未歸,溫諒沒有見到他。 提起爸爸,李思青眼中浮上一絲黯然,低聲說:“昨晚喝醉了,今天剛清醒一點,還沒出去……” 溫諒愛憐的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別擔心,沒事的,我找你爸爸談談。” 李勝利半靠在床上,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見溫諒進來,連頭都沒抬一下。溫諒找個借口把李思青打發出去,交待她沒喊就不要進來,緩步走到李勝利面前。今年才32歲的李勝利看上去如同50多歲的老人,頭發雜亂,胡子拉碴,眼皮軟趴趴的粘合著,臉上的肌膚透著酗酒過度的蒼白,就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這個當年農機廠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在短短兩年間就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 重病還需猛藥醫,溫諒懶得跟他磨牙,直接將李思青的那個賬本甩到他面前,譏諷道:“真是有出息啊,幾十歲的男人還要靠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來養,看看這賬本,你就不覺得心里有愧?我就不明白了,像你這樣的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李勝利父母雙亡,在青州除了李思青再沒有一個親人,街坊鄰居頂多過來勸上幾句,見他不聽也只能干著急沒辦法,卻從沒人說過這樣的重話。李勝利緩緩抬起頭來,死沉的眼睛看不到一點生氣,片刻后又垂下頭,靜默無語。 溫諒毫不氣餒,說的話愈加刻薄:“對,暖暖有了你這樣的父親,算她倒霉,該吃苦該受罪都是她的命。呵,我一直以為趙亞青瞎了眼才跟了別人,可現在一看,人家在南邊披金戴銀燈紅酒綠,不知怎樣的逍遙快活,要是還跟著你,過這吃了下頓沒下頓,被人嘲笑,讓人看不起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瞎了眼呢。” 李勝利猛然抬頭,比起剛才快捷了不知多少倍,他狠狠的盯著溫諒,臉色十分不善。溫諒似乎沒看到一般,繼續說:“照我看,暖暖要是跟了她媽媽,日子不知比現在幸福多少倍!說不的哪天趙亞青回來,看女兒可憐就帶了她走,就算以后改了別人的姓,也比在這里苦熬年頭好的多了……” “別說了!”李勝利終于開口說話,他的嗓音由于常年酗酒,聽起來像破風箱抽動時刺耳的嘶啞。 溫諒心中一定:有反應就好!“不說?不說你怎么知道自己有多無能呢?娶個老婆偷漢子,做個生意還賠錢,tmd連女兒都養不活的窩囊廢,還有臉整天躺在酒缸里裝癡情賣眼淚?看著就讓人惡心!” “你閉嘴!” 也許背后有許多人在戳他脊梁骨,但李勝利從沒當面聽過如此惡毒的漫罵,一股熱血涌上大腦,胸膛似乎也要裂開般的鼓脹,剎那間脖子上青筋暴漲,眼睛紅的要滴下血來。 溫諒雙手插兜,下巴高抬,嘴邊帶著冷笑,滿臉不屑的斜瞅著他,冷冷的說:“憑你也配?” 李勝利怒喝一聲,從床上撲了過來,溫諒二話不說,抬起一腳將他踹了回去,然后一個耳光抽在他臉上。 “你就是個孬種,老婆跑了多大點屁事,就整天要死要活的?有本事爬起來站直了,用錢把曾五成活活砸死!天天喝酒麻痹自己,逃避現實,你對的起自己,對得起暖暖嗎?” 李勝利被溫諒一只腳踩在地上,使勁掙扎了半天,最后身子一軟,脫力般爬在那里嚎啕大哭:“是,我是窩囊,父母死了,老婆跑了,連女兒都養不活,我mb的活著還有什么勁,早死早了,早死早了啊!” “生意賠了,積蓄沒了,背了一屁股債,找人借錢也借不到,什么辦法想遍了,什么招都用盡了,我要是女人連tmd出去賣的心都有了……我還能怎么辦……” “別人看不起我,背后里罵我,幸災樂禍的可憐我,我都不在乎。我就是要作踐自己,我就是要看看那個女人有一天回來看到我這個樣子,會不會有一點點良心,會不會有一點點后悔!” “整整九年啊,九年的夫妻還比不過哪點錢,哪點虛榮?我傻啊,我傻啊……” 李勝利一邊哭一邊用腦袋撞擊地面,溫諒聽的心中惻然,可恨人必有可憐處,原來隔了這么久,他竟然還忘不了那個女人! 情之一物,斷人心腸! 溫諒喟然長嘆,蹲下身緊緊的抓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再傷害自己,低聲勸慰道:“發泄一下就好了,發泄出來心里就亮堂了……” 好一會李勝利才平靜下來,溫諒將他扶到床邊坐好,說:“李叔,你是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會鉆牛角尖。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是最愚蠢的做法,你只有將日子過的好了,比以前更加的幸福,才能讓趙阿姨后悔,才能讓她后悔沒有選擇你……甚至”他頓了頓,雖然不太贊同,但仍然說出這句最對癥的藥:“甚至能讓她重新回到你身邊也說不定!” 李勝利眼睛一亮,瞬間又黯淡下去。溫諒知道他顧慮什么,說:“李叔,剛才說話冒犯還請你不要見怪。我今天來,就是想請叔叔出山,重操舊業,大家一起發財。 李勝利經過剛才的發泄,兩年來心中的積郁散出來不少,聽罷搖了搖頭:“想發達談何容易?一沒本錢,二沒人脈,三還要靠點運氣,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溫諒,不管剛才那些話誰教你說的,叔叔不是渾人,你的好意我都明白,可叔叔就是這個樣子了,這輩子沒什么出息。暖暖……暖暖,也只能苦了她了。” 眼見猛藥激起的效果就要消散,溫諒卻不慌不忙的掏出幾張紙放到李勝利手中:“這是一份早餐店的具體規劃,你先看看。門面、資金、手續和管理人員都由我來找,你只管拿出祖傳的手藝,研制些簡簡單單的美味佳肴出來。到時候咱們五五分賬,記得啊,這不是開玩笑!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想通了,打這個電話找我!” 李勝利腦子里亂糟糟的,自己不過跟社會脫節了兩年,連溫諒這個年輕人都能說話做事到這種程度了嗎? “你認真的?” 溫諒沒有搭理他,走到門口時才回頭靜靜的說:“李叔,就算為了暖暖,也請你相信我這一次,我從沒有這樣認真過!” 推開門就見到李思青呆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小手托著腮邊,又黑又亮的眼眸一轉,長長的睫毛隨著輕輕的跳動,蠟黃的膚色,簡陋的衣物,依然遮蓋不住這瘦小的身體中那遺傳自母親的靈秀和動人。 “哥哥,你們剛才……” 溫諒知道那么大的動靜肯定瞞不過李思青,小丫頭能忍著沒沖進去就是對自己最大的信任,“沒事了暖暖,我求你爸爸幫我做事,他答應了!” “真的?”李思青站起身,雙手緊緊相扣捂在胸前。 溫諒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說:“上學的事已經搞定了,到明華初中去,學費和生活費你不用擔心,一切都交給哥哥!” 李思青雖然在心里告訴自己要相信溫諒,但她小小年紀也知道這件事有多難,卻沒想到僅僅幾天功夫溫諒就將一切辦的妥妥當當,剎那間大腦似乎被抽空一樣,唯有不盡的感動在流淌。 “溫哥哥,我……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溫諒柔和的笑了笑,抬起頭,天很藍,云很淡,風很輕! 這是個草長鶯飛的季節,有情,有淚,也有愛! 第一章 第一日 第一章 第一日 九月二日,溫諒背著書包到青州第一高級中學報道,走進高一三班,教室里已經到了近一半的學生,有許多本是初中同學,一個暑假沒見自然湊在一起高高興興的說些假期軼事。能考上青一中的都是各個學校的尖子,像溫諒這樣成績中等,中考時人品爆發擠進來的并不多見,所以他的成績在班里是要倒數的。 高中是一個很奇怪的階段,這里可以交到陪伴一生的好兄弟,也可以經歷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更可以呼朋引伴三五成群揮霍掉這一段青春歲月,上一世的高中生涯,溫諒除了認識談羽,一無所有。 而這一世,也許會有許多的不同。 隨便找了一個空位坐好,溫諒百無聊賴的在桌面上畫著圈圈,雖然兩世為人,可說句實話,他對班級里同學的認知為零,除了那個幾乎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紀蘇。 紀蘇和孟珂笑著走進教室,能和自己初中的死黨考進同一所學校并分到同一個班級,不能不說是一件大喜事。教室里嘈雜的人聲,在紀蘇進來的剎那靜止了下來,時間似乎在悄然流逝,又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永恒,這個穿著一身明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從開學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成為許多人許多年的談資。 紀蘇皺了下好看的眉毛,孟珂拉了下她的衣角,指指了最左邊第三排的位置,那里除了一個在桌子上畫圈圈的小男生,就沒什么人了。兩人手牽手過去坐了下來,教室里這才響起無數竊竊私語: “這女生是哪個初中的,怎么從沒聽過?” “那是紀蘇,在二中就是名人哦。” “真的很有氣質啊,咱們這三年有福了……” “靠,剛才怎么沒坐那邊去啊,被那小子走了狗屎運!” 紀蘇懶得搭理這些無聊的話語,孟珂爬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惹的紀蘇直擰她的臉蛋,看上去頗有幾分嬌俏可愛。 而坐在她們后面那個畫圈圈的男子,已經被直接無視。這也不怪紀蘇,溫諒在初中時根本沒有存在感,哪怕那天抽了他一個耳光,在紀蘇心中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經過兩個月的暑假,甚至都忘了溫諒長什么模樣。 溫諒雖然不會再像當年那樣對紀蘇懷恨在心,卻也無意跟對方發生任何聯系,不管顧文遠和穆山山來找自己麻煩,紀蘇是不是知道,她終究是上一世里改變了自己高中三年生活的那個起因。 “同學,有藍墨水沒?我的忘了帶。”孟珂長的很清秀,雖然沒有紀蘇那樣的國色,卻也稱得上美貌動人。 溫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孟珂疑惑的看他一眼,初中時她雖然跟紀蘇同校,卻并不同班,所以對溫諒一點印象都沒有。以她的樣貌和紀蘇密友的身份,還從沒遇到過這樣酷酷的男生,就算顧文遠那樣的人也總是對自己陪著笑臉。當然,她并不是那種虛榮膚淺的女生,也不覺得被臭男生奉承著有什么好得意的地方,不過偶然碰到溫諒這樣愛理不理的,會有幾分稀奇罷了。 孟珂笑了笑,說聲謝謝轉了過去。 溫諒對孟珂多了幾分好感,不自以為是,還這么懂禮貌的美女,在多年后幾乎跟國寶一樣稀少了。 這個年代的女孩們,畢竟單純也可愛了許多。 抬起頭,隔了兩個時空再一次看著前面這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的背影,這個從初中到高中都是學校里最受關注的女孩,曾經教會無數小男孩知道了夢幻的美麗、暗戀的憂傷、心動的剎那以及回憶的永恒,她承載了許多男生年少時節的夢想,也讓許多人明白了夢想與現實間那遙不可攀的距離,多少人在樓梯間,在欄桿處,在小道旁悄悄的注視她的背影,卻無法上前一步。 這一步,仿若天涯! 紀蘇,是這個白衣飄飄的年代,最紅的那片楓葉,最挺拔的那棵白楊,也是所有人心中最潔白的童話。 可惜的是,這一切都與溫諒無關,所有對紀蘇的幻想,都在那一耳光后,在顧文遠的譏諷中和穆山山的拳腳下隨著讓他窒息的高中三年一起煙消云散。 門被推開,教室里再一次陷入短暫的停頓,溫諒以成年人的眼光,自然先落在那緊身的裙裝下兩條修長光滑的玉腿,然后順著臀部的弧線來到束緊的腰身,白色的襯衣下擺塞在裙腰處,將胸前的渾圓完美的勾勒出來。 到這時,溫諒才有機會看一下這女人的臉。 白色的發夾將披肩的黑發攏在耳邊,兩條秀氣的眉毛下是幽深清澈的大眼睛,晶瑩的瓊鼻,薄薄的紅唇,圓潤又不失柔和的側臉,如同一位大師在潔白無暇的畫紙上,用天縱之筆書寫了一副驚才絕艷的畫作。 這種美,跟紀蘇、許瑤的青澀純凈不同,跟左雨溪的嫵媚風情不同,她在清冷中帶點親切,在柔和中藏有堅韌,算的上女人中的極品。 教室里只靜了幾秒鐘,就立刻吵雜起來,跟方才紀蘇造成的幾分鐘停頓不可同日而語。由此可見,除了極個別口味另類的人之外,這時代的男生們還是很有原則的:超過18歲的都是婦女,而婦女,哥們無視! 溫諒嘿嘿一笑,低聲自語道:“不到床上,不知熟女好啊……” “同學們請安靜一下,”美女老師在黑板上寫了“葉雨婷”三個大字,看著臺下的同學柔聲說:“我叫葉雨婷,是大家新年級的班主任。你們剛從不同的學校來到青一中,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可能有些同學會不太適應。不過沒關系,你們是新同學,我呢,也是你們的新老師,負負得正,恰好抵消。” 臺下響起一陣大笑聲,同學們給新班主任報以熱烈掌聲,好多人都在想:這個老師看上去很好相處,以后的日子想必不錯。 事實證明,現實是殘酷的,不久后,有這樣想法的人都狠狠的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葉雨婷?前世里班主任并不是她啊,怎么回事?并且這個名字,溫諒覺得十分的耳熟。 接下來就是例行的自我介紹,同學們輪流上臺,說的無非是“我叫什么,希望大家互相幫助共同進步”云云,溫諒百無聊賴的摸著手指,直到孟珂上臺時才抬了下頭,記住了她的名字。 紀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連衣裙將她已然發育的身材映襯的亭亭玉立,無論氣質還是容貌,都是這個年紀的男生們所能想象的極限,因此掌聲越發的熱烈起來,是之前任何一個女孩都不能比擬的。 溫諒眼中平靜無波,紀蘇已不能讓他有任何異樣的情緒,倒是后來才坐到他旁邊的一個女孩撇了撇嘴,嘀咕道:“漂亮真了不起哦。” 溫諒笑了笑,這女孩長的十分普通,有這樣的感覺是題中應有之意,對她伸了伸大拇指,低聲說:“說的好,漂亮真了不起哦。” 女孩沒想到蕓蕓眾生,還有一個沒被迷暈的男生,大有找到戰友的感覺,低聲贊道:“同學你立場堅定,意志堅強,我看你面相大富大貴,將來必成大事!” 溫諒啞然無語,卻實在想不起當年一三班有這樣的小巫婆,好一會才木然道:“承你吉言,謝了!” 兩人這樣一鬧,竟沒聽清紀蘇在臺上說了些什么,不過從臺下那愈加熾烈的掌聲中可以明白,她的自我介紹肯定受到了男生們的極大歡迎。 接下來是小巫婆上臺,溫諒這才知道她的名字:宋子蕓,名不如其人啊!等到溫諒上臺的時候,臺下的掌聲淅淅瀝瀝。因為巧合的是,在紀蘇前后兩排的范圍之內,竟然只有溫諒這一個男生,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男生們同仇敵愾之下,自然就吝嗇給他些掌聲。倒是有幾個女生看到溫諒雖然長的不咋滴,可身材修長適度,氣質溫文爾雅,象征性的送來了幾下掌聲。 溫諒在臺上站定,雙手按在課桌上,身子略微前傾,以這個年紀絕不曾有的沉穩和大方朗聲說:“我叫溫諒,溫柔的溫,原諒的諒。不過,我這人既不溫柔,也不善于原諒別人,所以這個名字完全是起錯了。不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想改也是改不成了,”臺下發出善意的笑聲,比起剛才的氣氛熱烈了許多,“不過我想有許多事情是可以改變的,比如昨日你我形同陌路,今日卻齊集一堂,未來還可能成為朋友,更可能成為好朋友,但如果想比好朋友更進一步呢……對不起,得等我長大了再說!“ 臺下轟然大笑,有那好事的還拍起了桌子,但也有乖孩子不屑的撇了撇嘴,溫諒都視若不見,繼續說:“記得中考成績公布后,曾經有同學對我說,溫諒啊,你小子長相一般,身高一般,學習一般,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考進青一中的樣子啊?我回答他,同學,雖然你長相一流,身高一流,學習一流,怎么看怎么像劉德華、姚明和愛因斯坦的結合體,可照樣只能到十九中那破地方去混日子了。” 這番話是有典故的,青州最好的兩個學校,青一中和十九中多年來都是宿敵,在學科競賽、奧數、高考成績以及體育、美術、音樂等各個方面展開全面競爭,雙方各有勝負,也結下了死仇,兩校學生互不對付,一有公開競爭的場合和平臺,不拼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青州第一高中內流傳這樣兩句話:做青一中人,踩十九中鬼。吃青一中飯,吐十九中水。兩校間的梁子,由此可見一斑。 既然進了青一中,大家立刻就無條件接受了這一優良傳統,埋汰起十九中來是不遺余力。所以溫諒這番話立刻引起大家共鳴,笑聲和掌聲齊飛,熱烈程度不亞于紀蘇在講臺上來了一段脫衣舞:) “所以說,青一中是我們成長的地方,也是我們創造奇跡和未來的地方,沒有三流的學校,只有三流的人生,希望接下來的一年,我能和大家一樣,緊密團結在以葉老師為核心的一三班周圍,為建設整個班級添磚加瓦,謝謝!” 溫諒極有風度的先對葉雨婷點了點頭,然后學著武俠小說的樣子對下面眾人抱拳示意,臺下立刻哄堂大笑,掌聲驟起,直上云霄。 第二-三章 再起風波 第二-三章 再起風波 回到座位,那個叫宋子蕓的小巫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溫諒,驚嘆道:“同學,你說的很好哎,小學初中一直是班長吧?” 溫諒真沒想到這個年代的高中,就已經有廢話這么多的女孩子,還沒來得及回話,前面的孟珂也扭過頭來說:“是啊,看你在臺上一點都不緊張,口才還好,肯定經常這樣子吧?” “是啊,”溫諒笑道:“小時候家里窮,三歲學唱戲,五歲在街上搭臺賣藝,七歲就在糞口胡同小有名聲,那時節里外三層都是人啊,咱是見過大場面的……” 糞口胡同是青州有名的乞丐一條街,聽到這里,兩個女同學哪里不知溫諒是在開玩笑,一起捂嘴輕笑起來。 紀蘇自顧自的看著書本,眼中卻帶著點不屑。聽了溫諒的自我介紹,她自然認出這個冒犯了自己的討厭鬼,本來看他在臺上落落大方的樣子,心中略微有了點改觀,不想卻是這樣的油嘴滑舌。 逗了逗小蘿莉,溫諒急切的希望葉雨婷調整座位,先不說前面坐個紀蘇讓他十分不爽,身邊這個嘴碎的小巫婆更讓他頭疼不已。 好不容易全部介紹完畢,葉雨婷走上講臺說:“同學們說的都很好,以后我們還有更多的時間去彼此熟悉。座位呢,就先按現在的位置坐,等一個月后摸底考試結束再重新調整。下面請申請住校的同學跟我去宿舍,其他同學先上自習,也可以跟周圍同學熟悉一下。” 溫諒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他不認為自己能有耐心在這里坐一個月,見葉雨婷就要離開,立刻沖了上去:“葉老師,我有些情況要反應。” “哦,”葉雨婷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唇角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溫諒同學,你有什么問題?” “這個,因為涉及個人隱私,”溫諒故作為難的看了看周圍同學,“葉老師能借一步說話么?” 葉雨婷失笑道:“好啊,說話文縐縐的……行,到外面來吧。” 兩人站在走廊上,教室里人頭攢動,不少人探頭探腦的想看看這個剛才大出風頭的小子又有什么舉動,挨著走廊的那排人更是偷偷的拉開了窗戶,豎著耳朵偷聽。 “葉老師,我的眼睛有些遠視,在第三排看不清楚黑板,是不是能把我調到后面去?”這么近的距離看著葉雨婷,鼻端似乎能聞到若有若無的清香,溫諒比她略高了半個頭,順著白色的襯衣領口,幾乎能看到一片白膩。被美色沖暈了的溫諒,下意識的啟動了猥瑣大叔模式,輕笑道:“當然,那一片幾乎都是女生,就我一個男生,說出去對我的名聲也不太好啊。” 葉雨婷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男孩,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語氣嚴肅卻掩蓋不住眼中的笑意:“溫諒,你的心思應該放在學習上,男生女生并沒有什么不同,明白嗎?座位嘛,可以調整一下。” 這番對話被聽墻角的哥們速度傳達了教室里的每一個人,于是嘩然,絕對嘩然。 男生們擠破頭想去的好地方,就被這家伙輕飄飄且毫不留戀的拋棄了?這樣的人要么是性意識尚未覺醒,要么是真的不喜歡紀蘇(其他女生已經被直接無視),至于第三種情況——性取向異常的問題,在這個年代還沒有普及。 班里人先是不信,等葉雨婷宣布溫諒跟第七排的一個女同學調換后,再一次引起轟動。女生們覺得溫諒的目光敏銳,一下就看穿了紀蘇缺乏內在美的本質;而男生們看向溫諒的眼光,則有不解,有崇拜,有鄙視,有幸災樂禍,更多的卻是由衷的贊嘆:夠機靈,知道兄弟們看你不順眼,自己乖乖退出來跟咱們站在同一起跑線,就避免了被孤立和群毆的悲慘場面。 新同桌是一個胖胖的男生,溫諒記得他叫任毅,其實經過剛才的自我介紹,溫諒已經記起了一些高中往事。雖然當年的自己幾乎沒有存在感,加上又過了這么多年,潛意識里不愿多想這些悲慘過去,可畢竟在這里度過了三年時光,許多事情漸漸回到了腦海。 而葉雨婷,溫諒也終于想起為什么覺得她的名字耳熟。 前世里,葉雨婷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幾個月后,因為這個女人,整個青一中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可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重生改變了些什么,竟然連班主任也變的不一樣了…… 任毅長相其實算得上清秀,就是太胖了一點,性格開朗大方,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他毫不生份的摟住溫諒肩膀,咧嘴一笑,胖胖的臉蛋怎么看怎么猥瑣:“哥們你這是什么精神?是國際人道救援主義精神,是大公無私為人民服務的精神,白求恩跟你比起來那都是九牛一毛。哥們,你這步可是走的太對了……” 溫諒的頭更痛了,這個老兄嘴更碎,這算不算才出狼窩,又進虎穴? 紀蘇不動聲色的翻著新書,看似對身邊的閑言碎語毫不在意,孟珂轉身看了看后排的溫諒,眼中滿是好奇,捅了捅紀蘇胳臂,低聲道:“蘇蘇,那人跟你有仇吧?” 紀蘇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孟珂立刻雙手合什拜了幾拜,“阿彌陀佛,你不知道做這樣的表情有多可愛么?要是被后面那小子看到,非后悔死不可。” 紀蘇紅著臉去撓孟珂癢癢,兩個小女孩在座位上鬧成一團,宋子蕓冷眼旁觀,嘀咕道:“漂亮也沒什么了不起,哼。” 好不容易紀蘇才將前因后果講給孟珂聽,孟珂有些難以置信:“以你那淡淡的性子,就這樣抽了人家一耳光?” “當時那個場合,又正好碰到那……那里……好吧,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承認我不對,你想笑就笑吧!”紀蘇看著孟珂強忍笑的樣子,有點惱了。 “好了好了,是那家伙不對,毛手毛腳的撞到我們蘇蘇,抽他是輕了的呢。”所以說美女的立場就是沒有立場,美女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由于紀蘇在初中具有無與倫比的影響力,而高一年級又有許多原來初中的同學,于是乎開學第一天,溫諒的光榮事跡以動車組的速度在年級里流傳,尤其那句“對我的名聲可不太好”更是成了許多人的口頭禪。 但流言也是可怕的,第二天傳到顧文遠耳中時,已經演化了無數個版本,變成了紀蘇糾纏溫諒,溫諒不勝其煩,告到老師那里,然后自我流放。這個版本明顯是出自某個嫉妒紀蘇的女孩之口,但顧文遠不管這些,他很生氣。 以顧文遠的家世,本來是可以跟紀蘇分到三班,可顧時同非要把他和寧小凝放到七班,顧文遠也無可奈何。他知道父親的用意,希望把他和寧小凝撮合到一起,好給顧寧兩家良好的關系上再加一把金光燦燦的大鎖。 說實話,寧小凝樣貌才氣并不比紀蘇差,可性子卻實在太冷,顧文遠這個年紀的少年,自然會更喜歡溫柔大方的紀蘇。更何況,就算將來必須跟寧小凝結婚,也不影響他將紀蘇追求到手。 這就是牛人們的邏輯! 沒想到的是,僅僅開學第一天,那個給了自己十七年人生里最大羞辱的溫家小子,竟然又搞出事來。 那天聽穆山山說了經過后,雖然對不能用小混混整溫諒有點遺憾,但既然在一個學校,自然有的是辦法整的他半死不活。不料自己還沒找他麻煩,他就踩到自己頭上來了。 不錯,在顧文遠看來,這是溫諒對自己赤裸裸的挑釁。 顧文遠刷的站起,穆山山招了招手,周邊立刻有幾個人圍了過來,對顧公子來說,最不缺的就是狐朋狗友。 “去個人告訴溫諒,放學后穆山山在小操場等他,不敢來的,以后見到我們就喊爺爺!記住,要在教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他!” 顧文遠從來都是家長眼中的好孩子,老師心里的好學生,英俊,大方,仗義,樂于助人,溫文爾雅,無論是在長輩還是外人眼里,都是年輕人的楷模。 所以壞事永遠都是穆山山在做,而他從上到下,一塵不染。 當兩個男生推門進來時,溫諒正痛苦的接受任毅的口水洗禮,他從沒想到,一個男生能這么的八婆,能這樣的碎嘴,剛剛開學而已,這家伙竟然已經知道新生里所有樣貌在水準以上的女同學的基本資料,令人嘆為觀止。 所以當兩個男生極其囂張的走上講臺時,溫諒及時松了一口氣,示意任毅關注臺上的焦點。 其中一個瘦瘦的男生拿著黑板擦拍了拍桌子,這人臉色菜黃,但一張嘴唇卻紅的鮮艷欲滴,看教室里安靜下來,笑道:“聽說今年三班出了個牛人,叫什么溫諒的,說起話來很沒教養,敢對紀蘇同學不敬,咱們七班的老大穆山山聽了很生氣,特地請這位同學放學后到小操場敘敘,替他家長教育教育。不知哪位是溫諒同學啊?” 無數道眼光唰的看了過來,任毅嚇得連忙擺手:“不是我……” 溫諒面帶微笑,不急不緩的答道:“我要是不去呢?” 瘦高個還沒說話,另一個四六開分頭的男生高聲道:“不敢去也成,以后見了咱七班的人全部叫聲爺爺,然后繞著道走,懂不懂?” 溫諒兩世為人,哪里有心情跟這群小屁孩在學校里爭勇斗狠,正想奚落幾句,任毅爬在桌子上,壓低聲音說:“別去,穆山山很有來頭的,打架下手特黑,千萬別去!” 溫諒詫異的看了任毅一眼,眼中露出溫和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在瞬間改變了主意,既然重生到了這個年紀,自然要承擔起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意氣和輕狂。 “好吧,回去告訴穆山山,我答應了!” 等兩人離開,班里立刻熱鬧起來,有認識穆山山開始宣傳他以前的戰績,幾番傳遞之后,大家看向溫諒的目光就頗帶了幾分同情。孟珂回頭看了看溫諒,又看了看紀蘇,擔心的說:“穆山山這是為你出頭哦?” 紀蘇惱怒的將課本翻蓋在桌上,沒好氣的說:“這渾人來攪合什么,沒有的事也變成有的了!” “顧文遠不是跟穆山山很熟么,不如讓他說合一下……” 紀蘇瞪了瞪孟珂,嗔怪道:“管這些閑事做什么,鬧就讓他們鬧去,反正都不是好人。況且顧文遠跟誰熟不熟,關我什么事!” “好好好,你大小姐明月風清,不沾紅塵俗世……不過我看溫諒不像穆山山那樣的壞男生……” “花癡!” 放學后溫諒收拾好東西,慢騰騰的往小操場走去,有那好事的三五成群尾隨而至,任毅撓撓腦袋,狠狠的跺下腳,追著人群去了。 小操場在校園西北角,有一個小籃球場和十臺乒乓球桌子,是青一中五大圣地之一,許多需要肢體接觸的運動一般都是在這里完成的,吃虧的還不能告訴老師,不然會被鄙視至死,這也算是潛規則。 穆山山帶著七八個人早等在這里,看見溫諒走近,冷笑道:“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敢來。別以為這是外面有人罩著,在學校誰也罩不住你!” 不知消息怎么傳了出去,周圍已經聚了不少的人,有七班的,三班的,一班的,靠,竟然還有高二的老不修也來圍觀,聽了穆山山的話,眾人才知道兩人早有過節,私下里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行了,我時間很寶貴,沒功夫跟你磨牙。有什么道道劃下來,單挑還是群毆,我接著就是了。哦,對了,記得你說過這年頭單挑的都是傻帽,想你也沒膽子。那就一起來吧,還能節約點時間。” 這種赤裸裸的諷刺對穆山山很有效,他猛的握緊了拳頭,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丟不起臉來群毆,獰笑道:“今天老子讓你心服口服,咱們文比,不武斗,免得說我們人多欺負人少,輸了的人跪下來磕三個響頭。” 肉體上的打擊雖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從精神上折辱他,這是顧文遠的既定策略,穆山山正堅定不移的執行。 “文比?呵呵,”溫諒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也別說我占你便宜,咱們就地取材,就跟你比籃球和乒乓球,再隨便挑個人來扳手腕,三打兩勝,輸的人跪地上磕頭叫爺爺。壯漢,你來,跟他扳手腕!” 一個酷似香港演員成奎安的大傻個走了出來,一米八幾的個頭往那里一矗,溫諒就需要仰視了,眾人一看這家伙的胳臂都有溫諒的大腿粗了,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這還不叫占便宜? 那個去三班下戰書的,嘴唇鮮紅的瘦子笑道:“溫諒同學,看你那小胳臂小腿的,還是低頭認輸了吧,給咱們叫聲爺爺不吃虧,知道多少人想叫,爺爺們還懶的搭理呢!” 另一個跟他同去的四六分頭的家伙立刻接道:“紅猴,你丫又心軟了是不?哥早跟你說過,對這種傻不拉唧的東西,就得狠狠的踩,不服了再踩,踩到他心服口服了,看咱們心情好壞,再決定是不是繼續踩!自以為有點硬骨頭,就敢梗著脖子較勁,不玩殘了對不起咱們這張臉!” 原來這位個子瘦高,臉色蠟黃,唯有一點紅唇的奇男子外號紅猴,你還別說,真tmd的形象。紅猴還沒接話,穆山山哈哈大笑,指著四六小分頭說:“黑猴,還是你說話痛快,對付某些家伙,就得這樣辦。” 四六分頭真名叫侯強,長相還過得去,身材壯實,但他皮膚黝黑,所以外號叫了黑猴,跟紅猴相映成趣,是穆山山的死黨。 侯強笑道:“咱們是誰?打的就是這樣的貨!” 幾個人如同說相聲般,將溫諒埋汰的一無是處,表情和言語中全是侮辱性的意味,態度之惡劣令人發指!旁邊圍觀眾人算是見識到穆山山這一伙人的囂張跋扈,剛進學校的新人,就敢這樣當眾發飆,沒有根基和背景,是絕無可能的。所以看了這些人的做派,立刻打消了某些蠢蠢欲動想見義勇為的少年心思,所有人都帶點悲哀的眼神盯著溫諒,似乎注定他要被對方狠狠的蹂躪,然后被欺負的體無完膚。 對一個少年來說,受到這樣的羞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了多少。 溫諒先冷冷的看了一眼黑猴紅猴,記住這兩人的樣子,以后會有機會告訴這兩個家伙,出來幫閑,捧哏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穆山山走前幾步,俯到溫諒耳邊,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那晚我是怎么踩你的,今天照樣怎么踩!懂嗎,小子!” 溫諒無喜無怒,平靜的說:“來吧!” 第四-五章 如畫 第四-五章 如畫 來吧!” 溫諒腳步一錯,雙腳牢牢的扣在地上,伸出右手跟壯漢握在一起。這種隔空扳手腕,要比有個支撐點更費力和艱苦,但好處是可以調動全身的力量,從腳到手可以借力卸力。 只比力氣,青光眼白內障也能看出兩人的巨大差距,不過眾人不知道的是,溫諒學習內家拳小有所成,只要下盤穩住,上身就可以源源不斷的補充力量,論起耐力來是一等一的。 “倒!”壯漢猛喊一聲,手腕和胳臂上青筋暴起,臉也在瞬間憋的通紅,很明顯他想一擊而破。 溫諒只覺手上傳來莫大的擠壓力量,沿著手指、手腕,如通電般迅速蔓延整個右手,變得又痛又麻,幾乎使不上一點力氣。臉色也在瞬間由白轉青,再變紅,最后卻如同敷上一層厚厚的石灰粉般,透著滲人的灰白色。 “好!”紅猴和侯強立刻拍手叫起好來,穆山山陰沉著嗓子道:“壯漢,廢了他這只手,獎金翻一倍!”這個廢當然不是將手搞殘的意思,他倒是想呢,可壯漢畢竟不是東方不敗,穆山山的意思是要他用最大的力氣,能讓溫諒這手疼那么一兩周就算成功。有了上次左雨溪那一巴掌,穆山山也不想事情搞的太大,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從精神和肉體上雙重的折磨溫諒,所以才提出了誰輸就要叫爺爺的賭注,打人要打臉,這是無庸置疑的信條! 溫諒暗喝一聲,兩個月來的苦練終于沒有白費,雙腳一壓一收,右手穩穩的豎立在空中,沒有在壯漢這迅猛的一擊下潰敗。 壯漢大吃一驚,他絕沒想到自己無往不利的的必殺絕技竟然沒有壓倒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子,想起穆山山的許諾,心下一急,不管不顧的錯步扭腰,傾盡全身力氣,以泰山壓頂之勢壓了過來。 圍觀眾噓聲再起,這樣還是扳手腕嗎?這明明是借自身體重和全部力氣來欺負人,可規則總是掌握在人多勢眾的一方,穆山山不發聲,沒人敢說這樣不公平,大不了你溫諒也可以這樣子嘛。 溫諒眼睛微瞇,知道機會來了。趁壯漢腳步浮動,下盤不穩時,右手往回輕輕一拉,然后猛然用力往反方向壓去。這一下是他兩個月來苦練的回報,也是精氣神匯聚一點后毫無保留的反擊,壯漢正將所有力氣壓向溫諒的右手,不料他往回一收,全身力氣立刻撲了個空,身子隨著慣性踉蹌前撲,一股大力突然鋪面而來,右手隨著溫諒的進逼不由自主的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的擊打在自己的胸口。剎那間,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一般,壯漢身子一軟腳下一滑,頓時翻到在地。 在旁人看來,壯漢用盡全身力氣來對付溫諒一只手,卻被人家毫不在意的胳臂一揮,就輕飄飄的整個人摔倒在地,這種實力差距,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尤其剛才黑紅猴大放厥詞,穆山山更是戰場加價,話猶在耳,可結局卻是如此的不堪。甚至三人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消散盡,戰斗就結束了,這不叫打臉,叫什么? 如果是在網絡時代,圍觀眾的心中會同時響起這樣一句話:這叫裝b裝成s.b了吧? 壯漢爬起身,無顏面對穆山山驚訝的表情,滿面羞慚的躲到人群后面去了,獎金什么的自然不要再提。 溫諒拍了拍手,挑挑了唇角,不屑的態度一覽無遺。他懶的跟穆山山廢話,如果人少他到不介意說幾句厲害的話來表達自己的鄙視,不過現在人這么多,跟對方一樣說臟話,沒來由降低了自己的層次! “光有力氣有個屁用,這局來賭乒乓球,梁博,你上。”穆山山眼中噴火,溫諒越是表現的云淡風輕,他就越是生氣。 一個戴著眼睛的男生應聲出列,十分囂張的對溫諒晃了晃手指,說:“11比0!” 有高二的老不修驚呼一聲,旁邊湊趣的就問:“怎么,這梁博很厲害嗎?” “梁博你都不知道?兄弟你新來的吧?老梁是高二的名人啊,一扇球拍橫掃青一中,是我們這有名的球霸!什么,球霸你也不懂?就是霸住臺子從不下來的那種……皇帝!” 乒乓球在90年代初的高中里極其流行,每到課間或放學,除了籃球場,最熱鬧的地方就是乒乓球場了。青一中特意在操場邊修建了近30個乒乓球案子,可依然供不應求,往往兩個人打的時候,有十幾個圍在旁邊排隊等候,因此誕生了一種模式:坐莊!就是說11球賽制,兩人比賽,誰輸了誰下臺,候補的加上。當然,為了避免有些菜鳥渾水摸魚,想上臺前必須經過考試,坐莊的皇帝先發一球,你贏了才可以開始比賽。 如此種種,制造了青一中的乒乓球文化,可惜的是,到了新世紀,這種文化在網絡的沖擊下漸漸的消失了。 溫諒笑了笑,接過他遞來的球拍,想當年自己和談羽搭檔在各個大學體育館橫掃乒壇時,這幫家伙已經忘了怎么拿拍子了吧?尤其現在身體的協調度、掌控力、眼神、速度都不可同日而語,別的不敢說,在此時的青一中,再nb的球霸,都不必放在眼里,那么…… 結局早已注定。 11比0,眼睛男預測的很準,不過算錯了勝負。溫諒飄忽莫測的回旋,干凈利落的揮拍,風格絢麗的扣球,僅僅用了三分鐘,就打完了這一局! 那個高二的老不修不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嘴巴張的幾乎能吞下一只企鵝,被他忽悠了半天的那個什么都不懂同學捅了捅他說:“哥們,這就是霸住臺子從不下來的皇帝?狗皮膏藥吧,死貼著下不來了吧?” 這些話傳到其他人耳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的笑聲,國人素來同情弱者,尤其溫諒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以絕對優勢翻盤,更是獲得大家的一致好感,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出來聲援,但笑幾聲給穆山山添點堵,還是可以的。 11比0,一個無比尷尬的比分,梁博面喪若死,他從沒想過自己能輸的這般徹底,尤其是穆山山那張要爆炸的臉更是讓他心情沮喪,說好的報酬就不用想了,別人的嘲笑他也沒時間在意。他現在唯一祈求的就是:穆山山千萬別對他記恨……他有朋友混在穆山山的圈子里,比別人更清楚對方的狠辣。 穆山山臉漲的發青,眼睛男不敢抬頭,溜到壯漢旁邊找難兄難弟安慰去了。溫諒將拍子一扔,走到穆山山跟前,欣賞一下他的表情,淡淡的說:“小子,三打兩勝,磕頭叫爺爺吧!” 穆山山死死的瞪著溫諒,粗野的臉龐幾乎碰到了溫諒鼻子,好半響狠狠的吐了兩個字:“不算!” 溫諒哈哈大笑,退開幾步指著他笑道:“菜鳥永遠是菜鳥,狗肉永遠上不了臺面……好吧,那咱們一場定輸贏,就按你說的,斗牛,你我單挑!” 穆山山震驚于溫諒前兩場的表現,眼睛滴溜溜一轉,說:“單挑看不出技術,有本事咱們3v3!” 溫諒冷冷的注視著他,穆山山縱然再無恥,也知道自己今天數次說話當放屁,早已丟盡了臉面,當下不管不顧的說:“怎么,怕了啊?” “好吧,我再退一步,就3v3。不過我現在沒隊友,一個星期后,還是這里,我等著你叫爺爺!” 穆山山輸人不輸份,惡狠狠的說:“爺爺等著你!” 他不相信,一個初中唯唯諾諾的窩囊小子,一個被嘲笑被鄙視的無能家伙,縱然現在有那么點不同,可要在一星期的時間,找到可以配合的隊友,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籃球,可不是一個人的運動。 穆山山帶著手下揚長而去,態度一如既往的囂張,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大獲全勝呢。 圍觀眾或興奮或無趣的逐漸散去,溫諒一轉身,就看到操場邊的臺階高處,兩個人并肩站立,裙裾飛揚,少年白衣,夕陽從背后偷偷的灑出片片熏紅,將兩人襯托的直若神仙伴侶,如詩如畫。 紀蘇,顧文遠。 永遠是這個時代最吸引眾人目光的最佳組合,沒有之一! 溫諒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走上臺階,來到顧文遠面前,輕笑道:“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最后還是我贏了!” 顧文遠一臉的莫名其妙,先苦笑著看了看紀蘇,似乎不明白溫諒干嗎找上自己一樣,然后用那種極度平淡的語氣說:“輸贏跟我沒關系,我只是看戲而已。” 他微微側頭,在紀蘇看不到的角度將眼中的譏笑和唇角的諷刺,毫不掩飾的灑了過來。 小子,你再厲害,也不過是場中表演的戲子,輸了贏了,那又有什么要緊,我只看戲而已! 溫諒垂在腿側的雙手不易察覺的緊了一緊,清澈的雙眸似乎有一道亮光閃過,他盯著顧文遠那張俊朗無匹的臉,突然仰天哈哈大笑:“不錯,不錯,咬人的狗總是不叫的……那咱們就一個一個來,總有一天要叫這天下無狗,哈哈!” 說完溫諒立刻離去,他怕再呆片刻,會忍不住一拳砸在顧文遠的臉上。 顧文遠聳聳肩膀,不置可否,轉頭對紀蘇道:“希望我的忍耐,不會讓你覺得是懦弱。” 紀蘇看著溫諒揚長而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她微微一笑:“當然不會,跟這種人計較什么……” 這一笑千嬌百媚,十七歲少女的清純和魅惑盡在其中,顧文遠迷失在這帶著芬芳的笑容里,久久不能自拔。 紀蘇,我一定要得到你! 世間傳播最快的莫過于流言。 僅僅兩天的時間,溫諒在高一新生里立刻成了風云人物,無論是講臺上的介紹,還是調離座位的那句名言,或者是跟穆山山在小操場上的交鋒,他的名字飛快的傳遍了青一中。但比他更出名的,卻是一直處于被動的紀蘇。 無論是紀蘇倒追溫諒不成的謠言,還是穆山山和溫諒為紀蘇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花邊,在娛樂極度匱乏的高中時代,都能引起很長時間的關注和爭論,更何況紀蘇還是這樣一個明媚多嬌的漂亮女孩,自然會造成更大的轟動。 這樣的直接后果是,一三班門口課間課下來溜達的人群驟然增多到一個可怕的數據線,探頭探腦的,四下打聽的,各色人等層出不窮。但這些人卻有了兩個共通點:一是在看到紀蘇后,都覺得不虛此行;二是在看到溫諒后,都大罵見面不如聞名。 葉雨婷葉老師在趕走好幾波人群后,一頭霧水的在教室里問道:“怎么回事,這么多人來串門?“ 底下哄堂大笑,卻無人想給葉老師解惑,因為大家都看的明白,溫諒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鳥,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下午放學,溫諒剛走出校門,就見到許瑤坐在人行道的護欄上一下下的晃著腿,忍不住調笑道:“小妹妹,是不是跟媽媽走丟了?沒關系,來,叔叔帶你去看金魚。” 金魚叔叔的威名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彰顯,許瑤雖然沒聽懂,但并不表明她不明白這話里所透露的猥瑣因子,所以她毫不猶豫的跳下護欄,一腳踹了過來。 “矜持,矜持,”溫諒邊躲閃邊教導,“女孩子動手動腳的多不美觀,尤其你還穿著裙子,小心腿抬高了走光啊……” 這句話起到了決定作用,許瑤停下來攏了攏頭發,順了順裙擺,伸出食指勾了勾,溫諒苦笑著轉身,翹起了屁股。 啪! 許瑤作勢輕踢了一下,在其他同學注意到之前,轉移到旁邊的小胡同里。“喂,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今天明明贏了,干嗎還要跟他們比?一星期你去哪里找兩個隊友來斗牛哦?” 原來,這小妮子也知道了這件事。自從那天水庫之游后兩人一直沒有聯系,許瑤在一班,開學了這也是第一次見面。 “不錯哦,沒有跟時代脫節,學校最熱門的焦點動態都知道嘛!” “呸,不要臉,哪有這樣夸自己的?” 笑鬧一會,溫諒突然安靜下來,身子斜靠在墻上,想起前世里那時刻困擾在自己心中的怨念和不甘,這一世就要加倍的償還,所以無論怎樣,一星期后的比賽都不能輸,并且要贏的漂亮。 許瑤看著溫諒的側臉,十六歲的少年帶著同齡人都有的青澀,但不同是他多了點成年人才有的獨特滄桑,棱角分明的輪廓堅毅中不失柔和,淡淡的眼神,微挺的鼻梁,唇角時不時掛著的莫名自嘲,從這個角度看去,竟然頗有些吸引力。 “喂,想什么呢?” 許瑤俏臉一紅,打開溫諒在眼前亂晃的手,“我在想,如果某人肯叫聲姐姐的話,說不定我能幫忙給他找一個籃球教練……” 溫諒大喜,立刻雙手拜拜:“求你了,姐姐,許姐姐,瑤姐姐……” “停,停,停……傻樣,你不惡心我成不成?” 在建設路的一家餐廳見到這位籃球教練后,溫諒直接呆掉了,指著對方說:“你……你……” “你什么你,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籃球教練,也是我的死黨兼閨蜜。傻小子,我沒騙你吧,她真的是個大美女哦……” 溫諒垂頭喪氣的坐了下來,是,確實是個大美女沒錯,可這不是重點好不好?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上次頒獎見到的那個鷹鉤鼻mm會在這里? “你好,我叫溫諒,跟許瑤是朋友,上次那件事……是個誤會……”口才一向便利的溫諒也不知說些什么好。 許瑤很少見到溫諒這樣的窘態,頓時哈哈大笑:“誰讓你自己嘴快的,自作自受!” 溫諒哪還不明白,上次完全是被許瑤給整了,這丫頭跟人家是死黨,還故作不認識,挖個坑害得自己跳。正要鄙視一下,那美女突然開口:“打過籃球?” 溫諒先愣了下,然后搖頭。 “沖動!有什么特長?速度,力量,身……身高就算了!” 溫諒一頭黑線,再度搖頭。 “無能!那干嗎要跟人家比,出風頭,爭強好勝?” 溫諒想了想,點頭。 “幼稚!瑤瑤,我有事先走了,拜。” 美女直接站起,穿著牛仔褲的修長雙腿頓時引人注目,高挑完美的身材一覽無遺,她看也不看溫諒一眼,掉頭離開。 溫大叔呆在座位上,看著女孩遠去的背影,好一會才豎起拇指說了句:“nb!” 第六章 少婦、佳人、老師 第六章 少婦、佳人、老師 溫諒這才知道,原來鷹鉤鼻美眉就是青一中以后名聲大噪的三大美女之一寧小凝,也就是許瑤口中的死黨兼閨密,也是顧文遠的那個世交。多重身份一表明,溫諒也只能搖頭無語,這叫什么事! “許瑤同學,就她這脾氣,你這是找教練呢,還是給我找媽呢?” 許瑤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別這么不要臉?”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吃吃笑道:“小凝很少這樣子的,看來你那次氣的人家不輕哦……” “喂,你無恥的樣子很有我當年的風范啊!” 兩人吐槽一陣,溫諒對寧小凝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這美眉身高近1米七三,雙腿筆直修長,讓人過目不忘,尤其籃球受過專業訓練,像溫諒這樣的,人家一個打他五個不成問題。 但問題來了,鬧成這樣,怎么請人來當教練? 兩人大眼瞪小眼搞了半天,最后還是許瑤想了個注意:“要不晚上我再約她出來,你磕頭認錯?” 看溫諒就要發飆,立刻雙手合什拜拜:“ok,ok,這事我搞定,我搞定。” 第二天剛到學校,任毅就附耳過來,神秘兮兮的說:“溫諒,你們一星期后的比賽已經開盤了哦,穆山山跟你的賠率是1:3。” “靠,誰這么有才?”溫諒難以置信,這什么年代好伐,高中生也玩這個?為毛自己以前從來不知道呢? “當然是劉致和啊,除了他誰能來做莊,換了別人我們傻啊交錢給他!”任毅看溫諒如同一個火星人。 “哦,請問劉致和是哪位?我就知道臭豆腐王致和……”縱然要被任毅鄙夷到死,溫諒也不能不問,能在剛開學就這么牛逼的人物,足以引起他的好奇心。 “劉致和是五班的班長,我們明華初中上來的,初一時就霸氣畢露,初二就稱雄一方,初三在青州就無人不知啊……” “咳咳……”溫諒被嗆的膽汁都要出來了,你以為是青州顧時同啊?只好用眼神告訴任毅:你小子再胡扯,哥哥這就讓你知道什么叫霸氣畢露!不過明華初中?左雨溪介紹李思青去的那個初中,不就是明華嗎? 任毅嘿嘿一笑:“其實原因就一個,他老爸是公安局的副局長,聚眾賭博不犯法啊。” 溫諒哈哈大笑,指著任毅說:“你小子讒下媚上,逢迎拍馬,不是個好人呢。” 任毅抬頭挺胸,洋洋自得。他不同于這個年紀的其他人之處,在于臉皮的厚度,所以溫諒這樣說話,他只會高興,不會生氣。 上午各課老師依次上臺做自我介紹,溫諒腦海里對高中時代的記憶已經逐漸清晰,發現語數理化政史地的老師都沒有變,唯有英語老師、前班主任畢照換成了現英語老師、班主任葉雨婷。 這算什么?一只小蝴蝶扇了扇翅膀,然后只把畢老師扇跑了? 畢老師,我對不起你!溫諒淚流滿面。 化學老師上臺時,溫諒抬了抬頭,前世里唯一對他不錯的老師,就是這個三十歲已為人母的漂亮老師司靜雅。前世里的溫諒毫無存在感,成績不上不下,長相不俊不丑,身高不高不矮,從不多話也不鬧事,高中三年叫上他名字的老師屈指可數,只有司雅靜曾經關注過他一段,勉勵他好好學習,但不久后見溫諒毫無起色,也就放棄了。 這一切的起因,還是那次上化學實驗課,觀察紅磷和白磷的區別以及白磷的自燃實驗,溫諒不小心打翻了托盤,司雅靜正好從旁邊走過,白磷掉到裙子上燒了起來。溫諒嚇壞了,手忙腳亂中竟然用手去撲火,將司雅靜下身摸了個遍。火撲滅了,溫諒的手也燒了幾個大泡,司雅靜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溫諒的舉動有些感動,之后就對他多了幾分照顧,無奈爛泥扶不上壁,一年后也就放棄了。 想起前塵,溫諒看向司雅靜的眼中,不由多了幾分溫柔。三十歲的少婦正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華麗的季節,沒有豆蔻少女般的青澀,沒有中年婦女般的庸俗,一舉手一投足,唯有萬種柔情,千般誘惑。 司雅靜穿著真絲印花上衣,胸前高聳堅挺,不似孕育過孩子的兩團渾圓,讓人忍不住就想覆手其上,一條薄薄的緊身牛仔褲,將臀部勾勒出來,沿著筆直的雙腿直至腳踝,說不出的美妙動人。溫諒嘆口氣,在作業本上寫了四個字:卿本佳人!任毅探頭過來看了看,疑惑道:“什么意思?” “沒什么,你不懂。” 等各課老師離去,葉雨婷宣布開始選班干部,她別出心裁的請同學們踴躍競選,并上臺演講,然后由大家統一投票選出班委。這種大學時代才用的方式,放在高中時期不僅新穎,也一下把大家的熱情調動了起來,雖然大多數人是沒有勇氣登臺說話的,但不妨礙他們打雞血般的起哄。 高中時代雖然是一生中難得的比較干凈的時期,但不可否認有些人的心思在這個時候已經發育,開始有意識的做一些事。溫諒很快就接到了兩張條子,一個叫張天琪,競選班長,一個叫馬剛,競選體育委員,許是這兩天溫諒的表現讓他們覺得這也是場面上的人,所以遞過來條子投石問路,看溫諒是否有興趣競選這個職位。如果有沖突大家協商解決,如果沒有的話,還請支持一二。溫諒笑了笑,對這兩人點點頭,張天琪和馬剛大喜,立刻轉入到拉票的大業中去。 不得不說,經過昨天的是是非非,曾經毫無存在感的溫諒,在三班已經有了點若有若無的話語權。 任毅捅捅溫諒,“你選什么,兄弟堅定支持!” “選個屁,”溫諒壓低聲音道:“我班級排名四十八,去競選不是找虐?”這年頭誰都知道,班干部除了體委這個沒有技術含量的職位外,其他的哪個不要求成績優秀,班級排名不在前十的,上臺去也是自取其辱——老師那關就過不了嘛! 不出所料,一番熱鬧后,上臺競選的都是成績靠前的幾位同學,張天琪沉穩大氣,馬剛粗獷豪爽,李寶詼諧有趣,陳小臻文靜柔和,自然少不了紀蘇蘇落落大方,驚艷全場。但讓溫諒驚訝的卻是張子蕓,那個只坐了十分鐘同桌的小巫婆,竟然出落的一副好嗓子,唱起歌來清音繞梁,十分好聽。 投票結束后,溫諒算了算,張天琪班長,馬剛體委,陳小臻團委,李寶衛生委員,紀蘇蘇學委,這些跟前世里班主任畢照乾剛獨斷定下來的班委成員一模一樣,所以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唯有張子蕓異軍突起,竟然擠了前音樂委員安靜的職務,一躍成了三班六常委之一,這速度,嘖嘖! “跳票哦……有意思!”溫諒撇了眼正坐在第四排中間生悶氣的安靜,一臉猥瑣的笑道。 “什么跳票?”任毅充滿了求知欲。 “沒什么,你不懂的!” 任毅一臉苦悶。 葉雨婷走上講臺,請六位班委成員上臺站成一排,笑道:“聽了大家的競選演講,我很驚訝,沒想到咱們三班藏龍臥虎,有這么多優秀的同學。你們的表現不僅折服了同學們,也折服了我,希望你們能幫助老師,將三班打造成青一中最溫馨、也最有活力的班級,謝謝你們!” 葉雨婷一字不提治理班級、提高成績之類的話,讓同學們更生好感,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當然,我知道,也有更多的優秀的同學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上臺來參與競選,老師也不強求。只希望大家能支持班委的工作,支持老師的工作,謝謝大家。” 說完帶領六位班委一起鞠躬,剛從初中升上來的正太蘿莉們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有些冷場,娘嘞,老師給咱鞠躬,不是做夢吧? 溫諒見場面瞬間冷卻下來,知道葉雨婷肯定有些尷尬,強忍著笑站了起來,邊鼓掌邊大喊:“葉老師萬歲,葉老師威武!”無威武,不論壇,想起前世里泡壇子的往事,一時間感慨萬千。 任毅機靈過人,立刻跟著站起高喊口號:“葉老師萬歲,葉老師威武!”但他依然困惑,喊萬歲就算了,可為什么要喊威武?但想起方才兩次的遭遇,實在沒臉問溫諒為什么。 男生們被溫諒一帶,幾十人同時喊了起來,回音在教室里來回激蕩,場面蔚為壯觀。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提起葉老師,全青一中都知道萬歲后面一定要帶威武,連校長余明德都在一次會議上打趣道:“葉老師萬歲威武,比之萬歲更多了幾分威風啊,哈哈。” 溫諒第一個站起,眼睛有尖,一下子就看到彎著腰的葉雨婷胸襟微開,大片雪膩的肌膚下隱隱可見紫色的蕾絲花邊,襯著深深的溝壑,將人的眼神直直的定在此間。 等別人站起,葉雨婷已經直起了腰,這等美妙景致只能溫諒一個人欣賞了,獨樂樂與眾樂樂,當然要獨樂樂。當然,我們的世界觀不要太狹隘,要辯證的看問題,某些時候獨樂樂不是指只能一個人,眾樂樂也不是說不可以,一切就盡在不言中了。 葉雨婷臉畔微紅,似笑非笑的看著鬧事的溫諒,心思輕輕一轉,笑道:“溫諒同學,老師看你臨事不懼,遇眾不慌,完全應該出來為大家做些工作。這樣吧,班委位置滿了,老師為你特別設一個職位——統計調查員,主要任務就是收集同學們的意見和建議,無論是生活學習思想或者其他方面,都可以收集整理然后報到我這里來,我會跟班委成員討論解決。怎么樣?” 溫諒一頭黑線,你這意思就是說,哥哥啥事都得做,可就是屁權力沒有,這種人在后世有一個統一說法:背黑鍋戴綠帽看別人大炮——夠狠! 此時此刻,溫諒怎么也不能拒絕,只好點頭答應,大不了咱尸位素餐,消極怠工。可能是看破了溫諒的打算,葉雨婷補充說:“當然,也不能影響學習,這樣吧,一星期最少要匯報三到五條,你看……” “要是不能呢?”溫諒決定反抗。 “要是不能,呵,”葉雨婷臉色一正,精致漂亮的臉蛋竟然有了幾分殺氣,“老師獎懲分明,完不成任務,就義務為大家掃一個月的地吧。” “好啊好啊。”四下里聒噪聲起,大家都爽的不行。 打擊報復啊,這是赤裸裸的打擊報復啊,溫諒看著葉雨婷,察覺到她眼眸中一絲笑意,好吧,哥哥服輸。 第七章 左眼友情右眼權勢 第七章 左眼友情右眼權勢 放學后還是在昨天的那個餐廳,溫諒再一次見到了寧小凝。許瑤將溫諒拉到一邊偷偷的說:“終于搞定了,小凝答應做你的教練。傻小子,你真是傻人有傻福啊,有我這貴人相助,嘿。” 溫諒不為所動,冷靜的說:“都替我開了什么條件,說吧!” 許瑤訕笑兩聲,難得的露出幾分尷尬神色:“其實也沒多少……” 溫諒知道壞了,深吸一口氣,找個椅子扶好站穩,“說吧,我頂的住!” “也就是隨叫隨到,早上帶早點,中午排隊打飯,晚上護送回家,天熱買飲料,下雨要撐傘,早午晚各請安一次,哦對了,心情好時要你學狗叫,心情不好你要主動陪揍……” “停!stop!”溫諒疑惑的看了遠處的寧小凝一眼,那美眉還是冷冷的,一點不像暗戀自己的樣子,怎么會提這樣的條件?心念一動,追問了一句:“我的服務對象具體是……” 許瑤羞羞答答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嬌聲說:“當然是我了!” 溫諒身子搖擺了一下,幸虧基本功扎實才沒摔倒:“嗯,也就是說,我不過是找個籃球教練,付出的代價卻是我的整個人生?” “也沒有那么多了,最多1/3……” “去死!” 坐到餐桌上,寧小凝說話干脆利落:“我答應幫忙,但成與不成,還得看你的天賦。我只提三個條件,第一,穆山山那群人雖然又蠢又笨,但人高馬大,配合默契,你最好找兩個強壯一點的隊友,不然絕對死的很難看。” 溫諒撓撓頭,毫不羞愧的說:“這個條件我滿足不了……別生氣,我絕對服從領導,但真的,從小到大,我一個朋友沒有,更別說強壯型……” 許瑤在旁邊眨巴著眼睛,雙手托腮:“哇,好可憐!” 寧小凝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說:“第二個條件,學校人太多,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做訓練場地,你自己解決。” 許瑤正要拍胸脯應下來,寧小凝再次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許瑤拍往胸口的小手順勢移到額頭,低呼道:“哎呀,頭好暈!” 溫諒和寧小凝的嘴角同時有些抽動,都被這活寶氣的不輕。溫諒想了想,說:“這個條件可以滿足,我家院子那個小籃球場正好可以用,環境100分,絕對ok。” 許瑤爬到寧小凝耳邊嘰里咕嚕不知說些什么,兩張同樣精致秀美的臉龐湊在一起,許瑤淡淡的紅唇停留在寧小凝晶瑩剔透的耳邊,輕輕蠕動下說不出的誘惑迷人,溫諒笑瞇瞇的看著兩女,心頭卻突然想起司雅靜那勾人之極的窈窕身材,一時間浮想漣漣。 寧小凝聽完許瑤的告密,從鼻子里冷哼一聲:“純沙土地面,架子45度傾斜,球框沒有網也就算了,還缺了一半,這是環境100分,還ok?” 溫諒沒想到許瑤把自己出賣的這么徹底,說:“其實湊合著還能用……” 寧小凝忽地站起,傲視同齡人的身材立刻讓溫諒需要仰視。 “好了,開個玩笑,場地我搞定,條件絕對一流。” 溫諒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許瑤見兩人要鬧僵,立刻學著溫諒也舉起雙手,樣子要多可愛有多可愛,寧小凝撲哧一笑,屈指點在許瑤額頭:“你呀……” 這一笑如春回大地,嫩柳吐芽,堅冰籠蓋的大地吱呀呀的裂了一條縫隙,巧笑倩兮,美不勝收。 “第三個條件,”寧小凝坐了下來,淡淡的說:“希望你比賽以后,不論輸贏你都不要再跟瑤瑤來往了!” 溫諒呆了一下,然后啞然失笑,還沒說話,許瑤唰的站起,指著寧小凝鼻子怒道:“寧小凝,少拿你們寧家那一套來對付我,我交什么樣的朋友由不得你管!” 寧小凝看也不看她一眼,只盯著溫諒的眼睛,靜靜的說:“就算為了瑤瑤好,你也不應該跟她這樣親密。” 許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誰跟他親密,寧小凝,我告訴你……” 話沒說完被溫諒拉著坐了下去,許瑤看著他想要解釋,男孩黑亮的眼睛清澈如水,似乎有層層波紋在晃動,微微一動有種說不出的神秘,她突然明白,從初相識到共患難,有種從不曾有過的信任和默契洋溢在兩人之間,不需要她再解釋什么,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瑤心頭一顫,臉上飛起一抹羞紅,垂下頭一言不發。 寧小凝看在眼里,輕輕一嘆,知道這小妮子已經泥足深陷,對溫諒冷冷的說:“你得罪了顧文遠,如果再得罪我,青一中你絕對呆不下去。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可以保證,顧文遠不會再來騷擾你!” 溫諒面帶微笑用眼神詢問許瑤,許瑤有些慌張,伸手拉住寧小凝的手搖了起來,扭頭對溫諒說:“她可以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溫諒雙手虛空按了按,示意兩個女生安靜,“好吧,我現在表態——我不答應!” 寧小凝雙目一聚,竟然有絲絲寒光在閃爍,小小年紀卻有了幾分大人物才有的威壓,許瑤一躍而起,沒口的夸贊:“就知道你最好了。”又對寧小凝得意的一笑,正要說什么卻被她打斷。 “溫諒,我知道你,父親溫懷明,市委政研室的副主任,母親丁枚,農機廠的出納,小學到初中默默無聞,在班級毫無存在感,生性膽小懦弱,有跟你初中三年的同學剛過了一個暑假,竟然不記得有你這個人……同學,這樣的你,我實在不認為能跟許瑤做朋友!”寧小凝頓了一頓,芊芊細指按在桌面,上身前傾,靈秀逼人的俏臉近在咫尺,唇瓣開合之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鋪面而來,“還是說,你親近她,只是為了她有一個做市委書記的父親!” 許瑤啊了一聲,手足無措的看著溫諒,還沒說話,臉先紅了。 溫諒吃了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他兩世為人,心性早已磨練的堅韌無比,自然不會讓兩人看出絲毫破綻。但這也更證實了寧小凝的猜測,這家伙肯定早知道許瑤的父親是許復延,她看著許瑤,眼中似乎在說:如何? 許瑤呆呆的看著溫諒,好一會才問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一直都在騙我是不是?” 一向嬌縱無敵、古靈精怪的許瑤,此時的嗓音竟然有點發顫。 溫諒不是傻子,許瑤能在市委家屬院自由進出,還能將東西搬進搬出,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尤其老爸提到那十佳人選改變的事,顯然跟許瑤有關。再聯系到“鳳凰珠寶店”的港商上桿子似的非要獎勵什么見義勇為基金,竟然是兩千塊之巨,跟許瑤的身份不無關系。但說真的,溫諒從不曾想過許瑤會是許復延的女兒,他印象中的許瑤,一直是前世里那個聰明可愛、嬌蠻卻又癡心的女子。 他嘆了一口氣,輕聲說:“我的朋友叫許瑤,跟她的父親無關,我喜歡的是那個無拘無束的小女孩,是那個古靈精怪的小淘氣,是可以跟我大喊大叫,卻不用擔心對方會生氣的知己好友……我的心意雖然廉價,但一個市委書記還是不值的!” 許瑤癡癡的看著溫諒,聽他淡淡的說話,只覺心跳的厲害,全身軟軟麻麻,從胸口到臉頰火辣辣的發燙,她喜極而泣,兩滴清澈的眼淚從眼角流下,“我相信你,真的!對不起!” 溫諒在許瑤的手背上輕拍兩下,轉看向寧小凝,臉色淡的似乎眼前人不存在一樣,對寧小凝這種生性高傲的女孩來說,有什么比這樣不屑的態度更讓她覺得的屈辱的么? “寧同學,你長的很漂亮,也許出身也比我這樣的老百姓高貴,但我覺得你真的很可悲。你的樣貌是父母給的,你的出身是家族多少代人的積累,就你個人而言,小小年紀就只會用利益來分辨是非,帶著大大的有色眼鏡,左眼看到錢,右眼看到勢,請問,你要用鼻孔來看友情和愛情嗎?當然,像你這種人,也許友情和愛情都是權勢上的砝碼,你毫不在意。但請你記住,我,許瑤,還有許許多多一樣的人,我們左眼看到的是友情,右眼看到的是愛情,唯有權勢,不好意思,我是用屁眼看的!” 許瑤撲哧一笑,看著寧小凝氣的蒼白的臉色,立刻強忍住,身體卻還在抽搐:死溫諒,臭溫諒,說話這么粗俗,不過……呵,真好玩! 在寧小凝十七歲的人生里,這是絕無僅有被氣到吐血的一次。她生性淡薄,加上出身豪門,從小到大從沒人敢這樣對她,她也很少為他人生氣,卻不想好心幫瑤瑤來試探這個人,卻真正被氣到了,尤其還有上次他說自己鼻子能掛醬油瓶。 這個男生,真的很討厭! “喂!你還笑……”寧小凝羞怒的拍了許瑤一下,也只有在許瑤這個唯一的閨蜜面前,她才會有這樣小兒女的一面,至于溫諒,已經被無視。 許瑤抱住寧小凝的腰身,在她臉側啪的親了一口,不等她發怒,站起身來對溫諒鞠了一躬,用很少見的誠懇語氣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溫諒哪還不知今天這事有點貓膩,靜等許瑤給自己一個解釋。 “我私下跟寧寧說起你,寧寧卻瞞著我偷偷調查你的過去,回來跟我說你的性格和為人同我說的完全不一樣。我很奇怪,一個人的性格能在十幾天內就有這么大的變化嗎?所以寧寧說來試試你的時候,我沒有堅決的阻止她,對不起!不過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試探竟然是要你不跟我來往……要是我知道的話,絕對絕對不會同意她這樣做的,溫諒,你相信我……” 看著溫諒越來越冷的眼神,許瑤聲音弱了下去,如同一個犯錯的孩子般低頭揉著衣角,那個美而悍的青春美少女恍如昨日。 “好吧,其余的我來解釋。我調查的結果和瑤瑤口中的你完全是兩個人,溫諒,如果是你的好朋友碰到這種情況,你會不會擔心她會受騙?瑤瑤是我唯一的朋友,她的身份又很敏感,但她自己卻傻乎乎的從來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我想來試試你,看這個昔日懦弱怕事的男生,是怎樣突然勇斗歹徒,還敢羞辱顧文遠,跟穆山山叫板的……” 溫諒接過話說:“不錯,你肯定以為我知道了許瑤的身份,所以有恃無恐,斗歹徒的時候她在,羞辱顧文遠的時候她也在,甚至連這次跟穆山山公開比斗,也是她幫我四處找教練……不錯,你說的很對,既然如此,那就拜拜了,大家不要再見,免除你們的擔心!” 溫諒冷冷的說完,不理身后許瑤的喊聲,轉身離開。 走過一個拐角,滿臉悲憤的溫大叔突然貓到一側,偷偷的露出腦袋向餐廳看了下,臉上哪里還有半點被誤解的無奈和被冤屈的悲傷,他猥瑣的咧嘴一笑,低聲說:“兩個小丫頭,還想跟哥哥斗,這次先教訓教訓你們,看以后還敢跟哥哥玩心眼,哈哈哈。” 溫諒何等樣人,怎么會真的跟兩個小丫頭生氣,何況人家擔心的也沒錯,不過被寧小凝那樣說了一頓,不發泄下心里添堵。這樣多好,不知明天會是誰先來認錯,我是矜持下不接受,還是矜持下就接受呢? 很為難啊! 不過許瑤這妮子竟然是許復延的女兒,真是撿到寶了啊,其實剛才說的話還有個修正案:我左眼看的是友情和愛情,右眼看的卻是權勢,大大的權勢! 第八-九章 幾株芳樹遮春影 第八-九章 幾株芳樹遮春影 離開那家餐廳后,找家電話亭給左雨溪打了電話,溫諒獨自一人來到上次兩人見面的帝苑花園。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左雨溪那輛黑色桑塔納慢悠悠的開了過來。溫諒迎上去左手搭在車頂上,笑瞇瞇的看著車窗里的麗人。 貼著車膜的窗戶搖了下來,露出左雨溪盈盈笑臉,她穿著白色立領襯衣,下擺塞在黑色的及膝套裙里,兩條渾圓白嫩的玉腿緊緊的并在一起,從溫諒的角度俯瞰下去,微微敞開的衣襟中一道深深的溝壑,峰巒疊翠,引人入勝。 左雨溪嬌媚的橫過來一眼,沒好氣的說:“爬這么近,也不怕夾傷你的手!” 溫諒笑道:“說起夾傷,孔子論語倒講過一個故事。說一個人遇到兩艘相向而行的船,手托在窗外被夾傷了一根手指,回來告訴妻子,妻子大驚說了一句話,姐姐猜她說了什么?” 左雨溪早不把溫諒當小孩子看,尤其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溫諒身上隱隱透著強烈的男人氣息,在這么近的距離被他死死盯著,左雨溪略有點不適應,歪頭想了想,瞪他一眼:“別賣關子,說什么了?” “她駭然失色,千叮萬囑道,今后再遇到這樣的事,切記千萬不可小便!” 左雨溪撲哧一笑,身在官場什么樣的葷段子沒見識過,伸手在他頭上打了一下,嗔道:“沒大沒小的,連孔夫子都敢編排!上車,我帶你進去。” 進到房間,左雨溪讓溫諒先看電視,自己去了浴室洗澡,溫諒把玩著遙控器,聽著浴室里傳來稀里嘩啦的流水聲,想像著里面霧蒙蒙的淋浴下白花花的身體,倒也自得其樂。 左雨溪在鏡子前解開襯衣,又彎腰褪下裙子,潔白無瑕的胴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她看著鏡中如同上天恩賜般毫無瑕疵的肌膚……無不昭示著造物主的偏心。 “哎呀!”左雨溪低呼一聲,才想起今天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外面還有一個男人,是的,在左雨溪心中,溫諒雖然才16歲,卻比一般的男人都更像一個男子漢。 她在緋紅的臉側輕彈了一下,低啐一聲,拉上布簾沐浴起來。怕溫諒等的焦急,沒泡浴缸,只在淋浴下沖了一會,擦干身子后習慣性的洗了內衣褲,等穿浴袍的時候發現自己又錯了。平常她在家都喜歡赤身穿著浴袍到沙發上躺一會,然后才會到臥室穿上內褲,至于上身,更是一直處于真空狀態。可現在溫諒坐在外面,從浴室到臥室必須從他面前走過,饒是左雨溪在青州官場以冰冷無情、殺伐果斷著稱,此刻也渾然沒了主意。 她在里面糾結,孰不知溫諒在外面更加糾結,明知道一個絕色美人就在自己不遠處脫的光光的,無數水滴打濕她的頭發和身體,細長的手指在胸口和大腿來回滑動,那是怎樣一副讓圣人變禽獸,讓禽獸變金剛(打飛機的那位)的誘人畫面啊?溫諒只覺口干舌燥,在屋子里轉了兩圈,拉開冰箱找了半天,竟然沒有能降火的冷飲,上下三層整整齊齊的排著十幾瓶易拉罐裝的青啤。他看了看浴室,搖頭自語:“沒想到還是個酒鬼,呵。”拿了三瓶回到沙發處,邊喝酒邊等左雨溪出來,不料三瓶啤酒喝完還不見人,溫諒有些急了,跟許瑤分開后就直接來找左雨溪,沒來得及跟家里打招呼,這要回去晚了,老媽還好說,老爸肯定要虎著臉訓斥老半天。 “左姐,快點成不?小孩子沒有人權的,我回家晚了屁股要受苦,到時候你賠我啊?” “來了來了,喊什么喊?再喊現在你屁股就要受苦!” 聽出語氣十分不善,溫諒撇撇嘴腹誹一句唯女子小人難養也,又拿了一瓶啤酒喝了起來。剛喝一半,左雨溪終于拉開浴室門走了出來,溫諒已有些醉意,一看下不由眼前一亮。 幾縷頭發順在耳后,順著白皙的脖頸濕漉漉的貼在鎖骨上,擦了半干的青絲上還有水滴俏皮的滑下,衣襟領口半開著,溫諒甚至能看到水滴從胸部滾過后留下的弧線印跡。寬松的白色浴袍將里面的玉體遮蓋起來,腰間系著窄窄的浴帶,下擺有個分叉,一走動間筆直的小腿隱隱可見,給人留下無窮想象的空間。 左雨溪若無其事的說:“你先坐著,我進去換身衣服。” 溫諒看看天色已黑,實在等不及了,過去拉住左雨溪的手就往沙發那拽,“好了好了,先別換了,時間不夠了,我就幾句話說完就走。” 左雨溪掙扎幾下沒有掙脫,衣服里空蕩蕩的,也不敢用力拉扯,生怕被溫諒發現迤邐風光,半推半就下跟著坐了過去。 “啊,你吃大戶呢是吧,我一個月的存量,被你一會報銷一半。” 左雨溪故意夸大了語氣,來舒緩下自己的情緒。她坐在溫諒對面,緊緊的并攏雙腿,雙手下意識的將衣帶緊了又緊,現在她唯一慶幸的就是這件浴袍是純棉的,不會透光,卻不知這樣做,浴袍皺在一起,恰好在兩腿間形成一個小小的倒三角形,更顯誘惑迷人。溫諒感覺到了左雨溪的緊張,也沒往心里去。雖然左雨溪堪稱絕色,但他兩世為人,心智堅定,自然不會有什么過分的想法。 “我還以為姐姐是個酒鬼呢,才想犧牲自己挽救一個大好女青年。早知是你一個月的量,我才懶的喝呢,又澀又苦,喝了受罪。” 溫諒也在有意的拉近雙方的距離,說話沒有像以前那么矜持,熟絡話說的極其自然,好似兩人本來就是很好的朋友一般,這種跳過從陌生到親密的過程,一步到位的手段,沒有在社會一二十年的摸爬滾打,是做不來的。 左雨溪心中有鬼,只覺溫諒的眼光能穿透浴衣在自己的身體上來回巡視,許久不曾有過的奇妙感覺在身體里悄然蔓延,身上熱躁躁的難受,“找我什么事?” 溫諒笑了笑,說:“對您來說小事——我想借青州師院籃球館的鑰匙用用,姐姐幫下忙好么?” “呵,”左雨溪拿眼角斜他一眼,調笑道:“現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啊,談情說愛都要跑到人家大學籃球館去了……這是最近的流行嗎?” 這年代早戀還是一個禁忌話題,但禁忌不代表不存在,雖然比不了后世那般的瘋狂,卻也有不少人偷偷的嘗過了男女間的滋味,左雨溪這樣說,自然是不懷好意,做那事有開房的,有野戰的,有在校園小樹林就地取材的,甚至有nb的直接在教室或食堂的,但跑到人家大學的籃球館,實在是膽大包天。 溫諒知道左雨溪在打趣自己,一臉憤憤的說:“喂,你一個教育局的領導,就是這樣為人師表的?小心我學壞了,你可要負主要責任!” 左雨溪哈哈大笑,俯仰之間,雙腿不經意的分了開來,浴袍的下擺向兩邊滑去,潔白的小腿,圓潤的膝蓋,光滑的大腿,如同抽絲剝繭般露出那所有男人迷戀的身體,有那么一剎那,溫似乎看到有一點點陰影在眼前一劃而過。 ——幾株芳樹遮春影,蜿蜒溪谷入山林。 溫諒呆了一呆,還沒想明白為什么衣服下面什么也沒有,心里先不由想起了這首牛詩的后兩句: ——兩扇紅唇夾玉柱,一道清泉入花心。 眼光自然而然的瞄向了那張引人犯罪的俏臉,一時間竟然有了反應,下面悄然隆起一個的弧度,將褲子微微撐了起來。 左雨溪止住了笑,一眼看到溫諒的異樣,小吃一驚,然后才發現自己這個樣子對血氣方剛的少年是多大的誘惑。饒是她心性清冷,也受不住這份尷尬,臉蛋羞的通紅,竄起就要跑掉。不料手忙腳亂,左腳踩住了衣服下擺,一個踉蹌摔倒在沙發上,整個浴衣悄然脫落搭在了腰間,露出了光潔的玉背。 溫諒震在當場,心里轉的只有一個念頭:我現在要是過去扶住她,說聲小心,會不會挨打啊? 左雨溪俯在沙發上,只想從此睡過去不再醒來,要是別人她倒也不會為難,有的是法子讓他后悔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可溫諒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尤其這男孩有種奇妙的氣質,讓人不覺得討厭,可他畢竟還是個16歲的少年,被他看到這種羞人的模樣,還是在自己沒有穿內衣褲的情況下,人家會怎么想?說不定還以為是故意勾引呢,這還讓人怎么辦? 溫諒見左雨溪就那樣爬在沙發上不動,雖然只露出了后背,重點部位什么也看不到,可長長的青絲披散在純白如玉的背上,黑白間的強烈對比擁有無比的視覺沖擊力,沿著背部的曲線綿延往下,高高翹起的臀瓣在白色浴袍的遮掩下更顯得美妙動人。他狠狠的甩甩頭,走過去將浴衣拉起,蓋住左雨溪的后背,低聲道:“沒事的,我遠視,近距離什么也看不到……” 話沒說完,左雨溪嚶嚀一聲,將浴衣胡亂裹在身上,掉頭跑進臥室,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溫諒嘆了口氣,如果因為今天這意外讓左雨溪無法面對他,這無疑是很大的損失,只有慢慢想辦法消除掉她心里的陰影。不然一看到自己就回想起今天這一幕,只怕左雨溪再沒勇氣站在自己面前了。 敲了敲房門,溫諒低聲說:“姐,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房內靜寂無聲,溫諒搖搖頭,轉身離開。 回到家毫無例外的被溫懷明一頓訓斥,溫諒心情不好,沒有跟老溫油嘴滑舌,讓最近跟兒子斗嘴上癮的溫副主任大為不滿。倒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半天,溫諒發狠般捶了下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這條線斷就斷了,沒了谷哥,還有度娘,這年頭離了誰不能活啊! 晚飯也沒吃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隱約聽到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溫諒看看已經23點多了,喊了幾聲父母竟然不在家,只好到客廳去接電話。 “喂,找哪位?” 電話那頭停頓幾秒,才聽到一個好聽的聲音說:“師院那邊我聯系過,明天下午你去籃球館門口拿鑰匙,拜!” “喂,喂……”溫諒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里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已然掛斷了。 這左雨溪,呵! 溫諒“耶”了一聲,在客廳里一個后空翻。在他內心深處,也許真正在意的,不是左雨溪的身份,而是她這個人。 第二天上學不僅任毅問溫諒準備的怎樣,連并不怎么熟悉的孟珂也過來詢問溫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對這個紀蘇蘇的好友,溫諒沒有什么惡感,卻也不愿產生什么交集,淡淡的拒絕了。孟珂也不在意,笑呵呵的轉身走了,任毅豎了豎大拇指,以示對溫諒的崇拜之意,被溫諒踹了一腳做回應。 放學后還是在上次的地方被許瑤截住,跟著的還有那個傲嬌的大小姐寧小凝。溫諒冷冷的看著兩人,許瑤滿臉委屈,可憐兮兮的盯著溫諒不說話,寧小凝走上前來,張嘴欲言又止,雖然臉上依然臭屁,可眼睛里的歉意卻表露無疑。 溫諒心里發笑,看著許瑤的樣子也有點心疼,哈哈笑道:“知道錯的話,學聲狗叫來聽聽。” 這是兩人間吐槽的最有力武器,也是兩人間相識相知的見證,許瑤哪里不知溫諒已經不再生氣,當下一躍而起,彈起左腳踹了過來。 寧小凝本來聽到溫諒的話還有點生氣,覺得這男孩太沒有胸襟和風度,見許瑤這種反應才明白這是兩人的默契,心中微微一動,卻有種酸楚涌上心頭。那是種從不曾有過的奇妙感覺,有點酸,有點疼。 也許吧,也許是因為自己不曾有過許瑤這樣肆意飛揚的青春少年,也許是因為自己不曾有過溫諒這種心有靈犀的朦朦友情,孤獨的人總是孤獨的,與年紀無關,與家世無關。 三人一行坐98路公交到了青州師院,這個青州唯一的高等師范類學院孕育了青州絕大多數的師資力量,青州市初中、高中的許多老師都是從這里畢業,左雨溪身為教育局副局長,雖然級別上比不了師院的院長,但借用下籃球館還真是輕而易舉。 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等在籃球館門口,遞過鑰匙,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就掉頭離開了。寧小凝滿意的四周看了看,眼中對溫諒多了幾分贊賞:“沒想到你還能借到這個場館,這里條件不錯。” 自然不錯,1998年cuba聯賽開始之后,這里一直是東南賽區的主場館之一,溫諒笑了笑沒有說話,看在寧小凝眼里,自然覺得這男孩不自夸不自得,比起同齡人穩重多了。 “ok,萬事俱備,只差隊員了,現在怎么辦?”溫諒雙手一拍,一副無賴樣。為了昨天的事賠禮道歉,寧小凝已經無條件答應做溫諒的教練,并且承諾如果不勝,可以答應溫諒三個條件。 主客形勢,一夜間就完全逆轉。 寧小凝差點氣結:“沒有隊員,你打個……什么球啊?”那個“屁”字被硬生生的忍住了,好險好險,要是被這小子氣的說臟話,我絕對饒不了他!瞪了溫諒一眼,威脅意味頗重。 溫諒被瞪的莫名其妙:“不是我不找,是實在找不到!”談羽倒是可以拉來,不過他比自己還瘦,何況也不想他惹上穆山山這麻煩。說起談羽,前世里雖然跟他是在高二認識,可這一世有了上次救談雪的牽扯,也許應該抽空找他玩玩,畢竟這是自己兩輩子唯一的一個好兄弟。 “好吧,”許瑤見溫諒眼珠子在自己和寧寧身上亂轉,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反對,寧寧既然上了咱們的賊船,也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隊員就咱們三個,我拍板定了!” 寧小凝愣了下,明白許瑤是認真的,她拿許瑤沒辦法,只好問溫諒:“要兩個女孩子上場,你不怕被別人嘲笑?” 溫諒擺個烈士臉:“不怕,男女平等,為什么怕?”小蘿莉們懂什么,能拉著青一中兩大美女上場陪練,才是真正拉風的事。 寧小凝發現溫諒也不是無一是處,至少這態度就比其他討人厭的男生端正太多了。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寧小凝先看了看許瑤和溫諒的基本功,默然半響后說:“先從運球練起吧。” 許瑤和溫諒一臉羞慚,乖乖的按照命令練起10米往返跑運球。兩個小時很快過去,三人圍成一圈盤腿而坐,女孩子不虧是水做的,運動過后香汗淋漓,依稀有股少女芬芳在空氣中纏繞不去。 “ok,”寧小凝還是那副酷酷的模樣,做起了總結發言:“你跟瑤瑤身體素質都很好,協調性和彈跳力遠高于同齡人,突擊訓練一周基本上能打的有些樣子。不過穆山山那邊不知會請些什么人,要是他那個小圈子里的倒不用怕,一群廢物!怕的是他去校隊找外援……” “不會!穆山山這個人看似粗野,其實愛耍點小聰明,這場比賽鬧的沸沸揚揚,他至少也要在面子上過的去,所以最多在高一新生里找隊員,不會找高二高三的老不修。” 聽了溫諒的話,寧小凝沉吟一下說:“嗯,那邊的情況我去打聽,你們負責練好球就可以。溫諒同學,現在這場球賽已經不僅僅是你個人的事,所以請你多多加油!” 說完起身走到一旁,腳輕輕一勾籃球彈起到手里,屈膝,起跳,籃球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穩穩當當的落入籃框中。寧小凝身材高挑,比例完美,這一下投籃干凈利索,美感十足,非要用一個詞形容的話,就是:賞心悅目! “謝謝!”溫諒張口欲言又止,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謝謝二字。 許瑤正鼓掌叫好,看到溫諒的樣子微微一笑,精致如畫的俏臉似乎帶著輕柔的風,“不用謝,也不用對我解釋什么,溫諒,我相信你,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見面至今,許瑤一字未問這場爭斗的起因,正因如此溫諒才想對她說明,這一切并不是傳言那樣是為了紀蘇爭風吃醋。這跟喜歡許瑤與否無關,只是一個男人若為了別的女人,而拉另外的女人下水,未免太下作了一點。 可許瑤不問一字,不發一言,只是默默的幫他找教練,陪他練球,甚至不顧身份答應上場比賽,在這個青澀的時代,在這個羞澀的季節,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已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情誼。 溫諒突然有些感動,探出手去輕握住許瑤的小手,入掌中滑膩如玉,潔白勝雪! 第十-十一章 備戰 第十-十一章 備戰 搞定了訓練場地和教練,溫諒放下一半的心事,第二天上課時心血來潮問了句:“任兄請了,在下有事請教……” 任毅最近剛迷上金庸的小說,你要說話不帶點古腔,他都不稀得搭理,“好說好說,江湖兒女義氣為先,有什么事,溫兄請教吧!” 溫諒忍著笑說:“前段時間聽你說劉致和開了盤口,你下了多少賭注啊?” 任毅表情夸張,一臉的肉痛:“我可算是下了血本了,整整五十塊啊,五十塊啊!” 溫諒噗的一聲,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多少?五十?” “對啊,我一個星期的伙食費就這樣沒了!”任毅父母做點小生意,家境一般,一個月給他三百的伙食費加零花錢,雖然不多,但也在平均水準線上了,沒想到這家伙竟然真的拿出這么多來賭錢。 溫諒有點頭暈,疑惑道:“這盤子有點大了吧?你們別搞出事了,到時候莊家翻臉不認賬,你可欲哭無淚。” 任毅蔑視的看了溫諒一眼,說:“忘了你不是我們初中的,劉致和在我們那就是一個金字招牌,初中三年做了無數莊,沒一次賴賬的!” “靠!”溫諒覺得自己老了,原來這群夯貨從初中就開始賭了,真是一樣水養百樣人,自己初中還在尋思從哪搞一瓶大力水手的菠菜呢,人家都開始引進澳門的先進經驗了…… 正唏噓間,溫諒被著點。” 穆山山點點頭,沒往心里去,旁邊站著的關游和石成才聽出了一身冷汗,五千塊啊,這樣大的賭注要是輸了,穆山山豈不是要把自己的皮給剝了? 等溫諒趕到籃球館時,已經排行第三了。寧小凝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冷冷的說:“我最恨別人遲到,尤其是男人到的比女人還晚!我需要一個理由!” 許瑤聳聳肩膀,自顧的在一邊玩球,溫諒嬉皮笑臉的舉起手中四大瓶樂百氏:“我到了才想起這么熱的天沒水怎么成,掉頭又出去買水了……這理由夠深刻不?” “沒文化!小學語文課是數學老師代的吧?教訓才說深刻!” 寧小凝的冷笑話第一次呈現在溫諒面前,就把他雷的不行。不過也明白大小姐接受了他的理由,溫諒笑了笑,寧小凝看似蠻橫冰冷,其實心思細膩,做事很有章法,她能背著許瑤調查自己,并敏銳的察覺到不同,然后突然犯難,通過觀察自己的反應來判斷究竟,這種謀定后動,虛張聲勢的手段,不精通人情世故的人是做不來的。 不過精通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去做就是另一回事,寧小凝總是別人欠她錢的模樣,說句話能嗆的佛祖七竅出血,不是背景深厚,溫諒都懷疑她能不能長這么大。 但無論如何,溫諒很欣賞她的一點,就是當寧小凝愿意講道理的時候,極其通情達理,只要是正當理由,溫諒甚至認為,那怕你強暴了她,大家也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的。 當然,她不想講道理的樣子,溫諒雖然沒有見過,但絕對想象的出來——看過侏羅紀公園嗎?場面應該區別不大…… 溫諒跟著她身后,兩條漂亮的沒有天理的長腿在眼前晃來晃去,淡青色的牛仔褲將臀部的渾圓包裹在里面,走動之間起伏蕩漾,讓人心里酥癢難耐。溫諒一轉頭看見許瑤,連忙默念: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可欺不可欺!可轉念一想,那要是老婆的老婆呢?是不是還是我的老婆? 許瑤看溫諒一會皺眉一會傻笑,沒好氣的抬腳輕踢一下:“看什么看?”說話間眼睛飄向了寧小凝的背影,不懷好意的問:“漂亮吧?不成我離開一會?” 溫諒正氣凜然的說:“你這話說的太不厚道,你看那女孩,皮膚沒你白,眼睛沒你大,鼻子鑲到墻上都能掛醬油瓶了,還這樣來羞辱人家?有本事你也找一個比你漂亮的出來啊?”這是那天十佳青少年頒獎會上,初次見到寧小凝時溫諒說的話,難為他還記得一字不差。 許瑤哈哈大笑,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嘴里還哎呀哎呀的叫。走在前面的寧小凝終于忍受不了這兩個活寶,猛的轉過身來,及肩的長發在空中蕩過,顯露出幾分調皮。 “滾過來練球了!” 俗話說的好,小凝一發飆,盜賊有蛋刀,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許瑤和溫諒對視一眼,老老實實的跟了過去。 第十二章 淡淡 第十二章 淡淡 兩三天下來,溫諒的表現讓寧小凝側目不已,無論是斷球的果敢、投籃的精準還是突進的迅猛,防守的周密,都幾乎一日千里,他的身子協調性很好,延展性更是寧小凝見過的人中最出色的,更別提身體素質了,寧小凝被他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都兩天了還在隱隱做痛。 正訓練間,籃球館的玻璃門被推開,四個高高大大的男生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一臉橫肉的家伙一邊走一邊罵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連體育系的訓練場地都敢占!”等看清兩女的長相,眼前一亮,臉上立刻掛上了自以為帥帥的笑容,“哈哈,我說呢,原來是美女大駕光臨啊,這場地該讓,該讓。” 這家伙眼神不好,話說完才注意到旁邊的溫諒,大家都是打籃球出身,只看站位就明白這黑黑的小子跟兩位美女關系不凡,臉色又是一變,唬著臉說:“你們哪個系的,籃球館最近被我們體育系征用了,閑雜人等不能進來,快走!” 變臉如此之快,充分說明了一個道理,在這個時代,單身美女的吸引力勝過已婚少婦。但在后世,單身和已婚的差距就不再那么的明顯了,各自的受眾群都十分龐大。 寧小凝和許瑤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站都沒站起來,溫諒苦笑一下,只能出來充當防火墻:“我們是外語系大一的新生,見門開著就進來玩會。師兄別誤會,我們真不知道這是你們體育系的……” 身后兩女重重的哼了一聲。 橫肉男見溫諒服軟,嘴角的不屑三千里可見,身后一個長相猥瑣的家伙低聲笑道:“mb的軟蛋一個,這年頭美女都瞎了眼啊。”他故意惡心溫諒,裝出壓低嗓音的樣子,聲音卻恰好能讓溫諒和兩女聽到。 橫肉男本想揮揮手攆他們離開,聽了猥瑣男的話,再看到兩個大美女對軟蛋小子怒目而視,顯然是心里不滿。他突然改變了主意:“原來是大一的師弟啊,我說怎么這兩位美女眼生呢,感情咱們是頭一回見。其實吧,這事也好說,場地這么大,多你們幾個也不多,不過……”說完眼睛斜瞄著地上的兩女,猥瑣男又立刻接口:“要是這兩位女同學能陪咱們卡拉ok一下,那就一切好說了。” 卡拉ok剛在青州興起,不說專業的室內場所,一到晚上,就連街頭小巷都擠滿了大堆的男女,拿著破話筒,跟著電視里全是泳裝的mtv美眉引吭高歌,很快就和舞廳、酒吧齊名,以泡妞三大圣地并稱于當世。 寧小凝猛的站了起來,立刻將短褲下光潔如玉的兩條長腿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橫肉男看傻了眼,艱難的吞了口吐沫。他們一群在學校里口花花慣了,看見美女調戲兩句是本能反應,倒不是真的想怎么著。這個年代上大學的素質一般還成,但橫肉男四人是體育特長考上的師院,文化課成績直接決定了個人修養,尤其從沒遇到過像寧小凝和許瑤這樣的極品,腦門血液一沖,就不管不顧了,加上欺負新生臉皮嫩,說話就沒有顧忌,他盯著寧小凝說:“美女,只要你肯陪咱們唱一次歌,以后保管這師院沒人敢惹你。”又一指溫諒,嘲笑道:“見了我們就服軟,跟著他走到哪不被人欺負?” 這次連許瑤也站了起來,寧小凝充耳不聞,只是冷冷的看了溫諒一眼,往前一步就要出手,她軍人世家出身,還真不曾怕過什么。身后傳來溫諒懶洋洋的聲音:“我突然覺得,你們進來后這里的空氣質量變的很差!” 寧小凝知道溫諒的身手,哼了一聲松開拳頭,悄悄的站立不動。 溫諒本想將這群人忽悠走得了,在別人的地盤上安全第一,不料這夯貨身為大學生,說話這樣沒有分寸,心下大怒,臉上卻笑瞇瞇的走了過來。許瑤站在一旁,揮著小手在鼻端扇了幾下,皺著可愛的小鼻子說:“何止很差,簡直臭不可聞!” 溫諒暗贊一聲,捧哏的不錯,說:“師兄還是哪里來哪里去吧,這地方我們外語系征用了。” 橫肉男還沉迷在剛才那一瞬的驚艷里,沒反應過來,身后一直盯著兩女看的另外三人忍不住指著溫諒罵了起來。 “草你大爺,新來的也敢跟哥這么說話?信不信今晚叫你在宿舍光屁股練倒立?” “涮咱們是吧?小子,今天給你開開眼,看咱們是怎么揍的你媽都不認識你!” “說廢話干什么,嘴賤抽一巴子就老實了。” 橫肉男臉色鐵青,體育系的人向來霸道,在師院已經很久沒人敢這么跟自己說話了。他走前幾步,指著溫諒罵道:“你算什么東西,老子跟美女說話,你也配搭腔?”說著一手去抓溫諒領口,一手握拳猛的砸向他面門。這一下迅捷兇猛,要是被打實了,不說破相,至少也得流半天鼻血。 沖動是魔鬼啊! 許瑤和寧小凝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不安。雖然溫諒身手不錯,可對面四人人高馬大,體育系的都是打架當飯吃的人物,說不定會吃虧。寧小凝一跺腳就要沖上去幫忙,許瑤一把拉住她,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場內:“我知道他的,這時候肯定不愿意咱們上去冒險,沒事的,我相信他!” 寧小凝看著許瑤眼中的堅定和信任,冰冷的心底似乎有一根弦被觸動,扭頭看著那個黑黑的平凡少年,輕聲說:“小心!” 溫諒哎呀一聲,身子狼狽的向后一躲,正好避過砸來的拳頭,順勢抓住他的手腕輕輕往前一拉。橫肉男只覺手臂一股大力傳來,身子不由自主的就向前倒去,溫諒不知何時屈起了膝蓋,恰巧豎在他撲到的路線上。 “砰!” 膝蓋與肚子相撞竟然發出了巨槌敲打悶鼓的聲效,橫肉男雙眼圓睜,雙手捂肚,張大了嘴巴,發出無聲的吶喊,臉上的極端扭曲表情讓人不忍目睹。但這一切,都比不過他心里的震驚和憋屈,這個開始就服軟的無用男,自己連看一眼都多余的家伙竟然這么厲害?手臂上傳來的力道騙不了人,竟然是那種沛然無比連掙扎一下都欠奉的力量! 溫諒施施然收回膝蓋,橫肉男撲通一下摔到地上,他拍了拍手,對另外三個目瞪口呆的家伙笑道:“我不算什么東西,不過正好是兩位美女的監護人而已……” “呸!” 兩女同時啐了他一口,一個眉開眼笑,一個冰冷依然,卻都放下心來。 那個接話的猥瑣男對其他兩人使個眼色,三人怒喝一聲,一起撲了上來,溫諒拳打腳踢,干凈利落的將之干翻,然后特意把猥瑣男拉到寧小凝面前,笑道:“他先出言不遜,你隨便報復一下出口氣。” 寧小凝冷冷的說:“別臟了我的手。” “別啊,其實這人說的有句話挺有道理。” 寧小凝默不作聲,捧哏的許瑤卻很知趣:“哪句話啊?” “嘴賤,抽一巴子就老實了。”溫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冷不丁的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 “啪!” 瞬間猥瑣男的臉上浮起五道血紅的指印,臉側高高的腫起,卻是不敢再反抗了。 溫諒在四人屁股上挨個踢了一腳,說了聲滾蛋,四人爬起來一拐一拐的向外跑去。到了門口,橫肉男回頭惡狠狠的說:“小子你mb的等著,有種別跑!” 溫諒作勢要追,四人嘩啦一下就跑不見了。許瑤就沒把這些當回事,她從小練拳,打過的架是溫諒兩輩子都比不了的,自顧自的撿起球玩了起來。寧小凝卻突然站到溫諒面前,憋的俏臉通紅,才冷冰冰的說了句:“謝謝!” 她知道,溫諒不是愛惹事的人,卻能為了她大打出手,還顧及她的心情,特意抽了那個人耳光,這份關心,是她除了許瑤外從未有過感覺。 溫諒微微一笑,平凡的少年看上去竟然有了幾分陽光:“不客氣!” 許瑤和寧小凝坐在旁邊的地上喝水,溫諒一個人練習定點投籃,認真的人是最有魅力的,16歲的少年一絲不茍的做著動作,短短的黑發上不時有水珠順著面頰流下,隨著男孩的起跳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啪嗒的一聲響。許瑤碰了碰寧小凝,輕笑道:“看什么呢寧寧,現在是不是也覺得這家伙有點不同?” 寧小凝點點頭,突然說:“瑤瑤,把你們認識后發生的事再給我說說,以前沒怎么聽。”許瑤早就把跟溫諒認識后的種種告訴過寧小凝,不過那時候的溫諒完全是虛幻的存在,寧小凝也沒太在意,只是抱著對許瑤負責的態度調查了一下溫諒,跟著就發生了后來的試探事件。 許瑤注視著溫諒的背影,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說:“那天我去7號院找云阿姨,正好碰到一個傻小子在大太陽底下跳來跳去……” 許瑤的聲音軟軟的,甜甜的,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夢囈,說到珠寶店歹徒事件時,眼中會有后怕,說到水庫邊游玩時,腮邊眷染上淡淡的羞紅,那一天兩人從山頂放開車把迎風而下,如同兩道流光銘刻在這多彩的季節里,永不磨滅。 寧小凝看著簡簡單單的許瑤,心里突然感覺到惆悵,轉念想起顧家死皮賴臉的將顧文遠塞到七班,而自家長輩似乎也樂見其成,就更覺得心煩意亂。在多數人眼里,顧文遠面貌英俊,身材頎長,說話做事風度翩翩,身上很少見一般紈绔的混賬作風,成績在學校雖然不算極好,但也很說的過去,這樣子的一個人,本就能得到朋友和長輩的喜愛。 溫諒跟他一比,用句老話說,那簡直就是渣啊! 寧小凝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顧文遠私下里做的那些齷齪事,只是道聽途說而已,但并不妨礙她看顧文遠不順眼。這是沒有理由的,女人,哦不,小女孩其實也相信直覺,每次見到顧文遠溫和的笑,英俊的臉,她都抑制不住的想狠狠的啐上一口。 第十三章 狐假虎威待其時 第十三章 狐假虎威待其時 而溫諒給她的卻是另一種感覺,初次見面溫諒為了拍許瑤馬屁,重重的得罪了寧小凝,所以第二次在餐廳見面時,寧小凝就用自己獨有的方式教訓了他一頓。等第三次見面逼迫他離開許瑤時,溫諒眼中的不屑,嘴角的嘲諷,連帶那番劈頭蓋臉的臭罵,都讓寧小凝氣的吐血,然而事后一想,卻發現溫諒的話不卑不亢,字字在理,尤其那句“我的心意雖然廉價,但一個市委書記還是不值得!”更是擲地有聲,凜凜傲骨。 寧小凝忽然發現,溫諒何止是有點不同?簡直跟同齡人是天壤之別,他可以為了救一個小職員跟歹徒搏斗,也可以冷嘲熱諷說些讓人吐血的怪話;他可以將許瑤護在身下淡然面對死亡,卻也會因為被誤解毅然決然的掉頭而去;他時而口花花嬉皮笑臉,時而坦蕩蕩敢作敢當,這樣的一個男生,也許家世、樣貌、前途根本不能跟顧文遠相提并論,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比顧文遠真實,也比顧文遠有趣。 “教練同志,問你話呢,發什么呆啊!” 寧小凝嗯了聲抬頭,才發現溫諒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面前,正彎腰打量著自己,身上強烈的男人氣息撲鼻而來,從這個角度看去,清澈黑亮的眼睛,挺拔筆直的鼻梁,他的眉黑黑的卻不濃烈,臉側的棱角多了分柔和,少了點冷峻,運動過的頭發濕濕的,有幾滴汗水幾乎印在自己的鼻尖。寧小凝少有的臉上一紅,身子向后仰去,堪堪避過滑落的水珠,嗔道:“靠這么近干嗎?再擠我踹死你哦……” 溫諒呆了一呆,這話的語氣怎么聽怎么像許瑤,和許瑤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寧小凝也察覺到自己心態的微妙變化,不知想起了什么,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認識這么久,這是溫諒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輕嗔薄怒,盡是風情,巧笑倩兮,淡淡消魂。 三人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時籃球館的大門被推開,一個人當先走了進來,后面跟著的是方才跑掉的四人組。領頭的兩人,一個四十多歲的樣子,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學校里搞行政工作的,另一個三十出頭,一身得體的西裝,看上去年輕干練。橫肉男指著溫諒三人說:“趙院長,就是這三個外語系的人不講道理,不僅霸著籃球館不讓我們訓練,還出手打人……” 四十多歲的趙院長冷哼一聲,雙手負后,威嚴的說:“你們叫什么名字?耽誤校籃球隊的訓練,還動人打人,已經違反了校規校紀,我會找你們系主任了解情況!” 許瑤和寧小凝站在溫諒身后沒有說話,不知不覺間,三人間就形成了默契,對外公關這樣的瑣事,自然是毫無用處的溫諒來做了。 “趙院長你好,事情的經過可能跟你聽到的不一樣……” 不等溫諒說完,趙院長粗暴的揮手打斷他的話:“我不聽你的解釋,你們留下名字,等候院里的處分。”說著扭頭看了眼橫肉男臉上的傷,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哼,鑒于情節極度惡劣,開除都不為過!不過念你們年輕不懂事,只要現在跟這幾位同學道歉,我可以酌情給你們留校查看的處分!” 看著橫肉男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溫諒哪里還不知道這院長是拉偏架來了,沒好氣的說:“趙院長,你是副院長吧,有開除學生的權力沒有?” 趙院長頓時火冒三丈,這個副字是他心頭永遠的痛,“你叫什么名字,敢這樣跟我說話?我告訴你,現在你可以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了,明天就能收到院里的通知!” 溫諒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你看我像智力發育不健全嗎?你都這樣威脅我了,還想知道我的名字?” 趙副院長氣的半死,指著溫諒說:“好好,別以為你不說我就沒辦法,檔案里總有你的照片,等著走人吧!” 不得不說,高等院校的領導還是有素質的,被氣成這樣說話還是沒有一句臟字,比起橫肉男和穆山山等,是有氣度多了。 “那您就翻檔案去吧,慢走不送!” 橫肉男見溫諒如此大膽,不僅不怒反而大喜。他編了謊話才把身為副院長的姨丈騙到這里來,本還怕溫諒多嘴引起姨丈疑心,這樣一來,姨丈肯定會不管不顧的把這小子開除。倒是自己可以幫兩個美女求求情,那樣她們還不感激的**?別說泡上一個就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就是兩個一起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著美事的橫肉男快要流下口水了,直到猥瑣男捅捅他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指著溫諒罵道:“麻痹的給臉不要臉是吧?現在趕緊跪下來抽自己耳光承認錯誤,不然開除了等著哭吧你!” 溫諒沒有搭理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籃球,趙院長怒極反笑:“行,有骨氣,你可千萬別后悔!” 說完就要離開,突然又推門進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休閑西裝,頭發梳的一絲不亂,看上去十分的干練。“趙院長你真叫我好找,要不是小李看到你往這邊來,我還真頭疼。趕緊走吧,林院長和市府、市局的領導都等著呢,等會去的晚了,林院長要發火了!”這話說的很不客氣,甚至帶了點埋怨。 溫諒眼前一亮,這不是前幾天送鑰匙過來的那個年輕人嗎?年輕人也看到了溫諒三人,急匆匆的臉上浮上一絲微笑,也不理會趙院長,走過來熱情的說:“這不是溫諒同學嗎?今天過來練球啊,我這兩天有點忙,也沒顧得上過來看你們。怎么樣,對這里條件還滿意嗎?”這態度比之對趙院長那是天壤之別。 趙院長被年輕人的話震的呆掉了,青州師院誰不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院長助理眼高過頂,背景深厚,在院里除了院長別人誰的面子也不賣。現在卻對一個學生大獻殷勤,這里面肯定大有問題。橫肉男也嚇的半死,他知道年輕人的身份,更聽姨丈說過這人不好惹,不料卻對自己鄙視了半天的家伙這樣熱情,心中生怯,悄悄的后退了幾步。 趙院長不虧是社會里滾打過的精英,立刻換上笑臉說:“原來鄭助理認識啊,那真是誤會了。我說呢,怎么會有人這么晚了還在籃球館呆著,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是鄭助你介紹來的啊!” 鄭助理不接他的話茬,說:“我可沒這么大面子,這是林院長親自交待的,要我好好照看。” 林……林院長?趙院長如同被當頭打了一棒,冷汗唰的流了下來,也顧不得擦了,趕緊笑道:“既然是林院長的客人,我就不打擾了。這個……同學,剛才的事是場誤會,我肯定狠狠批評他們,”一轉頭厲聲說,“王光復,還不和你的同學給人家道歉?” 橫肉男原來叫王光復(王光復淚流滿面,跑龍套的沒有姓名權啊),被姨丈一叱嚇的一哆嗦,戰戰兢兢的走上前鞠了一躬說:“都是我剛才沖動了,一場誤會,誤會!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計較!” 猥瑣男更是陪著笑臉,頭低的快要到褲襠里去了,許瑤和寧小凝厭惡的看了幾人一眼,拉著手躲到一邊去了。溫諒連忙虛扶幾下,慌道:“不敢不敢,應該我道歉才是,剛才幾位罵的其實都挺對,要不我現在跪下來抽自己耳光賠個罪?” 麻辣隔壁的! 五字真言同時在幾人心中響起,趙院長心里罵完后,不得不出頭圓場,畢竟在師院里,大小事務林院長一言可決,自己一個小小的副院長根本就不是個菜啊!他嚴肅的說:“王光復幾人挑釁在前,罵人在后,打架斗毆致人……輕……傷”他看看了溫諒實在找不到傷痕,只好胡謅一句,“特給予嚴重警告處分,以儆效尤!” 鄭助理一直冷眼旁觀,直到趙院長說了這番話才笑道:“好了好了,既然是誤會,大家就不要在意,這事就這樣過去吧。” 溫諒知道也就這樣了,立時哈哈大笑,握住鄭助理的手低聲說:“多謝您支持!” 鄭助理嘿嘿一笑,同樣低聲說:“左局長也在那邊,小兄弟要不要一起去?”這話一說溫諒知道這人絕對是林院長的心腹,都知道中間托情的人是誰。 這才說的過去,唯有知道左雨溪身份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態度。左雨溪本人不足慮,小小一個市級的教育局長還不配讓青師這樣的單位蓄意結交,不過加上一個副省級的老爸,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像借用籃球館,借勢壓人這些小事,來再多那也不算個事啊。 溫諒搖搖頭指了指兩女,鄭助理會意的笑了笑,拉著趙院長出門而去,橫肉四人組也跟著溜掉了,那個嚴重警告的處分有鄭助理在,想必趙院長也不敢徇私。當然,大家都明白,這種東西純粹是寡婦買黃瓜——聊勝于無,溫諒不過是要惡心他們一把而已。 結束這場鬧劇,兩女走了過來,許瑤鼓掌笑道:“真是好一場官場現形記,前倨后恭,借力打力,狐假虎威,傻小子,你說你是哪一個啊?” 溫諒呲牙咧嘴的做恐嚇狀:“還不是你們紅顏禍水,招蜂引蝶,不然哪來這么多麻煩?” 許瑤、寧小凝同時柳眉一豎,許瑤叫道:“打他!”揉身而上,拳腳齊飛。寧小凝頓了一頓,跟著抬手在溫諒肩頭打了一記。 嗯,手感還不錯! 第十四章 博彩小教父的第一炮 第十四章 博彩小教父的第一炮 經過了籃球館事件,三人間的關系變的熟絡起來,寧小凝不像剛認識的那時候冷冰冰的,有時還會當著溫諒的面和許瑤打鬧,衣香鬢影浮浮其外,玉骨冰肌淡淡其中,真可謂美人如玉,秀麗無雙。這樣的日子掩蓋了訓練的無趣和枯燥,少年間的友誼也迅速得到了升華,一對眸,一回首,總有種溫馨在球場上流動。 在這個白衣飄飄的時代,十六七歲的女孩身上帶著少女才有的清香,她們眼神清澈明凈,腰身婀娜多姿,舉手投足間嬌柔而不做作,如同詩中說的那樣,像一朵水蓮花,不盡涼風的嬌羞;十六七歲的少年無視身上的汗水,腳下的泥漿,在運動中爽朗的笑,大聲的喊,偶爾的一次停頓,不為疲憊和懊惱,只要看一眼那個女孩的側影,聽一下她風鈴般悅耳的聲音,立刻就生龍活虎起來。 這是最燦爛的季節,也是最憂傷的時代,無數人在心底渴望有那么一個人,穿著白衣,散著長發,在月光的朦朧中從夢幻中走來,倚在矯健如龍的白馬旁邊,輕輕的吹響一支豎笛,湖中的水,飛掠的雁,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螢火蟲都在為這笛聲陶醉,身后的淺草在馬蹄間隨風搖擺,頭頂的明月將伊人的倒影映射在天幕之下,這是屬于青春獨有的浪漫,也是屬于青春獨有的憂傷。 曾經年輕過的男女不知珍惜,卻不知長大后會多么的留戀這份曾經的過往。這是90年代才有的青春往事,它不曾有過去,也不曾有未來,只在那個年代生長,也在那個年代消失。 重來一次,這份留戀高于利祿權名之上,高于酒色財氣之上,看著身邊活色生香的兩個女孩,溫諒明白,這一世,不僅填補了青春的空白,也讓它變得更加七彩斑斕。 一起奮戰的日子總是流逝的飛快,這一日訓練過后,溫諒擦了把汗,問道:“教練,你看咱們的勝算有多大?”昨天寧小凝不知通過什么途徑竟然探知到了穆山山那邊的出場陣容,這樣一來等于說敵暗我明,勝算猛漲了幾成。 寧小凝扳起手指算了起來,樣子十分可愛:“穆山山人高馬大,肯定在內線,負責籃下、籃板和主攻,石成才身材瘦小但靈活敏捷,速度很快,突破、沖刺、強攻以他為主,但我們要重點注意的是關游,這個人進過省青少隊,上青一中也是籃球特長招進來的,我打聽一下,此人尤其擅長組織規劃,防守更是滴水不漏,外號叫‘鐵壁’!” 溫諒眉頭微皺:“教練同志,戰事臨近,你這樣打擊士氣不好吧?真不行就投降,反正我臉皮夠厚……” “呸!”許瑤吐他一下,眼睛瞪的圓圓,“外號起的好有什么用,朕現在賜你外號‘金剛鉆’,專鉆鐵壁!” 溫諒猥瑣道:“傻樣,真有金剛鉆也不去鉆墻啊,鉆別的其實更好……” 兩女一臉茫然,溫諒汗顏不已,偷偷的在心里鄙視下自己,面對這個年代如此純真的女孩子,他活了兩輩子的老臉也有點火辣辣。 “沒關系,我們也是有優勢的,”寧小凝雙手一拍,“首先我們三個女孩子,對方肯定會輕視……” “喂喂喂,什么叫三個女孩子?” 大叔被無視,寧小凝繼續說:“其次,我可以對上關游,可能突破不了但至少可以牽制。瑤瑤身手利落,體質也好,身高也有優勢,肯定可以看死石成才;最后就是穆山山,他雖然技術粗糙些,可勝在個子高身體壯,我跟瑤瑤畢竟是女孩子,正面跟他對抗一定不行。所以勝負的關鍵就是……” 兩女一起看向溫諒,被稱為女孩子的大叔氣鼓鼓的45度仰天凝望:“小山山交給我了,一切ok!” 1995年3月25日國務院下發“國務院關于修改《國務院關于職工工作時間的規定》”的決定后,自五一開始全國正式實行雙休日制度。而開學的第一周還是青一中第一次過兩天假期,所以周五下午成了全校學生的狂歡節。好不容易熬完兩節課,上完最后一節自修就可以大撤退,剛看完金庸新著的《九陰九陽》,任毅碰了碰溫諒,一臉猥瑣的拱拱手:“二郎兄請了。” 溫諒也拱拱手,說:“劍平兄請了。” 其時電視劇《甘十九妹》正熱播,任毅瘋狂的迷戀上楊露飾演的十九妹,用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強逼溫諒稱呼他為尹劍平(不知張子建會不會淚流滿面),然后還以一人玩角色扮演不給力的無恥理由,分給了溫諒一個花二郎的龍套山賊角色,并且在沒有通知演員的情況下,讓紀蘇扮演起了甘十九妹。 《甘十九妹》算是那個年代最美好的記憶之一,情節畫面現在看來雖然不值一提,可在那個時候卻打動了無數少男少女,關于俠客、關于愛情、關于生死、關于是非,面對親人與愛人,你怎么抉擇,面對大義與私欲,你怎么取舍?簡簡單單的劇集,卻感動了許多人。 “有個情報分享一下,聽說穆山山去劉致和那下了大注,老劉當時臉都青了……” “多少?”溫諒來了點興趣,“一百還是二百?” “二百?”任毅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放飛你的想象力吧花二郎同志,整整五千塊!” 溫諒真真正正的被嚇到了,這可是95年啊,伸出右手正反比了兩次:“五千人民幣?” 不管溫諒如何驚訝,事實總是讓人淚流滿面,等他確信這事不是尹劍平兄看盜版書看出病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抓了抓褲子。 他蛋疼! 這得要何等蛋疼的一群人,何等蛋疼的齷齪事,才能出現這樣蛋疼的局面啊!感慨一番后,溫諒問道:“現在賠率怎么算的?” “由于大家對你們雙方實力有共同的認知,所以投注不太積極。前幾天劉致和提高了穆山山的賠率,從1點1升到了1點5,這穆山山要是贏了,他就得出兩千五的血啊!” 溫諒明白,這是大家都認為穆山山贏定了,按照五塊十塊的賭金,1點1的賠率跟沒賺一樣,雖然想爆溫諒這個冷門的人也不少,但整體上投注量不算可觀。劉致和坐莊一抽上家水,二收下家錢,規模小了只能賺聲吆喝了,這才提高了賠率。溫諒無語的是,要是穆山山真的贏了,他賺的那點錢夠賠不? 尹劍平和花二郎兩位三流演員在一起唏噓良久,為劉致和在青一中的第一炮報以強烈的同情,這個主持明華初中博彩業三年之久的教父級人物,很可能就在這一場五千塊的世紀豪賭中徹底破產啊…… 溫諒突然發現一個問題,說:“都忘了問你,壓了五十塊買的誰贏啊?” 以任毅臉皮之厚竟然也面帶尷尬,扭捏道:“個人隱私還是不要說了……” “okok,我知道答案了。我說劍平兄,做人能不能不要這么現實啊……” 做人太現實的任毅下學后被溫諒逼著引見了博彩教父劉致和,劉致和個子不高,給人最大的印象,就是他那身顫悠悠的肥肉,一笑起來眼睛瞇成了蚊子的小jj——真小啊! 縱然溫諒知道偶像與嘔吐只一個轉身的距離,可依然聽到了夢想破滅的啪啪聲,任毅一指溫諒正要介紹,劉致和笑瞇瞇的說:“認識的,認識的,溫諒同學,幸會幸會。” 從一個人說話可以看出許多東西,首先劉致和說話市井味很濃,就差在左臉刻地痞,右臉刻流氓了;其次,這家伙看上去很和善,但他笑的時候,身上的肥肉一動不動,很顯然是從喉嚨里哼出來的假笑聲;最后,他還是個小屁孩。 也許因為老爸是公安局的,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骨子里便想模仿成年人的世故,但這種世故出現在一個高中生身上,落在溫諒的眼中,就十分可笑。溫諒不想跟他多打交道,立刻表明了來意:“聽說盤口里壓我的很少啊,這傳出去不是太丟面嗎?我今個就自己壓自己,每個人頂天一千是吧,我壓一千塊,輸死那群王八蛋。” 劉致和眼睛一瞇,上下打量起來。溫諒知道自己的家世瞞不過劉致和,他肯定是懷疑自己有沒有這么多錢,大手一揮故作豪氣的說:“錢不是問題,你放心吧。”劉致和瞇眼想了一會,隨手從課桌里摸出一個本子扔了過來,這是好事啊,無論誰輸誰贏,有了這一千塊打底,他的賬務壓力就不那么大了。溫諒打開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寫滿了兩頁紙,總共六七十人不止,壓穆山山贏的是溫諒三倍以上。更nb的是,全部人沒有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從1開始排到了67位,溫諒領到了一片從數學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小紙片,上面歪歪斜斜寫著68。 靠啊,本以為不過是過家家的小鬧劇,要不是聽說穆山山這么強勢,拿五千塊來砸自己輸,溫諒真是都懶的打聽這回事。不想過來后還真開眼了,不愧是在初中就開盤的前輩啊,有反偵查經驗,mb的都知道用密賬了。 溫諒大致估摸了一下,拋開他和穆山山的賭注,其他的加在一起不超過500塊。嗯,這才合理,畢竟一群孩子私下里玩玩,數額太大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如今被穆山山這樣一整,這額度夠的上聚眾賭博了吧? “哈哈,”溫諒笑著豎起了大拇指,贊道:“錢明天帶過來給你,這么大的盤子都捂得住,你老哥厲害,真厲害!” 劉致和也不怕溫諒賴賬,收起本子笑道:“其他都是小錢,就算被學校知道也沒什么,至于穆山山和你老兄的,你們會出去說嗎?” “我倒是不會,不過穆山山可是放出話來,說他們壓了五千塊……” “他放些話出去裝威風是肯定的,不過真要被人問起來,卻是絕不會承認的。這其中的道理,溫同學就不用我教了吧?” 溫諒哈哈大笑:“自然,那是自然。” 跟劉致和的接觸純粹是場意外,要不是任毅提供了情報,溫諒甚至都忘記了開盤這件事。五千塊對穆山山等人不算什么,可既然鬧的連任毅都知道了,那理由只有一個,就是造勢。穆山山唯恐羞辱溫諒不夠到位,連這樣的機會也要利用,要是溫諒聽說對方下了重注自己卻沒有反應,無形中已經承認技不如人,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 溫諒兩世為人,本不該爭這些意氣,但既然跟穆山山斗了起來,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哪怕斗氣,也要爭上一爭,絕不示弱。只有賽前將氣勢造足造盡,贏的那一刻才更加的舒爽和痛快! 第十五章 曾經柔弱卻已堅強 第十五章 曾經柔弱卻已堅強 一周就在雙方的準備中飛快過去,溫諒上課貓在后排,下學跟兩位美女去練球,日子過多倒也平靜。到了跟穆山山約好的這一天,下午剛放學,溫諒就看到穆山山帶著白桓、蒙皓、紅猴、侯強等一群人呆在教學樓前的花壇邊,一個個雙手抱懷,趾高氣揚的樣子恐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壞人似的。看見溫諒出來,同時發出陣陣冷笑,似乎片刻后就能將溫諒狠狠的踩在腳下——雖說上次他們沒有吃什么虧,但臉面是丟的干干凈凈,所有人都打定注意,今天,一定要把丟掉的臉再掙回來。 三班的同學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籠罩的詭異氣氛,站的遠遠的指指點點,卻沒人敢站到溫諒旁邊,任毅雖然滿臉的擔心,但同樣不敢過來。 開學不過十天,這幫人已經惡名遠揚,昨天好像還把建委一個副主任的兒子打了,最后也不了了之。青一中官宦子弟不少,建委副主任雖然排不上號,但好歹也是實權部門,竟然不能幫兒子出氣,懂點事的立刻明白,青一中是來刺頭了,穆山山這幫人實在不好惹。 穆山山抬起手,對著溫諒的鼻子虛空遙點兩下,然后左右擺了擺,掉頭向小操場走去。他沒說一句話,可表情動作無不顯示出極度的蔑視和侮辱。 孟珂和紀蘇蘇站在人群后,自然看到了穆山山的挑釁,孟珂低聲說:“穆山山好過分,不就溫諒說句玩笑話嘛,干嗎不依不饒的?”她還以為穆山山找溫諒麻煩,真的是因為調座位時說的那句“對我的名聲不太好啊”。 紀蘇搖搖頭,美眸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穆山山看起來魯莽,卻不是這樣無聊的人,說不定他們以前有什么過節!” 孟珂突然頑皮一笑,爬倒紀蘇耳邊嬉戲道:“顧文遠跟穆山山交情好,說不定是某人沖冠一怒哦……”這話就接近事實的真相了。 紀蘇羞惱不過,耳根都有些泛紅,伸手去掐孟珂腰間的嫩肉,孟珂邊躲閃邊還擊,一時間春光明媚,趣意盎然。 溫諒扭回頭,眼角的余光正好掃到這一幕,自己處在這樣的境地,就連班里初認識的人都臉帶憂色,唯有這個紀蘇依然興高采烈,雖然知道不能要求別人怎么樣,可心中仍是忽地一冷。臉上卻掛著笑容,抱拳對四周作了個揖:“各位看戲要趁早啊,去晚了沒好位置,可別怪兄弟不講義氣……” 三班的同學轟然大笑,孟珂也笑了起來,溫諒給人的感覺似乎是要去吃飯喝茶一般隨意,要知道,他面對的可是一中正冉冉升起的霸王新星啊。 “我看溫諒沒你說的那么齷齪啊,是不是你們有什么誤會?”孟珂對溫諒的印象一直不錯。 紀蘇沒有回話,眼睛看著溫諒的背影,心想這個男生真的有些不同呢。 到了操場,穆山山等人早在籃球場等著,他指著身邊的三個人說:“這是我的隊員石成才,關游,這是高二的師兄呂青華,是這場的裁判。別說我欺負你,石成才和關游都是一中高一的同學,爺爺不找外援,照樣虐死你。” 要不是有寧小凝這個情報販子,溫諒還真要被穆山山這番似是而非的話騙了,回頭說不定還覺的穆山山算得上光明磊落,現在自然知道他這話有多假——高一的是不錯,可mb的找了個半職業的隊員,還有臉說話? 溫諒雙手垂在身側,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笑道:“說臟話除了讓你自己變得更sb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穆山山被氣的半死,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溫諒一句話就能把他整的喘不過氣來。穆山山只覺一股悶氣憋在胸口,如果今天不能發泄出來,說不定真的會吐血。他可以眼睛都不眨就把建委主任的兒子暴揍一頓,也可以指著一中打架最狠的馮建軍鼻子一頓臭罵,可面對現在的溫諒,卻如同處男嫖妓——無處下手啊。 “小子,希望你打球跟嘴皮子一樣利索,不然,哼哼,今天一過,見了我們就得喊爺爺了!” 紅猴黑猴兩只猴子自不必說,在旁邊冷嘲熱諷,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氣的溫諒亂了分寸發揮失常,雖然他們不認為溫諒有什么可供發揮的水平,但不妨礙他們嘴上發飆,過過干癮。 溫諒沒有搭理他們,對這種人,無視就是最好的蔑視,倒是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白桓突然說:“溫諒,你想挑戰我們這個圈子嗎?我怕你會粉身碎骨!” 這話說的極度好笑,溫諒終于沒忍住諷刺道:“不過一群二世祖,裝的比牛還像牛,佩服佩服!” 白桓臉色不變,唇邊掛上一絲冷笑。 說話間四周已經圍過來不少人,雖然穆山山兇名剛顯,但國人的愛好就是熱鬧第一,圍觀者眾,有好戲不看王八蛋。就這一會功夫,籃球場周邊已經沒有好的觀戰位置,遲來的只能站到旁邊的臺階上,也就是所謂的觀眾席。遠處還有聞訊趕來的,打聽出什么事的,絡繹不絕。 穆山山他們已經換好了衣服,不出溫諒所料是公牛隊的隊服,這正是喬丹一枝獨秀的黃金時代,可讓溫諒大跌眼鏡的是,穆山山好死不死竟然跟喬丹穿的一樣是45號。 溫諒慢騰騰的解開上衣,露出里面的球服,冷笑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嗎?45號喬丹比不上23號喬丹,就這身行頭,你就等著叫爺爺吧。” 溫諒竟然穿的也是公牛的隊服,不過不同的是,他比穆山山更不要臉,穿的是23號。 穆山山是粗獷型的,過于細膩的東西不懂,疑惑的看看身邊的關游。關游半職業出身,穆山山穿45號就是他的建議。本來想不要太招搖,畢竟以穆山山的水平穿23號太過侮辱祖師爺,但在穆山山的強烈要求下,于是折中選擇了今年喬丹復出后的新號45,卻不料一山更比一山高,還真有這么不要臉穿23號的。關游無奈下,低聲對他解釋了一番。穆山山再次氣的吐血,忍不住一拳砸在籃球架上,指著溫諒惡狠狠的說:“你等著,你等著……” 眉角長著一顆黑痣的高二裁判呂青華說話了:“溫諒同學,你的隊友呢?再有三分鐘不到的話,這場比賽你就要輸掉了。”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石成才冷哼一聲:“別是混的太慘,連一個隊友也找不來吧?” 斗牛的規則溫諒不太了解,反正這種比賽誰那么講究?寧小凝說了,管他什么規則不規則的,只要一些基本地方不犯規,其他的隨意。何況溫諒對這個穆山山找來的裁判沒什么信心,正打算諷刺他幾句,突然周圍的人群里響起一陣驚呼,似乎有幾萬通巨鼓被同時捶響,掀起如海如潮的巨浪鋪面而來。 溫諒一回頭,就看到了動人心弦的一幕。許多年后,記起這一刻,留在心底深處的,永遠是那兩道青春靚麗的身影和臉上的盈盈淺笑。 不遠處的林蔭小道上,許瑤和寧小凝并肩走來,長發綁在腦后,隨著走動的節奏一下下的甩著節拍,一身修裁適度的淡粉色特制籃球服將少女的美妙身材襯托的玲玲剔透,短短的球褲在膝蓋上兩公分處,露出渾圓筆直的修長玉腿,白嫩的肌膚在夕陽的照射下,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紅霧,走動間霧靄蒙蒙,若隱若現,如同神仙中人。 密匝匝的人群自動散出一條通道,兩女在無數或急喘或屏息的人海中緩緩走過,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來到溫諒旁邊,左右站立,兩張如詩俏臉同時對溫諒展顏一笑。 浮生長恨歡愉少,肯愛千金輕一笑。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溫諒看著目瞪口呆的穆山山等人,臉上還是掛著讓穆山山吐血的淡淡表情,說:“我的隊友來了!” 無數還抱著幻想的同學眼前一黑,嫉妒、羨慕、鄙視、好奇,各種目光紛至沓來,將溫諒三人牢牢的鎖定在輿論中心。 “不會吧?許瑤哎,許瑤啊!” “寧小凝也能拉的來,不服不行!” “太厲害了,偶像偶像,我覺得溫諒要贏了。” “呸,有點立場好吧?” 先是幾個人悄悄議論,然后聲音逐漸加大,慢慢的整個小操場沸騰起來,連溫諒自己也沒有想到,許瑤和寧小凝會引起這么大的騷亂,不過看到對面穆山山的臉色,這種感覺還真不錯。 紀蘇還是經不住孟珂的軟磨硬泡,被她強拉著來到小操場,籃球場已經沒有下腳的地方,兩人就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瞰下面的人群。突然顧文遠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擠到紀蘇身邊笑道:“我剛去三班找你沒找到,想不到你也過來了。怎么,是不是下了賭注,心里有些緊張啊?” 不得不說,顧文遠賣相既好,優越的家世培養出的氣質也遠遠高于現在的同齡人,說起話來不急不躁,幽默風趣,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不知迷倒了多少青春少女。但他對別人不假辭色,對紀蘇有意卻絕不勉強,一直彬彬有禮,無論糾纏還是接觸都在一個可容忍的范圍內,面對這樣的人,任誰也不能輕易無視。 更何況,顧文遠雖然為人虛偽,對得罪他的人言語刻薄、睚眥必報,但從沒人敢傳到紀蘇耳中,孟珂倒是隱約聽說過一些,也告訴過紀蘇,可這樣道聽途說的東西,怎么能擊倒他一直以來留給紀蘇的印象? 所以,雖然紀蘇對他并無男女間的感覺,但覺得做一個朋友也不錯,并沒有刻意的遠離或者親近,一切都順其自然,保持著比普通同學略微親密的關系。聽他打趣,不由笑道:“好啊,原來你下了賭注是不是?顧同學,我終于發現你一個瑕疵哦。” 顧文遠哈哈一笑,正要說話,聽到下面的人群中發出巨大的聲浪,轉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的鐵青! 人海如潮,可他一眼就看到身材高挑修長的寧小凝正站在溫諒旁邊,精致的臉蛋上滿是盈盈淺笑! 這種笑容,他從不曾見過,也從不曾想過會有一天,冷冷的寧小凝會有這樣的笑容! “看呢看呢,一班的許瑤,七班的寧小凝哎。”孟珂拉著紀蘇,蹦蹦跳跳的看向那兩個宛若精靈的女孩,臉上滿是驚嘆和毫不掩飾的欣賞。 孟珂的可愛,就在于她沒有一般女孩的小心思,喜歡應該喜歡的,贊美應該贊美的,不會因為對方比自己漂亮就嫉妒,也不會因為對方漂亮而看輕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優點和缺點,不得意洋洋,也不妄自菲薄。能跟紀蘇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成為毫無芥蒂的朋友,孟珂的性格是很重要的原因。 紀蘇先是注意到顧文遠臉上的表情,然后才看到許瑤和寧小凝站到溫諒的身邊。她自然知道年級里無聊的人拿自己和這兩個女孩比較著,她們雖然是不同的性格和氣質,但在小小的青一中里,無疑是眾人最矚目的三個人。 而現在,有兩個站在毫不起眼的平凡男孩溫諒旁邊,一左一右,本應該很突兀的組合,在此刻,在此間,藍天白云的遮幕之下,蟬鳴鳥噪的林影其中,竟然給人一種很和諧的畫面感。 紀蘇笑了笑,這一切跟自己有什么關系呢?她輕聲說:“顧同學,也許你應該去那里!” 顧文遠知道紀蘇靈秀之極,肯定從自己的神態中看出了什么,但現在他也顧不得許多,無論如何,寧小凝出現在這里,都是在他臉上狠狠的踩了一腳。不,這不是打臉,這是將他剝的精光扔到一群男同中間,翹起屁股被輪菊花一樣的羞辱啊。他能想象,穆山山,包括其他知情人,此刻臉上的表情肯定精彩極了,也許都在嘲笑自己頭上的綠帽子也說不定! “蘇蘇,我去去就來,沒事的,你別多心。”說完在孟珂詫異的目光中,不顧而去! “哼,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孟珂不滿的嘟囔一聲,雖然她不喜歡顧文遠纏在紀蘇身邊,但看見別的美女就甩甩手跑了,泥人也要氣的濕透。 紀蘇失笑道:“人家幾個的恩怨情仇,你操的哪門子心?孟兒,我只當顧文遠是同學,再沒有其他的,你放心吧。” 孟珂一把抱住紀蘇的纖腰,叫道:“好蘇蘇,親一下。” 紀蘇嬌笑著躲閃,眼光悄悄飄向了遠處,那里有個男生,曾經柔弱,卻已堅強! 第十六-十七章 美女隊 第十六-十七章 美女隊 “小凝,你來干什么?”穆山山覺得自己要瘋掉了,他寧可相信耶穌是掃地的阿姨,上帝是看門的大叔,也不愿相信寧小凝竟然站到了溫諒一邊——他們不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嗎?其他一眾狐朋狗友手足無措的四下張望,似乎想看顧文遠在不在。他們不敢想象,如果顧文遠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直接被爆發的怒火燒的掛掉! 寧小凝冷冷的說:“來打球,不敢打就認輸!” 穆山山憋的臉紅脖子粗,低著腦袋哀求道:“小凝,你走吧,我保證不跟文遠說。”這話就很腦殘了,現場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人,顧文遠就算是聾子,也會聽到流言。 寧小凝臉色更冷,猛的上前一步,說:“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穆山山雖然不至于嚇的退后一步,卻也吱吱唔唔的說不出話來。正沒主意時,聽到一個陰沉的聲音說:“他說讓你現在就走,聽清楚沒?” 顧文遠走了進來,周圍吵雜的人聲出現一個短暫的停頓,然后猛然高昂,眾人火火燃燒的八卦之心再也壓抑不住,一時間說什么的都有,場面蔚為壯觀。 場中的人充耳不聞,寧小凝極度輕蔑的瞄了一眼顧文遠,淡然說:“你也配跟我這么說話?”她才跟溫諒認識沒幾天,可說話已有了猥瑣大叔的七成功力,一句話就讓人欲仙欲死。 顧文遠只覺一股熱血直愣愣的沖上腦海,然后哄的一聲將理智炸的支離破碎,耳邊似乎傳來穆山山等人的嘲笑聲,一頂碩大的綠帽子將自己死死的壓在地上不能翻身。他喜不喜歡寧小凝是一回事,可寧小凝竟然這樣明目張膽的出現在別的男人旁邊就是另一回事。他猛的沖到寧小凝面前,唰的揮起了右手。 溫諒一直盯著他,這時向前一錯,一手將寧小凝護在身后,一手扣住了他右手脈門,說:“顧公子,這就要撕破臉耍橫了嗎?您可得注意形象,多少粉絲看著呢。” 雖然顧文遠不知道粉絲的意思,但被溫諒凌厲的眼神一激,立刻驚醒過來,寧小凝可打不得! 心里更是后悔的要死,縱然他老爸是青州首富,可寧家也是得罪不起,今天要真的打了她,怕是自己要被老爸打斷了腿! 一念之此,顧文遠何等樣人,虛偽神功登峰造極,立刻換上一張笑臉,“寧寧,你別聽他胡說,我只是想拉你出去,不是要動手的——我哪有這個膽子?” 從長輩想撮合兩人起,寧小凝就看顧文遠不順眼,這一下見他睜眼說瞎話,變臉有如吃飯,更是覺得惡心,身子往溫諒邊挪了挪,躲在他的身后一言不發,顯然是無視了顧大美男。 饒是顧文遠臉皮夠厚,也被嗆得尷尬不已,穆山山及時上前解圍:“好了好了,時間到了,一切球場上分勝負吧,說這么多沒用!”這就是暗示老大你先退吧,耍嘴皮子咱們不行,等下球場上虐死那丫的。 顧文遠被寧小凝搞的心頭火起,盯著溫諒說:“你好,你很好!”然后對穆山山使下眼色:往死里整,不用給我面子,一定要叫溫諒好看! 穆山山心里膩歪的要死,這場球贏了人家說是應該,輸了就別想再抬頭做人了,老爺們在籃球上連娘們都打不過,放哪里也說不過去。所以穆山山更加記恨溫諒,小樣,法子挺毒啊,合著老子怎么整都是錯的?紅猴黑猴見老大的老大受辱,立刻挺身而出,紅猴指著溫諒叫道:“你也就這點出息,拉兩位女同學過來算什么本事?等下要虐不死你,老子跟你姓!” 侯強聰明多了,知道唱白臉,拉住蹦跳的紅猴說:“注意禮貌,雖然咱們這邊水平太高,也不能太無視人家了。對這種一看就是胡亂湊出來的隊伍,不剃他們個禿頭不算咱們本事。” 鑒于寧小凝在場,顧文遠和穆山山都不方便說狠話,正好兩只猴子一來跟寧小凝不熟,二來他們老爸是政府的人,跟軍隊關系不大,犯不著怕她。剛才被溫諒一句話噎的說不出話的白桓也跟著加了一句:“廢物就是廢物,拉了別人撐腰也沒用!” 寧小凝眼睛一瞪要發飆,溫諒拉住她,臉上依然笑容不減,眼中卻逐漸變得冰冷! 前戲終于在狗血的恩怨情仇中結束,溫諒和穆山山猜過硬幣,隨著裁判呂青華的一聲哨響,比賽正式開始。 穆山山、石成才、關游vs溫諒、許瑤、寧小凝 斗牛的規則很簡單,雙方各上場三個隊員,換人次數不限,當然溫諒隊伍只三個人,換人就不提了。一場比賽20分鐘,進攻采取30秒制,三分線內投進算一分,三分線外算兩分,每次換球權或進攻失利控球方都需要退到三分線外。溫諒跟穆山山這場比賽主要是斗氣用,主要基本規則不違反,其他的小動作就看各人的本事了,反正大家臉皮都厚,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周邊的人群中有很多籃球愛好者,一個高大威猛的同學指著場中的配置說:“美女隊輸定了!你們看,石成才詭譎多變,關游沉穩老練,穆山山能抗能沖,這樣的猛男組合不說在青一中無敵,至少在業余隊里算是一流的了。反過來看美女隊,兩個美女就不用說了,那個男的身材雖然不錯,但強壯程度跟穆山山差距太大,籃板和對抗肯定不行,這樣突突不進,防防不住,不輸沒天理啊。” 有買穆山山贏的矮個子同學立刻大喜:“哥們你真是慧眼如炬,也買猛男隊了吧?買多少?” 高大男浮上莫名的憂傷:“我本想走個冷門,買的是美女隊贏……” “啊?節哀節哀!” 一旁的白桓等人臉上都帶著笑意,他們本來就對三人的實力充滿信心,尤其溫諒組了一個這么不靠譜的隊伍,除了惡心一下顧文遠外,對戰局毫無幫助。再聽了高大男的話,侯強拍了拍他說:“有見地,哥們說的不錯!” 說話間比賽已經開始,溫諒控球,穆山山主防,石成才和關游協防兩女,在二分線內成扇形鋪開。溫諒猛的加速向穆山山左側沖去,穆山山腳步橫移,雙手微張死死卡住位置,溫諒側身運球,左肩頂在穆山山胸前,一下不動,再撞,還是不動。 “下盤蠻穩嘛。”溫諒贊了一句,屁股一撅將他頂開寸許,身子錯步旋轉,帶球突破過去。穆山山大罵一聲,石長才一看中間空檔大露,撇下許瑤就來補位。許瑤站在禁區籃下,位置大好,溫諒立刻出手將球傳了過去,只要許瑤接球原地一送,以最近的練習成果來看,此球必進。 穆山山急的大吼:“回防!”身體同時向籃下跑去。 石成才陰冷的一笑,剛才那個動作看似失誤,其實是他有意為之,目的正是要溫諒傳球給許瑤。而他速度奇快,在許瑤出手前就能回防到位,而在這個位置,只要許瑤出手,他就能一下將球蓋下來。 不料剛回身卡住位,許瑤竟然沒有投籃,將球遠遠的回傳給了溫諒,而溫諒正站在三分線上,關游在右線盯著寧小凝,穆山山也回到了罰球線內,溫諒身前空無一人。 接球,出手。 籃球在空中滑過一道弧線,穩穩的落進框內。 兩分! 石成才張大了嘴,吐口吐沫罵道:“邪門!” 隨著石成才的一聲“邪門”,場外的二世祖們都覺得眼角一跳,臉上得意的笑還沒消退,就變得鐵青了幾分,尤其那個高大男在目瞪口呆之后,竟然嗷嗷的叫了幾聲,大喊“好球!”,侯強一手搭住他肩膀,盯著他的側臉不說話,高大男干笑幾聲,顫兢兢的加了兩個字“個屁”. 好球個屁! 關游開始控球組織進攻,這是他的強項,雖然3v3講究個人能力和強擊突破,但以他在青少隊混過的水準,打這些業余之極的對手還是輕而易舉。 開局不利,沒有影響他的信心! 防守關游的還是寧小凝,穿著籃球服的小美女看上去更多了幾分靚麗,關游雖然好色,但眾目睽睽下也不好公然跟寧小凝有肢體接觸,這也是溫諒隊伍的有利條件之一。連續幾下胯下運球加帶假動作都沒有騙過寧小凝,只好將球傳給左線的石成才,同時向禁區內跑去。寧小凝死死跟著,關游將她卡在身后,抬手要球,石成才將球從許瑤張開的雙臂下傳出,擊地彈起。關游右手接球,左手攔住寧小凝,轉身跳起,身子后仰拉伸,就要勾手投籃。 這個動作,場中除了關游,再沒有第二人能做的出來。 寧小凝籃球卻也打的極好,她是跟軍隊那些人打球出身,球風野蠻霸道,早就洞悉了關游的意圖,在他轉身起跳的同時已經長身而起,修長的雙腿加上驚人的彈跳力,看上去竟然想封死球路。 關游暗哼一聲,不知天高地厚,我后仰拉桿,將空間延伸的如此之大,你要再蓋的住,真以為自己是喬丹啊? 球還沒出手,突然肚子猛的一痛,寧小凝潔白無瑕的右腿膝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微微曲了起來,正好頂在關游肚子上。兩人都在空中,這一下雖然輕微,卻也讓關游吃力不住向后摔去。 好一個關游,側身間發現穆山山已經甩開溫諒突了過來,倒地前手輕輕一送,籃球滑過直線落入急沖過來的穆山山手中。 穆山山跳起投籃,籃球重重的砸在籃筐上,然后高高彈起,落下,球不進。 溫諒位置剛剛好,一躍而起抄起籃球,隨手扔給退出三分線外的許瑤手中,身子往左側移開兩步,跟籃筐成30度角,許瑤同時將球回傳。 溫諒接球,投籃。 1分! 關游從地上爬起,沖呂青華喊道:“她阻擋犯規,干嗎不吹?” 呂青華剛才位置不好,沒看見兩人間的小動作,心里也有些不滿:雖然事前說好要吹偏哨,可那也得確實有動作好不?你丫的倒地時不說,等穆山山投籃不進才喊,理你是**。 寧小凝將小動作隱蔽的極好,呂青華也不相信這樣嬌滴滴的女孩子會先野蠻,不理關游,過球后將球遞給溫諒。 關游氣的吐血,卻無可奈何,事關寧小凝,穆山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法深究,說到底還是怪自己,這樣的球都不進,媽的! 溫諒看了一下依然冰冷的寧小凝,剛才他緊跟在穆山山身后,將一切看的清楚,心里也是涼颼颼的,球品看人品,這小姑娘人品大大的成問題啊! 想起昨天最后一場集訓時,寧小凝說:“關游擅長組織,可斗牛個人實力最重要,他身子骨不成;石成才實力是有,可打球太獨,愛耍小聰明,關游不一定調動的起;穆山山倒是會嚴格執行關游的戰術要求,身強力壯撐的起門面,可唯一的問題是技術粗糙。我們的對策就是,身體上打擊關游,對石成才將計就計,技術上鄙視穆山山,總結成一句話:將關游和石成才的進攻堵死,哪怕三人防守他倆也在所不惜。留出空檔給穆山山,就讓他投,從概率學上講,我們勝算很大!” 今日一看,寧小凝很有幾分小狐貍的潛質,眼隨心動,溫諒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了寧小凝的身后,嗯,尾巴呢? 緊繃的短褲將女孩的臀部曲線勾勒的幾盡完美,似乎有迷人的風景在那兩片翹起的山丘之間,讓人流連忘返。寧小凝的身材是溫諒見過的女孩中最好的,比之紀蘇的柔軟適中,許瑤的修短合度,寧小凝長長的雙腿,高挑的身姿,黃金分割的完美比例,更能吸引溫大叔的目光,唯一的缺點是,這個性格嘛…… 寧小凝正想著這一球如何操作,忽然覺得身后怪怪的,一看溫諒正斜眼瞄著自己那里,臉色一冷,狠狠的瞪了回去。溫諒訕訕一笑,趕緊運球前移。 這一幕看在穆山山眼里,心里對顧文遠升起了一絲同情:文遠,你頭上的帽子,只怕真的有點綠油油了…… 接下來兩球,溫諒隊接連失利,石成才實力驚人,只一個人的突破跑位就將防線沖的支離破碎,關游居中策應下,穆山山和石成才交替進球。雙方比分交錯上升,兩隊的沖突也更加激烈,他們沒辦法對女孩子下重手,便把所有的小動作都用到溫諒身上,石成才肘擊,穆山山帶球撞,關游拉抱,裁判已經形同虛設,只要不是腳踹小jj,胸襲大mm之類的,呂青華也就聽之任之。很快十幾分鐘過去了,比分戲劇性的定格在10比10,好吧,生活中總是不乏驚喜。這還是溫諒隊在開場打對方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取得的好成績,不然就兩隊的真實實力來說,這個比分應該被擴大。 最后一分鐘。 穆山山控球,即將到手的勝利讓他有些得意忘形,溫諒站在他面前不屑道:“有本事這個球咱們單挑!” 穆山山哈哈大笑:“你怕了!雖然知道是激將,不過老子滿足你。”說完帶球起步,沒有任何技術動作,用左肩猛的撞開溫諒,直奔籃下去了。 許瑤和寧小凝見穆山山這種打法,也不敢在前面阻擋,加上有關石二人的防守,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溫諒身上,四只大眼睛眼巴巴的望了過來,到了這一刻,沒有人想輸! 穆山山嘴角帶著殘忍的笑意,他甚至都想好了溫諒叫爺爺時要用什么聲調來答應,快到籃下時,突然覺得這樣的時刻不扣次籃,簡直對不起心中的那股暢快。他身高1米78,以前也練過扣籃,成功幾率并不大,一不小心還很容易弄傷自己。但此時此刻,不知哪來的強大自信充斥心胸,加速,墊步,起跳,雙手抱球。 扣! 一只手突然出現在籃筐前,輕輕一揮,卻帶著風聲重重的擊打在球皮上,穆山山只覺耳中響起一陣轟鳴,然后籃球在眼前迅速變大,鼻梁猛的一痛,身子便向后倒去。 場中其他四人看到的自然不同,溫諒在穆山山身后突然加速,身子鬼魅般側移到前面,穆山山在籃下墊步起跳的剎那,溫諒已經縱身而起,狠狠一掌連球帶人一起打了回來。 眾人有些發蒙,這是nba嗎?雖然穆山山的扣籃成功率不咋滴,動作優美度不咋滴,身高其實也不咋滴,可在高中時代能有一個會扣籃、敢扣籃的人,已經是大嬸一樣的存在了。可如今有個竟然把他的帽給蓋了,尤其是這個人的身高還不如穆山山。 溫諒落地,毫不遲疑的追上了落地的球,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中帶球帶三分線外,然后又一本正經的帶回來,站到還躺在地上暈眩的穆山山旁邊,屈膝,提臀,后仰,抬手,投球。 一應動作,如同教科中,一絲不掛,空心! 這一球不知能不能媲美98年喬丹那震撼一擊,但這一球所代表的輕蔑和侮辱在之后很長時間內都無出其右。 畫面是這樣定格在了一中的記憶中,人高馬大的新生代小霸王、事件的主要挑起者穆山山血流滿面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他的隊員呆呆的站在兩邊,兩位青春靚麗的少女無疑是畫中最美的那一筆,四周圍著靜悄悄的人群,一個黑黑的男孩將球隨意的投進了籃框中,從網中落下后垂直的砸在了地上,也狠狠的砸在了所有自以為強勢的人臉上。 穆山山晃悠悠坐了起來,擦去鼻血,本就狂野的臉變得有點猙獰,溫諒蹲下身,清澈如水的眼睛看不出一點的波動,他臉上掛著笑,嘴里的話卻無比刻薄:“孫子,我贏了,叫爺爺吧!” 第十八章 拳風腳影顛且狂 第十八章 拳風腳影顛且狂 站在人群中的顧文遠重重的哼了一聲,現在的他滿腦子后悔,既然在紀蘇旁邊就不應該下來,下來后更不能怒火攻心得罪了寧小凝,本來還指望穆山山在球場上羞辱溫諒掙回點面子,誰料到面子沒掙回來,連屁股都丟到爪哇國去了。 “一群廢物!” 侯強、紅猴等人面面相覷,卻都無話可說,一群大男人,連這樣的隊伍都贏不了,不是廢物是什么?顧文遠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穆山山一眼,也不給溫諒過來羞辱的機會,掉頭離去,來到剛才紀蘇站立的位置,看臺上空蕩蕩的,伊人人影飄渺。顧文遠默立良久,想起紀蘇很可能對自己有了看法,這兩年的苦心追求付之東流,對溫諒的記恨更甚。他從心底是喜愛紀蘇的,所以用盡了一切心力去接近她,不愿留下一點惡劣的印象,可今天這般一鬧,縱然他想解釋,可以紀蘇的聰明,根本不會相信自己跟寧小凝的關系。或者說,她根本就不在意?顧文遠俊美的臉上掛著扭曲的笑容:先君子后小人,本想讓你乖乖的愛上我,既然此路不通,那就不要怪我了。 顧文遠冷冷一笑,腳尖在地上死死的踩了幾圈,從來都是他矗立在任何場合的最高處,被同學贊美和崇拜,可如今卻是籃球場內那個可惡的家伙在接受圍觀眾人的驚呼和贊嘆,而他卻只能灰溜溜的獨自離開。 有時候,贏得眾人的尊重,只需要一場比賽,一次投籃,那很簡單,卻很不凡。 關游和石有才跑了過來,扶起穆山山,一直在場外觀戰的其他幫閑也圍了過來,穆山山受此奇恥大辱,真是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陰森一笑:“想做爺爺,下輩子吧!”右手一揮,猛的一拳打向溫諒面門。 其他人跟他配合良久,幾乎同時,前后左右都有拳腳往溫諒身上招呼,圍觀眾一見競技變成群毆,頓時作鳥獸散。許瑤氣的美目圓睜,跺下腳就要沖過去幫忙,被寧小凝一把拉住:“這是男人的事,你別去!一個女孩子跟群臭男人打架成什么樣子,溫諒自己挑釁,就要承擔后果!” “這怎么是溫諒挑釁,明明是……” “他贏了比賽,就應該適時的息事寧人,說幾句場面話讓穆山山下得臺來,想必也就結了。可他非要人家兌現承諾,并且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這是不自量力!既然這樣,就要自己承擔后果!”寧小凝話說的冰冷,但眼中的關切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其實寧小凝說的沒錯,審時度勢是聰明人不可或缺的技能。可她不知道的是溫諒跟穆山山之間,絕不是因為說紀蘇的那句玩笑話那么簡單,溫諒就算給了臺階,穆山山也不一定要下。溫諒甚至都能肯定,無論輸贏,這場架都是非打不可!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年少時沒有痛快淋漓的打場架,那是一個男人成長過程的空白 兩人說話間,地上已經躺下了三個,溫諒打法極其粗獷,大開大合一副拼命的樣子,出手卻很有分寸,胸口、腦后、下體、眼睛這些要害都不去碰,專打腰身和手腿關節,既不會有大的傷害,也能讓人痛的半死,并在段時間內喪失戰斗力。敵眾我寡的局面,這種戰術是取勝的關鍵所在。關游和呂青華沒有動手,倒是石成才沖在前面,齜牙咧嘴的猛的不行,也不知跟溫諒有什么仇恨。 不過越猛的人死的越早,溫諒只是踩了他一腳,對著小腹肘擊了一下,這小子就滾在地上翻來覆去疼要死要活。不是埋汰這幫二世祖,要是隨便來八九個打架很猛的貨,溫諒肯定要被揍趴下,不過這群人除了穆山山厲害一點,其他人只要打中一兩下就疼的站不起來,純粹是金玉其外,一幫唬人的貨。白桓長的清秀,倒是敢拼敢沖,尤其開賽前溫諒狠狠的得罪了他,這小子瞅個空檔從后一把抱住了溫諒,侯強緊跟著一拳打在溫諒左臉。溫諒強忍著疼,曲肘撞在白桓胸口,身子一側一扭,將他摔倒在地,趁勢前沖踹了侯強一腳。又這一會功夫,七八個人全躺在地上哎呀呀的叫喚,唯有穆山山抗打擊能力比較強,還在跟溫諒糾纏,嘴里叫囂著:“今天打不死爺爺,爺爺早晚弄死你!” 這話恐嚇的味道大于現實意義,溫諒聽的心頭火起,拉住他的右臂猛的往后一扭,一腳踢在他腿彎,等他跪下又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屁股上,將他打翻在地。 穆山山只覺肘關節一陣劇痛,胳臂處的骨頭似乎裂開了一樣,剎那間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流了一臉,他雖然彪悍,卻也被溫諒揍的哼哼唧唧,再也不爬起來了。溫諒身上被踹了好幾腳,左臉被打了一拳,可多年來壓在心頭的陰郁一掃而空。果然,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爽的不二法則。 “還有誰不服?”溫諒大叔的惡趣味不受控制的發作,學著《功夫》里馮小剛的姿勢夸張的叫道。一群二世祖躺在地上一聲不吭,他們倒也不見得是怕,但好漢不吃眼前虧,有賬以后再算! “哇,偶像簽個名好不?”許瑤拉起球服下擺湊到溫諒臉前。 寧小凝敏銳的察覺到溫諒色迷迷的眼神,將傻乎乎的許瑤拉到身后,用她那一貫的腔調說:“匹夫之勇!” 溫諒咧嘴一笑,被打的臉蛋牽扯的生疼,扭身找到印象中那個打自己臉的人,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對著臉狠狠的揍了一拳。 那人正是侯強,他哎呀大叫:“干嗎就打我一個?還講不講理了?” 寧小凝和許瑤撲哧一笑,然后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的意思:溫諒這睚眥必報的家伙,實在太壞了! 老師就如同警匪片里的警察,總是在最后才肯出現,不知那個嘴碎的家伙告了黑狀,教務處光頭主任花喜鵲帶著一群老師趕了過來。花喜鵲真名華國章,跟前主席一字之差,性愛穿花襯衣,常常騎著自行車在校園里巡邏,拿個大喇叭看見有人在路上磨蹭就大喊:跑起來跑起來,一日光陰一寸金,考不上清華就是因為浪費了這幾分鐘。后來人送七字外號不考清華花喜鵲,廣為流傳。 眾人沒跑的及,被花主任率眾分割包圍后全部捉到了教務處,問清性質后,讓兩幫人分邊站好。一站下效果就出來了,穆山山一邊五大三粗九個男人,溫諒一邊一男二女,看身材說三女也過得去;另外,穆山山等雖然哎呀嘿呀沒完,可溫諒身上也布滿腳印,臉上一團烏青,雙方打平。不過兩個女生美麗動人,衣衫整潔。花主任很快下了結論:穆山山聚眾斗毆,欺負婦孺,全部叫家長來領人。 溫諒忍了忍,終于沒問花喜鵲那個“孺”字是什么意思,花主任和藹的拍拍溫諒肩膀,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們雖然有錯,可為什么找上你呢?你也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對。尤其你們剛上高中,注意力要放在學習上……”說著眼睛看了一下許寧二人,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溫諒前世從沒惹過事,因此教務處這個傳說中的“72號魔窟”還是第一次來,見花喜鵲處事公允(對自己有利當然公允),言談和藹,說話很有分寸,工作方法十分得當,并不是那種古板刻薄的老古董。 這倒也是,不是如此,也不會有后來的那些是是非非。想起前世里花喜鵲跟高二一個已婚女老師的那些事,溫諒的眼中微有些異樣。 照花喜鵲的打算,穆山山等人明天把家長叫來就不錯了,畢竟這時候固定電話還是個奢侈物品,初裝費一般在5000元左右,沒想一會功夫就遞過來七八張小條子,寫的全是電話號碼,還有幾個竟然是手機。 “主任,還是你給家長打電話吧,我們在學校里被打成這樣,也得讓家長來討個說法。”穆山山這話一說,立刻哀鴻遍野,侯強的臉現在還痛,更是眼淚都下來了。 花喜鵲這才覺得自己辦了一件蠢事,當下給眾人看座,仔細打聽一下嚇了一跳,九人中不乏有家世的,雖然稱不上顯赫,但都是各市局各區府的地頭蛇,紅猴,侯強也就罷了,白桓竟然是白副市長的公子,而穆山山老爸竟然是青河集團的副總,那是跟市里一二把手說的上話的人物啊。單個撩一個出來,花主任也不怵他,畢竟你將孩子送到了學校,就要服從管理。關鍵是現在人扎了堆,算是群體事件,一個重點高中的教務處主任,有多大的臉給這群人找不自在? 也該花喜鵲倒霉,穆山山等都是今年剛入校的學生,校長等主要領導是知情的,但還沒來得及通知花喜鵲,不然剛才就應該直接把黑鍋扣到溫諒頭上。花喜鵲把臉一板,老師的尊嚴還是維護,現在要緊的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大家誰也別跟誰找麻煩。 “事情經過我都清楚了,雙方都有錯,全部回去寫一份檢查明天交過來。在學校就得有學生的樣子,打打鬧鬧像什么話?老師看你們態度不錯,家長就不必叫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青一中史上影響最壞的群體性斗毆,花喜鵲竟然想不處理一人的就壓下來,一旦傳出去,那些觀望中的同學怎么想,他們會以為學校也不過如此,各種違紀就會層出不窮,你要狠管了人家會說,柿子就敢撿軟的捏!學校畢竟是教書育人的地方,臉還要不要了? 所以花主任腦子發熱想的這個注意實在是爛透了,連穆山山這種智商的都看出不妥,附到主任耳邊嘀咕起來。 溫諒一看知道壞了,果不其然,老花再看過來的神色就不對了,他冷冷的說:“打球時是你先把穆同學的鼻子打出血的?” 這話這樣說也沒錯,可打球出點狀況不是正常嘛?溫諒懶的辯解,點了點頭。 “也是你在球賽結束后讓穆同學叫爺爺的?” 再點頭。 “好啊!”花喜鵲啪的拍下桌子,眾人齊嚇了一跳,“你是學生還是流氓?打人,罵人,還有這兩個女同學,你們什么關系?” 許瑤眉毛一挑就要說話,穆山山見他打擊面過廣,心里大罵傻/逼,只好再次附耳過去,連自己都覺得這太mb像狗頭軍師了。 穆山山知道寧小凝的背景,也被顧文遠警告過,知道許瑤不能招惹,又不好說明她們的身份,只好對花喜鵲低聲說:“這兩個女同學都是省里的……” 花喜鵲抖了一下,仔細一看才發現許瑤不就是前一段宣傳很厲害的那個十佳共青團員嗎?臉上還是那么的嚴肅:“不管你們是什么關系吧,這不是重點……”一群人嘴角齊齊抽動一下。 “不過念你們兩個女孩子,肯定是被牽連進來的,老師也就不追究了。但是你,溫諒同學,你小小年紀就這樣頑劣,以后還怎么得了?現在立刻叫家長過來,我要好好跟他們談談。” 穆山山等人齊齊冷笑,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但凡小孩子都是不希望叫家長的,尤其是打架斗毆這些事,被家長知道一頓暴揍是其次,傳出去名聲還不好聽。所以他們都期待看著溫諒老爸怒氣沖天把溫諒按在地上猛捶的場景,紅猴黑猴想到妙處,竟然忍不住嘻嘻笑了出來。 “不叫家長成不成?我家人脾氣不太好……” “不行,今天不叫家長,明天你就得開除!” 這話又是恐嚇意義大于實際意義了,對別的孩子也許管用,溫諒聽都懶的聽這些廢話,臉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讓穆山山等人爽極了。 許瑤正要說話,寧小凝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許瑤明白她的意思,這些事女孩子牽扯進去不好,她們這樣的家庭,要是被家里知道了,后果說不定很嚴重。要是家長相信別人的風言風語,以為他們是非正常關系,轉學都是輕的,還會連累溫諒受苦。 “可……”許瑤有些著急,寧小凝緊了緊握她的手,一言不發。許瑤是關心則亂,而寧小凝冷靜多了,能借到師院籃球館的人,在教育系統肯定有關系的,這點事小意思了。 “好吧,我現在打電話。”溫諒拿起辦公室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話,回到原地站好,“十分鐘就來,很快!” 花喜鵲見他也有電話,心里有點吃驚,但轉念一想,這事確實是你理虧,有點身家正好,說不定晚飯就有著落了,也就心安理得的翹起二郎腿喝起茶來。 要是他知道溫諒打的是個手機,并且知道手機主人的話,恐怕真的會后悔今天去抓人。 第十九章 入局 第十九章 入局 左雨溪接到電話時正在跟好姐妹姜薇在包間里吃飯,姜薇是市紀檢委監察一室的副主任,三十出頭的年紀,風姿綽約,是紀律檢查機構出名的美人。她跟左雨溪認識了三四年,性格很投緣,是左雨溪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聽到左雨溪講電話時溫柔的語氣,姜薇調笑道:“哎呀,死妮子不是偷偷找了個男朋友吧?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青州官場最清冷美麗的女處長,竟然有剛才那種柔情似水的小模樣,多少人眼珠子都掉出來哦……” 左雨溪沒好氣的說:“算我怕了你這張嘴,真服了你家老郭,怎么受得了你?” “他?能娶到我這樣一個美人,不知燒了幾輩子高香,還有什么不滿意的?要是惹急了我,說不得給他弄幾頂綠帽子戴戴。” 左雨溪知道姜薇也就是跟自己胡說八道,其實是極保守的人——在紀委那種地方上班,有幾個嬉皮笑臉的?不過是欺負左雨溪小姑獨處,臉皮子薄,便整日里拿這些夫妻間的事來調笑。 “呸!我算你有這心也沒這個膽,別看你家老郭好說話,真拿起主意來,你還不是乖乖的聽話?” “雨溪你到底哪頭的,怎么著,看上我家老郭了,其實姐姐不介意的……”左雨溪紅著臉去撓她癢癢,兩人歪倒一團,在腋下腰間上下其手,傲霜欺雪的肌膚在衣衫開合間若隱若現,有時手臂會碰觸到胸前,便能看到彈性十足的渾圓被壓住的痕跡。幸好這里沒有外人,不然看到兩個大美女彼此間摸來摸去,不噴三升鼻血就是對不起男人的稱號。 姜薇最終還是被忽悠了過去,沒再追問電話的事,左雨溪暗松一口氣,跟姜薇分手后往青一中趕去。等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竟然響起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音,左雨溪厭惡的皺著眉頭,冷冷了掃了穆山山等人一眼,徑直走到溫諒旁邊。 “這妞好美啊,山哥,我想要她!” 話音未落,穆山山已經滿頭冷汗,無語的說:“她是左雨溪……”那天被左雨溪抽了一個耳光,回去又被穆澤臣一頓教訓,穆山山已經知道了左雨溪的背景和身份。無論對他還是對老爸來說,左雨溪這種人,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只是沒想到,左雨溪竟然真的為了這樣一件小事親自過來給溫諒撐腰,她跟溫家究竟什么關系? 侯強好歹也算官宦子弟,聞言縮了縮脖子,敬畏的眼神中依然掩蓋不住濃烈的情欲:“她就是青州之花啊!” 左雨溪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加上身世顯赫,背景深厚,自身又前途不可限量,自然是許多人追捧和愛慕的對象,有好事者送了青州之花的美譽,慢慢的流傳開來。 左雨溪先瞪了溫諒一眼,然后對花喜鵲說:“我是左雨溪,請問溫諒犯了什么校規需要請家長?”她以前見過花喜鵲,但一個小小的教務處主任還入不了她的記憶庫。 花喜鵲在左雨溪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驚呆了,他沒想到看上去貌不驚人的溫諒盡然搬出了這位姑奶奶。左雨溪是什么人?是青州市主管基教和財務的教育局副局長,握著全市所有小初高學校的生殺大權,是校長馬昌學的頂頭上司,人家一根手指就能像碾死螞蟻一樣打的自己不能翻身。 花喜鵲本還抱著幻想,左雨溪是為了別的事而來,等她開口說起溫諒,只覺腦海里轟的一聲變得空白,呆了好一會反應過來,趕緊站起身走到左雨溪跟前,腰身下彎的弧度讓練過瑜伽的人都不得不服,臉上堆滿笑容,說:“左局長您好,我是一中教務主任華國章,請坐請坐,不知領導來有什么指示?” “坐就不用了,華主任,溫諒究竟犯了什么錯誤?請你直言相告,要是過錯在他,我支持學校做出的任何處罰!” “是這樣的,溫諒跟穆山山同學發生一點小誤會,”華國章知道領導的話要反著聽,看來這位美女局長很生氣啊,“兩人進行一場籃球友誼賽,比賽過程中發生點口角,然后雙方打了起來,幸好校方及時趕到,沒有引起嚴重后果。我的意見是,念他們都是初犯,這事口頭警告一次就過去了。” 華國章是有苦難言,既然左雨溪都親自來了,怎么處理這起事件還用說嗎?自然要把屎盆子往穆山山頭上扣,可問題在于穆山山他也得罪不起。得罪了左雨溪,可能丟了職務,可得罪了穆澤臣,也許連青州都呆不下去了。 一時間,花主任只想哭:mb的來報告說有人打架的那小子是誰,要是老子熬過這一關,非整死你小兔崽子不可! “口頭警告?”左雨溪冷哼一聲,走到穆山山那邊,從頭到尾挨個看了一遍,心中也有些為難,目前青州局勢微妙,少得罪點人才是上策。左雨溪沒穿職業套裙,可明黃色的無袖上衣陪著黑色的薄料瘦身西褲,依然明媚動人。一群男孩被左雨溪容光所攝,眼神過處無一例外的垂下頭去,連剛才一副色受魂消的侯強也感受到了那股凌然逼來的氣勢,再不敢多看一眼。 要知道,他們雖然無法無天,但既然生在這個圈子,早就明白了權力的重要和威壓。左雨溪久在官場,身上自然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哪里是幾個少年能夠抗衡的?溫諒見左雨溪一進門,就立刻控制住局勢,花喜鵲也就算了,可那些人哪一個不是翻江倒海的主,做的許多狠事也許連混混們都做不出來,可一見左雨溪就變得跟綿羊一樣,叫都不敢叫一聲。 能混在官場的,都是人才啊!溫諒心里感慨,臉上卻不動聲色的笑道:“多謝華主任開恩,今天這事大家都有不對的地方,我接受華主任的安排。左局長,謝謝你能過來。” 這么多人在,他不想跟左雨溪表現的太親密,讓別人以為她受父親所托是最好了。聽他說話,左雨溪微有些詫異的轉頭過來,會說話的大眼睛似乎在問:嗯,就這樣算了? 溫諒輕輕點頭,左雨溪頓時明白他是怕自己為難,畢竟年輕人之間打架斗毆都是小事,自己出面干涉的話,會不會被人家大人認為是故意打臉呢?其實剛才她也有點猶豫,但為了給溫諒出氣這都不算什么。 不過溫諒話都說了出來,左雨溪實在沒有理由借題發揮,只能敲打一下花喜鵲:“華主任,一中是青州的典范,一中的學生都是尖子里的尖子,我們要教育好,更要保護好他們。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但你們要引以為戒,堅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明白嗎?” 這就是說,要是溫諒在學校里再有麻煩,咱們新賬老賬一起算! 花喜鵲忙不迭的點頭,心里卻暗暗打定主意:只要能渡過這一劫,哪怕你們今后打出血來,我都不會再參與了。 等穆山山等人臉色陰沉的離去,溫諒沒搭理許瑤和寧小凝的好奇心,什么也沒說就讓她們先回家,自己卻上了左雨溪的車。剛坐好就被揪住了耳朵,耳邊傳來左雨溪動聽的聲音,鼻端聞著她身上的沁香,一時間變得懶洋洋起來。 “好啊,剛才竟然喊我左局長,河還沒過呢就拆起橋了,溫諒同學,你就這么怕被那兩個女同學知道咱們的關系?” 這番話要是別人聽到,早就嚇死了,不過溫諒從認識左雨溪開始就一直被她調戲,免疫力強了無數倍,笑道:“姐姐,你可千萬別多心,那兩位只是普通朋友,不像咱們是……”不過看樣子,左雨溪竟然不認得許瑤,許復延這個舉手書記當的真是讓人無語啊。 溫諒正待說話,左雨溪抬手撩了下頭發,光滑的右臂在眼前晃來晃去,嬌嫩白皙的肌膚下隱隱可見細細的血絲,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天浴巾滑落后驚艷的一幕,心中一動,要調戲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哦,咱們是什么關系?” 左雨溪隨口問道,等了片刻不聽溫諒回答,扭頭一看卻見他直愣愣的盯著自己,心里不知想起了什么,臉上微紅,趕緊岔開話題:“穆山山又找你麻煩了?” 溫諒苦笑著把所有的事說了一遍,左雨溪夸贊道:“了不起,小小年紀就爭風吃醋好勇斗狠,不僅欺負了別人,還順便找了兩個女朋友!” “喂,不要太過分了啊……” 車子在市委7號院附近停下,溫諒坐著沒有下車,他在等,等左雨溪開口。 “那件事查出來了。” 過了好久,左雨溪終于開口說話,其實溫諒從一見面就知道她有心事,猜測肯定跟重生那一晚的事有關。畢竟過了這么多天,要是還查不出線索的話,左雨溪還是趁早打消報仇的念頭吧。 溫諒其實沒打算參與過深,上次給她警告已經仁至義盡,可想起兩人僅有的幾次接觸,終究沒能狠下心離開。 “那個青皮外號叫豬腰,從小父母雙亡,跟一個16歲的妹妹相依為命,在道上是個玩命的主,名聲不小。上次你提醒他有問題,我立刻派人去找,結果翻遍了青州也沒找到。”左雨溪靠在椅背上,沉靜的語氣如同在說別人的故事:“呵,這樣也好,一個雙腿殘廢的人能消失的這么徹底,說明你說的都是對的,那件事果然是一個陰謀。” “江東省太大了,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前幾天下面人用了點小手段,終于把豬腰逼了出來,我什么也沒問,他就招了。不過他知道的也不多,動手前甚至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當然,就算是我,他也肯定會做……” 溫諒不想知道她說的小手段是什么,也不想問豬腰為什么肯定會做那件事,許多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雖然年少,卻不再年輕。 他被左雨溪表現出來的能力震驚,什么叫江東省太大了,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她究竟動用了多少關系,才這么輕易的抓住了豬腰? “接著我重點調查了他的社會關系和那段時間的異常表現,然后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人,雖然沒有證據能最終確定,但我猜測,是他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 溫諒沉默片刻,靜靜的問:“是誰?” 第二十-二十一章 逐草蒼茫際 第二十-二十一章 逐草蒼茫際 “范恒安!” 溫諒有點吃驚的看著她,身為青州人你可以不知道市長和書記,但有兩個人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位是青河集團的顧時同,一位就是范恒安。 顧時同80年代初辭去青州師院講師的工作,毅然南下,在改革開放的第一波浪潮里如魚得水,僅僅用了五年時間就積累了上千萬的財富,然后強勢回歸,以青州為根基經營全省,十年間就發展成一個龐然大物,旗下的青河集團涉及餐飲、房產、服裝、酒店、日化、機械制造等多個行業,是青州最大的民營企業和利稅大戶,在整個江東省的區域經濟中舉足輕重,本人又是省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關系網絡輻射江東的各個領域,幾乎不可撼動。青州人提起顧時同,無論羨慕、崇拜、嫉妒還是不屑,都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締造奇跡的天才! 而范恒安卻有著根本的不同,此人原名范紅星,小學畢業,地痞流氓出身,涉嫌強奸、搶劫、聚眾斗毆的案子就有十數起,雖然都沒有真正定罪,但他在青州市井里的名聲可以讓小兒止啼、處女失身、寡婦改嫁,1983年全國嚴打時逃離青州出去避了幾年風頭,在中俄邊界倒騰物資發了大財,80年代末回到青州后改名范恒安,以讓人瞠目的速度迅速成了青州社會的體面人,機遇之離奇,發家之迅速,寫成一本書來肯定大賣。 青州600多萬人口,有這樣兩個人,也只有這樣兩個人,溫諒想不知道都難。 “范恒安?”溫諒詫異的不是這個人的身份,而是他一個商人怎么會跟左雨溪有這樣大的仇恨,竟然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自古民不與官斗,在左敬這樣身居高位的人眼里,范恒安不過土雞瓦狗一般,他怎么有這樣的膽子? “他之所以能在青州迅速站住腳跟,是因為方明堂……” 溫諒恍然大悟,以范恒安的出身,縱然有些小錢,可要在幾年內就混到現在的地位實在是癡人說夢。青州是沒有貴族,也沒有世家,可像范恒安這樣著名的地痞流氓,要沒有強力人物的支撐,想崛起于草莽之間,展翅于九霄之上,比起顧時同要難上十倍。 方明堂作為青州市長,跟時任市委書記的左敬政斗正酣,黨領導一切的原則讓他在大勢上先天不足,只好從外圍迂回構建自己的圈子,扶植勢力,安插心腹,收買人心,范恒安就是在這個機緣下結識了方明堂,并迅速成為了他的心腹。年前換屆選舉,左敬和方明堂為了靈陽的位置大打出手,在省市兩級攪起了翻天巨浪,范恒安作為方明堂的經濟支柱,自然受到了左敬無情的打擊,僅以偷稅漏稅的名義被勒令停產整頓的下屬子公司就有十數家,直接損失達千萬之巨,間接損失數以千萬計,公司資金鏈幾乎斷裂,十五年心血差點就煙消云散。 要不是后來戰局明朗,左敬勝券在握放了他一馬,身價數億的上流人物范恒安,說不定就又變回那個一名不文的小混混范紅星。 “不錯!此恨,不可謂不大!” 一轉念間,溫諒就想通了這里面的前因后果,作為市委大院里長大的孩子,哪怕再懵懂,也對圈子里的這點事有著非同一般的洞察力,更何況如今兩世為人,結合前后很容易就觸摸到事實的真相。 左雨溪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明白了,心里不由有些震驚,僅僅從一句話就能抽絲剝繭洞悉這一切,溫諒果然沒讓自己失望。她猛的一捶方向盤,恨恨的說:“斬草不除根,徒留后患!” 溫諒從沒把左雨溪當成不諳世事的乖寶寶,也從不覺得漂亮的女人就應該很柔弱,尤其從她處理豬腰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來,此女心智堅毅,處事果斷,手段毒辣,可仍然被她這時的表情嚇到了。 他沉吟片刻,低聲說:“這不怪左書記!方明堂既然沒有下馬,而是去了人大,說明上面也不愿意做的過火,更讓方明堂一系的周遠庭接任青州市長,安慰平衡之意十分明顯。左書記既然上位,就不能揪著青州這攤子不放,否則會讓人覺得心胸狹隘,以公器為私仇……” “我明白!”左雨溪深吸一口氣,手指下意識的在方向盤上敲了起來,“現在關鍵是……” 溫諒接過話頭:“關鍵是那一晚,周遠庭究竟是無意,還是故意?” 不錯,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那晚的應酬,本是周遠庭視察青一中后的工作餐,也是左雨溪第一次喝醉酒。周遠庭一反常態沒有制止下面人敬左雨溪酒,雖然事后提到派人送一下,被左雨溪拒絕后也沒有堅持。要是沒有豬腰那檔子事,左雨溪自然明白這只是為自己幾年來的傲氣還債,可到了現在,誰敢說周遠庭是無意的? 周遠庭身后,還有一個方明堂!方明堂的政治前途雖然畫上了句號,可他在青州扎下的根仍然深深埋在這片土地里,尤其上面對犧牲他不無愧疚之意,有時候說起話來甚至比當市長時還管用。 這根本是個死局! 如果僅僅是范恒安一個人,那他真的是找死了,別看表面上風風光光,交游廣闊,可左敬真要一門心思置他于死地,范恒安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可是,要是有周遠庭,方明堂呢? 不管從那方面講,左敬都不好再與方明堂為難,一旦給上面留下了不知進退、咄咄逼人的印象,對未來的發展是個致命傷。可對方使出了這樣狠毒的手段,再不反擊,要這權勢何用,要這經營何用? 但這一切還都是猜測,范恒安小混混出身,魚死網破下做出什么事來都不稀奇,可方明堂會同意他這么做,或者說授意他這么做嗎? 誰也不敢確定! 溫諒知道左雨溪在猶豫什么,在忌憚什么!但此事干系太大,一不小心就是身死家滅的下場,他皺著眉頭,沒有冒然說話。 “我還瞞著我父親……” 溫諒這次是真真正正的呆住了,不管左雨溪性子多么決斷,可她畢竟還是一個女人,在經歷了女人最怕的那種慘事后,午夜夢回之時,說不定有多么的害怕和惶恐。但她依然自己扛住了這一切,不愿為了自己的安危陷左敬于一個危險的境地,這份心思殊為可敬,卻也讓人感嘆萬千。 高位之上,權名之下,究竟幾許榮耀,幾許彷徨? 左雨溪一下軟倒在靠背上,似乎精氣神在剎那間脫離了軀體,整個人黯淡下來,往日的靈動和嫵媚消失不見,呈現在溫諒眼中的,唯有蒼白的臉,微紅的唇,和那道蜿蜒起伏的曲線。 “此局,其實可以破……” 左雨溪猛然坐起,臉上的驚喜似乎要從眉間飛出來一般,一把抓住溫諒的胳臂,道:“你有法子?” 溫諒想,其實沒那么為難,方明堂,周遠庭,范恒安一體不一心,只要能在青州找個奧援,以左敬的勢力,青州的大局彈指間可定! 既然知道了范恒安與方明堂的關系,許多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釋。首先是周遠庭,他在青化廠問題上態度強硬,政治上顯得十分幼稚。要知道政治學是一門極其復雜的綜合學問,尤其在國內,更是涉及政體、經濟、心理、社會、人文、哲學、世情等多個領域,周遠庭新官上任,方系又損失慘重,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應該在青化廠這樣的重大問題上輕易決斷,可周遠庭竟然在許復延明確表態反對后,仍舊一意孤行推動青化廠的破產程序,將自己置身于進退兩難的境地。這種行為,要么是他腦袋被驢踢了,要么是別有用心。 周市長的腦袋會被驢踢嗎? 智商在五歲以上的人都明白,這絕對不是個問題!所以周遠庭在青化廠一事上,肯定另有他意。 其次是范恒安,他在方明堂身上壓下重注,卻賠的幾乎不能翻身,生死關頭,他不僅怕再次墜入社會的最底層,更怕的是被方明堂隨手拋棄,甚至于成為某種政治妥協下的犧牲品。所以無論如何,只要有一絲可能,他都要想辦法將自己跟方明堂和周元庭死死的捆綁在一起。 在這個時候,能強行將三人揉合在一起的東西有什么?一是足夠的利益,二是共同的敵人。 知道了這些,一聽左雨溪點透范恒安和方明堂的關系,加上左敬與方明堂的政斗,溫諒立刻想明白了整件事的緣由。范恒安在左敬的打擊下損失慘重,周遠庭繼任市長后,自然要按照方明堂的意思給范恒安以補償。而聰明人總是所見略同,在國企改革這份大蛋糕的誘惑下,全國各地不知流失了多少國有資產,像青化廠這樣資本雄厚卻舉步維艱的大廠自然是他們看中的不二之選。 有錢不賺王八蛋啊!可這錢就那么好撈嗎? 溫諒臉上浮上一絲獰笑,對左雨溪說了三個字:“許復延!” 不錯,就是許復延! 許復延能在左敬和方明堂的苦斗中從省城空降青州,主政一方,在省里的關系自不必說。更微妙的是,周遠庭和方明堂視青州為禁臠,對這位名義上的一把手殊為不敬,不僅不支持他開展工作,更是多方為難,肆無忌憚,勢必引起許復延的強烈反彈。 現在的局勢是,左敬苦于遠在靈陽,空有漫天的勢力,卻很難用上全力;而許復延苦于在青州缺乏根基,沒有足夠的影響力來控制局面。一個有勢無權,一個有權無勢,理論上絕對有聯手的可能性。 但官場之事,詭譎多變,玄妙莫測,兩人分屬不同派系,素無往來,信任上就要大打折扣。另外兩人互不知道對方的困境和決心,合作起來難免疑神疑鬼,而針對周遠庭和方明堂這樣的敵人,一招不甚就萬劫不復。 這種情況下,就需要一個極好的契機來做為兩者間溝通和磨合的紐帶。 青化廠,正是這個契機所在,也是溫諒破此死局的最佳切入點。而溫諒本人,就是這個紐帶! 左雨溪呆了一呆,反問道:“許復延?”說著她搖了搖頭,“舉手書記許復延,早已是青州官場的笑話了,根本不足以為憑借……” “左姐,你錯了!”溫諒眼中閃爍這智慧的光芒,渾不似這個年紀該有的沉著和冷靜,“許復延被省里寄予厚望空降青州,意圖在極端的時間內穩定住因左方之爭動蕩不安的局勢。這樣的人,豈能是看上去那么簡單?以我看來,許復延能屈能伸,堅忍不拔,舉手書記的稱呼正好說明此人心機深沉,城府險峻,一旦有了機會,必定獠牙必露一鳴驚人。不過此事不急,你忍耐一時,周遠庭跋扈過度,我料定不久必有變化……” 左雨溪心中苦悶,背負極大的壓力無處發泄,才想起跟溫諒這個唯一的知情人訴說心事,本沒有奢望他弱冠少年能有什么見識和計謀。不料自己僅僅提了幾句,他就敏銳的把握到問題的核心所在,梳理思路之清晰,窺測人心之精準,無不讓人驚嘆甚至驚駭。左雨溪靜靜的看著溫諒的側臉,聽他將整件事情娓娓道來,突然想起從初見到今日的種種,一時間心神搖蕩,不知所以,起伏在腦海的念頭竟然是兩句詩: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自己還是看走了眼,溫諒何止是有點不同?簡直已超出這個年紀所能達到的極限,左雨溪點點頭,緊皺的眉頭說明她并沒有聽進溫諒的話。這也可以理解,溫諒不好再多說什么,安慰了幾句就要離開。 左雨溪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溫諒,纖細柔軟的手掌和溫諒的皮膚一觸,如同觸電般的酥麻。 “那件事先不提了,最近實在太忙,我都忘了問你,現在的新班主任怎么樣?” 溫諒一頭霧水,道:“不錯啊,挺好一個人。” 左雨溪臉上浮現溫柔的神色,盯著溫諒輕聲說:“溫諒,如果有機會,幫我照顧好她,要是在學校有人難為她,一定要來告訴我。” 溫諒沒有說話,靜等她的理由,左雨溪卻扭過頭去一言不發。有那么一瞬間,這個時而嬌柔嬉戲,時而果敢決絕的美麗女人,竟然脆弱的如同一尊精致的青花瓷,輕輕一觸,就支離破碎。 溫諒點點頭,坐回車內雙手合攏,將左雨溪的小手包在掌心,輕聲道:“你放心,我會留意。不過左姐,你一定不要輕率的做什么,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事情的轉機,相信我,好嗎?” 溫諒知道她跟道上一個叫老九的人關系緊密,說不定會沖動下做傻事。雖然按常理說可能性不大,但溫諒不得不防,左雨溪性格千變,真要是覺得官場的路子走不通,走別的路也不是不可能。重生以來,對青州官場的了解僅僅稍微深入了一點,就讓人大跌眼鏡,大家做起事來肆無忌憚,真mb的不講究,彪悍的一塌糊涂。 溫諒一邊說著等一個月,一邊在左雨溪掌心畫了“=”的符號。想起兩人相識以來僅這個暗號就用了數次,饒是左雨溪滿腹心事,忍不住撲哧一笑,嬌俏的白了他一眼,曲起食指在他掌心回了個“ok”。 溫諒松了口氣,下車告辭而去。 方明堂在青州經營十年,根子早已深深的盤繞在青州的血肉里,許復延態度不明,實力也隱藏極深,就算跟他聯手,能不能扭轉青州的局勢尚在兩可之間。左雨溪遙望著溫諒的背影消失在7號院大門口,又枯坐良久,末了長嘆一聲,掉頭離開。 這一戰勝算極低,可此仇卻不能不報, 唯戰而已! 第二十二章 風雨欲來 第二十二章 風雨欲來 今天的日子過的波瀾壯闊,先是跟穆山山籃球賽,然后被抓到教導處,又從左雨溪那里聽到許多內幕,溫諒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酸痛,回家趕緊洗個澡換身衣服,幸好丁枚在廚房做飯,溫懷明還沒下班,沒人對他臟兮兮的一身提出質疑,讓編了一肚子謊話的溫諒松了口氣。 吃完飯溫懷明才從外面回來,進門二話不說去了書房,丁枚和溫諒面面相覷,溫諒攔住了想去看看的母親,端了一杯茶來到書房外敲了敲門,不等里面回應,推門進去。 溫懷明在臺燈下寫著什么,溫諒把茶杯放在旁邊,問道:“青化廠的事情不順利?” 有了那次的事件,溫懷明也不再對兒子隱瞞什么,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說:“省里意見不一,支持周遠庭的聲音很大,許.到了許復延這一級別,外人永遠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牌在哪里,你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切,很可能不過冰山一角,而有的人,你以為他背景深厚,根基牢不可破,其實不過是狐假虎威,故弄玄虛而已。 假作真時真亦假,是官場最真實的寫照。 溫諒知道溫懷明最近跟著許復延往省城關山市跑了很多次,也許能捕捉到一點信息也說不定。溫懷明苦笑道:“省委錢副書記,主管工業的朱副省長,省經貿委嚴主任,計委王主任,工業廳林廳長,大大小小的官員見了七八個,可真正誰是肯幫許復延出力的,我根本不清楚。白天在各部門轉悠,晚上酒席一散,我回酒店,許復延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溫諒點點頭,這也是意料之中,溫懷明現在的忠心許復延是信得過的,不過級別實在太低,在省里的博弈中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許復延自然不會讓他知道太多事情。 溫諒斟酌片刻,笑道:“青化廠雖然在省里掛的上號,但還不值得那些大佬們投注太多注意力,最終的決定還是要青州市委市政府來拿。所以省里不管支持還是反對,話都不會說死,立場太鮮明是要負責任的,對不對?” 溫懷明嘆了口氣,將正在寫的材料扔給溫諒,說:“所以許復延明天要再次視察青化廠,我要準備一些材料跟他一起去,說不定會現場講話……” “哦?”溫諒挑了挑眉毛,接過材料調笑道:“舉手書記這次很有魄力嘛,一月內兩次視察青化廠,這個信號彈放的光芒四射啊。” “誰說不是呢?”溫懷明緊皺著眉頭,“對抗如此激烈,真不知是福是禍。” 溫諒大概粗看一下,安慰道:“沒關系,畢竟許復延是一把手,被逼到這一步實屬無奈,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周遠庭不敢太過分,民意雖然是個屁,可有時候光響聲也能唬唬人。” 溫懷明瞪了他一眼,板著臉就想訓斥,溫諒連忙舉手投降:“好好,我知道錯了。爸,材料里應該加上這樣幾句話,國企改革是一個逐步推進的過程,但改革不能以犧牲人民利益為前提,無論青化廠改革采取何種方案,首先要做到如何保證國有資產不流失,其次,要充分考慮3000余名職工的安置問題,最后,要保證在一定的期限內扭虧為盈。具體的內容你再修飾,只要強調這三點,咱們就立于不敗之地!” 溫懷明官場中廝混多年,一點就透,第一條占領政治制高點,第二條迎合民意,第三條給對手設置障礙,有氣魄有格局,一番話堂堂正正,讓周遠庭吃了蒼蠅般膩歪,卻說不出一個“不”來!這些其實也不算多深奧的理論,只是溫懷明潛意識里還是不愿往深里得罪周遠庭,做起事來難免縮手縮腳。 溫諒正是要告訴他,既然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再沒有退路可走了,許復延退一步不過是失去青州的大部分控制力,可書記畢竟還是書記,但溫懷明要是退一步,還能奢望周遠庭因此不來找自己的麻煩? 所以自保也罷,鉆營也罷,溫懷明最需要做的,就是推著許復延往前走,直至他跟周遠庭再無妥協的可能。 溫懷明明白溫諒的意思,沉思良久猛的一拍桌子:“就這樣辦!” 一天后許復延在青化廠的講話引起軒然大波,周遠庭在例行辦公會上提都沒提一句,其中的蔑視不言自明,而方系的主力干將之一、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魏晨風,竟然授意青州電視臺在當晚播出的青州新聞里故意淡化處理,許復延十五分鐘的講話被剪輯成不到五秒的鏡頭,如此跋扈,如此囂張,真是駭人聽聞。原本在許復延立起旗幟后,有些蠢蠢欲動,意圖投靠的勢力再次蟄伏下來,可以預料,局勢未明之前,許復延在青州幾乎找不到任何助力。 許復延想試探周遠庭的底線,不料點燃第二炮后卻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不堪一擊。如今的形勢,省里的平衡很難打破,得不到強力支援。要想打開局面,只有靠自己在青州孤軍奮戰,可面對方明堂、周遠庭這個在青州經營過十年的龐然大物,他的無力感愈發嚴重。 而這一切,都在溫諒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鼓動老爸做那些事,正是要將許復延逼的無路可退。許復延的處境越艱難,左雨溪的支持就會變得越重要,而自己作為中間人,地位也更加的穩固,這是一石三鳥之計。 萬事俱備,現在需要的,就是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拜訪一下許瑤的父親,青州名義上的老大,外號舉手書記的許復延。 這一面,說容易也容易,可要說難,甚至難于同時推到左雨溪、許瑤、寧小凝和紀蘇。 十號這天放學后,正在家苦思對策,突然接到了李勝利的電話,這讓溫諒驚喜不已。快一個月過去,他以為李勝利還是不信自己的誠意,或者依然不能從妻子背叛的打擊中走出來,遺憾之余卻也松了一口氣,不管怎樣,他畢竟努力過了,也算對暖暖有了交待。 不想李勝利真的打電話過來,溫諒立即騎車趕到了他家,開學后一直忙于跟穆山山爭勇斗狠,沒時間過來看看暖暖,這讓溫諒有些內疚。興許是心情好了的緣故,李思青的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不像初見時那般的蠟黃,頭發用皮筋扎在腦后,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看上去擁有了一點同齡人的活力和熱情。 李勝利讓溫諒在桌邊坐下,李思青乖巧的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就著簸箕剝起了玉米。她家在市郊,但不是農民,沒有土地,這玉米應該是在別家地里撿回來的,又小又皴,都是人家不要的東西。 “李叔,怎么說呢,你能想通那些事,我……我很高興!” 前世里李勝利待溫諒很好,兩家走動時,總是把最好吃的最好玩的買來送給溫諒,讓小小的李思青嫉妒不已。這一世能幫他從陰影里走出來,溫諒真的很高興。 李勝利頭發洗的很干凈,還特意穿上了農機廠的天藍色工作服,刮了胡子,看上去很精神。聽了溫諒的話,眼中閃過感動的神色,末了伸出手輕輕摩挲著桌子邊緣,嘆道:“一轉眼都兩年過去了,連你都長大了,懂事了……” 溫諒鼻端一酸,笑道:“休息兩年了,也該動一動了,要不要聽聽我的計劃?” 李勝利點點頭:“嗯,你說。” 溫諒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副最新版的青州市地圖,在桌子上攤開,讓李思青拿了一支鉛筆,在一個區域畫了大大的一個圓。 “李叔你看這里有什么共同點?” 李勝利詳細的看了一下,指著上面一個角說:“好像市工商、市一建、工行、電廠的家屬院在這邊,還有一些居民小區,”然后手指下移,“這邊我倒不清楚了,好像前兩年還沒有……” 溫諒啪的拍一下手,“不錯!那是剛開始開發的一個商業區,沒幾家企業入駐,上班的人不多,現在看有點冷清。不過你看,在這個位置,”溫諒拿筆在上面輕點一下,“正好在兩者的交叉點上,不管是市直單位那些人,還是私企員工上班都得從這里經過。無奈是購買力還是消費意愿,這些人都是很好的潛在客戶。” 李勝利看過溫諒給他的早餐店計劃書,要不是里面說的頭頭是道,他也不會相信溫諒一個少年的話。現在一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猛一拍大腿道:“不錯!在這里開個飯店,肯定能賺錢!” 溫諒微微一笑:“很好,咱們初步達成了共識——開飯店!可飯店的定位呢?你以前做過這生意,為什么垮了呢?” 李勝利思考一會,說:“這個問題我曾經想了很久,似乎有些明白,可又說不清楚!” “依我看呢,主要有三個方面,第一是人流量太少,你的店開在農機廠門口,主要面向農機廠單身職工,算來算去能有多少人?第二呢,就是那個年頭購買力低下,大家消費欲望不強。就農機廠那群家伙,我還不知道?吃個饅頭能蘸著菜湯扒拉個干凈,一年到頭在你店里能花多少錢?第三,也是最重要一點,你是小本經營,可涉及的種類太多了,早中晚三餐,包子油條饅頭稀飯豆漿豆腐腦胡辣湯,撈面燴面炒面湯面米飯加各種小炒,一天下來賣不出去多少,各種食材卻得全配上套,一個月光浪費的成本就得多少?這樣做生意,怎么能不賠?” 李勝利本是敦厚本分的人,當年辭去工作下海經商,算是在趙亞青的蠱惑下最勇敢的一次行為,最后卻賠光了家當,連老婆都跟人跑了,這兩年前思后想,總覺得自己廚藝一流,為人老實,飯菜足量油腥十足,沒道理會賠本啊?所以常常抱怨時運不濟,自甘墮落,今日聽了溫諒一番話,才真正對他刮目相看。 李思青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小手托著下巴聚精會神的聽溫諒說話。雖然有些東西她不太懂,但只看父親的表情,就知道溫諒哥哥說的有道理極了,小女孩的心思既單純也可笑,在她十一歲的見識里,溫諒無疑是最有本事的那個人,沒有之一,沒有例外。 這是最簡單的崇拜,也是最感人的欣賞,沒有機心,沒有對錯,不帶一點雜質的純凈無暇。 第二十三-二十四章 大時代與紙飛機 第二十三-二十四章 大時代與紙飛機 第二天一到學校,任毅就圍住溫諒上下打量起來,口中還嘖嘖有聲。溫諒笑著拱拱手說:“劍平兄請了,請問有何見教?” 任毅笑嘻嘻道:“好說好說,不過從今天開始,請叫我神州結義蕭秋水!” 哦,溫諒明白,這位又迷上溫瑞安了,“嗯,秋水兄……還是叫你蕭兄好了,輸五十塊的日子不好過吧?” 任毅壓的是穆山山贏,這次賠的血本無歸,聞言如喪考妣:“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不賠錢枉少年啊。看在我昨天幫你叫警察的面子上,請兄弟吃根冰淇淋吧。” “靠,原來是你!” 昨天一看群毆開始,任毅怕溫諒吃虧,立刻飛奔到教導處告訴了花喜鵲,他能在懼怕穆山山等人的情況下如此做,算得上有情有義。不過要是他知道穆山山和花喜鵲都在找他報復,不知道會不會覺得一根冰淇淋的代價,實在太高了一點…… 下午第二節課是政治課,因為要過周末了,同學們興奮過度,老師幾次控制課堂紀律失敗后,一怒而去。教室里立刻瘋了一般亂哄哄的,有幾個人折了紙飛機隨手一丟,從教室這個角落飛到了另外一側,其他人跟著玩鬧,一會功夫整個教室的上空就被紙飛機占領,晃的人眼花繚亂。溫諒在桌子上無聊的畫著圈圈,思考明后兩天休息日,要跟李勝利去哪里找合適的店面,手頭的資金會不會太緊?一只飛機突然俯沖下來,直接砸在他的額頭,溫諒郁悶的四下搜尋,前面幾排的孟珂見他望過來,吐吐舌頭,做賊般飛快的轉過了身。 溫諒搖搖頭,這是一張粉紅色信紙折疊而成的飛機,細細巧巧的,邊角壓的齊整,看的出小女孩細膩的心思。手中拿著飛機,腦海的思緒又漂移到了李思青那里,15號初中開學,得記得過去陪她去明華報道,生活費不知還有沒有…… 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葉雨婷裊裊娜娜的腳步聲從走廊里傳來,門口的瞭望塔及時發出紅色預警警報。僅僅幾天功夫,這個美麗動人的班主任已經在學生心中備受愛戴,由愛生敬,由敬生怕,知道她來了,所有人立刻手忙腳亂的把地上和桌面的紙飛機揉成一團藏了起來,不過時間太緊,講臺和過道上零零散散還落了許多。 陷入深度思考的溫諒渾然不覺這一切,等葉雨婷走上講臺,明亮又不失威嚴的大眼睛從地上雜亂的紙飛機上慢慢掃過,最后聚焦在溫諒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老師看了過來,隱隱能聽到人群中的竊笑聲。 “溫諒,站起來。” 溫諒猛然驚醒,眼神頗有些迷茫,手中還拿著那個紙飛機不放,“撲哧”,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頓時引發全體笑場。 溫諒這才明白自己一不小心被抓了典型,暗靠了一聲站起身來,說:“葉老師,我要說這飛機是別人砸我頭上的……你肯定不信……” 葉雨婷也不去制止班級里越來越大的笑聲,微笑道:“然后呢?” “然后,我覺得我還是實話招了吧,折這個飛機呢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詩……”被逼無奈的溫諒只好信口胡謅,希望葉老師是個女文青,能放同行一馬。 當然,在這個年代,女文青的數量應該比后世同齡女孩中的處女數量高的太多,所以以葉雨婷的身材為常量,以她的臉蛋為變量,建立一個概率模型,溫諒有七成把握她絕對是個文藝女青年。 不料葉老師白長了一張漂亮的文青臉,一點面子都不給:“哦,什么詩,念來聽聽看。” 靠!溫諒在課桌下豎了下中指,腦子急轉,終于在即將冷場的剎那,看到了手中的紙飛機,想起了一部經典的電視劇和一首經典的詩。 “紙飛機紙飛機輕輕的紙飛機真想騎著你載我向那高處飛飛往一處桃源地紙飛機紙飛機輕輕的紙飛機它多么的優美看似漫無目的的在飛卻又總會著地它總有它的使命就像這架紙飛機輕叩我心扉載走我的傷悲” 溫諒的聲線很好,刻意壓低的時候帶點沙啞的厚重,在寂靜的教室里用略微悲傷的語氣將這首詩念了出來,立刻聽到一聲低呼:“啊,是紙飛機。” 這是紀蘇的聲音。 先是幾個人私語,有不懂的就問是什么,然后有記性好的女生就給他解釋,不一會整個班級熱鬧起來。葉雨婷站在講臺上有些呆滯,身為英語老師,自然知道這是什么詩,可她沒想到看上去沒有一點氣質的溫諒,竟然將這首詩朗誦的飽含感情,富有感染力。 大陸播出經典港劇《大時代》的熱潮剛過,劉青云坐在游樂場的高架上用英文朗誦《紙飛機》的鏡頭,一夜之間不知打動了多少觀眾。雖然不知是誰帶的頭,一個兩個三個,到最后竟然全班集體鼓起掌來。 這是對溫諒急智的贊揚,也是對他選詩眼光的肯定。 葉雨婷從起始的驚訝中恢復過來,笑道:“折飛機是因為這首詩的話,還說的過去。不過你擾亂教室秩序,害得政治老師去我那里告狀。僅僅這樣就想蒙混過關可不行,除非……”葉雨婷眼中閃過狡黠的神色,“用英文再朗誦一遍。” 真是比南京老太還冤,擾亂教室秩序的不是我好伐?不過葉雨婷是英語老師,提這個要求溫諒連拒絕的勇氣也沒有。 “paper plan epaper plane,how soft and light you are,hope to ride you in the air,up to the,high clouds fair,reach abode of heavenly realm……”嫻熟的英文單詞一個個歡快的蹦跳出來,這是種不同于中文韻律的另一種美,許多同學并不能領會其中的精彩,卻不妨礙他們熱烈的鼓掌,激昂的歡呼,這個年紀,最不缺乏的就是起哄的人和嬉鬧的心。 溫諒在大學里英語很一般,自然不會夸張到讓葉雨婷覺得有倫敦腔,但不可否認,流暢的語感比之現在的高一娃娃們好了太多。葉老師有點驚喜,又有點苦惱,這小子莫不是把才智都用到這些小聰明上了,不然成績怎么在班級里墊底呢? 溫諒察眼觀色,知道葉老師消了氣,嬉皮笑臉的對四下抱拳,有謝謝捧場之意。葉雨婷拿他沒辦法,紙飛機事件不了了之。紀蘇悄悄回頭看過來一眼,神色復雜,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溫諒尿急要去噓噓,可陸續有同學過來感謝他一人背黑鍋的壯舉,謙遜幾句應付了過去,正想從后門出去,又被孟珂堵在座位前。 “紙飛機給我!”孟珂笑意盈盈,左手伸到溫諒面前。 溫諒這才發現,孟珂的手長的漂亮極了,五指緊緊的并在一起,修長勻稱,白嫩的肌膚上幾乎看不到指關節的印痕,指尖光滑纖細,美感十足。 “飛機?紙飛機沒有。”大叔之所以稱為大叔,就在于他不受大腦控制的猥瑣因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釋放。 “吹牛皮!”孟珂不是紀蘇那個級數的漂亮,但言談舉止柔和親切,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尤其說這幾句話時的表情俏皮可愛,頗有幾分動人。 溫諒哈哈大笑,這個時代的女孩就這點可愛,對帶色的東西懵懂不知,不像后世里那些女色狼,葷段子說起來不要命啊。從抽屜里拿出紙飛機遞了過去,沒再開玩笑,說:“就因為這個飛機,搞的我被葉老師點名批評,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嚴重傷害,你說怎么辦?” 聽他說的有趣,孟珂看下四周沒人,抿嘴笑道:“這樣吧,我介紹紀蘇給你認識……呵。” 她知道兩人有點不對眼,故意這樣說來逗溫諒。 “別,可千萬別,我打小自卑……”話沒說完,任毅從外面回來道:“你不急著上廁所嗎,怎么還在這?” “啊!”溫諒這才發覺已經要憋不住了,大叫一聲掉頭狂奔而去。孟珂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回到座位,將飛機丟給紀蘇,埋怨道:“你扔飛機砸到人家了,結果讓我來背黑鍋,哼哼!” 要是溫諒聽到這句話,肯定嚇得連飛機都不會打了,成績優秀文雅嫻靜的好學生紀蘇,也會參與到折飛機這樣破壞班級紀律的事情中來? “好孟兒,乖孟兒,我不是不好意思嗎?反正你跟他熟悉,姐妹一場舉手之勞……” “停停!”孟珂抓住在她腰間亂摸的手,將剛才溫諒的傻樣告訴紀蘇,一向對這些事嗤之以鼻的紀蘇竟不覺得厭煩,同孟珂一道俯在桌上吃吃笑了起來。 因為周六要跟李勝利見面,放學后溫諒先去四班見了博彩小教父劉致和。小劉因為溫諒的驚艷表現,在此次賭局中收獲頗豐,看見溫諒跟看見解放軍叔叔似的,拉著手寒暄不停。溫諒應酬幾句,笑道:“哥們等下還有事,老哥能不能先把賬給結了?” 上次他從談雪給的那四千塊里拿了一千給了劉致和,按照1:3的賠率,僅僅出去轉溜一圈,就在幾天內有了200%的利潤,這賭場真是暴利啊哈哈。劉致和的信譽果然不是任毅吹出來的,干脆利索的從課桌抽屜里摸了三千塊遞了過來。上次一摸,是一個賬本,這次又一摸就是一沓鈔票,你nb,幾千塊就這樣放也不怕招賊啊?溫諒接過錢,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彎腰想偷窺一下抽屜里面的玄機,劉致和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警惕性還挺高,肥胖的身子挪動一下,恰好遮擋住溫諒的視線。 兩人相對干笑幾聲,溫諒強壓住把他拉開看一下的沖動,拿出500塊拍在了桌子上,什么也沒說就出門而去。奇怪的是,劉致和問也不問一聲,將500塊塞進抽屜里,看著溫諒的背影笑了起來。 兩人間的交易在四班教室里明目張膽的進行,不一會消息就傳到了穆山山耳中。比賽慘敗的他已經好幾天不想吃飯了,找由頭在學校揍了不少人,不過這次被打的家伙氣憤之下都會多說一句:有本事打溫諒去啊,欺負我們算什么能耐! mbd,早晚讓你們看看,老子怎么收拾那家伙的! 由于溫諒和劉致和的保密工作到位,直到今天穆山山才知道溫諒竟然事先壓了一千塊錢,然后就贏了三千,三千哪里來的?還不是羊毛出在他們身上!據事后傳出來的消息說:穆山山少見的沒有罵臟話,但手里一支價值不菲的鋼筆被他硬生生的從中間掰斷了! 而顧文遠,在紀蘇和寧小凝間來回奔波,搞的焦頭爛額,暫時還沒機會來為這件事生氣。雖然投注是穆山山、白桓等五個人,可五千塊卻是穆山山一個人出的,這點錢對他的家世來說不算什么,但就被敵人這樣輕易的拿走,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下學時在校門口碰到許瑤,上次比賽后三人名聲大噪,為了避免被圍觀的麻煩,這幾天很少一起行動。寧小凝更是被顧文遠騷擾的不勝其煩,一下學就獨自跑掉了。以前兩人還能保持基本的默契,寧小凝對顧文遠愛理不理,顧文遠表現的風度翩翩,加上正癡迷追求紀蘇,對她從來不做糾纏。誰知籃球賽后,不知是被溫諒激起了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還是察覺到寧小凝并不如同自己設想的那樣,屈服于家族的安排,十拿九穩成為自己未來的新娘。所以最近一段時間除了上廁所的時候,都跟在寧小凝身旁,不是顧及到兩家的交情,小凝mm早就動手揍人了。 見到四下無人,溫諒自然而然牽住許瑤的手說:“來這邊給你看點東西。”許瑤紅著臉卻不掙扎,任他拉著走在青州的胡同小道里。夕陽染紅了天,將兩人的身影拉的長長,許瑤調皮心起,拉后一個身位,抬起腳踩在溫諒的屁股上,一下一下,似乎樂趣無窮。 溫諒忍著笑,斜眼看她嬌媚可愛的樣子,再忍不住心頭的憐惜,停下腳步在她瓊鼻上點了點,道:“踩我就那么好玩?笨蛋!” “你才笨蛋,大笨蛋,臭笨蛋,笨的比雞蛋還笨的蛋!”許瑤被抓到現行,本有些不好意思,但絲毫不影響她反擊的迅速和力度。 溫諒無語,從兜里掏出錢,說了下前因后果,下賭注的事他是瞞著許瑤和寧小凝的,怕她們事前知道會有壓力影響發揮。許瑤眼睛冒著星星,將老頭票一張張攤開對著太陽花癡,“哈哈哈,本姑娘也能打籃球賺錢了,哈哈哈!” 溫諒一頭冷汗的看下四周,還好找了個偏僻的地,還好! 她數了數,突然眼睛一瞪,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說:“怎么少了五百塊?好啊小子,敢貪污!” 說著就撲上來搜身。 “喂,你別趁機沾我便宜啊……喂,那里不能摸……” 好不容易將暴走的小女孩安撫下來,溫諒道:“我拿了五百給劉致和……” “嗯?”許瑤光潔的下巴俏皮的往上一挑,示意他繼續。 溫諒笑道:“寧小凝水平很高不錯,咱倆訓練的效果也不錯,可你覺得在講究配合的籃球賽里,能這么輕易的打敗這樣的高手嗎?尤其前面比分咬的那么緊,到最后一刻竟然形成了我跟穆山山單挑的局面,這不太像是巧合。” 許瑤不是傻子,相反比許多同齡女孩要聰明的多,驚呼道:“你是說?” “不錯,在關游和石成才里,肯定有一個人在最后關頭打了假球。” 說起這個,溫諒不得不服,劉致和還真是做一行愛一行,開盤口,做密賬,還mbd操縱比賽。有句話怎么說的,環境決定人生,公安局長大的孩子就是nb,不白瞎了咱頭上那國徽啊。 許瑤拍拍胸口,嬌笑道:“還好還好,不然輸了的話還不氣死!” 溫諒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對自己的隊伍是有信心的,關游和石成才在前面應該也是出了死力,不然的話,穆山山不是傻子豈能發現不了?只是到了最后一球時,以關游和石成才的水平,其中一個人完全可以不用防守許瑤,過來協助穆山山。結果大家各安其位,將最終的決定權交到了穆山山手中,這其實是很聰明的做法,如此一來,所有的罪過都被穆山山一人抗了,他自然不好太埋怨隊友。 你一對一打不過人家,怪別人好意思么? 第二十五章 美少女 第二十五章 美少女 但溫諒堅信,就算那一刻對方多了一個人,他也有能力突破進攻,一球定勝負!不過他之所以去壓那一千塊錢,賭的不是自己必勝,而是賭劉致和既然聲名在外,被穆山山用五千塊羞辱后,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果不其然,這場比賽贏了! 這些自然沒必要給許瑤說明白,任何的賭博都是有風險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許瑤美滋滋的將錢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塞到溫諒口袋里,說:“好了,錢我也見過了玩過了,還是交給你保管!嗯,什么東西,硬硬的……” 溫諒趕緊把這小姑奶奶的手拽了出來,剛才被她在身上一陣亂摸,近距離聞著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氣息,以大叔閱盡500g愛情動作片的功力,也沒管好小兄弟。九月的衣衫還很單薄,一下就被抓了個現行,幸好許瑤懵懂不知,不然饒是溫諒臉皮夠厚,也會覺得羞愧。 “好了,我先回家了,88。”許瑤揮揮手,帶著一陣香風飄然而去。拐過一個胡同,小妮子緊繃的身體突然松弛下來,爬在墻角偷偷的看了看,溫諒已經轉身離開,男孩的背影看起來很有幾分迷人。 “呸,好沒羞。”許瑤的臉熱的發燙,手指在臉蛋輕輕刮了幾下。一團緋紅染過臉側的肌膚,悄悄的綿延到耳根,想起剛才碰到的那根東西,女孩的腿似乎有些發軟,靠在墻壁上才勉強沒有倒下。 迷亂的感覺,一如這迷亂的人生! 周六一大早,溫諒和李勝利在人民公園門口碰面,然后乘坐103路公交到了東城八一路下車。從那天溫諒劃定范圍后,李勝利一直在這片溜達,大街小巷混的很熟,直接抄小路拐了幾個彎道來到一家店面前。兩層的沿街門面,面積不算太大,看上去干凈整潔。這里臨近許多單位的家屬院,位置略微有點偏僻,不過正好在街邊路口,53、77、88路公交車都在旁邊有站點,雖然是早上,已經能看到不少的人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不錯,”溫諒贊道,不遠處就是德化商業區,在明年大規模開發后這一片很快變得繁華熙攘,不過這時候還沒有多少商家認識到其中的商機。 “這家門面的老板姓張,最近因為要跟朋友去南方合伙做生意,所以急著把房子租出去,價錢應該不會太貴。”李勝利很為溫諒考慮,既然知道他手里只有那么點本錢,自然能省就省。溫諒沒告訴他這筆錢的來歷,李勝利有了這兩年的磨難,為人成長了許多,只做自己該做的事,不該問的也就不問。 溫諒點點頭,這地方雖然不是特別理想,但作為起步也算不錯了。早餐店投資不大,只要注意幾條,一選在大型住宅小區內或人流量大的交通要道,二選擇的品種要方便快捷,三物美價廉,環境衛生,服務周到,一般來說是虧不了的。 95年的青州正處在新舊兩種生活方式轉變的時期,人們越來越注重生活水準和質量,一向不被青州人重視的早餐也在社會輿論的宣傳下開始深入人心,什么早吃好中吃飽晚吃少的理論好多人都朗朗上口。但與之相反的是,除了亂七八糟、衛生狀況極其可慮的路邊攤,青州很少見到專營早餐的正規店面,更別提形成品牌和連鎖的有影響里的早餐店。溫諒也是從暑假時老媽丁枚不時的抱怨買早餐不方便得到靈感,想起后世早餐業驚人的市值,對現在一沒錢,二沒人的溫諒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進店里見到了張老板,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雙方言談甚歡,很快就達成了協議。張老板招租廣告貼出去兩個月,沒一個意向上門,早等的滿心不耐,聽李勝利說先租樓下一層一年的時間,等兩三個月資金周轉過來再整個租下,沉思片刻就同意了。1500元簽了一年的合同,張老板極度熱情,拍胸脯說工商局那邊有熟人,辦手續可以縮短時間云云,李勝利自然感謝不已。 搞定這一切,出門后溫諒笑道:“李叔,店面有了,咱們能不能賺錢,就要看你的手藝了。記住我的話,早餐簡單一點,開始就四樣,豆漿,油條,加上你最拿手的蔥油餅和雞蛋餅,一定要在口味上取勝,讓人吃過之后就念念不忘。” 李勝利矜持的說:“你放心吧,我的手藝還沒拉下,光做這幾樣肯定錯不了。” 溫諒自然相信他的手藝,前世里最喜歡的就是去他家蹭飯吃,尤其蔥油餅和雞蛋餅更是一絕。長大后溫諒常常感嘆,要是李勝利的餐飲事業能堅持下來,不說趕超永和,至少也能大放光彩。 而今世有了自己做引路人,這一切都在向可能的方向前進。 接下來一周,溫諒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早餐店的建設中來,采用后世“食為天”那種中式快餐店簡潔明快的裝修風格,讓人一進來就覺得賞心悅目心情愉快,而后四處尋找后世里快餐店常用的那種固定鋼木結構桌椅未果,此時的青州還沒有流行這種桌椅,無奈之下溫諒草畫了幾張圖紙,找了一家小家具作坊做了十套4人臺的桌椅,黃紅搭配的色調,比一般飯店用的木桌看上去更加的干凈衛生,也更容易擦拭和打掃。溫諒還讓李勝利做了一副超大的彩色版面掛在店里的墻壁上,開頭四個大字“青河豆漿”,下面是“健康、清爽、可口、新鮮”八個大字,然后是一篇宣揚青河豆漿悠久文化歷史的槍文: 青河源源其長,出攏江而入東海,潤五谷惠三鄉之眾,養魚蝦濟四海之民。唐貞觀七年,時任門下侍中魏征偶過青河,聞青州古城門東,過舟橋西行三十步,有百年老店,以豆研磨為漿,灑灑揚揚,久遠彌香,飲而嘗之,入口嬌嫩爽滑,余味三日不絕,故以青河名之…… 這槍文由溫諒創意,許瑤加工,寧小凝潤色而成,三個不學無術的東西費盡腦汁就整出來這么個四不像的玩意。不過青河豆漿定位在中下階層,要想別人看的懂就得直白一點,至于為什么選魏征來客串,不好意思,這牽扯到寧小凝同學的個人崇拜,不好細說。等手續審批下來的那幾天,溫諒告訴丁枚一聲,放學后幾乎夜夜呆在李勝利家里,以后世嘗遍各家美食的嘴巴提出意見,不停的改進豆漿油條的口感,讓人意外的是,李思青的廚藝竟然毫不遜色乃父。溫諒老懷大慰,忽悠李思青說,擁有后備廚師那是五星級才有的配置,有了你早餐店半年成連鎖,一年成公司,三年變集團不再是妄想,前途不可限量。 可憐小姑娘心思單純,世界觀就這樣被無恥的扭曲了,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以后一定要做一個比爸爸還出色的廚師! 期間溫諒送李思青去了明華初中,有了左雨溪的關系,初中校長親自安排李思青到最好的一個班級,態度熱情服務周到自不必提。 這一日放學后,又被許瑤在老地方截住,這次多了個寧小凝。這一段忙于雜務,沒有跟兩人聯系過,一看臉色就知道情況不妙,溫諒果斷決定倒打一耙,先下手為強,冷笑道:“哎呀,這不是傳說中的一中雙嬌,冷凝熱瑤?好久不見,怎么有時間想起兄弟我了?” 看到他這副無賴樣子,配合著極度無恥的言詞,兩女同時出離憤怒,一左一右夾持著他去了小胡同。糾纏掙扎中,溫諒的手臂在兩位美女的胸前不經意的輕輕一碰,少女含苞欲放的蓓蕾如同被風吹過一般,在碰觸中微微搖晃,一上一下,帶著致命般的誘惑。 許瑤只想將溫諒按在地上一頓暴捶,渾然不覺被這小子吃了豆腐,倒是寧小凝一時氣憤主動抓住了溫諒的胳臂,這時候心里早就后悔,胸口被碰到后更是渾身一顫,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彌漫身心,好像有股電流從心臟溢出,將整個人電的眩暈,走起路來雙腿發軟。 “喂,大白天的你們要干什么?許瑤,寧小凝,我警告你們,別看你們長的漂亮,意圖非禮帥哥照樣是犯法的行為!” “呸!”寧小凝再無法保持淡定的模樣,臉側微紅,借機松開了手。 許瑤又恢復到初見時的古靈精怪,臉上掛著那副經典的不屑表情說:“就你這長相,丟到西游記里連豬八戒都會覺得驕傲,我會非禮你?”然后以無比嬌媚的語氣搖著溫諒的手臂,“溫諒哥哥,這一段在玩什么嘛,怎么也不帶我一起啊?” 溫諒被嚇到了,仰天長嘆一聲:“不是國軍無能,主要共軍使了美人計,我只好將計就計……” 聽他說的有趣,正裝模作樣的許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被寧小凝瞪了一眼才想起今天來是算賬的,要嚴肅! “哼,別跟我嬉皮笑臉的!”許瑤一把甩開溫諒的手,惡狠狠的說:“老實交待,這幾天遲到早退干什么去了?溫諒,你可不要學穆山山他們那樣……”最后這句話聲音軟了下來,里面包含的關心聾子也聽的出來 溫諒心中感動,忙說:“誰給你打的小報告?其實沒遲到幾次啊,最近是這樣,我有個叔叔開了家早餐店,我去他那里幫下忙,打個下手,現在經濟不景氣,請不起員工……” 許瑤摸摸他的腦袋,嘆道:“唉,童工啊,好可憐。”說完眼睛在寧小凝身上滴溜溜一轉,用哄騙小男孩脫褲子玩幾幾的語氣說:“還有兩個美女童工,不知溫少爺要不要呢?” 溫諒渾身一抖,舉手投降。 第二十六章 一車牛皮你要不要 第二十六章 一車牛皮你要不要 上次寫青河豆漿賦的時候溫諒沒告訴她們做何用途,這下一說開了家小店,許瑤和寧小凝都來了興趣,拉上他非去小店一游。三人分前后出了小胡同,左右瞅瞅沒人,往前走了一段路,上了21路公交車。 這個時間段雖然沒有后世擁擠的那么銷魂,但也著實夠嗆,溫諒在前頭開路,肩、手、腰、臀四大武器齊上陣,好不容易才在人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帶著兩女在車中門站穩腳跟。許瑤還好,本就是個瘋丫頭,周末假期有事沒事一個人坐著公交全青州的溜達,跟在溫諒身后左穿右插,走位飄忽意識一流,竟然在這樣的環境中保持著跟他人的接觸次數為個位,讓人嘆為觀止。寧小凝就明顯缺乏這方面的經驗,停下來時已經氣喘吁吁,面色緋紅,小嘴微微張開,露出幾顆晶瑩剔透的小細牙,看上去可愛極了。 三人挨的很近,許瑤在溫諒右側,寧小凝則站在他左前方,剛過幾分鐘,寧小凝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神色不安的往溫諒身前擠了擠。溫諒暗怒,還以為是有不長眼的色狼在趁機占便宜,探過頭一看,卻幾乎笑出聲來。 在她身后是一個身穿白衣黑裙的少婦,披肩的長發在尾端燙起點小波浪,看上去時尚大方,一條四指寬的黑色腰帶束在腰間,立刻將整個身體的曲線勾勒出來,肩若削成,腰如紅素,高高隆起的翹臀在裙子的包裹下更是凸顯。 好一個嫵媚動人的背影! 雖然看不見臉,但僅僅一個背影,就勾起人無限遐想。 兩女是背對背站著,所以穿著牛仔褲的寧小凝和穿著黑色筒裙的少婦,臀部恰好緊緊的貼在一起,隨著車子的搖晃不停的摩擦。寧小凝少女慕艾,身子正是敏感的時候,跟一個成熟性感的少婦這樣接觸,實在承受不了從臀部傳來的異樣感覺。 溫諒明白了原因,對寧小凝促狹的一笑。跟少婦玩蹭蹭,寧美眉不行,可要對付溫大叔卻有的是法子,她俏臉一寒,提起右腳在他腳面上做了泰式按摩,眼中滿是得意洋洋。 溫諒苦笑著撐開雙臂,用盡力氣在身前弄了一個真空地帶,然后用下巴示意她靠過來。寧小凝咬著嘴唇有些猶豫,一上車就左顧右盼的許瑤剛扭過頭就發現了這個風水寶地,她何等伶俐,立刻一低頭從臂下鉆了進來,背靠著溫諒,雙手抓在椅背上,舒舒服服的吐了口氣。 公交車突然往右邊歪了一下,寧小凝一個踉蹌晃了過來,溫諒順勢一扶一抱,將她圈進了雙臂的保護之內。寧小凝白他一眼,倒也接受了他的保護。許瑤本就要拉她進來,這一下正好,兩女互相攬住腰,頭碰在一起嘀嘀咕咕說起悄悄話來。 溫諒盡量將身子往后拱,雙臂用力張開,死死頂住周邊傳來的巨大壓力。 在數到2897的時候,公交車在八一路停下,擠著下車時,溫諒回頭看了一眼,正好黑裙少婦也扭過頭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接觸,頓時全呆住了。 到了早餐店外,溫諒已經從剛才的尷尬中解脫出來,真沒想到竟然是她!溫諒懊惱的搖搖頭,不愿再去想這事。李勝利正在指揮工人把青河豆漿的牌匾掛上去,看到溫諒忙迎了過來,興奮的說:“全部完工,下個月肯定能正式開業!” “嗯,”溫諒讓兩女先去店里參觀,叮囑李勝利別說漏嘴,兩人早有共識,對外宣稱這家店是李勝利個人的。李勝利點點頭,話題一轉說:“你讓我印的宣傳單都印好了,三千份啊,怎么發的完?” 前天溫諒讓他去印宣傳單的時候,李勝利還迷惑不解,在這個年代這種最簡單的宣傳手法還沒有流行開來,尤其像個體戶經營的這種小店,開業放個鞭炮算是不錯的了。等溫諒給他講說明白,李勝利才發覺這主意真的高,只要一張薄薄的紙,就能把店的地址、主營和價格告訴大眾,從而打響名聲,比起登報紙和上電視,既經濟又劃算。尤其是這種宣傳紙只要在飯店附近的居民區和寫字樓發放就可以了,針對性強,時效性高,真是絕妙的點子。 正說話間,李思青也放學過來了,小姑娘懂事之極,一放學先過來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忙完回去才摸黑開始寫作業,溫諒看的心疼,幾次告訴她不要過來了,可李思青就是不聽。 看見溫諒也在,李思青快跑幾步,拉著他的袖子抬頭叫道:“溫哥哥……” 溫諒愛憐的摸摸她的腦袋,正好許瑤和寧小凝參觀完出來,許瑤喊道:“這裝修很有創意啊,我還沒見過這樣的小飯店呢。溫諒,早餐店是不是只賣早餐啊?”溫諒還沒來得及說話,許瑤如同發現寶藏般哎呀一聲,指著思青說:“你還有妹妹啊?” “姐姐你好,我叫李思青,小名暖暖。” 李思青乖巧伶俐,見這位驚人漂亮的姐姐誤會,微笑著說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告訴許瑤我姓李,哥哥姓溫,自然不是親妹妹。不過……李思青抓著溫諒衣袖的小手緊了一緊,心里道:溫哥哥比親哥哥更親! 許瑤是聰明人,一聽就明白李思青的意思,小小年紀就能這樣不動聲色,巧妙的化解他人的尷尬,不由對她好奇起來。溫諒苦笑一下,李思青少逢大難,心智真的不能以小孩度量,但有選擇的話,他更希望是那個無憂無慮、刁蠻可愛的小公主,小丫頭,可世事豈能盡如人意,能將她從前世那個結局里拉一把出來,已經是莫大的幸事了。 “這是李叔叔的女兒,跟我親妹妹也差不多。”溫諒解釋一句,拉著李勝利到一邊說話去了,等再過來,兩大一小三個美女已經混成一團,嘰嘰喳喳的熱鬧非凡。 溫諒笑道:“好了,三位美女現在有一個工作需要各位完成,不知意下如何?” “好……” 剛跳腳表示贊同的李思青被許瑤捂住嘴巴摟到了懷里,“嗯,先說說工資怎么算吧?我的身價挺高哎,怕你出不起錢。” 寧小凝也說:“先看價錢再談其他。”這妮子明顯被許瑤帶壞了。 “ok!”溫諒打個響指,爽快的說:“以后你們來這里吃早餐,全部打五折,并且擁有青河豆漿第一張貴賓卡,在旗下任意一家店里都能享受七折優惠……” 許瑤和寧小凝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唱道:“打白條,戴高帽,一車牛皮你要不要?吹到天上當云彩,吹到海里就冒泡。” 這是青州鄙視吹牛皮的小歌謠,兩個明媚動人的少女用青州方言唱出來,說不出的清脆悅耳。溫諒哈哈大笑,二話不說一人手里塞了厚厚的一摞宣傳單:“英俊的長相讓我有了顆偉大的寬恕之心,時間會證明你們今天的嘲諷是多么的無知,但不管怎樣,我會寬恕不信的人,草必枯干,花必凋殘,唯有我的話能恒久流傳。” 這番話連吐槽無敵的許瑤也被打敗了,無條件接受了資本家的無情剝削,同意免費充當勞動力。兩女對這種宣傳單也充滿了好奇,拿起來左看右看。許瑤趁沒人注意,湊到溫諒耳邊輕聲說:“剛才在車上表現很好,加十分哦,呵呵。” 溫諒看著許瑤歡快的背影哭笑不得,對你們是規矩了,可說不定會被人穿小鞋啊,得失之間,總是這么讓人惆悵。 在溫諒的指點下,許瑤和寧小凝帶著李思青,靠著青春無敵的容貌將所有看門的老大爺全部忽打敗,成功混進了周圍各個家屬院。三人目標明確,行動果斷,先往車棚的自行車前框放了許多,然后各個單元樓前的報刊箱,各家門把和門逢里,按照有殺錯沒放過的原則,一大圈跑下來,就發出去快一千多份傳單。 這年頭大家對傳單內容還保持著強烈的好奇心,尤其許瑤和寧小凝長相甜美,李思青嬌小可愛,發傳單時不時會有人特意跑過來詢問。有幾次往門把上塞的時候,正好被主人開門碰到,這樣尷尬的局面,也在三人的美少女攻勢下安全化解,甚至賓主盡歡。不少人表示開業當天一定光顧,還有人夸張的說等這么一家店好久了,終于盼來了云云。 三人第一次搞這樣的活動,但許瑤開朗大方,寧小凝清冷無謂,李思青玲瓏剔透,竟然沒一人覺得難為情之類的新人通病,不到兩個小時就初步完成了任務。溫諒其實也就是讓她們玩玩熱鬧,沒想到兩位大小姐還挺能干,一高興又吹起了牛皮:“以后來這里吃飯直接免費……” “呸!”累的東倒西歪的許瑤和寧小凝同時鄙視,李思青看看兩位姐姐,再看看溫諒,小臉上一副為難的表情,片刻后學著她們的樣子,對溫諒皺皺鼻子,小聲說了句:“呸!”。 許瑤被逗的哈哈大笑,將李思青拉到身邊好一陣夸贊,寧小凝也忍俊不禁,溫諒先是一愣,而后仰天大笑,能讓李思青恢復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童真,別說被呸一下,就是繞著青州城學狗叫,也是值得的。 笑聲從這間狹小而簡單的飯店里傳了出來,悄悄的掠過枝頭,沒入九霄之上。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借東風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借東風 在溫諒忙碌在學校和店鋪之間的時候,時間大嬸義無反顧的推進到了這一天,用句后世流傳最廣的一句話說,命運的齒輪吱呀呀的啟動了,任誰也不能阻止牛人的誕生。 1995年9月25日,農歷潤八月初一。 星期一。 溫諒等待已久的十四屆五中全會正式召開,他跟了幾句青河豆漿的悠久歷史,也就是將店里那面大牌子上的文言文用青州方言翻譯了一下,然后吹噓制造程序完全按照歐美標準,手藝精純,口感獨特。溫諒在下面牽著李思青的手,強忍著沒笑出來,真沒想到,一向淳厚老實的李勝利這次浪子回頭,突然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坑蒙拐騙的話張口就來,有前途。講完話,放完鞭炮,李勝利宣布今天所有進店的顧客都買一送一,買一杯豆漿送一根油條,臺下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這充分說明,說的再好,不如錢給力啊! 但等到鞭炮放完,圍觀那么多人,愿意立刻進店一嘗新鮮的人卻不多。這也可以理解,豆漿油條這樣簡單的食品,除非有很好的口碑,一般人其實無所謂在哪家吃。 開業第一天,這可不是好兆頭啊,溫諒暗暗后悔,什么都想到了,怎么忘記安排幾個托呢?這種場合沒有托哄抬氣氛,就像看片不擼管,干著急啊。 正想法子補救時,突然看到李勝利向一旁的人群中走去,遠遠可見,臉上那一抹謙卑的笑。 見生意有點稀疏,李勝利下意識的看了看溫諒,溫諒還是站在一旁的樹下,絲毫不見一絲煩躁,李勝利暗暗慚愧,快步走到魏剛、趙建國以及以前的一些同事面前,笑道:“請領導和各位先進,今個來就是給我面子,多謝多謝!” 李勝利社會圈子很窄,又在家里宅了兩年,此次開業能請來的最大領導,也不過是農機廠副廠長魏剛。現年三十二歲的魏剛,在93年就做了副廠長,算得上年少有為,如今農機廠效益不好,廠子張大慶為了躲避職工的糾纏,三天兩頭住院,廠里的事便是這個魏副廠長說了算。老媽丁枚在農機廠做出納,溫諒自然認得這位看上去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魏剛,此人口碑一般,做事有時候比較下作,但他大伯是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魏晨風,背景很不一般。溫諒不止一次聽丁枚在家里破口大罵,說魏剛諂上欺下,不是個好貨,沒想到李勝利竟然跟他拉的上關系。 其實這是溫諒誤會了,李勝利請的本是他以前呆過的三車間主任趙建國。接到電話的時候趙建國正好在家里跟魏剛一起打麻將,聽趙建國提起這檔子事,魏剛想起李勝利那個嫵媚動人的美貌老婆,突然要跟過來看一看。李勝利得到信后自然高興萬分,能請來一個副處級的領導,可是倍大的面子啊。 至于溫懷明,那個副處含金量太低,直接被無視掉。況且溫懷明本是要跟溫諒一起來的,不過早上一個電話被叫到市里去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參加。 此時見進門的顧客不多,就想請這幫同仁帶個頭,十幾個人一進門,店里立刻就能熱鬧起來,這也是開業典禮制造人氣的一個法子。趙建國剛想鼓動大家行動起來,魏剛突然說:“勝利啊,不是我潑冷水,在青州開這樣一家店怕是賺不到什么錢。” 趙建國愣了一愣,邁出去的腳步順勢收了回來,其他同來的十幾個同事也都安靜下來,周邊圍觀的眾人亂糟糟的,沒人能聽到他們說些什么。但溫諒卻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情況,立刻發現有些不對,交待李思青兩句,從一邊繞了過去,剛一走近,就聽到魏剛大放厥詞:“做生意得有受眾定位,有錢人不會來吃這種小店,沒錢的路邊攤攤個煎餅就填飽肚子了,誰會特意跑到店里來喝一杯豆漿?” 李勝利雖然早已辭職,但面對曾經的領導還是保持著該有的尊重,彎著腰點頭笑道:“領導說的是,不過現在生活水平好了,許多人還是愿意到正規的店里吃口干凈放心的早餐……” “生活好?”魏剛嗤之以鼻,四下看了看,指著李勝利說:“就拿你來說吧,當年也算是廠里的技術尖子,現在呢,生活水平好了嗎?” 這話一出,連趙建國也覺得驚訝,從沒聽說魏剛跟李勝利有過節啊?早知道這樣今天就不該讓他來,李勝利好不容易從那件事里走出來,這樣當面打人臉,實在太無恥了。不過無恥的大有人在,一直呆在魏剛身后的一個四十多歲男人嘲笑道:“魏廠子您是不知道,李勝利這兩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天天醉生夢死,那日子不是咱們能體會到的,當然是生活水平好了嘛!” 這話說的更加惡毒,李勝利臉色鐵青,身子在劇烈的顫抖,溫諒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盯著李勝利眼中滿是關切,有些事,扛的過去就再無折磨,可要扛不過去,誰幫也是白幫! 趙建國張嘴想打個圓場,被魏剛一個眼神就瞪了回去。農機廠日漸蕭條,他正謀尋出路,魏剛很有可能會調到輕工業局當副局長,自家的前途都系在他身上,沒必要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得罪他。 李勝利終于不再顫抖,臉上掛著笑容,說:“領導說笑了,那些都是過去了,我這不正在努力過的好一點,好不給咱青州發展抹黑啊!” 魏剛為什么跟李勝利為難,其實很簡單,還是因為趙亞青。當年趙亞青剛進廠,魏剛就迷戀上了她,那時才24歲的魏剛已經是農機廠質檢科的科長,春風得意很受女職工的歡迎,他本想矜持一下,等趙亞青像其他女人一樣自動送上門來,再趁勢追求她。不想因為曾五成那個蠢貨,讓李勝利英雄救美,兩人迅速走到了一起,讓他失之交臂。也因為魏剛從沒表達過對趙亞青的愛慕之意,所以趙建國他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魏剛對李勝利有這么大的怨念。 一想起那副嬌柔溫軟的胴體被這個男人壓在身下那么多年,又因為這個男人的無能,被另外一個想想就讓人惡心的家伙同樣享用了那個女人,魏剛就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本來你自我折磨,搞的人鬼不如我也不好再為難你,不過要想就這樣做起發財致富的美夢,實在太便宜你了! 魏剛哈哈大笑,引得眾人側目,“其實有句話說的好,每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個成功的女人,勝利啊,你連老婆都沒有的人,怎么可能發財呢?照我說,還是盡快把這店盤出去,別賠的一干二凈,讓人看了笑話。” 這才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勝利猛的一抬頭,趙建國看事不妙,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他的雙手,俯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他一句話,你這店就開不成,忍……” 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傳言魏剛在市里背景深厚,他要想找麻煩,隨便給工商稅務衛生打個電話,這家剛成立的,背負他所有夢想的小店頃刻間就得煙消云散。一念至此,李勝利死死的咬著嘴唇,臉上笑容不改:“我不能跟領導比,啥成功不成功的,混口飯吃,咱只是混口飯吃!” 這個世道啊!這世道啊! 人要活著很難,想要有尊嚴的活著更難。世事如銅爐,李勝利這個當年耿直熱血的年輕人,也終于在這銅爐里磨去了性子,磨彎了腰板,磨滅了人心里最后那一點火焰。 第二十九章 言談之間盡機鋒 第二十九章 言談之間盡機鋒 溫諒看著李勝利這副卑躬屈膝的樣子,眼眶幾乎濕潤,緩步走上前去,朗聲說:“魏副廠長說的錯了,男人要是只能靠女人成功的話,干嗎不把低下那個帶把的玩意送給女人,然后用在自己身上好了?” 有了網絡的熏陶,論起毒蛇來,溫諒完全可以傲視當代,睥睨眾生。 聽他說的粗魯有趣,本對魏剛咄咄逼人不滿的農機廠職工哄的一聲笑了起來,魏剛倒也是官字兩張臉,厚的一匹,臉色陰沉著隨意的掃了眾人一眼,笑聲很快就平息下來。見是溫諒說話,魏剛倒也不把溫懷明放在眼里,冷冷叱道:“你一個半大孩子懂個屁,回家讓溫懷明教教你,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么?老子不學無術,小的也沒教養!” 溫諒笑嘻嘻的正要反口相譏,就算這個家伙的大伯是魏晨風,也沒什么好懼的,連方明堂和周遠庭都在溫諒的算計之中,小小的一個宣傳部長,那都是毛毛雨了。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淡的輕若鴻毛,但那股沛然的威壓卻是連溫諒都能察覺的到。 “哦,你說溫懷明不學無術?” 溫懷明是30號晚上接到李勝利的電話才知道他開了個飯店,雖然疑惑他從哪里搞來的本錢,但也沒有多問,答應了十一開業前去捧場。丁枚因為農機廠正在做第三季度財務結算,十一還留在廠里趕工對賬,只能讓溫懷明做代表去祝賀開業大吉。不想一大早接到市委秘書處的電話,溫懷明立刻趕了過去,到市里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來許復延要在十一期間代表市委去看望青州的老干部和青州本地在外的省市級干部家屬,一看沒有溫懷明,把安排名單的副秘書長孟山水一頓好罵,讓秘書處打電話通知溫懷明參加。溫懷明心中感激,這事本來跟他屁關系沒有,不過是許復延提攜之意,能跟這些人多打交道,對他的仕途是有好處的。 一番折騰下來,上午的任務基本完成,回市委的路上,溫懷明被叫上了一號車,談了談青化廠的問題。許復延就問溫懷明是回家呢,還是去市委吃工作餐?正好車隊經過八一路,溫懷明表示有親戚今天開業,就在這里下車,下午再趕到市里,不會耽誤出發時間。 車隊在青河豆漿店門口停下,溫懷明正要下車,突然聽到許復延咦了一聲,二話不說推門下來。后面三輛車上的人頓時手忙腳亂,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飛奔著跟了過來。市委秘書長楊廣生拉住溫懷明慢了幾步,低聲問:“怎么回事?” 溫懷明指著一身小旗袍站在門口笑臉迎賓的許瑤,苦笑著搖了搖頭,回頭再跟溫諒那渾小子算賬!楊廣生一看下也吃了一驚,誰請的動這小祖宗來當門童?看著許復延的背影,眼中疑惑之意更甚,莫非這家老板跟許書記關系匪淺?可這格局也太小了吧…… 一群人從另一側繞了過來,溫諒等人并沒有看到,經過他們身后時正好聽到魏剛最后那句罵人的話,許復延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 溫諒并不知道身后說話的人是誰,對面魏剛的臉色卻瞬間變得的難堪之極,就如同做驢肉宴時,被關進鐵籠子里硬生生燙死的驢身上的那種膚色,從額頭到脖子,紅了個底朝天。溫諒跟他站的很近,甚至能看到筆挺的褲子上蕩起的層層細波。 他在抖! 僅僅一句話就能把這位年少得意、囂張的不可一世的農機廠副廠長魏剛同志嚇成這樣的,在青州真是屈指可數。溫諒轉過身,看著許復延靜靜的說:“許書記您好!” 這是溫諒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跟聞名已久的舉手書記見面,四十多歲的許復延有著這個時代官員們獨有的熱忱和朝氣,額頭飽滿,鼻梁挺拔,眼睛灼灼有神,身材略有些厚實,卻并不臃腫,更能顯得一方守牧的氣派和沉穩。改革開放在經過80年代初的突進,80年代末的挫折,直到90年代初引發的全國性大討論之后,人們的思想得到了高度統一,那就是對內改革,對外開放,搞活經濟,改善人民生活,也是在此時,涌現了一大批敢想敢做,有擔當有魄力的官員,引領區域經濟乃至中國經濟走向了一個從不曾有過的高度。 功過是非,成敗得失,并不能因為后來的種種問題,而無視這一代人的貢獻和勇氣。 許復延顯然有些驚訝,和藹的問道:“小朋友認得我?” 溫諒既然存了幫左雨溪牽線的覺悟,就不能真的給許復延留下少不更事的印象,溫懷明走前一步正要說話,溫諒截住他的話頭,道:“上次市里十佳共青團員頒獎,我有幸也在臺上,聽過許書記的講話,印象深刻,所以認得您。” 這話由大人來說屁用處沒有,但從一個少年口中說出,非但沒有馬屁的嫌疑,反而讓許復延哈哈大笑,扭頭對秘書張放說:“看來你上次的講話稿寫的不錯,連小朋友都喜歡聽了。” 這句玩笑恰到好處,楊廣生拍著張放的肩膀道:“早說你是青州第一筆桿子,還總是謙虛,這下沒話說了吧?” 三十多歲,戴著一副厚厚的眼睛,看上去書卷味很濃的張放連忙謙虛:“秘書長你又開玩笑,在溫主任面前誰敢說自己筆桿子硬哦?您就別笑話我了……” 溫懷明自然要謙讓,一群人為了給許復延湊趣,竟然生生的把魏剛晾在一邊,沒有一人居中打個圓場,幫他說句下臺的話。還是孟山水看他尷尬的都快鉆到地下了,想起跟魏晨風交情不淺,把臉一板訓斥道:“魏廠長你怎么回事,還不快給溫主任道歉?你說你都多大個人了,跟一個小孩子斗什么氣?”好嘛,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剛才對溫懷明的刻意侮辱變成是跟溫諒置氣的無心之過。 溫懷明心里膩歪的要死,還得陪著笑臉說:“就是啊,老魏,我家溫諒沒禮貌,你當叔叔的教訓也就是了,干嗎還埋汰我呢?小心今晚去你家喝光你的茅臺!” 楊廣生在旁邊低聲給許復延做介紹:“這是農機廠的魏副廠長,現在代替張長慶主持廠里工作,是市里很看好的年輕干部。” 許復延不置可否,理都沒理魏剛,對溫諒笑道:“原來是溫家的小子,能上臺領獎的都是小英雄,你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啊?” 溫諒實在受夠了他一副哄小孩的語氣,心思一轉,答道:“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和一個朋友阻止了一次珠寶店的搶劫案,不值一提。” “哦?”許復延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問道:“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許瑤!” 許復延呆了一呆,楊廣生,孟山水,張放,還有身后的市委工作人員卻都是心頭一震,魏剛更是身子晃了一晃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腳跟。他們這才想起,原來兩個月前確實有這么一回事,不過當時溫諒的作用被人為的無限縮小,后來也沒接受媒體采訪,別說畫面連名字都沒有一個,普通觀眾根本不知道他。當然,市委才多大地方?老人們都知道是溫家的小子跟許瑤一起抓住了搶劫犯,卻不以為當時的溫懷明能跟許復延拉上關系。最大可能就是報道里說的那樣,溫諒適逢其會幫了下手而已。更何況從不見許復延提起此事,大家注意力一散,事情過后就不了了之,再沒人關注。 其實許復延是被冤枉了,公安局長趙新川親自來給他匯報時,重點集中在許瑤身上,對溫諒點了兩句,連名字都沒提。后來還是許瑤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下,許復延后怕之余也曾讓許瑤把溫諒帶回家吃頓飯,表示下感謝,但許瑤不愿被溫諒知道自己的身份,找接口糊弄了過去。而許復延其時正內憂外患,一天到晚忙的焦頭爛額,過了幾天就忘記了此事。 所以說,認識溫諒的孟山水等人不知道內幕,知道事情真相的許復延卻不認識溫諒,而楊廣生、張放等人更是既不知道內幕,也不認識溫諒,這才有了今天的震撼局面。 許復延看了溫懷明一眼,再看看店門口正滿臉笑容迎來送往的許瑤,心頭一股怒火上涌,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那這位許瑤,有沒有告訴你她爸爸是做什么的?” 溫懷明被許復延這一眼看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毫無疑問,許復延現在肯定懷疑自己在溫諒和許瑤的交往中扮演的身份,尤其是從沒有在他面前提過珠寶店的事。這要是往好里想,說明自己不挾恩圖報,公私分明;可要往壞里想,是不是故作不知,以待有時呢?說不定還曾慫恿兒子討好許瑤,那樣的話用心之下作簡直令人發指。 以許復延在官場上磨練出來的城府心機,見識過多少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齷齪事,他會往哪方面想? 答案不問可知! 可是冤枉啊,溫懷明心里有些委屈,他是早知道了許瑤的身份不假,卻真不曾跟溫諒提過一字,兩人的交往純粹是自然而然。按照溫懷明的打算,如今跟許復延的關系在蜜月期,如果找一個適當的機會自己主動提一提這檔事,非但不會引起他的反感,說不定還能在蜜里加上一勺油。 可現在的形勢是許復延先發現了此事,那性質就完全變了。尤其今日許瑤還被溫諒拉來干起了迎賓,以人家書記千金的身份,委屈自己做這樣的事,跟溫諒的關系,還用問嗎? 一個感覺被欺騙的父親不可怕,可一個感覺被欺騙的市委書記,只要溫諒這句話答的不好,父子倆苦心經營的局面瞬間就要倒塌。 伴君如伴虎,官場之路,有大榮光,有大富貴,有大權勢,也有大恐怖! 第三十章 權勢自有威嚴在 第三十章 權勢自有威嚴在 旁邊眾人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一個個閉著嘴大氣都不敢喘,許瑤好奇的朝這邊望了望,只看到一群人的背影,就無聊的轉了回去。 溫懷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溫諒不知輕重說出什么話來,誰想溫諒看都不看老爸一眼,不好意思的抓抓腦袋,說:“我們是一中的同學,很少問家里的事,不過她說過父親是擦皮鞋的。我怕傷她自尊,就沒敢多問,這不,趁放假拉她來勤工儉學,順便賺點零用錢。” 擦皮鞋的?楊廣生以三十年宦海沉浮的深厚功力,才勉強控制住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孟山水明顯愣了一下,張放就不行了,嘴巴張開了一條小縫,而身后有女同志竟然笑了出來,被反應過來的孟山水狠狠一瞪,立刻捂住了小嘴。 溫懷明幾乎要撲上去抱住溫諒親上一口,乖兒子,回家再獎勵十塊錢!這回話既打消了許復延的懷疑,也解釋了拉人家姑娘來干活的理由,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許復延注視了溫諒一會,少年的眼睛清澈黑亮,神情羞澀中帶點沉穩,安安靜靜的站在那,沒有一絲的不安和慌亂,看上去絕不像說假話的樣子。許復延也不信心里有鬼的小孩子能在自己的目光下保持鎮定,轉身對溫懷明笑了笑:“老溫,你家孩子不錯,很不錯。” 溫諒剛才提到許瑤,本意是想借此跟許復延搭上話,卻不料幾乎瞬間就將老爸陷入到一個可怕的境地,幸好一聽許復延的問話,立刻反應過來,這才堪堪化險為夷。饒他素有急智,也被這一下烏龍搞的出了一身冷汗。 溫諒暗松一口氣,轉身對溫懷明笑道:“爸你怎么來了?我帶朋友來玩,做事有分寸的,你別擔心。”這種隱蔽的暗號,也只有對兒子有了一定了解的溫懷明能聽的懂,他心里苦笑:有分寸?差點把你老子分到坑里去! 其實,只要不是真的別有用心,看在溫諒救過許瑤的份上,許復延對他是也充滿好感的,何況溫懷明很得他的器重。不過剛才的氣氛想必有些傷到部下的忠心,打一棒給個甜棗才是為上的不二法門。至于這個甜棗是什么,許復延仿佛才看到魏剛似的,冷冷的說:“你是農機廠魏剛?” 魏剛已經從剛才初見的驚恐中清醒過來,表現的也算中規中矩,往前走了幾步,跟許復延正好四步的最佳距離,上身微微下彎,恭敬中不失矜持,說:“我是農機廠副廠長魏剛,張廠長最近工作太累住院休息,我暫時代替他負責廠里的工作。” 他要是真的卑躬屈膝,奉承的太過下作,許復延一怒之下說不定當場就能撤了他的職,這樣一來反而不好過于嚴懲。許復延冷哼一聲,“身為副處級干部,代表著整個青州的形象,在外面的一言一行要有分寸,注意自己的身份。跟一個小孩子斗嘴置氣,你也真好意思?”許復延一句話不提溫懷明,只糾結在他罵溫諒的那句“沒教養”上,這種區別對待的態度,讓楊廣生心頭一動。 僅僅為了安撫溫懷明,似乎還不用做的如此絕情吧?下面干部在外面飛揚跋扈,臟話連篇又不是什么新聞,就連市里副市長白長謙,也曾在全市財政系統的大會指著縣里的一個局長破口大罵,轟動一時。 許復延這樣做,無非是逼著魏剛向一個屁大孩子當眾道歉,這種懲戒已遠遠超出他犯的過錯。許復延要真的想順當解決這事,讓他向溫懷明道歉不是更好?兩人都是副處,有排列組合,想要從中找到許復延的真正意圖,身為青州的大管家,許多東西都在他腦子里裝著呢。突然想起前不久許復延到青化廠第二次視察,結果十五分鐘的講話在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魏晨風的授意下被硬生生的剪成了五秒。 而魏晨風,正是魏剛的嫡親大伯。 最讓人叫絕的是,許復延從開始就一副不認識魏剛的樣子,別人根本想不到他會知道魏剛跟魏晨風的關系,這也說的過去,許復延剛來青州不久,全市多少副處,像魏剛這樣的根本入不了書記的眼。這其中微妙之處,不是在官場打磨已久的老油子,并且對青州局勢有著清醒的認識,肯本不可能看出來什么,說不定還要傻乎乎的認為許復延苦口婆心,說的話對事不對人,很有領導風度。 真是好算計啊,既報了魏晨風落井下石之仇,也給足了溫懷明面子,又讓其他下屬看到了老板雷厲風行的一面,更能告訴某些搖擺不穩的人,書記也是人,睚眥必報是人的天性。一石四鳥,打的不動聲色,高明之極,溫懷明這下怕是更要死心塌地,忠心再無可慮之處。 楊廣生心中轉了無數個念頭,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變化,淡的都能養出淡水珍珠來了。 魏剛身子猛的一僵,垂在腿側的雙手十指緊緊扣在褲縫上,指關節突起的大筋清晰可見,一直低垂著的頭隨之抬起,臉色蒼白的嚇人。從許復延出場就再不敢說話的三車間主任趙建國站在他的身后,被這一下嚇的膽都要破了,心里暗暗叫苦,你反駁不要緊,mbd老子送的禮要打水漂了! 早看魏剛不順眼的農機廠職工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只被罵了兩句,一向牛b哄哄的魏廠長就成了這個樣子,但絲毫不耽誤他們看熱鬧的心情,一個個如同不花錢上了青州最著名的交際花齊舒一樣,從臉上爽到了骨子里。 剛才給魏剛幫閑的那個中年人更是使勁的往同事堆里躲,卻不敢真的棄魏剛而去,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頻頻向李勝利賣笑示好,真是可悲可恨! 魏剛被許復延搞的怒火萬丈,不過罵了你的狗腿子一句,就這么苦苦相逼,至于嗎?鼓足勇氣想要辯駁幾句,抬起頭卻看到許復延似笑非笑的臉,讓他心寒的是,那雙威嚴的眼睛里幾乎看不到一絲熱氣,冰冷的讓人絕望。 世間本是有等級的,而官場上等級作用更加明顯,就這一眼讓魏剛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消散殆盡。想起市里最近的風向,他心中一凜,腰身不由自主的又彎下幾寸,誠惶誠恐的說:“我剛才做的確實不對,許書記批評的是,我這就跟……跟溫諒道歉。”說著臉上布滿了笑容,故作親熱的拍了拍溫諒的肩膀,說:“溫諒,剛才都是叔叔不對,說話不該那么沖,叔叔向你鄭重道歉!”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眾人的神情都十分復雜,不知是兔死狐悲多一點,還是幸災樂禍多一點,或者兼而有之。 楊廣生笑著點頭,似乎在說事情解決的很到位,心里真實想法卻沒人猜的透,孟山水暗暗關注他半天,也沒辦法從楊廣生臉上看到任何信息,心里嘆道:姜還是老的辣!不過魏剛年少得意,大伯又是魏晨風,在青州也是能橫著走的人物,今日被逼著向溫家一個毛頭小子當眾道歉,不出明日就將成為青州官場最大的笑話了。 他本來還怕魏剛咽不下這口氣,當面頂撞了許復延,就算有你大伯護著,人家想要整死你一個小廠長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不想這小子能屈能伸,硬是咬牙忍了過來,有前途,有前途! 不過溫懷明倒真沉的住氣,竟然一言不發,要是剛才擋在魏剛道歉之前說兩句場面話,這事情不就結了?現在搞成這樣,是要跟魏剛結下死仇啊! 孟山水看了溫懷明一眼,心情十分復雜,往日無依無靠、任人踩捏的政研室小副主任,一不留神間就成長到如今敢不假辭色跟風頭正盛的魏剛叫板的地步了。 世事之離奇,令人嘆息! 溫懷明似乎睡著一般,老神在在,魂游天外,站在許復延身后,一個字都吝嗇出口。倒是溫諒讓眾人大吃一驚,他小小年紀,竟然敢在所有人都閉嘴的時候插話,走上前兩步,拉近跟許復延的距離,笑道:“許書記,魏廠長也是無心之失,道歉就不用了。尤其我媽也在農機廠工作,是魏廠長的下屬,我爸更是跟魏部長同在市委,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道歉就不必了吧?”見許復延迷惑不解的樣子,低聲加了一句,卻又恰好能讓周邊的幾個人聽到,“魏晨風部長就是魏廠長的大伯!” 這番話別人聽不懂,楊廣生卻幾乎要擊掌贊嘆,好一個少年郎,好一個溫家小子,許復延一個人唱了半天的獨角戲,到最后卻讓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把場給圓了,還圓的天衣無縫。許復延接下來的舉動,無非是恍然大悟做慈祥狀,安慰魏剛兩句,說些場面話,這事就揭過去了。別人就算知道魏晨風那檔子事,也會認為是魏剛點背碰巧撞了鐵板,卻不會想到是許復延有意報復。這樣一來既羞辱了對手,又把可能引起的反彈控制在最小的范圍內,魏晨風打落牙齒和血吞,除了罵魏剛不成器還能怎么樣? 英雄出少年啊,就從這恰到好處,不輕不重的一句話,溫諒立刻引起了楊廣生的極大興趣。而始作俑者許復延體會比他只會更加深刻,連自己都沒想到用這樣的方式來結尾,溫諒這一下畫龍點睛,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許復延眼神微微一聚,在溫諒身上不動聲色的打了個轉,果然按照楊廣生想的那樣說了些套話,將此事掀過,然后一把拉住溫諒的手笑著往店里走去。李勝利趕緊在前頭帶路,魏剛接到孟山水的示意,當然不敢就此離去,反正今日臉已丟的盡了,留下來看看有什么翻身的機會也說不定,交待趙建國他們呆在外面,趕緊跟了上去。 一時間浩浩蕩蕩,青河豆漿八一店在十幾分鐘的冷清后,終于迎來了第一波高峰! 第三十一章 生死一月 第三十一章 生死一月 當許瑤看到父親牽著溫諒的手分開人群走來時,小嘴張的幾乎能把青州整個吞下,心中浮起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在后悔昨天立場不夠堅定,怎么就被這臭小子花言巧語給騙了呢?說什么未來青河豆漿市值能過百億,總裁的位置就是為你而留云云,先不說能不能享受到總裁的待遇,耳朵可馬上就要受罪嘍。 許瑤低下頭,意圖用鴕鳥心態蒙混過關,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突然聽到的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李老板,你這店很用心思嘛,窗明幾凈,簡單大方……” 李勝利側著身子給許復延引路,張張嘴竟然一時回不出話來。這也確實難為他了,活了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跟這個級別的大領導面對面交談,緊張才是常態。溫諒插嘴道:“許書記您過獎了,像李叔叔這樣的小本經營,資金肯定不足,只能在小處下一些水磨功夫。老百姓吃早餐不過圖個干凈快捷,只要盡力去滿足他們的需求,還怕賺不到錢嗎?你說是不是,李叔?” 李勝利暗松一口氣,趕忙笑道:“正是正是!還是溫諒有見識,我只是隱約有這樣的感覺,可說不出這番道理來。” 他老實人一個,這段日子下來對溫諒信服無比,所以這話說的十足真金。溫懷明還好說,畢竟也被兒子震撼過一把,可聽在魏剛耳中,怎么都覺得怪怪的。溫諒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個不太怕生、性子外放、口齒伶俐的少年,夸一句聰明也就是了,可李勝利面對溫諒時的表情語言,卻不自主的帶著點恭謹和矜持。有了這種想法,魏剛看向溫懷明的眼光就有點怪怪的,魏剛甚至在想,莫非這店是溫懷明開的,李勝利不過是推出來的代言人? 溫諒也是一頭冷汗,話一說過頭,就有拍馬屁的嫌疑,悄悄看了許復延一眼。老許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聽了李勝利的話,還拍了拍溫諒的肩頭說:“你倒是什么都明白一點,溫主任,你兒子可比我家那丫頭強的太多了。” 此時正好經過許瑤的身邊,許復延看都沒看她一眼,卻突然蹦出這么一句,知道內情的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許瑤本來都快將腦袋縮到胸口去了,聽了這話立刻抬起了頭,眼睛瞪的大大,小嘴都撅了起來,氣鼓鼓要咬人的樣子。溫懷明看著這一幕,苦笑著搖搖頭,這都什么事? “這小子就是個惹禍精,我都頭疼的要死,跟您家那位聰明乖巧的小姑娘可沒法比啊……” 許復延哈哈一笑,當先進了飯店,許瑤不認得溫懷明,暗贊道:這大叔有眼光,品味不錯! 這時圍觀的人群起了騷動,有個男人突然說:“那個人好像是許書記……” “不可能,許書記多大的官,怎么能來這種小飯店吃飯?”一個中年婦女不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沒見電視上皇帝還微服私訪呢!” “是許書記沒錯,我是工商局的,聽過許書記講話,是他沒錯。” “哎呀,還真是哎……” “這店的老板是干什么的?” 許復延來青州不久,曝光率保持在正常水平以下,所以普通老百姓不認得純屬正常,不過這片市直單位家屬院很多,又是十一假期,有認識許復延的無不大吃一驚。他們不了解情況,還以為許復延這么大陣仗,是特地來給青河豆漿開業助興的,心里都在各自盤算:什么時候青州除了顧時同和范恒安外,又有這么nb的商人了? 寧小凝一直站在旁邊,她精通人情世故,見周圍群眾已經有人認出許復延來,在門口圍了三四圈,知道這場合肯定不能相認,所以乖乖的站著一句多余的話沒說,反倒在許復延等人進門時彎腰道:“歡迎光臨!” 溫諒拉后幾步,讓楊廣生、孟山水、魏剛等人先進,低聲調笑道:“許瑤同志,服務態度要端正,不說歡迎光臨就算了,竟然敢對客人瞪眼睛,小心我扣光你今天的報酬,還不管飯哦!” 許瑤氣的狂暴,正要不顧禮儀小姐的身份揍他個半死,溫諒突然一臉嚴肅的雙手合什拜了拜,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說:“要是你老爸問起,就說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切記切記!” 這是唯一的漏洞,許復延回家后肯定會問許瑤這個問題,所以溫諒要給小丫頭做個報備,以防萬一。 許瑤注視著溫諒,他的笑容如常,眼睛澄凈清澈,似乎能看到一點觸動心扉的溫暖,臉上突的一紅,垂下頭低聲說:“知道了!” 還是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不問原因,不問理由,許瑤非但不傻,想比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聰慧,卻只因對眸中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的幸福和眩暈,就無所畏懼,沒有遲疑——他要我做的,我就去做! 溫諒笑了笑,轉身對寧小凝豎了下大拇指,贊她心思聰敏,玲瓏剔透。寧小凝高揚著頭,一副不屑搭理你的表情,頗有幾分別樣的魅惑在其中。 一群人進了操作間,李勝利已經適應了跟許復延說話的節奏,將制作流程、配料火候、衛生事項、配送制度一一道來,條理清晰,簡潔明了,不一會就說的許復延頻頻點頭。尤其聽說李勝利是因農機廠效益不好,才辭了工作下海開店,第一次失敗后總結經驗教訓再次奮斗,打算把青河豆漿打造成青州早餐業的形象之一,為普通老百姓做“健康的早餐、放心的早餐”。許復延大為高興,親自在前臺掏錢買了豆漿油條蔥油餅雞蛋餅,所有工作人員一人一份,坐在第一排面朝大門的椅子上喝了一口。 十月的青州,已經有了幾分料峭,入口即化的豆汁帶著滿口香甜順喉而下,溫而不烈的暖意在口腹間慢慢蕩開,將全身的寒氣吹散開來。許復延面帶微笑,筒狀的紙杯舉在臉側,對李勝利笑道:“好喝!” 一名拿著相機的工作人員準確的捕捉到這一瞬間,飛快的按下快門,閃光燈一閃而逝。 溫諒一直緊盯著他的臉色,聽到“好喝”兩個字的評價,悄悄踢了李勝利一腳。李勝利恍然大悟,用力的鼓起掌來,感謝道:“能得許書記金口一贊,是我們青河豆漿全體同仁的榮幸。請許書記放心,青河豆漿必定不辜負您的期望,為老百姓服務,為普通大眾服務,為青州經濟發展貢獻綿薄之力。” 魏剛食不知味的咽了一口豆漿,mb的還全體同仁,總共就兩三個員工;mb的還為青州經濟發展做貢獻,靠你全青州都成叫花子了。他今天本想將李勝利狠狠的羞辱一番,然后找人關了這家破店,卻沒想到不僅兩件事一件沒成,還被一個小屁孩狠狠羞辱了一番,他奈何不了許復延,便把所有的怨氣和怒火撒到了溫諒身上,眼中閃過一道陰狠之色。 一群人如狼似虎將各自那一份吃完,也不知幾人是在裝模作樣,反正魏剛肯定是強忍著吃完,書記請客他就是撐死也得全咽進去!許復延沒有停留徑自上車離去,雖然因許瑤而來的危機安然度過,可溫懷明依然要第一時間向許復延解釋事情經過,連交待溫諒一句都來不及,緊跟著去了。 車隊剛一離開,外面圍著的人群呼啦一聲全涌入進來,有膽子大的方才離門口很近,聽到許復延說的那句“好喝”。中國自古以來官本位思想嚴重,連普通人都會下意識的想跟大官沾上點關系,哪怕在同一家飯店坐同一個位置吃同一樣東西,都似乎都能在自家臉上添幾分光彩。 不得不說,在有意無意間,青河豆漿做了好大一單廣告,更難得的是,代言人完全免費。 溫諒自然不敢真的拿許復延來搞宣傳,那樣做的除了大小腦發育不健全,就是嫌自己生意做的太久了。法子其實很簡單,只要讓溫懷明拿今天的事寫篇稿子,從許復延關心下崗職工再就業,延伸到青州整個國企改革大局,立意一上去,里面出現青河豆漿的名字也不會顯得突兀,就能避免可能引起的許復延的厭惡,然后配上剛才照的那副照片和那句“好喝”,在青州日報頭版上一登,青河豆漿的知名度傳播的不要太快哦! 外面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溫諒最怕這些嘈雜,一個人躲在操作間托著下巴沉思,肩膀上突的被人重重一拍,整個手臂都有些酸麻。轉身一看,魏剛端著一杯豆漿站在身后,一旁是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跟班和另幾個農機廠職工。 魏剛笑瞇瞇的說:“溫諒啊,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小子挺會說話的嘛,不過知道方仲永嗎,早聰的可都沒什么好下場啊。” 溫諒知道魏剛必然會報復今日之辱,卻沒想到他竟然連等幾天的耐心都沒有,一看許復延和老爸都離開了,就迫不及待的想從自己身上找回點面子。 此人已不可懼! 孟山水還是高看了魏剛,這家伙剛才服軟向溫諒道歉,根本原因是怕了許復延的官威,什么隱忍啊,大局啊腦子里一點沒想。等許復延一離開,懼怕之意消失,立刻為自己剛才的表現懊惱不已,其實就屁大點事,頂了也就頂了,許復延能拿他怎么樣?要是方才的軟蛋表現傳到周遠庭耳中,那…… 此念一生,心里的邪火再也壓抑不住,何況剛才在農機廠眾人面前丟盡了臉,不找回來一點,以后在他們面前還有什么威信! 溫諒只看他一眼,就明白他心里的齷齪想法,冷笑道:“呵,我也真沒看出來,魏廠長還是個文化人。不過可惜啊,就算方仲永那好歹也是聰明過的,總比某些人一輩子都愚蠢如豬好的多了。” 想找茬?不好意思,哥有刺! 李勝利和趙建國正在外間說話,眼睛卻都偷瞄著這邊,見兩人表情不對,立刻走了過來。李勝利和氣生財,不愿再往深里得罪魏剛,陪笑道:“魏廠長,嘗嘗這豆漿怎么樣,合不合口味?” 趙建國也趕緊打圓場說:“不錯不錯,魏廠長向來有美食家的美稱,要是給你們這豆漿夸上幾句,青河的名字立刻就能響遍青州城啊。” 溫諒冷眼旁觀,這兩人的心思完全白費!這世上總會有人覺得自己生來就要凌駕別人之上,你的忍讓和謙卑,除了讓他更加的囂張之外,再無半點用處。 果不其然,魏剛拿起杯子在手里轉了一圈,然后當著溫諒的面,將整杯豆漿灑在了地上。 “就這樣的東西,喂豬都顯得太糙,也虧你們還做著發財的美夢。小子,別以為有人為你們撐腰就治不了你。這家店,一個月內我讓它關門大吉!” 砰的一聲,豆漿杯被摔在地上,濺起數朵白色的浪花,在空中一劃而過。 雖然這話恐嚇意味大于現實意味,李勝利仍然氣的渾身顫抖,指著他說:“你……你,許書記都夸過好喝,你敢說這樣的話?你……” 魏剛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說:“憑你也配拉許復延的大旗?告訴你,青州的事,也有他說了不算的!” 溫諒真想哈哈大笑,這就是世道人心啊,這就是官場百態,縱然許復延能當場壓的住魏剛,可在他沒有建立絕對權威之前,面對溫諒、李勝利這樣的小人物時,你永遠無法想象,囂張跋扈的極限在哪里! 而魏剛也不怕他們去跟許復延告狀,只要他一口咬定絕無此事,或者反咬一口,許復延還不是半信半疑,毫無辦法? 口舌之爭,是世間多數爭斗的起源,卻終究不能拿上臺面,作為懲戒的殺器。 “回去告訴你媽媽丁枚,農機廠很快就要大范圍勸退,她年紀也大了,有時間還是多為以后想想吧!” 中年跟班渾然忘了剛才嚇的屁滾尿流的一幕,嘴里嘖嘖道:“丁出納業務不錯,本來還是很有希望留廠的啊,這一下全泡湯了,可惜,可惜!” 這時候大多數國企職工還做著鐵飯碗的春秋大夢,費勁心思想要保住留廠的名額,卻不知在今后幾年間,全國要關掉多少企業,裁撤多少人員,農機廠那個破地方,溫諒早就不放在心上,可魏剛這句話終于把他惹毛了。 丁枚罵魏剛為人下作,人品低劣,還真是慧眼識人! 溫諒微笑著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杯豆漿,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全部潑到了魏剛的臉上。李勝利呆掉了,趙建國傻住了,連口齒伶俐的中年跟班也被震得張開了嘴,半天合不起來,更別提看熱鬧的那幾個普通職工,腦子都在瞬間變得空白。 魏剛是什么人?32歲的副處級,主持農機廠工作的副廠長,輕工業局常務副局長的鐵定人選,深得周遠庭器重的后備干部,青州閃亮的政治新星!而溫諒呢,青州第一高級中學一三班學生,連班委都沒混上,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潑了魏剛一臉的豆漿! 伴隨著豆漿而來的,是一句更加震撼的宣言:“一個月,我讓你輕工業局去不成,廠長的位子還得丟!你記住,一個月!” 這話依然是恐嚇,卻無比現實! 第三十二-三十三章 父女 第三十二-三十三章 父女 魏剛被趙建國等人死死的拉住,終究沒做什么過火的舉動,鐵青著臉掉頭離開。李勝利老實人也知道這仇結的大了,沒有出門相送,看著他們的背影,擔心的問:“會不會惹來大麻煩?魏剛不是什么善茬啊……” 夜風夾雜著涼意吹拂過臉龐,溫諒雙手插在兜里,像普通少年人那樣跳了跳,笑道:“這天可真冷啊……李叔你放心吧,說了這句話,魏剛那我自然能搞的定!” 青河豆漿開業第一天圓滿收場,除了魏剛這個小小的不安定因素之外,收獲的是極佳的口碑和爆棚的人氣。不少住在附近的顧客還特意來打聽營業時間,讓極度勞累的許瑤和寧小凝開心極了,第一次體會到做事的辛苦和快樂,那種感覺是學校里怎么也學不到的。 幾個人在下午打烊后到鳳鳴樓吃了頓慶功宴,溫諒目視兩女乘坐出租車離去,轉身對李勝利抱怨道:“過幾天一定得找兩個員工了,不然靠這兩位大小姐,我早晚得把下輩子也搭進去。” 李勝利忍不住想笑,剛才吃飯那一會功夫,溫諒又被兩個小姑娘逼著答應了無數不平等條約,這樣的員工用上兩天,所有的老板都要淚流滿面。 到家后溫懷明已經回來了,沒多說什么,只是指著溫諒的鼻子嘆了口氣:“你啊,你啊……” 溫諒嬉皮笑臉的問:“你老板怎么說,就沒夸贊我兩句?” “還真的夸了幾句,”溫懷明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在客廳來回走了幾步,猛然停下盯著溫諒問道:“溫諒,你今天都是故意的對不對?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現在還真不能告訴你! 溫諒沒有回答,反問道:“青化廠那邊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提起這個,溫懷明就頭疼,也忘了方才的問話,“市政府那邊遇到的阻力很大,他們堅決要求按照既定規劃,將青化廠轉賣給范恒安,說什么要因地制宜,要顧及本地現狀,生搬硬套上面的政策搞一刀切,就是對人民的犯罪。” “呵,帽子戴的還挺高。”溫諒沒想到財政部、計委等五部委聯合行文的《關于九五期間中央及地方國有企業改革的幾點意見》都已經下發了市一級了,青州竟然還視若無睹自行其是。不過這也不算什么,陽奉陰違在官場那是常態,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國內的事就是這樣被搞的亂七八糟。 “沒關系,”看溫懷明興致不高,溫諒安慰道:“從當初的絕對劣勢,到現在的分庭抗衡,許復延至少有了搏一搏的實力,何況他在省城還有底牌在手,爸爸你不用太擔心。” 溫懷明再嘆一口氣,無奈的說:“但愿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市委一號院坐落在春熙路17號,是一棟帶前后院子的兩層別墅,樹木繁茂,油化嫩綠的常青藤爬格子般鋪滿了兩側的墻壁,通過柵欄隱約可見房子后面有一個小小的涼亭,涼亭旁邊是兩片開墾的小菜地。這是青州最神秘也最引人注目的所在,歷任青州市委書記就駐足于此,伴隨權力、地位、榮耀的,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權謀和機心。 許瑤溜進屋子,雙手提著小皮鞋就要偷偷的上樓,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的許復延抖了抖報紙,許瑤的小臉立刻塌陷,悶著頭扭扭捏捏的轉身走了過來,將皮鞋往遠處一扔,坐到許復延旁邊。 許復延威嚴的臉上不帶一絲的笑容,指指對面示意許瑤坐那邊去。許瑤撅著嘴,冷哼一聲挪了過去,咬著嘴唇不說話。許復延老婆是省第一人民醫院兒科的主任醫師,組織關系還在省城關山,到青州來還得過一段時間,許瑤生性愛動,非得跟著過來,許復延也只好同意。 如此一來,許瑤在青州就跟放養的差不了多少,這才有了天天去7號院跟溫諒廝混,坐著公交滿青州的亂竄,這才有了兩人的相識相知,同甘苦共患難。 等著女兒主動承認錯誤,看來得是21世紀的事了,許復延無奈的折疊起報紙,溫和的笑道:“怎么?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倒耍起脾氣來了?” “算賬?爸爸,您確定今天在青河豆漿看到我了嗎,我怎么覺得你的眼睛只顧盯著溫諒那個臭小子,看都沒看我一眼呢?” “嗯,這態度還不錯!”許復延太了解自己女兒了,你要好好問她還真不一定理你,這下只要肯開口就好。 要是溫諒在此,非得吐一口血表示不滿,就這態度還叫不錯?要是在老溫家,早被打死了好伐? 可人比人得死,許瑤同學渾然沒有這樣的覺悟,氣勢洶洶的說:“許書記,你今天干嗎到店里去,不是在跟蹤我吧?” 許復延驚訝道:“哦,先發制人,倒打一耙,這樣的招數都會了?許瑤,我看你是跟別人學壞了吧?” 這話說的不輕不重,許瑤心里一驚,千萬不能讓溫諒在父親心里留下壞印象,至于為什么不能,少女心中也沒有固定的答案。 “沒有啦,你看我都在外面勤工儉學了,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你呀你呀,”許復延指著她搖頭苦笑,話風卻突然一轉,“溫諒知道我嗎?” “當然……”許瑤張口欲言,突然想起溫諒的話,硬生生的剎住了車,“……不認識了!沒來青州時你不就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在外面暴露身份,用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身份生活?我都記著呢,放心吧!” 許復延哈哈大笑:“好,我家丫頭最乖。不過呢,人心有時候會很復雜,你以為你看明白了,但其實看到的都是假象,所以有時候要多看看,多想想,不要被假象所蒙蔽。當然,爸爸也不是說那些肯定就是假的,只是你自己要當心……” 許瑤古靈精怪,哪里聽不出來父親的話外之音,同樣的事情寧小凝已經做過了,事實證明,她許瑤的眼光比起小凝和父親都來的精準。更也許這與眼光無關,他們看溫諒用的是眼睛,而自己卻是用心靈! 這個時候的許復延不是那個萬人之上、守牧一方的封疆大吏,也不是那個機關算盡、蠅營狗茍的官場中人,更不是那個身陷局中、左突右沖的舉手書記,面對許瑤,他永遠是一個慈祥、仁愛、嚴厲卻不失溫柔的父親。許瑤當然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心中感動,起身坐到了許復延旁邊,抱住他的手臂,小腦袋枕到肩膀上,輕輕的蹭了蹭臉,低聲說:“溫諒是個好人,我相信他。” 許復延摸著她的頭發,笑瞇瞇的說:“那是自然,我家丫頭說誰是好人,不是,他也得是。”低著頭的許瑤沒有看到許復延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厲之色,不依的捶了他一下:“你又編排我,做官的都這么霸道么?” “哦,這話怎么說的?” “還不是今天那個什么廠的廠長,你們走了竟然在店里鬧事,豆漿杯子都摔在地上了。”許瑤抱怨道,溫諒和李勝利雖然瞞著她,可店里新請的那個員工卻在一邊偷看了個清楚,掉頭就告訴了許瑤。 “哈哈,人家吃了點虧,有脾氣是正常的。做人做事,欺負人就要有被欺負的覺悟。” 這話許瑤沒有聽懂,但接下來的話她聽懂了。 “許瑤,我下面的話你要記在心里。溫諒這個小孩子很不簡單,聰敏機智,有膽有識,最可貴的是,他小小年紀,竟然精通人情世故,真不知溫懷明怎么教孩子的,真是什么都敢教!但正因如此,你要明白,我在這個位置,不知多少人存了幸進的心思……” 下面的話就不是一個父親,一個市委書記能說的了,許瑤從小在官宦之家長大,耳濡目染,心智比同齡人成熟許多,神色一黯,低聲道:“我知道了。” 許復延哈哈一笑,突然將女兒的頭發揉的雜亂,“別這么不開心,爸爸又沒不叫你們來往,,只要注意分寸,做朋友挺好。那小子,有些地方爸爸還是很贊賞的……” 許瑤嘟著嘴佯裝生氣,心里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男孩,他溫文爾雅,卻又不可琢磨,但不管父親怎樣想,他依然是他。 少女的心思飛到了遙不可知的遠處,卻有突然有種莫名的忐忑不安。假期過后,見到溫諒該不該把父親的話告訴他呢? 也許應該,也許…… 國慶三天假期很快過去,青河豆漿的生意開業三天就取得了開門紅,從早上到下午一直顧客盈門。之后,溫懷明在溫諒的授意下,寫了一篇凱歌許復延關注下崗職工再就業的文章,經過秘書處潤色許復延審查后,在青州日報等多家報紙發表,引起了社會極大關注。尤其配上那張許復延手舉豆漿杯的照片,旁白是大大的兩個黑體字“好喝”,不到一周的時間,青河豆漿的名字變得幾乎家喻戶曉。 生意火爆,李勝利立刻又招了三個員工,都是青春秀氣的女孩子,穿著統一制作的服裝,在店里花枝招展的穿梭,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線。溫諒沒事就貓在豆漿店拿個本子寫寫畫畫,不知整天忙些什么,有時也會教李思青做初一的功課。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調養,加上跟許瑤她們混在一起玩鬧,李思青逐漸恢復了以前的性格,時不時會惡作劇捉弄溫諒一下,但她畢竟過了那兩年煉獄般的日子,跟同齡的小朋友比,再怎么調皮也讓人覺得乖巧懂事,可愛動人。 而自從那天開業典禮被抓以后,溫諒再沒見過許瑤。 假期過后的第一天,溫諒早早的來到學校,大家都還沒從國慶三天的懶意中回過神來,這個時間點偌大的校園冷冷清清,偶爾才能碰到幾個同學騎著單車,從過道上飛快的駛過。在十月的清晨,走在這個年代的林蔭道下,似乎連風都帶著點青澀的味道,溫諒將手放在大操場邊的護欄上,三根手指輕撫著冰冷的鐵面,一路走來,留下三道蜿蜒的指跡。 經過實驗樓時,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似乎在樓下說著什么,溫諒眼力很好,幾乎能清晰的看到顧文遠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點憤怒的咆哮,紀蘇只是靜靜的站著,柔美的臉上滿是無奈。 溫諒沒有停留,也沒興趣知道兩人間發生了什么事,晃晃悠悠進了教室。 等任毅趕到,已經快上課了,溫諒笑著抱拳道:“秋水兄請了。” 任毅一臉沮喪,沒精打采的擺了擺手:“唐方沒了,蕭秋水也就沒了,以后請叫我夜夜秋雨孤燈下……” 溫諒傻眼了,夜夜秋雨孤燈下,恨滿天下碎心人,至于嗎?他斟酌一下用詞,先試探性的問:“孤燈,秋雨……孤燈兄請了!唐方做了什么事,讓老兄如此悲痛欲絕?”前不久任毅自稱神州結義蕭秋水,唐方仍然被強行分配給紀蘇同學擔任。 “呸,唐方冰清玉潔,怎么會傷我的心?關鍵是現在有人橫插一腳,我,我自然要夜夜秋雨了。” 溫諒一聽就明白了,肯定是這小子知道顧文遠正追求紀蘇,被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給嚇到了。不過顧文遠那家伙不是一直都表現的很有風度嗎?對紀蘇從來是彬彬有禮,怎么現在開始糾纏不休,連任毅都知道了? 不過這些跟他無關,倒是許瑤那個丫頭這兩天一直不露面,不會是被許復延關了禁閉吧? 悠閑的日子持續了一周左右,在這期間,溫諒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從來都是好學生的紀蘇從三天前開始,先是早上遲到,然后下午沒放學就不見了人影,今天竟然上了兩節課人還沒來。 這事要擱在他溫諒身上,那是常態,可對紀蘇來講,就是絕對反常。 第二節課后是例行做操的時間,因為下雨臨時取消,溫諒嫌屋里太悶,走出教室站在二樓欄桿的拐彎處朝下望。這座2層的博學樓是高一的教學樓,二樓是一到四班,一樓是五到八班,對面是行知樓,也有八個班級。一到下課的時間,就會見到欄桿處黑壓壓的一排人,三五成群聊天打屁。偶爾有人沖下面吐口吐沫,立刻被一樓的同學大聲鄙視,到了熱鬧處,甚至有二三十人一起大喊:你上來!你下來!直至老師出來制止才肯罷休。 這只是無聊又寂寞的高中生涯里最常見的一種宣泄方式,有時還能看到花喜鵲驅趕著脖子上掛著牌子的同學,排成隊列踢著正步在校園里游行。牌子上寫著踢正步的理由,一般有三種主要成分,一是遲到早退,二是曠課逃學,三是抽煙打架,偶爾有大神級別的人物出現,會在牌子上面寫著衣冠不整(拖鞋短褲背心進教室)、道德敗壞(一般指早戀)、砸教務處玻璃(這個經常出現)等理由,然后樓上樓下圍觀的同學都會報以雷鳴般的掌聲,像歡迎英雄般歡迎這些游行者。 在溫諒前世的記憶里,曾經有位同學在七天內因為五種不同的理由,被游行了三次,人贈外號“十五的月亮”,響徹一時。此后二十余年間,再無人破此記錄! 想起往事,溫諒的神情有幾分恍惚。天空正下著大雨,沿著屋檐拉出一條條銀色的水線,砸在樓下的青石小道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放眼望去盡是霧蒙蒙的一片,給整座校園平添了幾分仙氣。 突然一個窈窕的身影從大雨中跑了過來,風將天青色的雨傘吹的東倒西歪,每一腳踩在地上,都能濺起一連串的水花,從高處看去,如同一朵朵睡蓮在她身后綻放,留下一地迤邐的痕跡。 是紀蘇,她還是來的晚了。 濕了半邊衣服的紀蘇看上去有點狼狽,坐在后面的溫諒偶爾看過去,就會發現她呆呆的坐在那里,桌面上的課本許久沒有翻動一次。孟珂緊挨著她,不時的低聲說些什么,臉上安慰之意一覽無遺。 溫諒心中平靜,自不會多事去問什么,中午放學吃過飯,經過實驗樓時突然發現許瑤手插在牛仔褲口袋里,正往樓上走去。實驗樓高五層,有一個旋轉走廊可以直接從一樓走到五樓天臺,站在上面整個學校的風景盡收眼底,是青一中五大圣地之一。跟走豪放粗狂路線的打架圣地小操場不同,來這里的,都是傷春悲秋的文藝女青年,苦戀無果的傷心斷腸人,臨風壯志的才子,憑高吊古的騷客,不管是心情郁結,還是志得意滿,來這里靜立片刻,就會覺悟到世事皆浮云,人生盡飄萍的真諦。 不過許瑤怎么都不像這四種人之一,按溫諒對她的理解,就算要找地方排遣郁悶,也應該去小操場找人打一架才對啊。 溫諒想了想,從口袋摸出一個硬幣,心中默念:正面就尾隨,反面就偷窺,立起來的話回去睡覺。 拋起,落下,正! 天意如此,溫諒心安理得的尾隨而去。 許瑤最近頗有點煩躁,快十天沒見到溫諒,有點想念,又有點害怕,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么。今天經過實驗樓時,想起青一中五大圣地的傳說,心中一動就想上去瞧瞧。沿著旋轉樓梯來到五樓,正要推開緊閉的小鐵門,突然聽到外面天臺上傳來一個女孩悲泣的聲音: “顧文遠,求求你,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第三十四-三十五章 誰跪下了誰 第三十四-三十五章 誰跪下了誰 許瑤將鐵門輕輕的拉開一個縫隙,不遠處的空地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顧文遠,另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孩卻讓許瑤大吃一驚。 紀蘇,怎么是溫諒班的那個紀蘇? 作為青一中高一年級的三大美女之一,許瑤對紀蘇早就如雷貫耳,雖然沒什么來往,但就道聽途說的東西,也讓她對這個淡雅清新的女孩充滿了好感。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紀蘇打著傘,站在顧文遠面前,大雨傾盆如泄,不一會就將她薄薄的衣服浸的濕透,淺色針織長袖衫緊貼在身上,幾乎能看到完美的胸線,緊身的黑色牛仔褲上水淋淋的一片,披肩的長發沒有束緊,風一吹,就有幾縷雜亂的發絲在眉眼前晃蕩,整個人看上去,有種殘酷的凄美。 “顧文遠,求你……” 紀蘇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顧文遠面前,用乞求的姿態去找尋某種幫助,而充滿諷刺的是,在僅僅幾天前,她剛剛拒絕了這個人的求愛。 但此時此刻,她已別無選擇。 顧文遠穿著一件及膝的黑色立領風衣,漠然而立,舉著傘久久無聲。紀蘇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終于浮現出一股絕望,身子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中,騰的一下后退一步,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撐住沒有倒下。 五天前父親紀政被突然破門而入的警察帶走,全家找遍了所有的關系才打聽到事情的原委。原來是有人舉報紀政在擔任青化廠副廠長期間,存在貪污受賄、挪用公款及侵吞國有資產等重大犯罪情節,被市公安局南工區分局帶走協助調查。 消息傳來當天,媽媽蘇芮就病倒在床,所有事情全靠舅舅蘇永昌在跑,本來幸福美滿的家庭在一夜間完全倒塌。紀蘇從小在溫室長大,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被父母捧在手心呵護著過了十幾年,遇到這樣的事情,心里的懼怕和無助可想而知。但父親不在,媽媽病倒,如果她再堅持不住,這個家就真的看不到一點希望了。于是紀蘇咬著牙忍了下來,做飯洗衣拖地,請醫生來家里給媽媽扎針輸液,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來學校上課,短短五天時間,如同過了五十年。 昨天蘇永昌帶來消息,據找的人透露,警方掌握的證據很充分,事情對紀政十分不利,一旦罪名成立,很可能會判十年以上,但這事可輕可重,關鍵是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出頭說話。蘇芮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這個話沒敢告訴她,而紀家和蘇家都是普通人,級別最高的就是紀政,社會圈子十分狹隘,根本找不到得力的人做工作。紀蘇昨晚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心痛欲裂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顧文遠。 顧文遠的家世背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紀蘇認識他兩年多,卻從不曾往這方面想過一絲一毫。她不會因為誰貧困而輕視,也不會因為誰富貴而動心,在她心里,顧文遠家教良好,為人和善,身上沒有紈绔子弟的那些壞毛病,跟大多數普通同學一樣,可以做朋友,甚至可以做好朋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不料前不久那場籃球賽后,顧文遠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時跑過來說一些曖昧的話,幾天前還在實驗樓下向她表白。 毫不遲疑,紀蘇拒絕了,但她沒想到一個人的面目會突然變得那么猙獰。那天他揮著手,英俊的臉上帶著扭曲般的怒火,大聲問:“為什么拒絕我,是不是因為他,是不是?” 紀蘇知道,那個他,是指溫諒。 紀蘇不知道的是,男人是種很奇怪的動物,會在遭受打擊時下意識的找一個毫無關聯的理由,然后告訴自己相信,失敗不是因為自己無能,而是因為敵人無恥。于是,在那天離去之后,哪怕顧文遠心中知道,一直以來紀蘇都只拿他當朋友,可怨恨的名單里面,紀蘇仍然上升到和溫諒一樣的地位,排在了第一行。 所以,當紀蘇終于鼓足勇氣站在顧文遠面前,說出求救的話之后,顧文遠心里非但沒有一絲的同情,反而滿是殘忍暴虐般的快感。 終有今日,你要跪在我的腳下,搖尾乞憐了么? 終有今日,你要仰視著我的臉,等待裁決了么? 許瑤藏在門后聽到前因后果,她可不管紀政是不是真的貪污受賄,挪用公款,只看紀蘇那副凄慘可憐的樣子,正義感立刻過剩,小拳頭緊緊的握住,盯著顧文遠默默的說:答應幫她吧!只要你答應了,我今后就不在小凝面前說你壞話。 因為溫諒的關系,許瑤對顧文遠嗤之以鼻,更是沒少在寧小凝面前埋汰他,這時被紀蘇打動,頓時又將溫諒扔到了一邊。 顧文遠在紀蘇即將沉入深淵時,終于開口說話:“我可以幫你……” 紀蘇猛然抬頭,眼中迸射出驚喜的光彩,右手死死的握著傘柄,顫聲問:“真的?” 顧文遠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傘將紀蘇的傘撞的往后一蕩,紀蘇一驚,身子向后揚起,雨點立刻水銀瀉地般從兩傘間的縫隙撲了進來,灑遍了她的全身,長發,額頭,臉龐,脖頸頃刻間淹沒在水中。 顧文遠單手舉傘,一手斜插在風衣的口袋,遠遠看去,如同貴介公子般的優雅迷人。他低下頭,肆無忌憚的注視著這張美麗動人、毫無瑕疵的少女俏臉。她的眉很淡,如遠山般迷蒙;她的眼很亮,如晨星般明媚;她的鼻子很嬌小,輕輕一皺會有幾絲細膩的波紋,說不出的調皮可愛;她的唇很薄,微微張開,就有萬種風情在勾人心魄。 美女有很多種,唯有紀蘇的美,在此刻的天地間,獨一無二!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顧文遠眼中突顯洶涌的欲火,盯著紀蘇一字字的說:“我幫你,今天你要做我的女人!” 不是女朋友,不是戀人,不是妻子,而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女人! 紀蘇呆站在雨中,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來之前她曾經忐忑,曾經不安,也曾經告訴自己,只要他肯幫忙,就是她紀蘇一輩子的恩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報答援手之情。 可在十七歲的少女心里,代價,卻不包括她的身體和愛情! 這不是幼稚,也不是單純,而是生活在90年代的紀蘇從沒想過,能從一個同學、朋友甚至好朋友口中聽到這樣的字眼?她想過顧文遠會拒絕,畢竟前幾天剛拒絕過他,可哪怕拋棄自尊,跪下道歉,自己也要求得他的原諒。 但現實終于告訴她,這不過是她的癡心妄想,她從不曾了解過顧文遠,也從不知道那張英俊溫和的表皮下,藏著怎樣一個靈魂! 知道從人到野獸的轉變需要多久嗎? 不多,一秒就夠了! 許瑤清晰的聽到了這句話,不敢置信的使勁甩了甩腦袋,等看清紀蘇的表情時,漫天怒火不受遏制的冒了出來。 從沒有一刻,她這么想打人! 正要沖出去將顧文遠狠狠的暴打一頓,手腕突的一緊,詫異間回頭,卻看到溫諒黑黑的眼眸和嘴角那一抹讓人心悸的冷笑! 紀蘇死死的咬住下唇,片刻間有血絲流了出來,又很快被臉上的雨水融化散開,如同涂了一層淡淡的唇膏。她抬著頭,明亮的眼睛閃爍著痛苦和不甘,幾根濕透的發絲緊緊的貼在唇間,妖媚的血紅,驚艷的蒼白,還有一抹動人的幽黑,構成了這世間最凄美的色彩。 大雨洗盡了少女臉上的鉛華,卻洗不去他人心底的惡念! 許瑤被溫諒拉住,掙了幾下沒有掙脫,怒火上沖正要大聲質問為什么阻止她,卻突然聽到溫諒用極低的聲音說:“等一等!” 等什么? 自然要等紀蘇做出抉擇,溫諒不是救世主,也對紀蘇和她的家人沒多少興趣,但既然牽扯到了顧文遠,就算沒興趣,也要大大的插上一腳。所以他要等,等著看這個女孩的最終決定。 溫諒兩世為人,想事情自不會像許瑤一樣簡單,現在沖出去容易,可趕跑顧文遠后你有能力幫紀蘇救出父親嗎? 顧時同是有的,他只要打幾個招呼,撈一個小副廠長出來舉手之勞,所以身為顧家獨子的顧文遠只要堅持,顧時同百分之百會幫這個忙;許復延也是有的,但溫諒可以肯定的是,哪怕許瑤哭啞了嗓子,他也絕對不會插手此事。 這跟是否寵愛子女無關,只是商人跟政客的根本區別所在! 因此,是父親的安危重要,還是自己的尊嚴重要,在不知道紀蘇的抉擇之前,溫諒是絕不會冒然行事。否則的話,沒幫上忙,說不定反而壞事。 許瑤急的沒有辦法,只好再次把視線移到門外。 雨中的兩人現在僅隔十數厘米的距離,顧文遠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在紀蘇身上游弋,蔓延的欲火和從骨頭里透出來的痛快,讓他的臉興奮的幾乎扭曲。 但他不急! 紀蘇既然開了口,那自己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他要慢慢享受這個過程,親手撕掉這個曾經讓自己心動癡迷的女神的外衣,直到把她的自尊、驕傲和未來通通的踩在腳下。 “我不勉強,在青州,我不是唯一能救你父親的人。不過你要想好了,我可能是唯一肯答應幫你的人!” 不錯,除了顧文遠,還能找誰呢? 父親危在旦夕,母親一病不起,舅舅已經盡了全力,除了顧文遠還能找誰了呢?除了自己的身體,還有什么能打動他的呢? 可是,可是…… 就這樣遠去了么?那曾經聽著風鈴幻想的未來? 就這樣墮落了么?那曾經穿著白裙搖曳的身姿? 默然良久,紀蘇終于下定決心,唇邊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低聲說:“我……” 站在傾蓋如注的雨中,從沒有一刻,紀蘇柔軟的身影讓人這么心疼。身為女人,許瑤完全被打動了,似乎恍惚間站在那里接受屈辱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心底壓抑不住的悲傷涌上眼眶,轉過頭看著溫諒,眼中滿是哀求: 溫諒,幫幫她,好嗎? 溫諒輕嘆一聲,松開了許瑤的手,沒有等紀蘇說出那句話來,一腳踹開鐵門走了出去,許瑤趕緊撐開雨傘,跟著身后遮住他的頭頂。 這一步踏出,就背上了一個無法預料后果的責任,可面對許瑤哀求的眼神,溫諒怎么也不可能無動于衷! 那么,就搏一搏吧!重生一次,不就是要過著肆無忌憚,任意而為的人生么? 顧文遠正等著紀蘇丟掉全部尊嚴的那一刻,甚至盤算著接下來是不是就在這里得到她的第一次。既然要做,就要徹底的摧毀她的一切,在一場大雨中將這個一中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女孩壓在身下狠狠的蹂躪,想必這一生她也永遠忘不了這一幕。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痛快的事嗎? 紀蘇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更添了無窮誘惑,顧文遠只覺全身的血液都要燃燒起來,卻被“咚”的一聲巨響驚醒了美夢。 兩個人同時轉頭,就看到身穿運動休閑裝的溫諒走了過來,美麗動人的許瑤如同小跟班般打著傘,亦步亦趨。 又是你,mb又是你! 顧文遠臉上的舒爽還沒消散,就瞬間變得鐵青,眼中的怒火用玄幻的說法,就是能將溫諒的靈魂燒的渣也不剩。兩人是老仇家了,這個場合都不用裝客套,溫諒直接擠進顧文遠和紀蘇之間,笑瞇瞇的說:“勞駕,勞駕,讓個位。” 顧文遠冷哼一聲,緩緩的退后一步。許瑤早已握住紀蘇的手,將她護在身旁,輕聲安慰道:“別怕!” 紀蘇猛然間被別人撞破這一切,心里早已七上八下,本以為他們剛剛來不知道什么,聽到許瑤的安慰,大腦轟的一聲變成空白。 這兩個人,一個是自己一向不大順眼的溫諒,一個是同樣漂亮的驚人的許瑤,如果有選擇的話,她寧可進來的是任何一個人,而這兩個人除外! “顧公子,我就納悶了,能不能有一次我碰到你的時候,你不是在做壞事的嗎?”溫諒還是嬉皮笑臉的樣子,說的話卻刻薄極了,“連當年的大太監劉瑾都說做一件壞事并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壞事,沒想到你白長了一副光鮮照人的樣子,怎么連一個太監都不如呢?” 經過前幾次交鋒,顧文遠對溫諒的毒蛇抵抗能力強了不少,竟然沒有被這句話氣到,輕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接話,只看著紀蘇淡淡的說:“紀蘇,你是拒絕我了嗎?” “呸,拒絕你mb!”溫諒突然發難,一腳把顧文遠踹的后退了幾步,然后撲了上去一拳打在肚子上,抓住肩膀將他摔倒在地。黑色的風衣在空中滑過優美的弧線,重重的落在水中,濺起漫天的浪花。 顧文遠猝不及防被溫諒的偷襲打的發蒙,反應過來后忙爬了起來,從地上拿起傘向溫諒抽去。溫諒也不閃躲,任傘在肩膀上打出一道淡淡的血痕,抓住胳臂又摔了他一次。顧文遠知道自己戰斗力跟他差的太遠,躺在地上突然哈哈大笑:“溫諒啊,你這個s.b,你以為這樣是幫她嗎?她就要被你害死了知道嗎?哈哈哈!” 紀蘇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兩個男人打成一團,許瑤心疼的把她摟在懷里,聽到顧文遠還在囂張,越想越氣,對著溫諒吼道;“你沒吃飯啊?用心打!” 既然到了這一步,也顧不了許多了,溫諒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又是一拳打在肚子上。他出手有分寸,既能教訓顧文遠又不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真要鬧起來,mb的自己身上還有傷呢,是我被打了好不好? 顧文遠用力推開溫諒,捂著肚子后退了幾步,曲指對他和紀蘇點了點,眼中的惡毒清晰可見,陰沉著臉一拐一拐的走了。許瑤盯著他的背影,突然喊道:“顧文遠你聽著,你要敢再來騷擾紀蘇,我就讓小凝把這件事告訴顧伯伯,看他不打斷你的腿!” 顧文遠頓了一頓,沾著一身泥水的黑色風衣再看不出本來的瀟灑,拉開門消失在樓道里。 隨著顧文遠背影的遠去,最后的一點希望也跟著破滅,紀蘇所有的力氣也似乎都被抽空一樣,身體一軟倒坐在地上。 手一松,天青色的雨傘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轉,遠遠的翻到了一旁。 第三十六-三十七章 前世今生 第三十六-三十七章 前世今生 溫諒現在很感概。 前世里,也就是在十月份之后不久,紀蘇成為顧文遠公開的女朋友,兩人時常一起出沒在操場和食堂等公開場所,男孩高大英俊,瀟灑迷人,女孩清純漂亮,溫柔大方,被譽為青一中建校六十年來最般配的金童玉女,無論樣貌才學都堪稱一時之選,是在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所有學生羨慕或嫉妒的對象。當時最轟動的事件,就是不同班級,不同級段的二三十個男生集體在宿舍喝的酩酊大醉,以此來紀念這短暫的暗戀,和青春的憂傷。 兩人的這種關系一直持續到三年后高中畢業,顧文遠去了清華,開始更加輝煌的人生旅程,而一向成績優秀的紀蘇卻僅僅考上了江東大學,之后就再也沒有消息。直到溫諒大學畢業在社會上打拼時,曾偶爾聽談羽說起過紀蘇,好像江大畢業后回青州找了個中學當起了老師,不久就嫁給本校的一個同事,而那時候的顧文遠已經在省發改委身居要職,成為溫諒根本不可能逾越的一座大山。 顧文遠喜歡紀蘇,這在初中時就不是什么秘密,要不然溫諒也不會招來一場橫禍,差點毀了整個人生。但跟紀蘇認識的人都知道,她雖然看上去柔順和善,待人親近,在男生女生里都很有人緣,但其實骨子里還是一個很傳統的好學生、乖乖女,在95年早戀被視為洪水猛獸的時候,她怎么就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毫不避諱的跟顧文遠成雙成對,同進同出? 在那個時節,一個早戀的女孩子,哪怕你之前一直成績優異、備受老師和同學寵愛,也仍然逃避不了一個專有名詞扣下來的高帽子:墮落! 這難道就是愛情的魔力嗎? 這種困惑不僅時任三班班主任的畢照有,好朋友孟珂有,同班的角色扮演達人任毅有,就連一直窩在自己幻想世界里逃避現實的溫諒也有。不過以他當時的狀態,這種困惑也僅僅埋在心底深處罷了,或者說當時的他知道這個消息后,甚至有種變態的快感。 如果你恨一個女人,就詛咒她墮落吧! 而因為顧文遠的背景,這種事學校竟然連管都不管,大家或鄙視,或羨慕,或暗暗效仿,或長吁短嘆,但仍然有無數人堅持認為,高中時代,顧文遠和紀蘇的愛情,是一種象征——關于愛情美好的象征! 高考時當所有人都以為兩人會報考同一座學校,然后一起畢業一起生活時,兩張相差極大的通知書,卻使他們最終各奔東西。這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有許多人的信仰倒塌了,從此再不相信愛情,開始了在大學里夜夜笙歌的墮落生涯。因此衍生出來的各種傳說不極其數,關于兩人為什么戀愛,又為什么分開的學術論文,可以成為一本暢銷的愛情圣典。 在天臺上看到那一幕后,溫諒終于明白,為什么當年的紀蘇會突然那樣,并最終因為顧文遠改變了人生的軌跡。所以從某種因果關系來說,前世里的溫諒和紀蘇,都是在顧文遠陰影下的失敗者,一樣的可悲。 剛才他之所以拉住許瑤,就是想起了這一切,但這一輩子畢竟跟前世里完全不同了。顧文遠為什么前不久突然一反常態的糾纏紀蘇,并在那天的實驗樓下怒氣勃發,張牙舞爪?溫諒不是傻子,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上次籃球賽時顧文遠和寧小凝的關系曝光,他那副吃醋的樣子,任誰也能看出來關系很不一般。有了這個事,顧文遠再想像以前那樣用真誠打動紀蘇,顯然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有了糾纏,有了表白,有了沖突,也就有了恨意,這才有了天臺了顧文遠的殘忍和無理,這才有了紀蘇的屈辱和悲哀。 換在前世,雖然可能提出同樣的要求,但更可能的是,顧文遠的態度會比現在和善一百倍,采取的手段也會比現在漂亮一百倍,無論紀蘇拒絕還是接受,他都有法子將佳人納入懷中,事實證明,他也做到了這一點,紀蘇做了他三年情人。雖然不知最后的分開是因為紀蘇的堅持,還是顧文遠玩膩了放手,但至少不會是今天這樣的劍拔弩張,任意侮辱! 所以說世事皆有因果,紀蘇今天的遭遇,反而跟溫諒有一定的關系。 溫諒在門口很快想通了這些前因后果,雖然不是很肯定,但也有七成的把握。可正因如此,他更要知道紀蘇會做出怎樣的抉擇,如果她拒絕了,那很好辦,出去打顧文遠一頓,防止他惱羞成怒傷害紀蘇就可以了,這是體力活,很好辦;可是如果,如果在如此屈辱的情況下她仍然答應了顧文遠的條件,那意味著只要自己跨出去這一步,就必須擔起搭救她父親的責任,不然,還不如不去幫忙的好。 但問題正在于此,他對紀父涉案的深淺一無所知,心中根本毫無把握!這種一瞬間就徹底改變別人人生的時刻,溫諒不得不多想幾分鐘。不過到了最后一刻,看著許瑤的眼神,他還是心軟了,沒有等到那個答案,就替紀蘇做了選擇。 拒絕! 然后將事情扛在了自己的肩頭,就經濟學來說,這筆買賣做的很失敗;可就社會學來說,這筆買賣,也許會很劃算! “溫諒過來,幫我拉她起來。” 許瑤怎么也扶不起癱倒在地的紀蘇,只好撐著傘蹲在她旁邊不停的勸說。溫諒走了過來,任雨水擊打在身上,冷冷的說:“真想救你老爸就趕緊起來,我們找個地方商量一下。要是坐地上能救你老爸,坐到死也沒人理你。”見紀蘇還沒反應,溫諒心中一軟,為了給她信心,只好吹牛皮說:“相信我,別的不敢說,但青化廠的事情我還是可以幫上忙的。市委書記許復延是我的未來岳父……” 許瑤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卻罕見的沒有反駁。 紀蘇抬起頭,看著這個一身泥水的少年,他的臉色冷淡,語氣無情,但眼睛卻溫潤如玉,滿是關切。雖然他的話很不靠譜,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在許瑤的扶持下站了起來,曾經活力無限的身上卻見不到一點的生氣。 紀蘇和溫諒的身上都搞的一團糟,自然沒辦法上課,許瑤先去幫忙請假,然后三人一道打的送紀蘇回家。紀蘇家住在惠安小區,是90年代初商業房改革時,青化廠外包給一家房地產公司開發的家屬樓,其中一部分低價賣給了廠子職工,一部分對外銷售,在當時的青州算的上很不錯。 進了屋溫諒才發現這間兩室一廳的房子裝修一般,房間里也沒有什么陳設,看上不去不太像富貴的樣子。不過這年頭大家反偵查意識突飛猛進,自個家里往往樸素的很,可在外面的宅子卻奢華的讓人瞠目。 紀蘇的媽媽蘇芮去了醫院輸液,家里沒有人。紀蘇從天臺上開始就呆坐著一言不發,只在出租車上說家庭住址時開了一次口。許瑤扶著她先去浴室梳洗,換了件干凈衣服出來坐在沙發上,溫諒脫了臟兮兮的外套扔在門外,然后看看褲子上的水漬,只好往地上盤腿一坐,問起了事情起末。 紀蘇也知道的不多,除了父親是因為被人舉報讓公安局帶走,所涉金額巨大之外,其他的什么內幕一概不知。在溫諒、許瑤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她突然想起父親有記日記的習慣,跑到房間里找到一本厚厚的黑皮日記本拿出來給了溫諒。溫諒大概翻看了一下,雖然暫時沒發現什么重要信息,但里面透出來的感覺卻讓溫諒有了幾分疑惑。 紀政在青化廠分管生產,上任廠長離職后,接任廠長的元大柱專權跋扈,任人唯親,他小心奉承,曲意逢迎,才勉強保住了這個副廠長的位子,只從日記里滿腹牢騷,就知道他在青化廠里絕對人言微輕,不算重要人物。 這樣的人,怎么會有能力、有膽子做下這樣的案子呢? 紀蘇整個身子都埋進沙發里,低垂著頭,她不知道許瑤的身份,顯然是對溫諒不報什么希望,按照他的吩咐做這些事,也不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溫諒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拍了拍日記本,突然肯定的說:“你父親是被冤枉的!” 紀蘇和許瑤的目光同時聚集在溫諒身上,紀蘇顫抖著聲音問:“你……你怎么知道的?” 紀政! 黑皮日記本的扉頁上寫著這兩個字,起筆俊逸飛舞,落筆雄渾蒼勁,小小兩個字卻能窺見主人的豪氣和抱負。可這樣一個人,在廠長元大柱的威壓下只能做一個唯唯諾諾,被邊緣化的小人物,他豈能甘心?私下里做一些讓元大柱不爽的事,幾乎是必然。 奇怪的是,這應該是溫諒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卻無形的覺得有些熟悉。記憶如同電影片段般在腦海里飛快的閃過,許多影像也在前世今生的重疊中從模糊變得漸漸清晰,就在翻看日記的時候,他突然想起在哪里見過這個名字。 溫諒清楚記得,前世里正是范恒安在青化廠破產后以極低的價格接收了大部分優質資產,通過抵押青化廠地皮、引進外來投資等一系列金融操作,套取了大量現金,他本就有日化方面的產業,有了青化廠先進的生產設備和技術資料,經過轉產優化,加上不同于國企的管理手段,很快就恢復了元氣,短短兩年間聲勢更勝從前,在江東省的地位直逼顧時同。 97年全球經濟危機,范恒安因為攤子鋪的太大,資金周轉上出了問題,多方籌措后還是造成了資金鏈斷裂的嚴重后果,許多隱藏在幕后的問題隨之暴露出來。98年初,光被檢方認定的罪名就涉及騙貸銀行貸款、洗錢、涉黑、偷稅漏稅和非法集資等數十項,名噪一時的傳奇人物就此隕落。稍后在有心人的操縱下,許多青化廠下崗職工在原副廠長紀政的帶領下也跟著集體上訪,要求徹查當年廠子被低價賤賣的內幕,并徹底追究原廠長元大柱的責任,矛頭直指周遠庭、方明堂,在青州掀起軒然大波,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關注。 盡管青州各界意愿強烈,經過一番博弈之后,省里有關領導認為改革畢竟是摸著石頭過河,要允許交學費,允許犯錯誤,周遠庭身為青化廠破產重組的主要推動者,到最后竟然屁事沒有,平調關山做了一名排名最后的副市長,政治前途雖然變得黯淡無光,但畢竟全身而退。有了周遠庭的前例,方明堂這個看上去跟青化廠完全無關的人物,本可以卸了人大主任的職務安全退休,卻不知何故深陷范恒安案,苦苦不能脫身,這個曾經的青州王最終的下場跟范恒安一樣,身陷囹圄,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而95年范恒安剛接收青化廠時,市里大力宣傳他的這一舉措是為政府排憂解難,不計個人得失為青州經濟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現在一看,真是莫大的諷刺!所以就需要有人出來背黑鍋,周遠庭負領導責任被調離,那主要責任自然著落在元大柱身上。 調查結果不痛不癢,雖然紀政手中保留了多項證據,但許多賬目在當年的改制中已經被銷毀一空,真實性無從查起,元大柱最終被免去了黨政一切職務,判入獄三年,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這一切都是當年青州最轟動的事件,溫懷明其時因為得罪周遠庭,已經被發配到質監局做了一名助理調研員,但畢竟還算青州官場的一份子。溫諒雖然沒有刻意關注此事,但也從父親那里知道了許多情況。 而紀政,也是那時候才第一次聽到。在事情結束后,溫諒不止一次聽到溫懷明在家里跟丁枚感嘆,說紀政真是個人物,先是被元大柱打擊報復黯然離職,后又隱忍多年,看準時機一舉扳倒了元大柱,報了當年之仇,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言下之意,頗為自己被周遠庭逼迫至此,卻無力反抗而自嘲。 無論怎樣,在那場改變許多人命運的事件中,紀政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當年聽過了也就忘了。要不是此刻看到這本日記,看到這個名字,勾起了許多對青化廠相關的記憶,溫諒怎么也想不到,那個紀政,就是紀蘇的父親。 這也不能怪溫諒遲鈍,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對紀蘇從來都沒有任何多余的關注,對她的家世一無所知。要不是最近一直跟父親在謀劃青化廠的事,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將兩者聯系起來。 既然想明白這些,溫諒有七成的把握肯定紀政是被誣陷的,而原因,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做了什么讓元大柱不放心的事。 所以他看著紀蘇滿是希翼的眼睛,想要給這個已經十分柔弱的女孩十成的信心:“不錯,我肯定!”說著揚了揚手里的日記本,“看了這個,我甚至已經知道你父親被誣陷的原因,放心吧,只要找到可以借力的人,這件事很快就能解決。” “可那本日記我看過,沒發現……” 日記里當然什么也發現不了,紀政這樣的聰明人,怎么會在日記里說太多東西,整篇整篇的不過是一些青化廠的小事和文人性質的牢騷不滿。不過為了忽悠紀蘇,溫諒也只能擺出一副神棍的樣子,說:“要是你能看的出來,也不會傻乎乎的去胡亂求人了。” 饒是紀蘇滿腹心事,也被這話嗆的說不話來,許瑤一腳踹了過來,嬌叱道:“找死啊你!” 溫諒訕笑道:“習慣了習慣了,其實我是刀子嘴豆腐心,紀蘇你別見怪。” 紀蘇哪里不知道兩人插科打諢,是想讓自己分散下心思,雖然無力,還是鼓起一絲幾乎不可見的笑容:“沒關系……” 溫諒見效果不好,知道自己這個年紀說這些話,實在沒什么說服力,只好再次拿出未來岳父做籌碼,指著許瑤說:“許瑤的父親,也就是我未來的岳父——許復延!” 要是許復延知道被這小子一天內兩次埋汰,不說氣的半死,至少從今而后,未來岳父中間還要加兩個字:未來暴力岳父。 這次立竿見影,紀蘇臉上的驚訝,是她從天臺上回來后,露出的第一個帶著活人氣息的表情。看著許瑤肯定的點頭,紀蘇身子一軟靠在沙發背上,兩行眼淚終于流下。 這是她從父親出事以來第一次流淚,經過了數次大悲大喜間的轉換,哪怕是變形金剛也撐不住了。在她少女的見識里,以為有了市委書記的幫忙,在青州什么事都可以解決了,心神一松,就這樣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許瑤從臥室拿了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坐在旁邊注視著紀蘇蒼白的臉。僅僅幾天時間,這個一向給人大方美麗、溫柔嫻靜感覺的女孩,已經如同雨打荷花般的憔悴,許瑤伸出手去,將紀蘇臉側的頭發攏到一邊,輕輕的嘆息一聲。 “溫諒,我明白你剛才是要安慰紀蘇。但我跟你說實話,我就算跟父親提這事,他也不一定會管……” 溫諒笑道:“如果紀政是被誣陷的呢,他還不管?” 許瑤沉默半響,從來都是興高采烈、無憂無慮的臉龐上,突然浮起一絲無奈和悲傷:“不錯!他……他在青州其實很難……不管怎樣,我都永遠敬愛他……”似乎是怕溫諒因此看不起父親,或者是怕他因此看不起自己,許瑤死死的扭過頭去,再不看過來一眼。 溫諒本是想跟她開個玩笑,對許復延的了解,自己難道還沒許瑤透徹?許復延不是不管,他只是會在必要的時刻,必要的理由和必要的勝算下才會出手,這一點無可厚非。 而這三個必要,溫諒自然會給他! 卻不料在女孩子千變萬化的心思前,以溫諒自詡遠勝猥瑣大叔和金魚佬的無上功力,也只能落一個淚流滿面的結局。他走上前去,將許瑤輕輕的攬在懷里,撫摸著她的長發,低聲說:“他是一個好爸爸,更是一個好岳父,我也很敬重他的……” 將頭埋在溫諒腰間的許瑤忍不住笑了出來,仰起頭帶著淚花的臉上不勝嬌羞:“去你的!” 溫諒蹲下身,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柔聲說:“怎么哭了?” 許瑤扭頭看了紀蘇一眼,喃喃說:“我怕有一天,我會跟她一樣……” 溫諒心中一震,原來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美貌少女,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聰慧,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憐惜之意,將她抱在懷中,耳鬢廝磨之際,用無比堅定的語氣說: “絕對不會有那么一天,我保證!” 十二字,字字如岳! 第三十八-三十九章 改天換日的大買賣 第三十八-三十九章 改天換日的大買賣 外面的雨終于停了,溫諒褲子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就留許瑤一個人在這里照看紀蘇,他先回家換身衣服。剛下樓走過拐角,跟一個風姿綽約但容顏憔悴的美婦擦肩而過,她的眉眼間跟紀蘇很像,都是細細的柳眉似月,淡淡的鳳眼如絲,身上隱約可聞到婦人才有的醇香味道。 莫非是紀蘇的媽媽,可是看起來卻很年輕啊! 溫諒沒有停下腳步,徑自去了,回到家卻發現應該在上班的丁枚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這可是難得一遇的情況,丁枚對工作責任心極重,一般家里沒事的話是絕不會請假不去的。溫諒小吃了一驚,以為發生了什么事,連忙走過去問道:“媽,這時候你怎么在家?” 丁枚氣呼呼的說:“不在家還能去哪?難道還在廠里看魏剛那個王八蛋?” 溫諒頓時明白魏剛的報復來了,先從丁枚工作上挑刺也是應有之意。知道是這事,溫諒笑道:“怎么,魏剛那小子給你穿小鞋了?” 豆漿店開業那天的沖突,溫懷明都跟丁枚說了,但溫諒瞞下了潑魏剛豆漿的事,反正人也得罪了,說了白讓丁枚擔心,沒什么用處。丁枚沒好氣的揪住溫諒耳朵,罵道:“虧你還笑的出來?沒心沒肺的小家伙,等媽媽失業了,看你喝西北風去!” 溫諒哎呦哎呦的叫著,叫聲之凄慘讓聽者傷心,聞者落淚。丁枚受不了他聒噪,放開手還順便給他揉了揉:“行了行了,我都沒用力,鬼嚎什么。呵,沒出息!” 看丁枚笑了,溫諒才停止叫喚,坐到她身旁道:“來,說來聽聽,魏剛使什么壞招了?真要是壞的很,我幫你一起罵他。” 丁枚哈哈大笑,說:“好兒子,就你跟媽媽一心。剛才給溫懷明打電話,竟然還讓我最近別惹事,能忍就忍了。這是能忍就拉到的事?擺明了魏剛那不要臉的東西在找我麻煩啊,你爸就是沒能耐……” 丁枚罵完魏剛就埋汰溫懷明,羅哩羅嗦說了半天還沒交待今天到底怎么了。溫諒也不急,坐在旁邊笑瞇瞇的聽著,間或附和兩句,中間還去給杯子里續了一回水,看的丁枚大為開心,直喊著沒白疼了兒子十幾年。 年輕時總是不懂事,怪父親嚴厲,怪母親嘮叨,叛逆,倔強,自以為反抗家庭束縛就是奔向自由的方向,長大后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無知的年代最無知的幻想。嚴厲的父親也有深埋心底的慈愛,嘮叨的母親字字都是帶淚的叮嚀,重活一次,溫諒怎么會有一絲一毫的不耐? “嗯,聽你這么一說,這個魏剛根本就是罪大惡極,槍斃十回都不夠嘛,咱去舉報他得了!” 丁枚眼睛一瞪,呵斥道:“舉報個屁!舉報了他,我還在不在農機廠干了?不在農機廠干了,怎么攢錢給你娶媳婦?” 好嘛,剛才還是關注在溫飽問題上,怕溫諒喝西北風,興許是看這樣引不起兒子高度重視,立刻跨過幾個層次,上升到終身大事上來了。 溫諒苦笑道:“媽,媳婦不用急,咱先把魏剛解決了,再談這個不遲……” 跟丁枚交流到最后,也沒問出魏剛今天究竟怎么著了。不過廠子里多大點事,肯定是魏剛故意找茬,抓幾個工作上的小毛病借題發揮訓了丁枚一頓。丁枚是好面子的人,在農機廠人緣也好,張長慶跟她說話向來都客客氣氣,哪里吃得了魏剛的排頭?不用問,絕對把魏剛罵了個狗血噴頭,想必那孫子現在還蹲在哪吐血呢。 “媽,你別擔心工作的事,用不了一個月魏剛就得滾蛋。老爸讓你忍耐也是有道理的,最近市里不太平,等過幾天,兒子幫你出氣!” 丁枚不是混人,知道老公在市里的局面不妙,自然不會真的要給他惹事。聽溫諒這樣一說,拍了一下大腿,狠狠的說:“這畏首畏尾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快了,很快了! 溫諒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滄桑和青澀在少年的臉上完美的交融。是的,要不了多久,青州的天就要換一個顏色了。 “你身上怎么搞的臟兮兮的?對了,你現在不應該在上課嗎,臭小子,你敢逃課學壞……” “啊,別打……媽,你翻臉也等我把情緒拉回來好不……” 換完衣服洗過澡,看看表已經近四點多鐘,溫諒打了左雨溪的電話,然后直接去了她在帝苑花園的房子。左雨溪穿著簡單的粉色印花格子睡衣,呆在家里的沙發上無聊的看著電視,溫諒進來時竟然在臉上露出一抹驚喜。這也是個寂寞的人呢,溫諒笑著說:“我還以為有了上次的事,我再也踏不進這個屋子了呢。” 一串紫紅的葡萄遠遠的砸了過來,溫諒身子一晃,竟然只用嘴就接住了葡萄。左雨溪慵懶的伸下蠻腰,嬌俏的白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著,還想再看一次?” 以他倆現在的關系,這樣的玩笑開起來無傷大雅。 “不敢不敢,”溫諒訕笑著換了鞋子,坐到她對面沙發上,漫不經心的說:“十一那天我見到許復延了。” 左雨溪來了點興趣,單手屈起托住了臉,側臥在沙發上,一腿筆直,一腿微彎,看上去儀態萬千,楚楚動人。 溫諒將那天的事說了一些,下個結論:“你也知道,許復延跟周遠庭一系的斗爭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咱們所顧慮的,無非是他的決心和魄力,有沒有跟對方死磕的打算?可就我那天所見,許復延處事決絕,殺伐凌厲,整起人來頗為陰損,應該是一個不錯的盟友。” 左雨溪正要說話,溫諒擺擺手打斷:“先不論許復延的陣營是否跟你父親一致,我們跟周遠庭結的是私仇,就算是敵人,有共同的威脅時也可以暫時結成聯盟,許復延無疑是最佳人選。何況……” “何況溫懷明正得許復延賞識,你跟許瑤又是好的不得了的好朋友,我們也有跟他搭橋的途徑,對不對?” 看著左雨溪提到許瑤時充滿戲虐的表情,溫諒不想去計較左mm從何得知這一切,畢竟她也只在學校里見過許瑤一次而已,甚至都沒有交談。 他笑著拍了一下手:“不錯!孺子可教!” 這次是一個靠枕飛了過來,溫諒隨手抱住,繼續說:“但要想讓許復延知道我們的誠意,僅僅靠這兩層關系,是遠遠不夠。又不能直白的告訴他,許哥啊,俺們看周遠庭不順眼,特地來幫你修理他一下,對不對?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充分表達誠意!” 左雨溪這下才真正的重視起來,翻身坐起,問道:“做什么?” 溫諒嘿嘿一笑:“做一筆大買賣,要是做的好,青州就要換個天了……” 青州市郊外有一處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別墅群,十八座獨棟別墅分上下兩層,院落,綠地,游泳池,私家花園一應俱全,背靠慕容山,面向青河水,推窗見景,花木流芳,是青州最著名一處所在。 這個取名金谷園的建筑群,由顧時同的明華集團開發,93年完工后根本沒有對外銷售,但不時會有人看到一些名貴好車駛進駛出。平常人在園門前一百米就會被保安攔住,難以一窺究竟,也因此在青州市井間有了許多流言,給此地平添了一絲神秘色彩。但知道內幕的圈中人,私底下都稱金谷園為蟠桃園,取意王母娘娘開蟠桃大會的典故,其中寓意不問可知。 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緩緩的從盤山路上駛進金谷園,在第三排最邊上的一座別墅前停下,一個個子很高但異常瘦弱的男人推開后門走了下來,緊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個穿著紫色職業套裙,身材窈窕的美貌女子。兩人進了別墅大廳,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等了幾分鐘,從二樓的護欄處傳來一個聲音: “穆叔,你來了。” 顧時同的頭號屬下,被對手稱為第一忠狗的穆澤臣站了起來,消瘦的臉上浮起笑容,說:“文遠,這么急把叔叔找來什么事?”顧時同常年在關山市,他是師院老師出身,雖然如今大富大貴,但對顧文遠的要求依然十分嚴格。為了不讓他在關山跟一些高層子弟學一身的毛病,才狠心把他留在了青州上學,托付給穆澤臣代為照看。青州這邊的老巢也都交給穆澤臣全權打理,兩人間關系之深厚,可見一斑。 穿著一身休閑家居服的顧文遠沿著旋轉樓梯緩步而下,睡眼惺忪的伸了個懶腰,沒有答話,仿佛才看到美貌女子似的,道:“舒姐你也來了?” 齊舒抿嘴一笑,清純的臉蛋配上嫵媚的眼神,兩種極端的感覺給人一種致命般的誘惑,“我們做秘書的都命苦,老板走到哪里不都得跟著?” 穆澤臣道:“你就別挖苦我了,現在你齊舒在青州比我吃的開,哪里敢拿你當秘書哦?” 三人說笑著坐下,穆澤臣再問了一次:“什么事非得來這里談?”這間別墅是顧時同偶爾休息的地方,顧文遠平日都住在市區的家里。 顧文遠把玩著手里的茶杯,突然說:“能不能搞死溫懷明?” 穆澤臣聽穆山山提過,知道顧文遠跟溫懷明的兒子溫諒有點小過節,不過是小孩子間斗氣打架的小事,沒什么要緊。 他斷然拒絕:“不行!” 顧文遠知道他的性格,說不行看來是真的不行,也不奢望他能解釋,眼光瞄向齊舒。 “青州現在局勢很微妙,看似平靜,說不定那一刻就會整個爆炸起來。我們在青州的利益跟許、周兩派都沒有根本的沖突,無論誰上位都無關緊要。所以,目前最好的策略是坐山觀虎斗……”齊舒就算是一本正經的分析局勢時,也讓人忍不住想到別的地方去,這也是她能成為青州最著名交際花的魔力所在。 穆澤臣道:“溫懷明不過是個小人物,動一動不要緊。但他目前很得許復延器重,一旦給許復延造成我們跟周遠庭結盟的誤會,對明華有害無利。” 這個答案讓顧文遠的臉色變得十分陰郁,穆澤臣也不說話,他對顧文遠的了解遠在顧時同之上。在顧時同和許多外人眼里,顧文遠禮數周到,待人和善,身上沒有一點紈绔子弟的壞毛病,是一個乖巧的好兒子,聰明的好學生,仗義的好朋友,但真正的顧文遠呢?想起從初中開始幫他擦的那些屁股,穆澤臣就有些頭疼。 顧文遠突然轉移了話題,問道:“知道青化廠有個叫紀政的副廠長出了什么事?” “紀政?”穆澤臣看了齊舒一眼,見她搖了搖頭,知道不是什么大事,說:“等十分鐘。” 齊舒走到一邊打了幾個電話,等了幾分鐘便陸續回了過來。 “嗯,知道了,謝謝林局……” “真是麻煩曹主任了,好,明天富豪酒店,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齊舒說:“問清楚了,是元大柱在整人,目前關在南工分局。紀政被舉報利用權力收受供貨商的賄賂,以次充好,高價買進,并在主持青化廠生產期間吃拿卡要,謀取個人利益。總體數額不大,還不到五十萬,作為擁有數億資產的青化廠副廠長,簡直是清廉之極。但這個人沒有根基,能上位全靠以前的老廠長賞識,這下被元大柱往死里一整,前途就不用提了,說不定還有十幾年牢獄之災,呵呵。” 齊舒捂嘴笑時,套裝下的身子隨之輕微的搖晃,從眉眼到腰身,真是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浪,不過只看一個人的身家性命由她輕描淡寫的隨口道來,就明白這女人怎樣的心狠無情。顧文遠血氣方剛,雖然知道這個女人絕對沾不得身,卻也忍不住心頭一跳。倒是穆澤臣見慣她這副樣子,眉頭微皺說:“五十萬不過是小數目,元大柱現在滿腦袋都是虱子,還有心情來搞這些小動作?笨蛋一個!” 顧文遠卻突然想起天臺上那一幕,紀蘇那美麗動人的容顏,溫諒那可惡可恨的笑容,許瑤蔑視厭惡的眼神,在腦海中浮光掠影般飛過,然后定格在那件泥濘不堪的黑色風衣上。他再壓抑不住心頭的那股怒火,身子前傾,盯著穆澤臣道:“穆叔,幫我做件事!” 穆澤臣心里苦笑,還真當我是傻子玩呢?先提一個必然會被拒絕的要求,然后再提出真正的目的讓我只能答應,小小年紀,就知道玩弄這些心機,真是孺子可教! 不過這都不算什么,他微微一笑:“你說!” 帝苑花園。 左雨溪掛了電話,對溫諒點點頭,說:“不錯,紀政是被元大柱整了進去,你的看法很有道理,說不定他真知道了元大柱什么把柄……” 溫諒方才將紀政案的前因后果給左雨溪解釋清楚,當然,但凡牽扯到前世里的東西,他都以自己的推測代替。幸好此時左雨溪對他已經十分信賴,盤算后覺得可行,立即幾個電話打了出去,在青州雖然做什么事沒有以前方便,但打聽點消息還是可以辦到的。 溫諒琢磨一下,問道:“現在青州的公安系統,還有誰比較可信?” 左雨溪從茶幾下摸出紙筆,隨手寫了幾個名字,指著第一個說:“市局局長趙新川以前是我爸的人,此人精明能干,做人做事很有手段。不過他年紀已經大了,沒什么雄心,只求在這個位置干到退休。所以自許復延來了以后,一直在搖擺觀望中,十足的老滑頭一個。我要他幫點小忙無所謂,可真要出死力拼命,這個人靠不住!” 溫諒點點頭,在趙字上劃去一條線。 “市局常務副局長林震,此人是去年才從省里下來掛職,背景很深,據說跟顧時同有些交情,我父親在的時候交待過不要招惹他。” 再劃去一個。 “鄭云中…………” 劃去。 “郭文智……” 劃去。 “劉天來,排名第五的副局長,是從基層民警摸爬滾打上來的干部,多次立功受獎,是江東省公安系統的名人,在青州中下層有很大的影響力。父親很賞識他,一步步把他提到副局長的位置,不然以他的火爆脾氣早被扒了一身皮,被仇人整死了。這個人年紀還輕,我現在應該還可以調的動。” 只聽左雨溪這段話,就知道左美女可不是單單靠臉吃飯的花瓶。能在錯綜復雜的關系網中敏銳的分辨出利弊人心,而同樣是左敬的人,一個年紀大了沒有上進心,就明白此人很可能反水,另一個仕途之心正盛,便可以因勢利導,收而用之,這份計算豈是懵懂無知的女人所能清楚的? 溫諒拿起筆,在劉字上重重點了一下,心里突然充滿了期待:會是怎樣一個父親,才能教出博彩小教父劉致和那樣nb的人才呢? 第四十章 無情嘆 第四十章 無情嘆 夜黑如墨。 南工分局二樓一間臨時審訊室,剛從羈押地點被帶過來的紀政忍受不了屋內的強光,抬手遮了下眼睛。這是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一張棱角分明的國字臉,算不上英俊,走路時腰身挺直,腳步沉穩厚重,他的額頭很高很寬,眼睛不大,看人時總是微微一聚,在眉間擰成一個小小的川字。 齊舒在男人堆里打滾縱橫十余年,眼光毒辣幾乎可以直指人心,可見到這個人,依然很容易從心底升上一種好感。 這個人,很奇怪! 看清房間里坐著的兩個人后,紀政沒有吃驚,也沒有多問,只是微笑著說:“來根煙好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如同鐵器在堅硬的地面上劃過,在寂靜的房間里頗為刺耳。 穆澤臣點點頭,齊舒走過去遞了一根煙,隨手打著火機。紀政就著齊舒秀氣的小手點著了煙,猛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贊道:“還是黃金至尊夠勁,多謝了。”眼角的余光連看都沒看身邊的曼妙佳人一下,似乎黑裙下兩條玉石般晶瑩的長腿是擺設一般。 不能再讓紀政控制房間里的氛圍和談話的節奏了!齊舒嬌聲說:“紀廠長,看你還是一副悠閑的樣子,我也放了心,希望你過幾日轉到第一監獄里,也能有這樣的好心情。” 紀政笑著說:“我還沒認罪,檢方要是真有證據,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把我羈押在分局這里了。” “是嗎?”齊舒一臉玩味的表情,“你進來一個星期,想必到現在還不清楚,究竟身上背了多大的案子吧?” 穆澤臣揮揮手,齊舒心領神會的從桌上拿了一疊材料交給紀政,紀政只是隨手翻看了幾頁,從進門以來一直鎮定自若的國字臉看不到任何變化。要不是齊舒一直注視著他的眼睛,還真不容易察覺到那一剎那的劇烈收縮。 好一會,紀政終于放下紙,主動問出了這句話:“這位是誰?” 從進屋開始,紀政一眼就看出這兩人并不是檢察院和公安局的人,所以他不急不躁,連對方是誰都不問,力求在接下來的談話里掌握主動權。不想人家根本沒興趣跟你兜圈子,直接把東西扔出來,只一下,就逼得他開始低頭。 公檢法那一套,齊舒很熟悉,紀政抓進來一周,沒有人通風報信,被檢方先恐嚇后誘供,肯定現在還不知道內幕,心中忐忑患得患失那是必然,在如此情況下還能強作鎮定,讓閱人無數的齊舒也起了幾分興趣。 “穆澤臣。”齊舒嬌媚綿軟的聲音讓紀政拿煙的手輕輕一顫,本來是極微小的動作,不料長長的煙灰頓時落了一身。他也不去擦拭,笑著重復了一句:“明華穆澤臣?” 穆澤臣微笑著沒有回答,齊舒伸手在紀政的褲子上彈了幾下,拂去煙灰,嬌笑道:“當然是明華啊,青州有幾個穆澤臣?” 煙灰落在大腿根部,齊舒柔若無骨的纖手恰到好處的從邊上滑過,似有意若無心,那種清純中帶點浪蕩的感覺,最能讓男人迷醉。被材料震散了心神的紀政卻硬是扛過這一下挑逗,心頭猛的一跳,卻鎮定自若的說:“有勞了……”他在剛才的以勢壓人中失了先手,此刻自然要不動聲色的扳回一城。 齊舒發出一陣清澈的笑聲,搖曳著腰身拿著材料回去坐下,雙腿交疊的姿勢,很讓人有扒開來一探裙底的沖動。穆澤臣見她這樣還沒攻破紀政的心理防線,心中卻是一笑,這個男人倒也沉的住氣。 “紀廠長,你是文化人,知道五十余萬的金額,僅按貪污受賄罪要判多少年嗎?” 紀政靜靜的說:“這都是誣陷……” 齊舒搖著手里的材料,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柔聲道:“紀廠長,你是聰明人,我也不怕跟你說的明白。別跟我說誣陷不誣陷的胡話,光就目前掌握的情況看,證據鏈已經基本完善,就算拿不到你的口供,檢方照樣可以提起公訴。你也是在青州混了多年的人物,有句話總聽過吧‘大老爺是青州的君王’,有人鐵了心要整你,就憑你一句誣陷,能起什么用?” 紀政沉吟一下,說:“元大柱?就憑他也能請的動穆總?” 齊舒拍拍手,里面套間的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出來,圓頭大耳,腦滿腸肥,正是青化廠現任廠長元大柱。 深知穆澤臣能量的紀政,對在這里見到元大柱并不感到驚訝,國字臉上浮現親切的笑容,道:“元廠長,一周不見,您還是紅光滿面,是不是有什么好處關照兄弟啊?” 元大柱見他已經是這樣的局面,還是這副欠揍的樣子,陰森的說:“看來還是蠻大的火氣嘛,穆總,要不咱們過幾天再來?” 齊舒站起來,拉著元大柱坐下,嬌笑道:“元廠長消消氣,紀廠長你先別沖動。誰是誰非,一會就能見分曉。” 元大柱冷笑道:“紀廠長,半個月前在食客來三樓包間請客吃飯的人是你吧?那次你跟曉波商量了什么事,別以為我不知道!告訴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吉人自有天相,要不是何曉波偷偷找我揭發,我還真沒想到,你平日里點頭哈腰一副孫子樣,背后卻往死里下黑手,真是有一套啊,啊?” 聽到何曉波這個名字,饒是紀政從進門到現在如何言笑如常,也被這一下打擊的臉上發木。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十幾年的好兄弟,同樣在青化廠備受排擠的何曉波,竟然會出賣他? 但他還是云淡風輕的說:“哦,原來是他,庶子不足與謀,倒是讓元廠長見笑了。” 聽到這話,元大柱氣的幾乎吐血,指著他狠狠的說:“好,好,好骨氣!”他話風一轉,先對穆澤臣笑了笑,轉過頭時臉上的肥肉已經擠在一起,讓人說不出的惡心:“穆總也在,我也不怕給你說句明白話,哪怕你一毛錢沒拿,這次老子也能讓你蹲死二十年!” 元大柱在青化廠號稱美酒喝光,美食吃過,美女上光,人送雅號元三光,在私下廣為流傳,如紀政這等高層方能深知此人那見不得光的第四光:不從者鏟光! 二十年!連過場都沒走的情況下元大柱如此信誓旦旦,便可知現在這恨透了紀政的三光廠長有如何手段,平時又是如何酷烈才在青化廠一手遮天! 正在氣氛劍拔弩張時,穆澤臣擺擺手打斷元大柱的話,齊舒走過來拉住元胖子的胳臂嬌聲道:“元廠長咱們去里面,讓我給您沏壺茶,嘗嘗小妹的手藝。” 元大柱知道這個女人別看嫵媚入骨,自己是想也別想碰上一碰,但能近距離說說話調笑幾句也是好的,連忙說:“好,好,齊小姐茶藝精湛,全青州誰不知道,老元今個有口福了。” 看著兩人關上門,穆澤臣站起來走到紀政面前,低頭俯視著他。 到剛剛為止,他都懶得和紀政說話,一切交給齊舒做主。要不是顧文遠非要讓那個女孩親口說出跟他,有多少簡單的法子解決問題?現在齊舒跟元胖子一白臉一黑臉,卻仍然不能讓紀政低頭,還得要自己來跟這樣的小人物磨嘴皮子,真是浪費時間! 別說有幾分養氣功夫,在顧時同身邊呆了十余年,見過了多少英雄豪杰?像紀政這樣自以為不凡的市井人物,永遠都是權勢的傀儡,上不了臺面! “紀廠長,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我掉頭就走,你跟元大柱的恩怨,你們自己解決。相信我,除了我現在青州沒有任何人能夠幫你,元大柱恨透了你,這二十年的苦窯是蹲定了。我穆澤臣說話算話,說二十年絕對就是二十年。而另一條路,就是由我擔保,你跟元廠長冰釋前嫌,大家各退一步。然后我撈你出來,但青化廠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紀廠長,你選那一條?” 紀政知道與虎謀皮不會有什么好果子,但此時此刻他也實在想不到穆澤臣會看上自己什么?苦笑道:“我還有得選嗎?穆總不妨先開出條件聽聽看……” 穆澤臣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兩步后放緩了語氣:“提出條件之前,我不妨幫你想一下拒絕的后果。你名譽掃地自不用提,前途什么的更是不要再想。我聽說你有個很漂亮的妻子,不知她是能等你二十年呢,還是在心灰意冷下投入別人的懷抱?尤其是你漂亮可愛的女兒,也不知能不能忍受被朋友看不起,被社會歧視的生活?還有那個出賣你的何曉波,難道你就看著他在外面逍遙快活?” 不得不說,穆澤臣的蠱惑力一點不比齊舒來的差,紀政沉默良久,開口說道:“你說,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有決斷,有心計,如同一條毒蛇吐信,時刻環伺在旁,這種冷不防插人一刀卻仿佛無事,身陷囹圄四面楚歌卻鎮定自若的人物連穆澤臣也略微有點不自在。心里一瞬間就拿定主意,就算要撈此人出來,也不能給他任何一飛沖天的機會。 穆澤臣表情絲毫不變,笑道:“其實是好事……” 第四十一章 破局 第四十一章 破局 走出分局,看著元大柱先上車離去,齊舒突然彎腰呵呵笑了起來,穆澤臣微笑道:“元胖子怎么你了,這么開心?” “沒什么,不過要是有機會,我要砍了他一雙手!”齊舒笑意盈盈,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你別亂來,這人現在動不得。”穆澤臣眉頭一皺,鄭重的警告齊舒,他可知道這個貌美如花的女人是什么都做的出來的。 “好啦,知道了老板。”齊舒嬌嗔著拉住他的肩膀,酥軟的胸口在胳臂上微微一蹭,如同觸電的感覺瞬間從心底劃過。穆澤臣不著痕跡的抽出胳臂,淡淡的說:“林局的車來了。” 一輛桑塔納在兩人前停下,一個三十左右、長相英俊的男子從車上下來,穆澤臣滿面笑容的迎了上去,說:“真是麻煩林局了,這么晚還勞您費心。” 被稱為林局的年輕人矜持的笑了一笑,“些許小事,穆總言重了。我有點別的事過來晚了,局里沒難為你們吧?” “沒有沒有,連局長親自安排的,沒有外人在,絕不會有麻煩。” 很難想象,剛才跋扈不可一世的穆澤臣竟然會對這個人這樣畢恭畢敬,但在場的三人卻都覺得理所應該。年輕人點點頭,眼睛看向齊舒,不由的一亮,夜色下的齊舒如同從夢幻中走出的血精靈,清純的臉龐,惹火的腰身,如冰勝雪的肌膚,一舉手一投足無不引起男人強烈的沖動。 “齊小姐,今晚你不會再拒絕我的邀請了吧?自來青州就聽說齊小姐芳名,卻一直沒有機會親近,莫非我林震就如此不堪,入不了你的法眼?” 原來這個年輕人,就是左雨溪被左敬警告,不要招惹的那個副局長。 齊舒哎呦一聲,款步走到林震身旁,一手輕按住車頂,一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姿態嫵媚又不讓人覺得輕佻:“林局長可別笑話我了,您貴人事忙,我哪里敢隨便打擾啊?不過今晚可真不巧了,等下還要跟穆總去關山見大老板,您知道,我們做秘書的時間可不屬于自己……” 她既然搬出了顧時同,林震也不好說什么,很有風度的笑了笑:“那就等齊小姐從關山回來,咱們再約吧。穆總,那我先告辭了。” 穆澤臣點頭說好,齊舒順手拉開了車門,纖手擋在車沿前,林震笑著致謝,彎腰上車。目送著桑塔納遠去,一輛尼桑suv從公安局側門開了過來,今晚畢竟是來辦私事,奔馳太顯眼,換了這樣的低檔車不引人耳目。 上了車,穆澤臣搖頭道:“你呀……拒絕也就算了,不用直接走到車邊逼著人家離開吧?做的太明顯了,不好!林震終究是要回省里去的,不要太得罪了。” 齊舒冷笑一聲:“他當我是妓女,我就讓他知道,就算是個妓女也沒那么容易沾身。” 車里沉默了好一會,穆澤臣長嘆道:“要不我跟顧總說,你其實不用這樣委屈自己……” 齊舒轉過頭去,片刻后又恢復到千嬌百媚的樣子,嘻笑道:“不說這個了!對了,紀政這個人,我突然有些興趣了。” 雖然齊舒躲了過去,穆澤臣還是從車窗的影像中看到那一瞬間在她眼眶閃爍的淚花,他有意順著她,道:“紀政現在不過是個小人物,但此人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優點,就是夠狠,能對自己這么狠的人,對別人就不用說了。要是有機會乘云附霧,真不好說能走到哪一步。不過沒關系,既然咱們插了一腳,他這輩子也只能這樣了。” “可文遠那邊……” 穆澤臣不屑的哂笑道:“文遠不過是想出口氣,一個小女孩而已,玩厭了自然就甩了,沒什么要緊。” “不過元大柱也夠心狠手辣的啊,紀政跟何曉波串謀,想舉報他挪用工資款拿去做生意。這才多大點事,就要將人家整的家破人亡?這個人瘋狗一般,我看咱們還是別跟他走的太近。” 穆澤臣搖搖頭,說:“元胖子屁股臟的擦不凈了,他不是真的怕這點事,怕的是一旦被查會有其他爛賬翻出來。他能這么痛快接受咱們調停,也是想多攀附一條線自保而已。青州風雨欲來,不知多少人朝不保夕,正四處尋找安身之地呢……” 齊舒發出清脆的笑聲,似乎頗期望看到元大柱狼狽的那一天。她回頭望了一眼公安局的方向,喃喃道:“不知那個狠人,現在是在哭,還是在笑呢?” 在紀政這個狠人做出艱難抉擇的同一時刻,教育小區左雨溪的另一個住所內,迎來了今晚上最重要的客人——劉天來。 劉天來三十六七歲,臉色黑里透紅,是那種陽光下暴嗮留下的痕跡,雙手關節粗大,單手張開幾乎能蓋住溫諒整個臉龐,進門來時連鞋子也沒換就沖了進來,開口就是一句:“左局長,俺老劉來了!”聲音轟如鳴鐘,在小小的客廳里似乎能聽到有回音在激蕩。 這句話把開門的溫諒雷的目瞪口呆,看著地板上那兩個大大的黑腳印默然不語。劉天來這才想起沒有換鞋,連忙退后幾步,地板上又加了一排黑印,臉上滿是尷尬的表情,站在門口進退不得。 左雨溪還沒說話,溫諒往里面走了幾步,微笑道:“劉叔叔進來吧,沒事,鞋子不用換了。” 雖然溫諒只是一個少年,但從他能代替主人說話,就知道跟左雨溪的關系不一般,劉天來不敢托大,順著臺階就下來了:“要脫的,鞋子還是要脫的。”將鞋子規矩的放好,走過來站在一旁,道:“左局長,我接到電話就過來了,聽你的沒開警車,打的費了點時間。” 在家里見劉天來,是溫諒的主意,這樣一來好安靜說話,二來可以讓劉天來覺得咱不見外,畢竟人走茶涼,跟這些左敬曾經的下屬打交道,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左雨溪站了起來,她跟劉天來以前沒少打交道,知道他的性子如此,也不生氣,臉上掛著一慣的清冷,說:“劉局長坐吧,這么晚還麻煩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無獨有偶,同樣的話,同樣的時間,在另一個地方,另一群人中,也有人這樣說過。 “沒關系,沒關系,以前也經常這樣,老書記一個電話我連夜就到,從來沒含糊過。”劉天來一屁股坐到對面,把沙發壓下去一個深深的凹陷。 溫諒在左雨溪身邊坐下,看著對面的劉天來,心中感慨萬千,想想劉致和那個小人精,父親怎么可能是個蠢材?只聽這一句話,連削帶打,攀關系表忠心,是粗人能做的到的?不過這個樣子的劉天來,還真是沒法跟博彩小教父劉致和聯系到一起,兩父子都是這么的出人意料。 左雨溪懶的繞圈子,直接將紀政的案子跟他講了一下,末了說:“我要撈這個人出來,你想辦法吧。” 劉天來抓了抓腦袋,有點為難的說:“左局長,你也知道,我在局里排名靠后,要是普通案子自然沒什么說的。這個事要是有元大柱插手,局里和檢察院的阻力可能會很大……” 左雨溪眉毛一跳,眼神在瞬間變的有些冰冷,溫諒輕輕碰她了一下,笑道:“劉局長,這事其實也好操作。您聽聽看我說的成不成?一個副處呆在分局也不合適,咱們可以先把他弄到市局經偵大隊去,經偵歸您管是吧?再查一下具體的定罪金額,有您在呢,跟紀政串下口拱,把能扣的扣掉,能糊弄的糊弄過去,說不清楚的先掛起來。收受賄賂這些事都是暗箱操作,只要沒發現大額現金,想蓋死了很難。這樣扒扒減減下來,做實的應該不多,到時隨便讓紀委來個人,弄過去紀律審查一下,給個黨內處分事情就結了。” 劉天來吃驚的看著溫諒,半響說不出話來,雖然這樣操作漏洞不少,但都是一些細節上的問題,就這個思路而言可行性極大。不過從一個半大孩子口中聽到這些,還是讓他有些失神。致和那小子夠聰明了,可跟這少年一比,還是差的遠啊。 “這樣也不是不行,不過趙局長和檢察院那邊……” 左雨溪也是第一次聽到溫諒的方案,有些好奇的瞄了他一眼,點點頭說:“可行就好,趙新川和檢察院那邊等下我會讓父親打電話,你不用擔心。紀委監察一室的姜薇主任是我朋友,到時候可以讓她出面。劉局長,我父親前幾天還念叨你們這些老部下,說去了靈陽這么久也不跟他聯系……” 一聽這話還有什么好說的?劉天來笑的眼睛都合不住了,連忙站起身拍胸口打保票:“等一會回去,我立刻就給老書記打電話。放心吧,保管這事辦的妥妥當當,滴水不漏。” “那倒不急,這樣吧,劉局長今晚你先把人弄到你能做主的地方,明天晚上安排他跟我們見一面。你不要跟他接觸,什么也別說,能讓他疑神疑鬼更好,一切等見面后再做決定。” 溫諒想要的是紀政全心的合作,那就不能在談判結束前暴露太多的底牌。 送了劉天來出去,溫諒沒去沙發對面,還像剛才那樣在左雨溪旁邊坐下,正想說話,突然被左雨溪撲過來揪住了耳朵。 “好呀,你還有不懂的么?剛才那些話怎么沒跟我提過?哼哼,我現在覺得跟你合作太不保險,說不定那天就被你偷偷賣了去。” “我怎么舍得?哎呀!”溫諒訕笑著求饒,不料這句話勾的左雨溪手上猛一用力。 溫諒慘叫著往后一倒,正好躺在她的腿上,沁人的幽香環繞鼻端,結實緊繃的牛仔褲將大腿勾勒的渾圓筆直,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驚人的彈力觸感。左雨溪臉側微紅,心中大羞,溫諒口中吐出的熱氣似乎能將腿部的肌膚融化一般,讓人火急火燎的煩躁。但此時此刻又不好立刻將他推開,那樣做太著痕跡,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樣。 嗯,他還是個小孩子……左雨溪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左手還揪著他的耳朵不放,低下頭想要再埋汰幾句,不料一眼看去,頓時呆了一呆。 溫諒腦袋枕在左雨溪的大腿上,兩只黑亮的眼睛清澈如波,微微一動,似乎有無數光芒在閃爍。他的臉很青澀,嘴邊還帶著點淡淡的茸毛,他的唇很薄,緊緊的抿住,會讓人覺得倔強和堅毅。溫諒不是面目很英俊的人,但他的笑容溫和,性格開朗,又總有種莫名的深邃和神秘,不可否認,這時候的他,很迷人。 一念至此,左雨溪偷偷地呸了一下自己,就要借口把他推開。溫諒似乎自語,又似乎在詢問:“我們會贏嗎?”他的眼睛看著左雨溪,但焦點卻不知聚集在哪里,左雨溪心頭一顫,正要說話,溫諒咧嘴一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伸手做了個ok的手勢:“別擔心,我們一定會贏!” “不錯,我們一定會贏!” 左雨溪輕舒玉臂抱住了溫諒的頭,一手撫上他的臉頰,柔聲細語,卻擲地有聲! 第四十二章 給你另一個選擇 第四十二章 給你另一個選擇 紀蘇服侍媽媽睡下后,一個人枯坐在客廳里發呆。昨天蘇芮回來后,許瑤也跟著離開,走的時候告訴她相信溫諒,一定有辦法幫忙解決的。許瑤說話的語氣十分肯定,似乎在她心目中,看上去平凡的少年無所不能。紀蘇被她堅定的眼神所感染,竟然也充滿信心的等待著溫諒締造奇跡。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了,一夜,一天…… 溫諒沒有任何消息傳來,紀蘇一次次的告訴自己,他會有辦法的,再等等,再等等,一定會有的!在這樣的自我催眠中,紀蘇堅持著度過了整整一個白天,夜幕來臨后,她終于絕望。 是的,縱然許瑤的父親是市委書記,可大人們怎么會為了一個小孩的話去救不認識的人?我知道,你們是安慰我的,我知道…… 紀蘇走上陽臺,看著漫天的星辰,從不信神的她第一次跪了下來。十月的地面冰冷刺骨,一身單薄衣衫的白衣少女雙眸緊閉,雙手合什豎在胸前,長長的睫毛隨著微風顫抖,清秀的臉龐流下兩行晶瑩剔透的淚水,剎那間映出了整個星空的倒影。 九霄之上,可有神明遙望世間,知眾生皆苦? 溫諒推門下車,仰頭正好看到二樓陽臺上的這一幕,十六歲的少年雙手垂在腿側,如同一個雕塑般站在車旁一動不動。紀蘇睜開眼,一下就看到樓下車旁的溫諒,似乎不能置信般揉了下眼睛,然后一躍而起,爬在欄桿上連腰身都探了出來,揮舞著手臂喊道:“等我!” 一轉身,消失在陽臺上。 駕駛位上的左雨溪忍不住嘆道:“看著這樣的女孩,才發覺我們似乎都卑鄙了些……” 溫諒面無表情的說:“我卑鄙,我自豪!” 左雨溪撲哧一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晚上剛過十一點,市局經偵大隊院內靜悄悄的沒有一聲響動,在靠近左側停車位的一間平房里,從沒有拉嚴的窗簾里透出微弱的燈光。紀政今天凌晨五點突然被轉移了羈押地點,有了穆澤臣的承諾,他自然以為這是要被釋放前的運作,倒也沉得住氣,在轉移過程中一聲不吭,讓劉天來省了不少事。南工分局局長連自忠接到趙新川的電話后也只能無奈放人,反正這些事有上頭扯皮,他也能跟元大柱有個交待。朋友幫忙是沒問題,但總不能讓我提著腦袋幫你吧?那不叫朋友,那叫坑我呢! 紀政在一個設施完善的單間里呆了一天,待遇比在南工好多了,有電視看,可以洗澡,除了不能對外聯系和走出房外,跟普通人沒什么兩樣。這更讓他堅信了昨夜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能這么盡心的幫忙,擁有這么恐怖的能量,除了穆澤臣,青州再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忙的人。 過程不重要,手段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從古到今,所有成功的人,莫不如是! 他別無選擇! 當又一次在夜里被帶來跟人會晤時,紀政已經隱隱有了預感。推開門印入眼簾的正是紀蘇那張帶淚的笑臉,紀政笑著張開雙臂將女兒抱入懷中,輕撫著她的頭發。如果不是有了昨夜,從今往后,那怕想跟女兒這樣擁抱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那顆在看到女兒的瞬間被融化的心又立刻變得的堅硬無比。 “蘇蘇,你怎么來了?” 紀蘇從家里出來后就直接上了車,一直到這里見到父親,心還在砰砰的亂跳,“我有個同學帶我進來的,爸爸,你放心吧,他說過會幫我們的!” 此時的紀蘇對溫諒深信不疑,能這么快就帶她見到父親,還有什么理由懷疑他的能力呢?卻不知道聽在紀政耳中,這番話又是另外一種意思。他沉吟良久,讓女兒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屈膝蹲在她身前,凝視著她的眼睛。 “紀蘇,爸爸這次的事情很嚴重……” 紀蘇聽完所有,雖然心里早已六神無主,但還是握住紀政的手勸慰道:“沒事的爸爸,我那個同學答應過可以幫你,他一定有辦法的!” 紀政苦笑,他當然有辦法,不過要的代價幾乎大到你我無法承受。不過到了這一步,紀政終于下定決心,說:“你那同學自然是有辦法的,明華集團財大勢大,在青州幾乎沒有他們做不了的事情,爸爸這點小事在他們眼里不值一提。昨天穆澤臣來見我,說了你那同學的條件,爸爸要想沒事,除非……除非……” 紀蘇驚的站了起來:“明華集團?這跟我同學有什么關系?” 紀政苦笑道:“你那同學顧文遠,就是明華集團的大少爺。他要你做他女朋友,然后才能救爸爸出去。我……我答應他了!” “什么?”紀蘇震呆當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麗的大眼睛瞬間圓睜,看著蹲在地上的紀政,“爸,你說什么?” 紀政緩慢的起身,如同在背上壓了千斤重擔,短短幾秒的時間卻如同過來幾千年般漫長。他轉過身背對著女兒,平靜的說:“顧文遠答應幫我脫罪,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說服你做他的女朋友。蘇蘇,顧文遠家世好,人也不錯,應該是你的良配,雖然說現在你們年紀小,但先培養一下感情,考上大學后再談也無妨……”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紀蘇僅存的最后一絲幻想終于破滅,她絕沒想到一向敬重、慈愛、正直的父親會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怎么能說出這樣厚顏無恥的話來?世間有出賣女兒換取自由的父親嗎?也許有,也許沒有,可無論如何,絕不應該是眼前這個人! 聽過從天堂墜入地獄時那來自靈魂的吶喊嗎? 那是心碎的聲音! 紀蘇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手指著紀政的背影,全身都在劇烈的顫抖,淚水早已不覺間順頰而下,她的聲音如同從肺腑深處冒出來一般,沙啞,沉重,還有種心喪若死的悲哀:“女朋友,呵,女朋友?你知道我去求他時,他要什么嗎?他要我做他的女人,女人,知道嗎?” 世間有比這更殘忍的事嗎? 一直呆在隔壁的溫諒趕了過來,一腳踢開房間的門,徑自走到已經泣不成聲的紀蘇面前,看也不看紀政一眼,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去。跟左雨溪擦肩而過時,左雨溪一把拉住他,低聲說:“冷靜些,大事要緊!” 溫諒臉色鐵青,好一會才說:“你先跟他談一談,我去安頓好紀蘇。”左雨溪諒解的點點頭,指指已經整個人呆掉的紀蘇,無聲的說:好好照顧她。 看著溫諒拉著如同木偶般的紀蘇上了不遠處的二樓,左雨溪才收回目光,隨手關上了門。她注視紀政好一會,似乎想要認真看一下這個人,說:“紀廠長,我是左雨溪!” 紀政知道自己擺了個烏龍,此同學非彼同學,但此人臉皮之厚,讓左雨溪嘆為觀止,被人撞見了如此丑事,竟然還能面不改色,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說:“原來是左局長,不知你又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我來,是想救紀廠長于危難之中。” 紀政哈哈大笑:“好說,那你呢,又想從我這里拿走什么?” “不,我非但不拿,”左雨溪眼中滿是嘲諷,“相反,我要送紀廠長一個大前程,一場大富貴!” 溫諒扶著紀蘇靠床坐下,看著她渾渾噩噩的樣子,知道什么勸解都是蒼白無力,用拇指、食指、中指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他內家拳小有所成,微一用力就可透過手上的穴道,暫緩心肝郁結之狀。 “哭吧,哭一場就會發現沒什么,任何事都能扛的過去。顧文遠雖然長的丑點,個子矮點,為人猥瑣點,脾氣暴躁點,不招人待見點,也沒什么大的毛病,你要真看不上他,那看看我成不?雖然不算多么的英俊瀟灑,但好歹眉清目秀……”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番顛倒黑白太過無恥,紀蘇先是想笑,結果哇的一聲大哭出來,轉過身雙手不停的捶打著溫諒的胸口:“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們,都是你們……” 溫諒被打的幾乎喘不過來氣,還只能強自忍住,抽個拳頭沒落下的間隙跟紀蘇互動:“對對,都怪我,都怪我們……哭吧,哭一場什么都過去了……” 紀蘇一場大哭之后,終于有點安靜下來,背靠著墻坐在床上。溫諒在門后找到一個暖水瓶,往洗臉盆里倒了點,然后探進一個手指試了下溫度,條件反射般猛的跳了起來,手指捏住耳垂呲牙咧嘴的做怪狀。紀蘇淚眼朦朧中看著溫諒忙碌的身影,天臺上是他踹開門沖出來挽救了自己,也是他在家中給了自己堅持下去的信心,還是他,在自己最絕望無助、虔誠祈求神明的時刻,突然出現在樓下,還記得那一瞬間連心跳都停止的感覺嗎?這一生再也無法忘懷那個身材頎長的少年依車而立的身影,高大,安全,充滿希望,那一刻,他是拯救我的天使! 是他帶給了自己今夜最大的驚喜,也是他,在自己被父親殘忍的送入地獄時再一次破門而入,這些不同的身影在不同的時空交錯間,或嬉笑,或莊重,或溫和,或粗暴,最終重合在這個端著臉盆,跑來跑去的傻乎乎少年身上。 看著溫諒的背影,不知怎的卻想起了父親,七歲那年冬天,外面下著大雪,半夜三點自己卻發起了高燒,那時家還在郊外,爸爸連棉衣都沒來得及穿,背著自己跑了十幾里路才趕到了醫院,醫生說要是晚送來一會,燒成腦炎就不好辦了。過了這么多年,紀蘇仍然清楚的記得那一夜,爸爸脖子上流了很多很多的汗水,一邊跑著還一邊說著蘇蘇不怕,蘇蘇好乖…… 說出那樣的話,他也很痛苦吧?做出那樣的抉擇,他也很難過吧?想著想著,方才那種天崩地陷的感覺似乎在溫諒走動的身影中慢慢逝去。 他說的對,哭一哭,什么都會過去的! 溫諒終于將熱水搞成溫水,端著臉盆平舉到紀蘇身前,柔聲說:“洗一下臉吧,小花貓很不好看。”這話說了兩遍,見紀蘇還是呆呆的看著自己,微嘆口氣轉身要把盆子放下。 紀蘇這幾天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嘗遍,情緒起伏極大,又被溫諒如此細心的呵護,再忍不住心中突然涌起的那股沖動,在溫諒轉身的瞬間突然抱住了他,臉輕輕的貼上了他的背。 嗯,好像父親的感覺…… 溫諒身子忽的一僵,洗臉盆砰的一聲掉落地上,清澈明凈的水花漫過溫諒的腳底,如同在這青澀的季節灑了一地的似水流年。 良久良久,紀蘇呀的一聲推開溫諒,俏臉通紅,死死的轉過頭再不肯看過來一眼。溫諒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對紀蘇有任何不軌之心,可剛才那樣的情景,她想尋到的一點可以觸摸到的依靠,無論怎樣,也無法拒絕這個可憐的小女孩。房間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曖昧起來,溫諒還是保持被她抱住時的姿勢,好一會才仍然背對著她,低聲道:“不用擔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來搞定,睡一覺什么也別想,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敲門聲響起,溫諒接過劉天來遞來的水杯,回來哄著紀蘇喝下,不一會紀蘇就昏昏睡去。公安系統配這種含有安眠藥的蒙汗水,用量絕對精準,既能讓人陷入深度睡眠又不會影響健康。溫諒在紀蘇身邊默坐半響,良久長嘆一聲,幫她蓋了蓋被角,掉頭離開。 此時左雨溪跟紀政的談判也陷入僵局,紀政笑道:“左局長,我說句得罪你的話,就目前青州而言,不提顧時同,無論許復延也好,周遠庭也好,都比您左局長說話有份量。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話,可你要明白,這里是青州,不是靈陽!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選?” 左雨溪啞口無言,溫諒正好推門進來,朗聲說:“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選擇自己!” 第四十三章 卑鄙者的交鋒 第四十三章 卑鄙者的交鋒 “是你?”紀政對這個一言不發沖進來拉走女兒的男孩印象深刻,他踹門而入時壓抑的怒火,護著紀蘇離開時堅實的背影,讓紀政在那一瞬間,有種從此失去女兒的錯覺。 他了解紀蘇,從小到大,紀蘇乖巧懂事,聰慧伶俐,性格溫和又開朗大度,只要稍后用心溝通,讓她知道自己有萬不得已的苦衷,就會慢慢得到她的原諒,甚至讓她答應顧文遠的要求也不是什么難事。出去以后縱然恢復不到以前的關系,但總比形同陌路好的多了。 可沒等有機會解釋,紀蘇就被眼前這個少年帶走,看著女兒如同找到依靠般緊緊依偎在他身旁,紀政就有股莫名的惆悵,不知不覺中,那個給她擋風遮雨的男人已經變成了別人,而一直以來呵護她成長的自己卻做了一件最傷害她的事。 世間事總是這樣的充滿諷刺! 溫諒走到桌子后,在左雨溪旁邊坐下,盯著對面紀政那張正義凜然的國字臉,微笑道:“紀廠長,我想我們的來意,剛才左姐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有什么疑問,現在都可以問,我盡量給你滿意的答案!” 紀政沉默片刻,道:“左局長,我想咱們之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如果您所說的合作,連這種年紀的小孩子也能參與進來,我的選擇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先別急著下結論,”溫諒保持臉上的笑容不變,“紀廠長博才多學,豈不知從古到今,有多少少年做了多少大事?做生意講究貨比三家,既然要賣,不如賣一個好價錢!” 左雨溪從桌子下探過手去,在溫諒的大腿上推了一下。兩人認識雖然不久,但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一直以來給左雨溪的印象是遇事不驚,逢危不亂,精通世故人心,真的很少見到他出言如此不遜。左雨溪怕他被紀蘇的事情沖昏了頭腦,一怒下說出這樣不客氣的話,不僅于事無補,一旦紀政惱羞成怒,反而壞事。 溫諒面不改色的抓住她的小手,在手心劃了個“=”,也不放開,就這樣反手握住按在大腿上面,等著紀政的回答。左雨溪用力抽了幾下沒有掙脫,怕被紀政發現,只好任由溫諒這般放肆,青絲遮掩下的耳后,卻悄悄的升起了一抹羞紅。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紀廠長,莫非你認為我半夜三更費這么大的心力,是為了來給你說幾句閑話?”左雨溪絕美的面容上帶著清冷,誰能想到,就在人前在桌下,她那雙柔軟光滑的小手被一個男孩壓在自己的大腿上任意揉搓? “你說的不錯,王冕、甘羅、王勃、李賀、晏殊,無不少年得意,成一時之選,方才的話是我失言。”紀政被一個小孩子這樣當面指著鼻子大罵,非但不怒,卻因為左雨溪無比堅定的語氣,似乎對溫諒有了幾分興趣,“既然是做買賣,就得看大家的誠意。我開誠布公的說,穆澤臣昨夜已經談好了價碼,不僅我無罪開釋保留公職,青化廠倒了后還能跳到工委去做個調研員,過度個一兩年,就可以去計委或其他單位做一個實權副職,而我唯一要付出的代價你們已經知道了,無論怎么看,這筆買賣都十分劃算,我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你們呢,卻不知你們又能給出什么樣的條件來說服我?” 聽了紀政的報價,左雨溪微皺下眉,穆澤臣在這個時候插手進來,無疑給溫諒的整個謀劃增加了許多變數。青州如今許、周勢均力敵,雙方以青化廠為切入點,在各個領域、各個層面展開了全面的爭斗,以顧時同的能量,無論他加入到哪方都會對另一方形成壓倒性的優勢。那種局面,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而顧時同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在局勢明朗之前,整個人呆在關山不見蹤跡,也嚴令穆澤臣注意分寸,兩邊都不支持但也絕不得罪,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將這一陣應付過去,這也是齊舒被留在青州坐鎮的主要原因。 能做到這一點,并不是說顧時同的勢力已經大到可以在青州騎墻卻不怕凍死的地步,主要是明華集團如今的主要業務集中在關山,青州這邊雖然重要,但已經同困在局中的那些可憐人不同,它跳出去了。無論誰真正控制了青州的局勢,都不會腦袋短路去找顧時同算之前的舊賬,要知道這是什么年代,官員們要想出政績,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腰纏十萬貫,想去哪就去哪的財神爺!真要逼急了他,全國各地想引進投資的地方多了去了,到那時人家一邊收稅數鈔票,還得捎帶著罵青州這邊的官員們s.b。 但此時穆澤臣突然出現,不能不讓左雨溪心生警惕,官場無小事,尤其這種敏感時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一連串不可預測的嚴重后果。如果這是某種信號,代表著顧時同終于放棄中立跟周遠庭聯手,那左雨溪要做的,就是立刻放棄報仇的念頭,拋開青州的一切去靈陽投奔左敬,等以后再慢慢尋找機會報仇。 可眼看溫諒一步步營造的大好局面就要成功,報仇雪恨指日可待,無論如何也不能功虧一簣! 左雨溪眼中閃過狠色,正要張口開出更大的價碼,溫諒突然大笑道:“不錯不錯,穆澤臣果然有眼光,把我想說的話搶先說了。這樣吧,我的價錢呢跟他差不多,就是先做一個大廠的廠長,三年后到計委當一名副主任,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看著溫諒一副認真的樣子,紀政既覺得詭異又想仰天大笑,是這個時代已經變了,還是自己對這個世間的認知出現了錯誤?什么時候,連一個半大孩子都能像一方諸侯那樣指點江山,用仿佛恩賞的語氣在地圖上隨手畫一個圈:喏,這片地給你了…… 左雨溪也感到吃驚,按這樣的條件怎么可能打動已經決心投靠顧家的紀政?就算自己來選,等同條件下,也會優先選擇看上去家大業大的顧時同!這就是信息不對稱造成的誤判,左雨溪猜不到紀政的底牌,猜不透穆澤臣的用意,她根本不信這一切都是因為顧文遠想得到紀蘇,哪怕她是一個女人,可也知道對他們這種人來說,女人只是一個笑話! 身子僵硬,手心出汗,繃直的手指更是出賣了她的緊張,溫諒在她手背上輕輕的撫摸兩下,示意她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紀政已經決定結束這場談話,用玩笑的語氣說:“哦,這個條件聽起來不錯,不過既然跟穆澤臣差不多,我干嗎要選擇你呢?” 溫諒靜靜的看著他,一字字的說:“因為你撒謊!” 觀其言、察其行而知其志,溫諒兩世為人,知道了太多別人不知道的前因后果,只這短短的一會接觸,就能肯定眼前這個人,是一個有野心、有抱負卻苦于沒有機會的梟雄! 梟雄者,蟄伏九地之下,隱忍以待時,一旦抓住機會必將動于九天之上,大殺四方。 重生以來,溫諒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像紀政這樣身陷絕地卻鎮定如若,賣女求榮仍不動聲色的人卻不多,尤其是他的決斷,洞察大勢的眼光,對一瞬即逝的機會的把握,無不是上上之選。 為什么這樣說?因為就在紀政決定跟溫諒認真交談,然后報價的那一剎那,他使詐了! 要不是兩世為人,溫諒很可能被他騙過。前世里紀政被顧文遠撈出來后,不僅丟掉了青化廠的職務,還被開除了公職,直到兩年后范恒安被調查,牽扯出青化廠的事,紀政才再一次出現在大家面前,給了元大柱致命一擊,直接將他送進了監獄,也間接造成了范恒安的徹底覆滅和周遠庭的黯然離開。 也就是說,前世里紀政得到的僅僅是自由之身,其他的所有都不在協議之內。這也可以理解,以元大柱的性格,就算在顧家的壓力下放過紀政,也不可能再讓他回到青化廠,做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 但話說回來,前世里很可能也沒有紀政逼著女兒委身顧文遠的這一幕,在那天的天臺上,顧文遠只要答應撈紀政出來,然后委婉的表示愛意,并暗示這樣做都是為了她,以紀蘇當時的狀態,無論被感動也好,還是別無選擇也好,都只能接受顧文遠的條件。 要不是溫諒的緣故,紀蘇也許根本不會經歷今晚這場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將紀政拉到自己的陣營來,避免兩父女間的悲劇真正上演。 “你撒謊!” 溫諒猛的站起身,雙手按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盯著紀政的眼睛保持絕對的威壓:“除了撈你出去,穆澤臣根本不可能給你任何保證!”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既然能賣了第一家,他就不會在乎能賣幾家。當拋開禮義廉恥之后,唯一能左右他選擇的,只有利益。而在充滿利益糾結的談判中,最重要的就是雙方的底牌,溫諒的底牌紀政一無所知,而紀政的一切都在溫諒的掌握之中,這場交鋒,勝負早已注定! 第四十四章 逼上梁山 第四十四章 逼上梁山 紀政將腦袋微微后仰,在溫諒的逼視下毫不退縮,冷笑道:“小同學,別太自以為是,昨晚的談話出了他口,入了我耳,你能知道我們說些什么?” 溫諒哈哈大笑,收回前傾的身體,從桌后踱到紀政身旁,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本來我還不太確定,不過看你這么急著否認,倒堅信了我的判斷。紀廠長,明人不說暗話,穆澤臣究竟給了你什么條件,你我心知肚明。有這磨嘴皮子的時間,還不如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要拿著女兒的幸福換取一個簡簡單單的自由呢,還是要跟我合作,光明正大的從這里走出去,去追尋那觸手可及的前程呢?” 紀政沉默不語,他無法確定溫諒爆棚的信心從何而來,畢竟昨天的事根本不可能會外傳。但不可否認,就這簡短的幾次交鋒,對溫諒再不敢有絲毫的輕視之心。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你是誰?”紀政有種挫敗感,短短兩天之內,他被兩個男人以不同的方式擊破了信心。但這并不是說他的能力在穆澤臣和溫諒之下,只能說在這個需要勇氣、膽色、實力、背景、關系網以及信心的游戲中,他手中的籌碼實在太少了。 溫諒暗松了一口氣,笑道:“我叫溫諒,是紀蘇的同班同學,紀叔叔,很高興認識你。” 從紀廠長到紀叔叔的轉變,看上去僅僅兩個字不同,可期間的勾心斗角卻耗費了兩人無數的心力。紀政審視著溫諒青澀的面孔,沉聲問:“我不明白,穆澤臣來幫我,好歹有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那你們呢,究竟想讓我做些什么?不要拿左局長剛才那套來糊弄我,天下沒有 白吃的午餐,收益跟風險什么時候都要成正比,大家都是聰明人,就不要說廢話了。” 這句話一出口,就說明紀政有真正合作的意向了。溫諒雙手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爽快!我要你做的事,絕沒有你想的那么難,說不定你聽了還會很高興——我們聯手合作,扳倒元大柱,如何?” 紀政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反而皺著眉仔細的觀察溫諒的神色,遺憾的是,這個少年如同用堅冰刻成的雕塑,從外面根本不可能觸摸到一絲他的真正內心。紀政很少對人有這種感覺,哪怕是面對穆澤臣,他的意圖,他的要求,甚至包括他要開出的條件,都在紀政可以揣摩的范圍之內。可眼前這個少年卻不一樣,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哪個舉動有什么深意,都天馬行空,無跡可尋。 扳倒元大柱? 怎么看這個條件都只對自己有利,溫諒和左雨溪連夜趕來難道就是為了救自己出去,然后順便欺負一下元大柱為自己報仇? 這世界也許是有雷鋒,但眼前這一男一女,卻絕對跟好人沾不上什么關系。紀政能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決策,他沉吟一下,道:“想扳倒元大柱,很難!現在市里的局勢你們肯定清楚,周遠庭絕對不會在此時讓元大柱出事,跟范恒安的談判都靠他在全權負責。左局長,溫……溫諒,不是我不相信你們的能力,平日你們要整元大柱,我二話不說甘附驥尾,不過他現在牽扯進了周遠庭的整體布局,就如同拿到了免死鐵券,想扳倒他,難比登天!” 溫諒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低聲說:“那就連周遠庭一起搞掉,如何?” 前面鋪墊了那么多,這一句才是他所有謀劃所在,也是說服紀政的最大難題。所以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溫諒如同催眠師般循循善誘,由易及難,將臺階一步步搭到了這里,將紀政一聽就嚇得退縮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程度。 這已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溫諒所能做到的極致了。但沒想到的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不可測的紀政依然被震在當場,目瞪口呆的看著溫諒,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房間在一剎那冷到了極點,氣氛沉悶的可以讓飛過的大雁折翼,過了良久,紀政沙啞的嗓音響起:“你認真的?” 溫諒反問道:“我的樣子像在開玩笑?” “咳咳咳……”紀政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似乎一不小心肺都要咳出來的樣子,“左局長,你怎么說?”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左雨溪無疑是一個捧哏的最佳搭檔,她淡淡的語氣,清冷的容貌,能莫名的給對方施加莫大的壓力。 紀政恍然大悟,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幌子,這兩個人根本是為了周遠庭而來,一念至此,心底涌上一股寒意,嘴上卻連說三個難字:“難,難,難!我剛才說了,連扳倒元大柱都難,何況是周遠庭?” 左雨溪忍不住問道:“既然你明白這一點,怎么還要跟何曉波密謀,想整到元大柱呢?”在公安系統,以劉天來的身份,想知道紀政進來的前因后果不過舉手之勞。 紀政苦笑道:“連你們都知道了……我那天不過喝多了酒,跟何曉波提了幾句,我平日里收集了一些元大柱的犯罪證據,一旦機會到了就召集一些人聯名告倒他。不料一轉身他就把我賣了……朋友啊,呵!” “既然有證據,那……” 紀政打斷左雨溪的話,毅然道:“絕無可能!我拿到的證據不過是元大柱截留了三個月工資款拿去做生意,這點事根本傷不到他的筋骨。只要在調查之前把款入賬,頂多給個黨內警告處分,你們要只是為了我手中的這點東西,就動了這么大的念頭,我不得不說句心里話,這是取死之道!” “要不只是這些呢?”溫諒突然插話。 “嗯,怎么說?” 溫諒臉上浮現詭異的表情,說:“紀叔叔,青化廠的問題有多嚴重,你比我這個外人要清楚的多。元大柱就截留工資款這點破事嗎?從89年至今利用對外投資和開辟外部市場轉移貪污的巨額資金,原離子膜燒堿所那75畝地,在去年被抵押給了銀行,后經拍賣轉移到了永安房地產開發公司手中,拍賣價格比正常市價低了500多萬元,這錢哪里去了?還有……” 紀政從溫諒提到“對外投資”開始就直愣愣的坐著,到了此時終于再也忍不住了,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溫諒顫聲道:“你究竟是誰?” 椅子向后翻去,伴隨著紀政的驚問,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紀廠長這么多年費盡心血收集這些證據,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這些侵蝕國有資產的蛀蟲一個個挖出來昭示天下,為民除害?但這樣的大事,你一個人是做不了的,而我,”溫諒站起來,用無比真誠的語氣說:“卻可以幫你!” 紀政腦海里響起了無數聲音,心中也反轉了無數個念頭,這是他深埋心底的最隱秘的秘密,連妻子女兒都不知道的秘密。元大柱、穆澤臣全都以為紀政不過是被邊緣化心中不忿,找了一點把柄就想整一整領導。可這一切秘密,就這樣被溫諒層層設套,步步緊逼,將他剝了個一干二凈。 他在使詐?還是胸有成竹?是敵人,還是朋友? 紀政神色復雜的看著這個少年,眼中猶豫不決。 看紀政還想負隅頑抗,溫諒嘴角浮上一絲冷笑:“紀廠長,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夠永久的隱藏在黑暗之中,既然我能知道,別人也同樣可以知道。到了那時,只怕紀廠長所能祈求的最好下場,也就是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小黑窯里,把牢底坐穿。一不小心,這大好生命能不能保留的住,還得看老天爺的心情。”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讓紀政明白,他其實沒有其他的選擇,從溫諒進來的那一刻起,他最終的目的就是將自己逼到這個境地,然后只能選擇投靠。 “我加入你們!”紀政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一向讓人覺得陰沉的他突然這樣豪放,溫諒和左雨溪不禁側目。 有決斷,夠狠,這是溫諒和穆澤臣對紀政共同的評價! 溫諒哈哈大笑,走上去握住紀政的手用力的搖了一搖:“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有共同的利益,紀叔叔,不久你會發現,今晚做出的這個決定,將是你一生中最英明的一次!” 紀政再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溫諒,你是誰?你要明白,就算有了我手中的東西,就算有左局長的父親在高層使力,想整到周遠庭,仍然遠遠不夠!”不過這一次,他的語氣中滿是恭敬,再不敢有任何輕視之意。 “我就是溫諒,還有個父親,也許你也聽過,他叫溫懷明!” 紀政聰明之極,只從這一句話就明白了溫諒的底氣從何而來,溫懷明作為許復延的第一心腹,整個青州有誰不知?他本來還忐忑,就憑左雨溪怎么能扳倒周元庭,但現在加上許復延,這一切都不成問題,恍惚間想起了見到左雨溪時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要送紀廠長一個大前程,一場大富貴! 第四十五-四十六章 你不怕我怕 第四十五-四十六章 你不怕我怕 在一個貌似高尚的理由下,三個不同性格的人聚攏在一起,反復推敲所有的可能性,待謀劃已定,溫諒去將劉天來請了進來。這個階段許多事情還不能讓劉天來知道,當然,這并不是說他不可信任,相比之下,紀政才真正的難以掌控。只不過溫諒所謀干系太大,不到每一個棋子出力的時候,還是懵懂無知一點好。 劉天來面粗心細,自然有這種覺悟,讓做什么就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一概不問。溫諒只跟他強調一個重點,紀政跟元大柱的過節,全是因為那三個月的工資款,再無其他,一定要讓上下人等都覺得,這不過是一件小事引發的內部壓扎。其他的程序就按照之前的意見,全部交給劉天來去操作。 該交待的交待完畢,溫諒伸了下懶腰,說:“紀叔叔,還得委屈你在這里呆兩天。昨天把你轉到這里來,穆澤臣肯定得到了消息,不過照我估計,他應該還不知道是誰插手,咱們歇息兩天等等他的動靜。要是穆澤臣那邊很快就有行動,咱們不妨先搭他的順風船走一程,然后中途下船,讓他吃個啞巴虧,還不算承他的情;要是他不動,那咱們也沒什么好說的,立刻就能走人。” 紀政會意的點點頭,如果穆澤臣那邊動手,這邊的壓力就會驟然減輕,然后讓紀委那邊突然出手截了自己過去,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穆澤臣起了個頭卻沒收住尾,這份人情自然也就不算,但這樣一來,無疑是耍了人家一把,會讓穆澤臣大大的記恨在心。 但紀政也明白,這正是溫諒的目的所在,如此一來,自己除了死死的綁在他的這輛戰車上,再沒有其他的退路了。他不怪溫諒用這些小手段,想做大事,不周不密不狠不絕,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溫諒越是謹慎,紀政就越有信心,畢竟沒有人希望有一群豬一樣的隊友。 “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紀政今晚被溫諒刺激的夠了,心神有些紊亂,一聽這話竟然略有些緊張,“嗯,什么事?” 溫諒指指左邊那棟兩層獨立小樓,笑道:“紀叔叔,你比我年長,也比我見多識廣,怎么去哄一個女孩子就不用我教了吧?” 紀政苦笑著點點頭,在劉天來的帶領下往樓上走去。 溫諒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今晚他看似胸有成竹,智珠在握,實際上心里七上八下,萬分緊張,但好歹一番坑蒙拐騙,終于拿下了紀政。這樣既能給那個傷心的小女孩一個交待,也將青州整個棋局徹底盤活起來,說句毫不夸張的話,未來之成敗,全取決于今夜。 出了大門,夜風冷颼颼的吹著,順著袖子領口往里面鉆,從溫暖的屋子里剛一出來,冷熱相激,溫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左雨溪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也覺得寒冷難耐,下意識的往溫諒身邊靠去,肩頭微微一碰又立刻躲開。溫諒扭過頭看她縮成一團的樣子,笑著拉住她的手,不理她的掙扎強行塞進褲子的口袋里,湊到耳邊低聲調笑道:“這樣暖和點……左局長,天色已晚,不知肯不肯開恩,暫且收留我一夜?” 左雨溪只覺耳邊傳來陣陣濕潤熱氣,忍不住心亂如麻,腦袋偏到一邊,眼睛卻看也不看溫諒,低聲道;“你自己有家不會回,去我家做什么?” 溫諒被她嫵媚風情的樣子引的心頭一動,膽子頓時大了起來,另一只手探過去摟住她的腰身,鼻端聞著脖頸處傳來的處子幽香,強忍著舌尖在那白膩的肌膚上舔一舔的沖動,道:“我一個小孩子,回家晚了屁股會受苦……” 左雨溪撲哧輕笑道:“小孩子有你這樣跟人家說話的?告訴你,到了我那里屁股照樣得受苦!” “我不怕……” 左雨溪身子一旋,如蝴蝶般從溫諒懷中轉了出來,俏立在夜色下,清冷的容顏映著點點星辰,黑亮的眼睛如夢似幻,衣袂翻飛,青絲纏繞,宛若神仙中人。她看著溫諒一副傻乎乎的樣子,抿嘴一笑:“你是不怕,可算我怕你了!” 她面對著溫諒,雙手負在身后,裊裊娜娜,身姿搖曳,一步一退來到車前,后背靠在車上,十指交叉向上翻著舉過了頭頂,千嬌百媚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后突然轉身上車而去,白嫩的小手在窗戶外揮了揮,留下一連串清脆的笑聲。 溫諒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臉上掛著微笑目送她離開,夜涼如水,街燈如豆,有誰知道這個擺著迷人poss的少年心里正在懊悔:mbd,色令智昏,竟然被這小妞耍了,這下可怎么回去? 正在遲疑是不是厚著臉皮拐回去時,一個聲音從后面傳來,溫諒回頭,就見到紀蘇從院子里跑來,馬尾辮一晃一晃,看上去俏皮極了。 紀蘇在溫諒身前停住,因為劇烈運動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溫……溫諒,我……” 溫諒笑著雙手下按:“別急別急,我又跑不了,來,深呼吸,吸氣、吐氣……” 紀蘇真的在他指揮下做了三次深呼吸,紅唇開合間,小臉鼓起落下,已然發育的秀美渾圓也在呼吸中上下起伏,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連忙說:“我還以為你走了呢!溫諒,今夜如果不能親口對你說聲謝謝,我一整晚都會睡不著的!” 雖然她強作笑顏,但眼中的悲傷還是掩飾不住,溫諒知道傷害一旦形成,往往需要長年累月的時間才能有一些彌合,但不管怎么說,這樣的結果總比之前好了太多。 “別客氣,紀蘇!”溫諒少有的沒有嬉戲,柔聲說:“有些話也許我不適合說,但我相信你一定會自己想明白,然后將一切處理的很好。要知道,從初中到高中,你一直是同學們心目中最美麗、最聰明也最善良的女孩,我希望這種美麗、聰明、善良不會因為人生中一些小磨難和小挫折而有一絲一毫的損傷,答應我,好嗎?” 紀蘇咬著下唇,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強忍著再一次撲到溫諒懷里的沖動,雙手死死的抓住衣角,用力的點下頭:“嗯!” 最后還是麻煩劉天來先將紀蘇送回了家,然后再送溫諒。在七號院門前停下,溫諒笑道:“劉局長,我在青一中跟致和打過交道,他很了不得啊!”這是溫諒有感而發,在這個年紀,能像小劉教父那樣nb的人才,絕對當的起“了不得”這三個字。 有了今晚的事情,劉天來對溫諒的話不敢有絲毫大意,他不知緣由,又不好問,還以為劉致和在學校得罪了溫諒,心里大罵:臭小子這么不長眼,誰都敢得罪?回去老子就打斷你的腿!臉上訕笑著:“不敢當,不敢當!” 溫諒不知道自己心血來潮的一句話,就讓博彩小教父吃了點苦頭。他是實話實話,卻不想想今晚妖魅般的表現,早把劉天來震的膽戰心驚,突然來這么一句,他要不亂想就白長了一個腦袋啊! 回到家正要躡手躡腳的進自己房間,客廳的燈突然亮起,溫懷明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說:“去哪了回來這么晚?” 溫諒嬉笑著坐了過去,反問道:“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看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市里有事?” 老溫輕易的被小溫轉移了話題,說:“嗯,青化廠的事……先說你去哪了?” 球又踢了回來,溫諒聽到青化廠眉毛一跳,愣是不回答溫懷明的問題,直接問道:“青化廠什么事?” 溫懷明拿他沒轍,解釋道:“青化廠發生了內斗,一個副廠長被整進去了,許復延讓我打聽下究竟怎么回事,看有沒有機會從他們內部著手,找到切入點……” 這叫什么?瞌睡了送來個枕頭?溫諒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意思:“爸,你的情報過時了,不用去打聽了,這事已經搞定了!” 溫懷明目瞪口呆的看著兒子,不知說什么好! 第二天早上出門走了十幾分鐘,在凱旋路口上了21路公交車,正是上班的早高峰,公交車上一如既往的擠滿了人。溫諒隨著人流在車門中間停下,仰頭一看橫桿上的抓環已經掛滿了各種形狀的手,黑白長短胖瘦大小不一,場面蔚為壯觀。溫諒先是伸出三根手指抓在橫桿上,不是他非要用蘭花指傲嬌,而是留下的空隙只能伸進去三根手指了。不料還不到三分鐘的功夫,手背就被數個汗淋淋的手以各種方式摸了個遍,身子也在車廂的搖晃中被邊上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撞了個腰酸腿疼。 溫諒嘆口氣,要不然青州有句順口溜說“公交車上有四愁,一愁天熱人多水長流,二愁擠來撞去被摸兜,三愁前后左右美女少,四愁胸前臀后咸豬手”,今天出門忘看老黃歷,前后左右沒有美女就算了,還tmd來兩個壯漢。正懊惱不該上這車時,旁邊有人要在下一站下車,留出了一個空檔,溫諒搶在一個小女孩前面,貓著身子彎腰鉆了過去,這一下總算逃脫了苦海,站在了靠窗的一個座椅旁邊,手扶在椅子靠背上,身子緊緊貼著座椅的側面,這環境待遇跟剛才可是天壤之別啊。 一個年輕少婦低著頭坐在椅子上,似乎睡著的樣子,她身材窈窕,雙肩如削成般具有雕塑感,長發攏在耳后,用一個琉璃色的水晶發夾束著,發尾在后背上波浪般散開,一身得體的緊身黃色高領毛衣,白色的高腰直筒褲,雙腿修長圓潤,緊緊的并在一起,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下,十指纖纖如玉,整個人透著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強烈魅惑。溫諒覺得這身影有點熟悉,斜著身子偷瞄過去,卻沒有看到她的臉。正疑惑間車子被小坑洼顛簸了一下,全車的人都往右邊倒去,溫諒被后面的人撞在腰間,下身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挺,正好少婦被這一晃驚醒,抬起頭往溫諒這邊望了過來,恰巧看到這一幕,花容失色下雙手下意識的擋在了身前。于是在重生三個月后,溫大叔第一次體會到了“纖手如素,蠕動何處,青蔥初剝推玉柱”的美妙境界。 “司老師?” “溫諒?” 兩人目光一觸,立刻都呆住了,這個從發梢到指尖無一處不美的少婦竟然是溫諒的化學老師司雅靜!司雅靜星眸如夜,瓊鼻朱唇,她的樣貌算不上絕美,但勝在肌膚如雪,吹彈可破,幾乎毫無瑕疵。在溫諒見過的美麗女人中,左雨溪容顏似畫,秀麗中帶點清冷,葉雨婷巧笑嫣然,莊重中不失活潑,許瑤青春年少,青澀中難掩嫵媚,寧小凝高挑出彩,傲然中略顯孤單,紀蘇玉骨冰肌,溫和中透著倔強,這五人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無不是上上之選。但不可否認的一點,跟她們相比,司雅靜少了一分青澀,多了一分韻味,少了一分清秀,多了一分風情。 也許是最近火氣過旺,也許是這個姿勢太過撩人,更也許是司雅靜揚起的俏臉勾魂奪魄,就在“司老師”三個字剛出口的瞬間,他的下體可恥的有了反應。雙手還按在上面的司雅靜立刻感覺到了,呀了一聲飛快的收了回去,臉上抹上一團酡紅,手足無措的樣子很容易讓人想把她抱在懷里,柔情蜜意憐愛一番。 但溫諒卻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了個通透,站在那里后悔不迭。上次也是在21路公交車上,他帶著許瑤、寧小凝去豆漿店參觀,廝磨了一路的那個女人正是司雅靜。當時他已經下車,兩人避免了碰面的尷尬,可這次好死不死又碰到了一起,場面比上次更加的無語,饒是溫諒兩世為人,大腦也變得有些空白,不知道此情此景,要說些什么。 司雅靜伸手撩了一下發絲,強壓下心中的羞澀,微笑道:“你經常坐這趟車?” 溫諒反應過來,這種破事大家都是提都不想提,說些廢話把氣氛糊弄過去就好,忙笑了下:“嗯,從家里往學校來就這一趟車。其實這車也不方便,我得走十幾分鐘才能到凱旋路的站點,然后再從八一路繞過來。這路線太不科學了,真不知道公交公司那幫人是不是屁股決定腦袋,用抓鬮來決策的?” 在任何年代,坐地鐵罵地鐵公司,坐公交罵公交公司,坐長途罵運輸公司,都是聊天亂侃的最好開局,跟老外張口就是“天氣很好”是一個道理,頗具中國特色。 司雅靜還沒見過幾個學生能在老師面前這么侃侃而談的,尤其溫諒說話風趣,什么“屁股決定腦袋”咋一聽有些粗俗,但仔細一想卻妙不可言。這些網絡年代的用語隨便抓幾個放在此時,都是讓人瞠目的經典。 她也有意沖淡一些剛才的曖昧氣氛,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家住哪里的,怎么要到凱旋路坐車?” “我家是……” 就這樣談了一路,溫諒心里有愧,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引經據典,將司雅靜逗的不住捂嘴輕笑。對這個前世里唯一照顧過他的高中老師,溫諒決沒有任何齷齪的心思,但僅有的兩次接觸都因為偶然因素造成了尷尬的局面,他也很無奈。所以就竭盡所能將氣氛搞活一點,力求在下車后大家都忘掉這事,恢復正常關系。 司雅靜老師出身,琢磨學生的心理本就拿手,很快就明白了溫諒的用心,悄悄的松了一口氣。雖然這是意外,但面對自己的學生,尤其是正處在青春期的男生,如果不能很快的讓他心無雜念,以后在班里上課豈不是尷尬的要死? 溫諒的表現讓司雅靜對他有了幾分好奇,開學才一個月就在辦公室聽葉雨婷多次提到這個名字,言談間對這個學生很欣賞。但溫諒在化學課上話不多,成績也不算好,所以并沒有引起司雅靜太多的注意,尤其前不久發生了公交車上的事,司雅靜上課時更是連眼神都避過了他,卻不想今天接觸一番,發覺這男生確實跟同齡人有很大的不同,他言談老練成熟,幽默風趣,年紀輕輕卻懂得自嘲,博古通今卻謙遜有禮,在如今大多還很叛逆飛揚的十六七歲少年中間,實在是很少見。 一來司雅靜對自己的學生沒什么戒心,二來溫諒有意奉承,等到學校門口下車時,兩人已經如同許久不見的朋友般熟絡起來,說著話往校園走去。剛走幾步,葉雨婷從另外一個方向迎了過來,看見兩人在一起就笑道:“司老師,怎么了,溫諒同學犯錯誤了嗎?” 司雅靜突然促狹的對溫諒眨眨眼,拉住葉雨婷的手說:“葉老師,你們班這個溫諒同學呢,希望你能好好教育一下。今天在公交車上我看到他跟一個女孩子很親密的樣子,這要傳出去影響可很壞的哦。” 葉雨婷的俏臉頓時冷了下來,瞪了溫諒一眼,說:“第二節下課到辦公室找我!司老師,我正好找你有點事商量。是這樣,這次摸底考試……” 兩個大美女手挽著手走了,留下溫諒一個人在那里撫額哀嘆,女人,唉,女人! 第四十七章 今日覺君顏色好 第四十七章 今日覺君顏色好 教室里沒有幾個人,任毅倒是破天荒的來的挺早。剛一坐下,他就神神秘秘的附耳過來,低聲說:“溫兄請了,小弟有事請教!” 溫諒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很少見到任毅這么虛心,拱拱手遲疑一下:“這個……請問兄臺今天怎么稱呼?”這幾天忙于紀政的事,沒關注任毅看什么書了,他的稱呼總是跟當前癡迷的武俠人物相結合,千變萬化,讓溫諒頭疼不已。 任毅被勾起了傷心事,長嘆一聲:“十九妹既死,尹劍平怎能獨活?唐方既死,蕭秋水怎能獨活?我從此退出江湖,專心做一名詩人了!” “詩人?”溫諒強忍著笑,“詩人好啊,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任兄啊,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有些事看開點好!像紀蘇那樣的女孩子,是咱們能抱有幻想的嗎?早死早投胎,早斷早看開……” 任毅被這一番話說的心神激蕩,一把拉住溫諒的手,幾乎涕淚齊下:“知己啊知己啊,當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有了溫兄這個知己,就算沒了紀蘇,我也死而無憾吶。”看的出來,為了跟詩人的名頭相匹配,這家伙最近背了不少詩集。 溫諒被他的低劣演技惡心的實在受不了,舉手投降:“stop!有事說事,別玩這些虛的!老任,不是我說你,拍馬屁也得講究下技術,你總這樣死皮賴臉,也不是長久之計。” 任毅陪上一副笑臉,說:“我這叫看人下菜,誰讓你就吃這一套呢?說正經的,我有件事你幫我去做。”說著從課桌里抽出一張疊的四四方方的粉紅色信紙,遞到溫諒手里,聲音壓的很低,“你膽子大,臉皮也夠厚,幫我把這個偷偷塞給紀蘇……” 溫諒好奇的前后翻看了幾眼,同樣壓低了聲音:“情書?” 任毅低下頭扣起了手指甲,扭扭捏捏的說:“嗯!” 這一聲跟蚊子哼哼似的,溫諒差點就沒聽到,有點崩潰的指指前面:“紀蘇又沒來,你塞她抽屜里不就得了?” “這種事怎么能偷偷塞呢,至少也要當面給才顯得有誠意。” “你不是說紀蘇跟顧文遠怎么怎么著了嗎?還有膽子送情書?” 任毅一挺胸膛,說:“我昨天看《讀者》,上面有句話說的很有道理,人生只有一次,有些事必須要去做,哪怕因此而來的后果無法承受,但至少可以告訴自己青春無悔!” 一聽《讀者》溫諒就明白了,這不是跟《遼寧青年》、《小小說》、《雜文報》《青年文摘》并稱于世的文青圣典么?對任毅這種有點小資情節、有點愛好、有點多愁善感的高中文化達人來講,無疑就是被傳銷洗腦了啊。 他心里有點為難,要是前幾天送也就送了,頂多被紀蘇鄙視一下,可現在跟紀蘇的關系有點微妙,幫忙送情書恐怕不合適。況且大家都明白,這情書肯定是有去無回,成功的可能性負無極限。“這個,任兄,你知道我跟紀蘇有點小過節。要是我去送的話怕是有五成的機會也要變成一成,風險實在太大。要不……” 任毅也不說話,就盯著溫諒,一臉的幽怨表情,用無比冷靜的語氣說:“你要不去送,我就一天不吃零食!” 溫諒苦笑道:“這威脅真tmd有力度!我考慮下!” “嗯,送什么?” 兩人一驚回頭,紀蘇不知何時從教室后門進來,正站在身后,墊著腳尖往溫諒手里偷看。跟溫諒的目光一接觸,展顏笑道:“想送什么,說不定我可以幫忙哦?” 任毅還從沒有跟紀蘇這么近距離說過話,剛才的彪悍消失的無影無蹤,一把將情書抓了回去,吱吱唔唔的說:“沒,沒什么,我們在開玩笑。” 紀蘇恢復到平日里的模樣,表現的落落大方,開起玩笑來恰到好處又不讓人覺得突兀,誰又能想到,這個巧笑倩兮的女孩剛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慘事?她指著任毅還沒藏起的情書,笑道:“信紙疊成了‘方勝結’哦,是給女孩子的吧?任毅同學,沒想到你平日一副乖寶寶的樣子,原來也不是好人啊……” “乖寶寶?他?”溫諒驚詫莫名,似乎想從陷入陶醉的任毅臉上找到一點乖寶寶的痕跡,“紀蘇同學,我不得不說,你看人的眼光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紀蘇呵呵一笑:“也許吧,我以前看人確實沒怎么準過,不過以后不會了,我堅信!” 話題有點危險,溫諒就想把禍水東移了,不顧任毅的反抗從他手里搶過來信紙,做出一副要拆開來研究的樣子:“什么是方勝結?任兄,我還真沒想到你這么有文化!” 任毅經過初始的迷亂后,很快鎮定下來,一貫的猥瑣和無恥發揮了作用:“文化是種內涵,不是同樣有文化的人,那是看不出來的。像紀蘇同學就不一樣了,一眼就看出這是方勝結,王實甫在《西廂記》里這樣寫,‘把花牋錦字,疊做個同心方勝兒’,就是說將信紙疊成兩個菱狀然后再交叉疊在一起,這就是方勝!” 溫諒擊節贊嘆:“三人行必有我師,任老師,您真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任毅昂首挺胸做傲然狀,“卻不知師母又是何人呢?” 這一擊打的太狠,任毅被嗆的連連咳嗽,在紀蘇好奇的目光下老臉一紅:“你別胡說,什么師母不師母的,我瞎疊著玩呢。” 四周陸續來了許多同學,有不少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不過還沒有多想,紀蘇是學習委員兼著英語課代表,說不定正在跟溫諒和任毅收作業呢。溫諒見玩笑開的夠了,不愿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低聲說:“紀蘇同學,沒事的話你該回座位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任毅恨不得踢死他,這么好的氛圍,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待遇,你小子還急著趕人家走?正想厚著臉皮再說幾句,突然驚的呆住了。 紀蘇從身后拿出了一個透明塑料袋,上面印著四個青色的大字:青河豆漿,隱約可見里面裝著一杯豆漿和兩個蔥油餅,放到溫諒桌子上,故作平淡的說:“我剛好從八一路過,那邊有個豆漿店很出名,我嘗過,做的東西挺好吃的,你嘗嘗看。”強忍著羞澀說完這些,不等溫諒拒絕,就立刻往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垂著頭拿出了課本。 旁邊那些一直偷看的同學臉上全是跟任毅一樣的表情,眼睛瞪的又圓又大,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呆滯,如同見鬼一般傻在當場。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嘰嘰喳喳的聲音轟然作響,立刻在整間教室彌漫開來。 “不是吧?我眼睛瞎了?” “不,沒瞎,是咱們眼睛花了!” “帶早點,紀蘇給人帶早點?我靠!” “原來……女神也是人啊,早知道我就上了,說不定今天享受這待遇的就是我了!” “就你那樣子,下輩子吧!md,看我不告訴老師,早戀了不起啊?” 各種各樣的議論都如同紅外制導般一個不漏的鉆進溫諒耳中,前世里就知道紀蘇的強大殺傷力,當她跟顧文遠在一起的消息傳來,有多少男生因此黯然神傷?卻不料由自己承受這一切時,還是被洶涌而來的怨氣嚇到了。 這都什么事?這不是比《紅樓夢》里的晴雯還冤枉嗎,白擔了個虛名? 任毅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要拿鉛筆刀拼命,被溫諒隨手奪了下來,冷哼一聲,拿起圓珠筆在桌子中間畫了一條三八線,惡狠狠的說:“兄弟沒得做了,今日起咱們割袍絕義!” 溫諒將鉛筆刀扔了過去,說:“用這個割,畫三八線不給力!” 還不明白“給力“是何意的任毅同學,突然捶胸嚎啕起來:“這日子沒法過了,女神下凡了,兄弟背叛了,夢想破滅了,人生完蛋了,嗚呼哀哉,何以解憂,唯有豆漿!” mb,這貨還真成詩人了,溫諒拿起塑料袋塞到他懷里,沒好氣的說:“你就別搗亂了,想喝就直說,哥們現在煩著呢,別惹我啊?” 任毅雖然愛玩鬧,卻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拿著塑料袋看了兩眼,輕嘆道:“這是她給你的,就是你的,我有自知之明。以前那些十九啊唐方啊都是玩笑,哥們你別往心里去。” 任毅最可愛的地方,就是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壞情緒停留超過三秒,輕撞了一下溫諒的肩膀,笑嘻嘻的說:“怎么把紀大美人騙到手的,說來聽聽?” 溫諒苦笑著搖搖頭,他沒想到,一向聰慧的紀蘇怎么突然變的這么沖動?他自然不會自作多情,以為紀蘇會這么快就對自己如何如何,她不過是以自己的方式在表達感激之情。可是妹妹啊,這是在學校,在一點八卦就能被無數倍放大的學校,后世某社區的八卦版跟這個年代的高中比起來,那就是渣啊。 同樣的問題,孟珂也在問,紀蘇全然無視自己的舉動給整個三班帶來了怎樣的震撼,靜靜的說:“我跟他沒什么的,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僅僅如此!” 第四十八章 師者 第四十八章 師者 兩節課在一種極度混亂的狀態中度過,從教室各個角落射來的目光讓溫諒如芒在背,下課鈴一響,立刻飛奔出去找葉雨婷報道去了。到了辦公樓三樓高一英語組的辦公室,溫諒敲敲門走了進去,六七個老師或站或立一派繁忙景象,葉雨婷抬頭看到溫諒,招招手把他叫到跟前,微笑道:“溫諒,如果老師沒記錯的話,開學時曾經讓你擔任統計調查員,并要求一周三次匯報。這都快兩個月了,你自己說到我這里來過幾次?” 溫諒這才想起自己雖然不算三班六常委之一,但好歹也是公務人員,低下頭做沉痛狀:“最近沉迷學習不能自拔,有點因私廢公,我向葉老師鄭重檢討,承認錯誤……” 坐在葉雨婷對面的是七班的英語老師黃梅,今年剛畢業的一個小姑娘,長的不算漂亮,臉上有點雀斑,但性格開朗,教學生動,聽寧小凝說很得七班學生的喜愛。聽了溫諒的話,正在低頭備課的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哎呦,葉老師,這你班誰呀?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了不得哦!” 葉雨婷雖然保持著班主任的威嚴,但眼中的笑意怎么也掩藏不住,聽了她的打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班里的一個不穩定分子,渾身的小聰明,就是不用到學習上。” 溫諒頓時叫起屈來:“葉老師,我可是三班表現最穩定的好學生了,上課不說話,下課不打架……”然后在葉雨婷戲謔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當然,最近遲到了一兩次,早退了兩三次,作業少交了三四次……” 黃梅聽的哈哈大笑,說也奇怪,許多學生被叫到辦公室挨批,要么嚇得要死,規規矩矩承認錯誤,要么倔強叛逆,死撐著就不開口,很少見像溫諒這樣淡定自若,談笑風生的。她放下筆走到溫諒身邊,毫不見外的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小鬼,犯什么錯誤了?說出來聽聽,要是黃老師幫著求下情,說不定葉老師會處罰輕一點啊?” 小鬼?你揉我腦袋都是墊著腳尖的好伐?溫諒翻個白眼,一指墻壁上掛著的《教師言行舉止條例》,說:“黃老師,請注意師容師范,您剛才一下就違犯了其中三條,小心工資被扣光啊。” 黃梅氣結,葉雨婷啞然失笑,瞪了溫諒一眼:“就你搞怪,還不給黃老師道歉?” 溫諒這賤人立刻陪上笑臉,點頭哈腰:“黃老師您別生氣,我開玩笑呢。” 黃梅被溫諒的千變萬化嚇到了,有點呆滯的對葉雨婷說:“葉老師,早聽說你們做班主任的不容易,今天我才知道,那是真不容易啊!得,我惹不起躲的起,上咱的小課去了。” 就這短短的幾句話,溫諒對這位黃梅老師大有好感。95年還是師威高于一切的年代,加上青州民風彪悍,各個學校體罰之重隨便拿一個到21世紀都是“黃易”的頭條新聞。尤其無語的是,由此還誕生了青州高中界的三大景觀,青一中的踢正步游行,十九中的集體俯臥撐,二十二中的樓梯間罰站,排名不分先后。 所以像黃梅這種還沒被異常繁重的教學工作壓抑變態的女老師,簡直是廣大學生的福音。正要說兩句恭維話,左邊不遠處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響,一個四十多歲、頗有風韻的女老師將手中教案本重重的摔在桌子上,也不看溫諒這邊,怪聲怪氣的說:“真不知道怎么做老師的,跟學生嬉皮笑臉,成什么樣子?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業務差,水平低!” 溫諒被這么明顯的嘲諷嚇了一跳,學校比其他單位好的地方在于,普通同事之間利益糾葛會小一點,因此所謂的辦公室政治也淡了許多,不是結了什么解不開的仇,很少有人當面給人難堪。 黃梅吐了吐舌頭,沒敢接話,拿起教案就要偷偷溜走。那個女老師卻把她叫了過去,拿著她的教案本借題發揮,道:“你是怎么備課的,都開學七周了才進行到這一節?黃老師,早就有人到我這里反映你教學松懈,態度不端正,上課不按教研組的安排,竟然帶著學生做什么小游戲……” 黃梅小聲的反駁一句:“那是拓展訓練,能提高他們英語語感……” “啪!” 女老師將黃梅的教案摔到了地上,指著她鼻子罵道:“黃梅,別看你分配到了一中,三個月試用,要是教學上抓不下來,學校照樣能把你退回去。也不想想這是什么地方,青一中是那么好進的?小心我給你評語上寫個差字,到時候可別來找我哭鼻子!” 黃梅死死的咬著嘴唇不再說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同期畢業的好多同學有去一些垃圾學校的,有被下放到下面縣區的,家里花了許多代價才打通關系把她送到了一中,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父母失望。旁邊一個男老師見狀忙打起了圓場:“黃老師,你趕緊給馮組長認個錯,領導批評也是為了你好,不要有情緒。” 黃梅哽咽著說:“馮組長,是我年輕不懂事,今后一定多向馮組長學習經驗,抓好教學。” 葉雨婷騰的站了起來,在一中她從來不愿多事,許多事能忍就忍。可黃梅這次明顯是被自己連累,才被馮燕羞辱,本來想任她啰嗦兩句也就罷了,沒必要為了閑氣給黃梅惹麻煩,卻不料馮燕借題發揮,把一個小姑娘欺負成這樣,真是豈有此理? 葉雨婷走過去把黃梅拉到身后,蹙著眉說:“馮老師,黃梅還是個孩子,你有什么火氣沖著我來,沖她耍什么威風?“ “哎呦,這不是葉老師嗎?”馮燕夸張的扭著腰身,白嫩的臉上滿是譏諷,“我哪敢沖您發脾氣啊,整個一中誰不知您葉老師長的漂亮,上面有人,我一個小小的教研組長能得罪您嗎?” 這話說的惡毒極了,什么長的漂亮,上面有人,不是在嘲笑葉雨婷拿著身子巴結領導嗎?在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單位,對一個漂亮女人說這樣的話,都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利器。 顯然這傳言在學校流傳已久,另兩個男老師對視一眼,一臉曖昧的表情,倒是剛才幫黃梅圓話的男老師嘆了一口氣,看向葉雨婷的目光中暗含可惜。 葉雨婷氣的俏臉通紅,剛想說話,卻被溫諒身子一錯,擋在了身后。溫諒走上去彎腰撿起了教案,掃了掃上面的灰塵,道:“這位大媽好大的官威啊,請問您是一中的校長啊,還是黨組書記?開口閉口就能將經過市教育局和人事部門統一安排分配的優秀大學畢業生攆出一中?不過,我怎么看你這副尊容都不像能當領導的樣子,怎么著,莫非校長的決策還得問過你不成?”這話以毒攻毒,暗諷她才不是什么好貨。 “你,你……葉雨婷,你怎么帶學生的?太放肆了,敢跟老師這樣講話!” 溫諒譏笑道:“大媽,哦不,老師,要不是你自己說,我還真沒看出來您是老師啊!嘖嘖,真是開眼了,舉止粗魯,言談下流,人品低劣,最主要是長的還這么丑,你睜開那雙狗眼看看墻上,條例里總共十三條,你tmd全犯了,還敢自稱老師?“ 馮燕從小到大,自持美貌動人,還從沒被人這樣當面罵過,氣的渾身亂顫,尚有幾分姿色的臉蛋上烏青一片,揮手朝著溫諒臉上扇去。 溫諒冷冷一笑,捏住她的手腕使勁一擰,抬腳就要踢她的小腹,葉雨婷驚呼道:“不要打人!” 溫諒堪堪收回了腳,手上卻用力一推,馮燕叫著騰騰退了幾步,重重的撞在了桌沿上。這個年代人們流行將玻璃壓在桌面上保持干凈整潔,馮燕被突出的玻璃撞在腰上,頓時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腰蹲在地上撒潑般哭了起來:“疼死我了,我要開除你,你等著,我要開除你……” 一個男老師見勢不妙,立刻跑到教務處找花喜鵲,另兩個上前拉住了溫諒,怕他再動手。溫諒舉起手笑道:“別緊張,別緊張,你們可都看到了,馮老師想來打我,我自衛擋了一下而已。至于她為什么撞上桌子?這個……各位都是老師,自然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用了多大的力度打我,反彈回去就有多少啊,是不是?” 是你mb是,兩個男老師一頭黑線,差點要按住溫諒一頓暴捶,在一中打架的學生不是沒有,可打老師的還真沒有幾個。 花喜鵲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依然是那么的洪亮銷魂:“哪個兔崽子敢打老師?反了你了!誰?” 溫諒轉過身,看著氣勢洶洶的花喜鵲,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華主任,還得麻煩你來評評理……” 花喜鵲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他倒不是多么怕溫諒,只是溫諒身后的左雨溪在教育系統淫威太盛,由不得他不怕。他雖然頭疼,卻也不能在眾多老師面前太丟份,嚴肅的說:“怎么回事?溫諒同學,你先說!” 馮燕見花喜鵲來了,自以為有了靠山,也不裝痛了,叉著腰指著溫諒的鼻子罵道:“小東西,你等著被開除吧,我讓你哭著爬出青一中!” “素質,注意素質!”溫諒笑道:“華主任,您都看到了,誰是誰非就不用我說了吧?” 葉雨婷湊了上去,輕聲說了事情經過,花喜鵲不住的點頭,然后走到馮燕身前,馮燕被他的目光嚇到,后退了兩步,諾諾道:“華主任,你……” “啪!” 屋內人全被嚇了一跳,花喜鵲冷著一張臉,手拍在玻璃上,心里卻罵了一聲:媽的,用力大了! “馮老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有哪一點像老師?有什么問題不能好好解決,非要動手,還要罵人?這就是你做教研組長的素質,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能力?我看你是做官做暈了頭,不知道自己還是一名教師了,對不對?” 整個一中都知道馮燕搭上了李副校長的線,花喜鵲雖然是校長的人,可一般情況下也不會這么不給馮燕面子。不過這么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所有人,包括葉雨婷都覺得舒坦了許多,馮燕在英語組的人緣實在是太差了。 馮燕整個人都暈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柳眉一豎就要發飆,卻見花喜鵲偷偷的給她使了個眼色。“馮老師,你跟我到教務處,我好好跟你談一談。其他人該干嘛干嘛,散了吧!” 等兩人離開,辦公室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三個男老師看向溫諒的眼光頗有幾分意味在其中,尤其一個男老師還知道前不久花喜鵲剛把華山區區長的兒子侯強掂到教務處狠批了一頓,難道這個溫諒背景更牛? 葉雨婷拉著黃梅安慰了幾句,小雀斑還是擔心被馮燕打擊報復,臉色很難看。溫諒低聲道:“別擔心,黃老師你在這里等一下,那個馮燕很快就會回來跟你們道歉。” 說完也不理黃梅呆滯的目光,轉身離開,他要還留在這里,馮燕怎么好意思回來? 剛下兩個樓梯,葉雨婷從后面追了上來,一把揪住了溫諒耳朵,低聲笑道:“有個左雨溪撐腰,就這么威風么?” 溫諒目瞪口呆,左雨溪讓我照顧你,可聽你口氣跟她似乎不太對付啊? 這究竟在搞什么? 第四十九章 魚與熊掌 第四十九章 魚與熊掌 中午,永遠是校園里最熱鬧的時刻,無數條黑色的人潮從各個教學樓魚貫而出,目的明確奔向食堂的方向。溫諒夾雜在人流里,和任毅勾肩搭背的隨口聊天打屁,經過廁所時讓任毅先走,自己順道就拐了進去。正是放學的高峰期,廁所的站位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甚至有幾個側著身子擠在人群里,不時聽到有粗獷的男生在高歌:手拿秘密文件,腳踏黃河兩岸。前面是暴雨狂風,后面是地雷炸彈…… 溫諒一路尋找位置,看見最靠內側的一個角落圍著五六個人,劉致和那胖胖的腦袋就如海上的導航燈一般耀眼。溫諒自然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不欲多事,從后面錯肩而過時,突然聽到人群里傳來一個聲音:“你們打吧,我要是吭一聲就跟你姓!” 溫諒停下了腳步,這個略帶點公鴨嗓的聲音,就連說豪言壯語時也讓人忍俊不禁,但這并不是重點,重點是溫諒認識這個人! 談羽!他怎么得罪了劉致和? “mb,你還嘴硬,今天要不打的你求饒,老子跟你姓!” 劉致和旁邊一個高大的男生罵罵咧咧,抬手一拳就要往他臉上砸去,其他幾個男生跟著起哄,場面很熱鬧。溫諒從身后拍拍高大男的肩膀,沉聲道:“住手” 眾人愣了一下,高大男也放下了拳頭,笑了一笑:“溫哥是你啊……” 溫諒有點蛋疼,跟穆山山沖突幾次的后果逐漸呈現,竟然隨便在廁所都能碰到認識自己的。他先仔細看了看談羽,臉上身上還算干凈,應該還沒被欺負,笑著對高大男點點頭。轉身看著劉致和,驚訝道:“你這是怎么了?不會是談羽惹的禍吧?” 劉致和臉上烏青一片,左臉還隱約有點腫起。靠啊,開學這一段忙的要死,沒時間去找談羽溝通感情,這小子什么時候這么有膽色,連劉致和也敢打? 劉致和從來見人笑三分,今天卻不知何故,看見溫諒就冷著一張臉,哼了一聲沒有說話。高大男接話道:“就憑他也配?這小子仗著自己長的眉清目秀,竟然敢勾搭我兄弟的女朋友,咱們才來教訓教訓他。” 談羽一臉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梗著脖子反駁道:“什么女朋友,貝米根本不搭理袁少杰,他死皮賴臉非得糾纏她,我看不過去才幫忙的。” 高大男瞪著眼抬了一下手,作勢要打,劉致和輕咳一聲制止了高大男,說:“溫諒,他是你朋友?” 溫諒旁若無人的走過去把談羽擋在身后,笑道:“他是我兄弟!”談羽挺了挺胸膛,站在溫諒旁邊,心里也不覺得怎么怕了。 劉致和皺了一下眉,高大男立刻不干了,陰笑著說:“溫哥,這事你管不了,還是別讓兄弟為難。” “還真以為自己nb啊,叫你聲溫哥是給你面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要我說,跟他廢什么話,直接干挺了得了,在明華初中誰敢跟咱們較勁?” “就是……” 劉致和沉默片刻,突然怒道:“閉嘴!”高大男和其他幾個人張了張嘴,見劉致和真的發怒,悻悻的不再說話。 溫諒本來懶的搭理他們,不過劉致和既然表態,有劉天來的關系在,得給他一個臺階下,笑道:“致和,要不這樣,中午這頓我請,大家一起上二樓開個小灶?” 劉致和哈哈大笑,一把摟住溫諒肩膀,親熱的說:“行,今天吃不窮你,我就白長了這么大肚子!” 前倨后恭,這貨真不是什么好鳥!溫諒轉頭對談羽交待一句:“你先回去,有空我找你玩。”談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對這個救了他姐姐的恩人,談羽一直都心存敬意,尤其剛才又幫自己解圍,自然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劉致和拉著溫諒走在前面,壓低聲音說:“你還敢問我臉上怎么了?昨天你是不是見過我爸爸?” “啊?”溫諒似乎有點明白了,“是,跟劉局長隨便聊了幾句……” “屁,你小子忒壞了吧,我還覺得上次合作挺愉快,你竟然去我爸那告黑狀?” 溫諒撲哧一笑,這才知道劉天來昨晚聽錯了話,以為自己跟劉致和有過節,回去就把兒子教訓了一頓,這故意打在臉上,留下一團痕跡,是不是就想讓自己看到呢? 誰以后再敢說劉天來是粗人,我mb的跟你急! “這可真是冤枉,我就跟劉局長夸你了幾句,絕對沒有說一句壞話,誤會,肯定是誤會!” 見溫諒說的斬釘截鐵,劉致和也不好追究,剛才他都有心把溫諒直接按在廁所里揍一頓,不過想起老爸昨晚的警告和溫諒響徹一中的戰斗力,才借坡下驢,一笑泯恩仇。 劉致和不是蠢人,能讓一向無法無天的劉天來都忌憚的人,他就算服軟也沒什么。 一中的食堂分上下兩層,下層是大鍋飯,一字排開二十個窗口,稀飯饅頭面條米飯,跟這個年代所有的高中沒什么兩樣,一般的普通學生都在這里用餐,高效快捷,足額足量,但飯菜質量就不要太強求了,跟豬食比強上那么一點點。可青一中高干子弟和富家子弟眾多,學校又實行軍事化管理,中午全部在學校用餐,這就讓許多人不習慣。經過多方論證和征求意見,今年學校將二樓重新裝修,用隔斷做成了十幾個店面承包出去做試點,僅僅兩個月時間就呈現了火爆的局面,去的晚了就一座難求,營業額直線上升,讓主管后勤的李副校長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 等上了二樓,溫諒再一次對劉致和嘆服不已,要不怎么說人家nb呢?親自帶人堵廁所解決糾紛,還不忘安排人來二樓占位置點菜,這種協調組織能力,怪不得從初中開盤到現在,還沒一次失手啊。 一群人擠著坐了下來,這地方沒有酒賣,大家就喝飲料,一會功夫就混的熟透了。高中就這樣簡單,認識一個人三秒,混熟一個人也三秒,當然,如果要翻臉的話,也許三秒都不到。 正吃的熱鬧,看到不遠處的樓梯上,許瑤三步并作兩步,蹦蹦跳跳的就上來了,溫諒嘴角抽搐一下,神色漠然的吃了一片牛肉。妹啊,好歹你也是廣受一班同學愛戴的小美女,就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許瑤站在樓梯口四處掃了一下,滿臉驚喜的沖著溫諒這邊跑了過來,溫諒放下了筷子,知道肯定發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他跟許瑤早有默契,在學校里一般都不怎么來往,雖然他不在乎,可畢竟許瑤的身份在那里擺著,學校的主要領導都知道她是許復延的女兒,要是有什么緋聞傳到老許耳中,溫諒可不想去考驗一個父親的耐心。 “好了,找到你了,趕緊走,紀蘇被穆山山拉到操場去了……” 許瑤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了一半,溫諒已經站了起來,拿著自己的水杯遞了過去,輕笑道:“別急,先喝杯水,一切有我呢,別擔心!” 許瑤想也沒想接過他的水杯仰頭一飲而盡,姿態之瀟灑引得眾人側目。溫諒邊往外走邊對劉致和說:“我有事先走,這頓記我賬上,改明再請各位好好吃一頓。” 劉致和跟著站起來,笑道:“這種事怎么能少了我呢,一起過去看看,張松,江濤,你倆跟著。” 高大男和另一個看上去很壯的男生應聲而起,溫諒知道這是劉致和在示好,反正這事劉天來知道了七七八八,瞞著劉致和也沒必要,說:“張哥,江哥就不用去了,又不是打架,咱們都是文化人,主要以講道理為主!” 眾人哄堂大笑,四周吃飯的人頻頻行注目禮,劉致和點點頭,低聲交待道:“聽過就算了,這事別外傳,嘴都嚴實點。” 溫諒贊許的看他一眼,帶著許瑤當先下樓去了。等三人消失在樓梯口,高大男也就是張松猛的一拍手掌,贊道:“牛人就是牛人,整個一中敢跟穆山山這么干的,除了咱們老大,就是這個溫諒了,真有種!” 江濤卻是一臉羨慕的樣子,“這算什么,最nb的是人家為了紀蘇擦跟穆山山比賽打籃球,可隊友找的卻是寧小凝和許瑤,寧小凝和許瑤啊!現在許瑤又為了紀蘇這么火急火燎的,這是什么境界?不僅跟三大美女混的熟,還能讓彼此間不打架,這簡直是神一樣的境界啊!要我說,劉老大也是比不了的。” “不錯,不錯……” 要是劉致和知道這群人就近距離見了許瑤一次,就立刻埋汰起他這個老大來,說不定會氣的瘦上十斤。 “你怎么會見到紀蘇去操場了?” 昨晚才搞定紀政,今天還沒來的及跟許瑤說,溫諒十分詫異,她怎么會知道紀蘇的動向。 “嗯,這兩天也沒你的信,不知道事情解決的怎么樣了?我有點擔心她,剛才放學后去女生宿舍找她,碰到你們班那個叫孟珂的,聽她說在回來的路上穆山山帶著幾個人把紀蘇帶到操場去了。我一聽就急了,跑到食堂你常坐的那個位置找你,任毅說見你來樓上了……” 溫諒看著這個憂心忡忡的善良女孩,心中滿是溫馨。她長的漂亮,家世又好,卻從不因此覺得自己跟別的女孩有什么不同,笑起來前仰后合,怒起來拳打腳踢,高興起來蹦蹦跳跳,悲傷起來哭哭啼啼,她也許并不完美,但卻是真真切切的一個人,不造作,不扭捏,無論是戀人還是朋友,許瑤,永遠是所有男孩心中最期盼的那個選擇! 溫諒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沒事的,別擔心。” 跟在身后的劉致和撇了撇嘴,心里浮上兩個字:nb! 第五十-五十一章 青蛙與王子 第五十-五十一章 青蛙與王子 溫諒三人很容易就在操場的主席臺下找到了紀蘇,穆山山帶著幾個人站在一旁,或雙手抱懷,或插入褲兜,或靠在墻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石子,臉上全都帶著看戲般的笑意。顧文遠穿著一件做工精致的黑色外套,筆挺合身的西褲,錚亮的皮鞋,雖然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簡簡單單的打扮,卻有著完全不同于身邊同學的陽光和帥氣。 當溫諒走到紀蘇身后不遠時,恰好聽到顧文遠說:“紀蘇,你是我的,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 紀蘇經過這幾天的磨練,比之那日天臺上已經堅強了許多。她本是淡薄大度的性子,要不是猛然間受到的沖擊太過強烈,心神大亂,也不會如同驚弓之鳥般進退失據,現在既然認清了顧文遠這個人,聽到他說這樣的話,也并不覺得怎樣,冷冷道:“顧文遠,剛才我已經告訴你了,從今往后不要再來糾纏。我就是我,紀蘇,以前不屬于任何人,以后也不會!” 鼓掌聲響起,溫諒從容走到紀蘇身前,笑道:“說的好,有些人歷史學的不好,總以為如今這世道還是奴隸社會呢,動不動就想要做主子,什么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買賣人口犯法知道不?” 紀蘇看到溫諒出現,急急的往他這邊邁了一步,難掩臉上的驚喜:“你怎么來了?”是不是每當自己受委屈的時候,他都會出現?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覺,似乎是將一團蜂蜜揉成了心的形狀,倒上水輕輕一蕩,就會在里面映出兩個人的影子,甜甜的,酸酸的,讓整個心口都有些酥軟。 許瑤拉住紀蘇的手,譏笑道:“歷史不好,法律也不好,是不是就是文盲加法盲?人傻不要緊,可要不用心學文化,將來就算有十億家產,不還得上糞口胡同討飯去?”要不怎么說搭檔很重要呢?溫諒跟許瑤合伙,那是氣死人不償命啊! 紀蘇呵的一聲笑了出來,她想起開學第一天溫諒忽悠孟珂的話,說什么七歲時就在糞口胡同小有名聲。從那時的不屑一顧,到現在的親密無間,回首這一段時間,恍如一夢。 原來想要徹底了解一個人,總得走到他的身旁才能真正看的清晰。 穆山山等人見到劉致和跟在溫諒身后,臉上都露出詫異的神色,顯然沒料到他們怎么會混到一起。顧文遠早知道溫諒和許瑤牙尖嘴利,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穆山山帶著人圍了上來,侯強不等穆山山說話,刷的一下跳了出來,指著溫諒罵道:“怎么又是你,溫諒你小子活膩歪了是吧?小心老子找人抽死你!” 虧溫諒好記性,竟然還認得這個被自己單獨掂出來打了一拳的家伙,故意惡心他,扭頭問劉致和:“這黑的跟非洲人似的,是誰啊?口氣這么大,埃塞俄比亞的王子?” 劉致和胖胖的腦袋晃了晃,笑道:“這人叫侯強,仗著老爸是華山區的區長,最愛禍害女孩子,標準的人渣一個!” 侯強登時怒了,沖上來揪住劉致和的衣領罵道:“劉胖子,你再說一遍,mb的說誰人渣?” 劉致和面不改色,依然笑瞇瞇的盯著他說:“你!” 侯強被他的態度氣炸了肺,正想動手卻被白桓叫住了:“黑猴,等等!” 侯強轉過頭,黑黑的臉上全是怒火:“老白,你別攔著,誰攔我跟誰急!” 白桓走上來用了下力才把侯強的手扯開,拉著他走開幾步低聲說:“你瘋了,劉天來出名的護短,外號都叫瘋狗,你還去惹他兒子?難道侯叔叔沒警告過你,最近別惹事?”他跟侯強關系很好,這才出頭防止他沖動,說白了這事是顧文遠跟溫諒的沖突,他們沒必要非沖在前面跟人死掐。 侯強這才想起前兩日老爸特意交待自己在外面別惹事,他們這些紈绔子弟也不是真的傻,知道是市里有什么變動,結合前一段穆山山說的那些話,他老爸很可能要往上走一步了。要是這時候有什么把柄落在競爭對手手里,雖然不一定管用,但總會有些不必要的麻煩。 劉致和順了順衣領,如同沒事人一樣繼續介紹:“這個叫白桓,老爸是副市長白長謙,你別看他長的眉清目秀,其實跟侯強一丘之貉,兩人搭在一起這兩年不知搞了多少女孩,在明華初中名聲早臭了……” 白桓和侯強同時扭過頭來,白桓長的陰柔,脾氣卻不比穆山山差上多少,從地上抓起一塊磚頭走了過來,冷笑道:“你再說一遍?” 這話剛才侯強問過,劉致和頓都不頓,立馬就再說了一遍,這次白桓再問,看那架勢連紀蘇都為他捏了一把汗,神色焦急的看了溫諒一眼。那知溫諒一副安然的表情,站在一邊沒有說話的意思。 劉致和拍了拍額頭,大聲道:“砸,往這里砸!不砸你是我孫子!” 話說到這份上就差不多了,溫諒和穆山山同時上前把兩人拉了開來。溫諒是不想鬧的太厲害影響正經事,穆山山等人是被溫諒教訓了幾次,早就沒有在學校收拾他的心思。大家輪流上陣,說幾句狠話也就算了,反正這仇早結的大了,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劉致和悄悄擦了把汗,低聲埋怨道:“我r你,剛才還以為你要動手了呢,害得我學你說話的口氣,白冒了這么大風險。” 溫諒低笑道:“來的時候不就說了嗎,咱們以講道理為主……” “屁,像你那樣說話叫講道理?要是我早拿磚頭拍死你了!” 顧文遠輕咳了幾聲,將所有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一臉自傲的指著紀蘇說:“溫諒,你知道她家出了什么事嗎?知道這事情有多大嗎?我肯幫她,是為她好。你就知道耍勇斗狠,其實是在害她知道嗎?” 一聽這話,溫諒就明白了顧文遠來找紀蘇的原因,看來昨晚的事還沒有傳到穆澤臣耳中,或者說穆澤臣知道了還沒告訴顧文遠,這家伙還以為紀政答應了他的條件,就想先來紀蘇這里威風一把,或者說羞辱她一下。 從天臺那一幕開始,顧文遠對紀蘇的感情,已經從純粹的占有欲,變成了想把她的自尊和驕傲一步步踩在腳下,直到她匍匐在身前,哀求痛哭。 溫諒冷冷一哂:“顧公子,她的事不勞你操心,我既然敢管,就能管到底!” 許瑤一挺小胸脯,跟著表態道:“不錯!” 顧文遠冷笑道:“管到底?就憑你?溫諒,一只青蛙蹲在井口看著天空,自以為這就是整個世界,但可憐的是,等它跳出來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大!王子永遠是王子,青蛙也永遠是青蛙,就憑你的見識,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是你這個層次的人到死也接觸不到的嗎?” 溫諒往前走了幾步,穆山山等人緊張兮兮的嘩啦一聲將他堵在顧文遠身前,隔著數道憎恨的目光,從沒有一刻,溫諒察覺自己跟顧文遠的距離如此接近,近到呼吸可聞。 “顧文遠,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自己今天是個多么大的笑話!知道故事里的青蛙怎么變成王子的嗎?很簡單,只要有公主的一吻,事實會告訴你,青蛙會變成王子,王子也會變成青蛙,這世上沒什么是不可能的。” 溫諒想起前世今生的許多事,有遺憾,有淚水,有不甘,有無奈,既然走到了這一步,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都會一往無前,讓前世的悲劇消逝,讓今生的人生精彩,終有一日,要將這些人一一的踩在腳下,剝下他們的偽裝,聆聽他們的哀嚎。 他帶著微笑,卻目光清冷,靜靜的走回紀蘇的身邊,微微側了一下臉。 顧文遠等人都被他的舉動驚呆了,不敢置信的盯著紀蘇,唯恐一不小心遺漏了什么。紀蘇顯然也明白了溫諒的用意,晶瑩如玉的臉上滿是緋紅,長長的睫毛一閃閃,纖長的手指死死地抓住衣角,心跳的幾乎能蹦出來一樣。 似乎過了許久,也似乎才一瞬間,紀蘇踮起腳尖,仰著頭,在溫諒的臉側輕輕一吻! 轟! 世界似乎在這時轟然倒塌,憧憬中的王子在過去和未來的交錯中幻化成千萬種模樣,最終變成點點星光凝聚成溫諒的側臉。 什么是死一般的沉寂? 當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大腦空白,唯有心跳在咚咚做響時,那種空氣凝結的感覺會讓人喘不過氣來。紀蘇低垂著頭,乖巧的站在溫諒身邊,柔軟的發絲在微風中輕輕一晃,平日里白玉般細膩的肌膚,此刻卻如同滴血般滲著迷人的緋紅。 許瑤的雙唇微微張開,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溫諒被親吻的側臉,似乎從一個遙不可知的地方傳來無數個聲音,在自己耳邊驚雷般炸響:她親了他,她親了他! 心口的位置突然有一種酸楚傳來,淡淡的,卻剎那間讓身心疲憊,整個人懶洋洋的提不上一點力氣。許瑤從來都把溫諒當成一個極好極好的朋友,愿意聽他的聲音,看他的笑,信任他,支持他,陪著他一起開心快樂。她以為這僅僅是兩人間無比深厚的友誼,卻不明白在這個追風嬉雨,逐草聞花的年紀,友誼和愛情的界限向來不是那么的明顯。但小女孩本能的察覺,就在這一吻之后,仿佛有一件對自己十分重要的東西,正在悄然遠去。 說的通俗點,這,就是吃醋! 劉致和不是厚道人,在最初的震驚過后,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大罵溫諒的桃花運,而是去看顧文遠的臉色。顧公子站在人群中,垂在腿側的雙手抑制不住的顫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唯有怒火在熊熊燃燒,英俊的臉如同被水泥扣上了一層,變得無比僵硬,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透骨的冰寒。 苦苦追求三年得不到的女人,卻當著自己的面,親了一下那個連給自己擦鞋都不配的家伙?顧文遠突然哈哈大笑,分開眾人走到溫諒跟前,靜靜的說:“很好,本來我還有點不忍心,不過現在不會了!溫諒,我向你保證,不出十天,她,”伸手一指紀蘇,“就會自愿跪在我身前哭著求我原諒,她的人,她的身體,包括她的一切都將為我所有。到了那一天,我不介意讓你在一旁,親眼看著這個女人,是怎樣的在我身下婉轉哀啼!我保證!” 優雅的語調,平淡的表情,一個溫文爾雅、俊美非凡的男孩,帶著最有魅力的笑容,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了這番惡毒之極的話。彪悍如許瑤,竟然也被此時的顧文遠嚇的后退了一步,紀蘇猛的抬起頭來,柔弱的臉龐蒼白如紙,清脆的聲音卻依然鏗鏘有力:“你做夢!” 溫諒沒有說話,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后緩慢的旋轉,向下,距離顧文遠的鼻子僅僅一兩寸的距離。他的眼神堅定,神態從容,似乎全不把顧文遠的威脅放在心上,將蔑視之意表達的淋漓盡致。 顧文遠掉頭就走,穆山山指著溫諒的鼻子嘿嘿一笑:“小子,你死定了!”帶著一群人跟著離去。沒人注意到的是,白桓臨走前瞄向劉致和的眼中,狠毒之色一閃而過。 等他們離開,劉致和撫摸著胸口,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胖乎乎的臉上盡顯放蕩本色:“刺激啊,刺激啊!老溫吶,我真是服了你了,青一中敢跟顧文遠叫板的不是沒有,可像你這樣針尖對鋒芒的拼命,可真不多啊!” 溫諒先拍了拍紀蘇的肩膀,讓她心情平靜一點,組織一下語言,輕聲道:“剛才我……” 紀蘇飛快的搖搖頭,急忙道:“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 溫諒還能說什么?只好裝作看不到許瑤撅嘴的樣子,笑道:“老劉啊,我都說過咱們講道理為主,你說話還那么刻薄,小心白桓和侯強找你麻煩……” “就他倆?也就敢欺負女生的貨色,玩明的玩暗的,我都能玩死他!”劉致和俯到耳邊低聲笑道:“別裝模作樣的關心我了,拉我做擋箭牌也解決不了問題,還是趕緊想轍怎么處理吧?我可要先走了,哈哈。” 看著劉致和的背影遠去,溫諒苦笑著搖搖頭,這胖子剔透的怕是有九個心竅,不過今天這份人情可也夠大的,真不知昨晚劉天來都對兒子說了什么,讓他這么上心的出力。 許瑤拉住紀蘇的手搖了搖,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沒事的,顧文遠就是嘴上厲害,我讓一個朋友找他爸爸告一狀,那家伙就消停了。” 這朋友自然就是寧小凝,溫諒這才想起已經好幾天沒見過小凝了,問道:“寧教練整天忙什么呢?這都多久沒露過面了?” 許瑤斜著眼瞄了他一下,冷哼一聲,拉著紀蘇扭頭就走,紀蘇被她帶著急走了兩步,匆匆回頭對溫諒歉意一笑。這后.宮的地基還沒打好呢,就要倒塌了,自己可算十分無能,溫諒嘆了口氣,追著兩人去了。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迷迷糊糊中度過,一面想著青化廠的事如何謀劃,左敬和許復延怎樣聯手?一面又想起許瑤輕嗔薄怒的容顏,紀蘇含羞帶淚的俏臉,最后一節化學課還被司雅靜叫起來回答了一次問題,一個基本的離子反應方程式竟然沒有寫對,要不是臉皮夠厚,真是羞愧至死。 等放了學,正想狂奔出去時被司雅靜堵在了講臺上,美貌少婦身上無一處不透著誘人的風情,溫諒站在她身邊,低首垂眉,目不斜視,老實的跟乖孩子似的。 “溫諒,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家里有事?” 溫諒趕緊搖頭。 “那上課怎么總是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我今天看了下你的入學成績,不算太好,但高中是一個新的開始,只要努力,成績還是可以有大的改觀。” 前世里溫諒孤僻膽小,很不受老師們待見,只有在高二時司雅靜盡心盡力的幫助他大半年的時間,試圖將他從個人封閉的世界中拉出來。雖然最后無奈的放棄了努力,但兩世為人的溫諒,卻永遠記得在那個陰暗的季節里,司雅靜那一抹親切溫柔的笑容。 “是,我理科基礎不太好,上課聽起來很吃力,所以會走神。以后不會了,我盡量集中注意力。” 司雅靜點點頭,她對溫諒的印象很好,明眸在他身上一轉,欺霜傲雪的肌膚如同浸入水中的珍珠,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目光過處竟然讓人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栗,誘人的紅唇點點上翹:“要不這樣吧,周末有時間的話,你到我家來,我給你補補課……” 見溫諒有點為難的樣子,佯怒道:“不收錢,免費你還敢不樂意?” 溫諒雙手高舉,求饒道:“不敢,不敢!司老師急公好義,義薄云天,天天向上,上善若水,水,水……” 司雅靜輕依在講桌上聽他胡謅,眉目間笑意盎然,纖細的腰身恰好抵在桌邊,修長的雙腿微微交錯,更加顯得身材曼妙,顧盼生姿。溫諒水了半天,被她的容光所攝,猥瑣大叔的因子適時而動,低聲笑道:“水做的肌膚柳做的腰,絳點的紅唇墨點的眉,司老師,您皮膚這么好,用的什么化妝品啊?我媽總是抱怨皮膚差,您說說我好能推薦給她用!” 第五十二章 拉鉤 第五十二章 拉鉤 雖然找了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但骨子里透著的猥瑣還是讓司雅靜惱羞成怒,溫諒見勢不妙一溜煙的跑出教室,匆匆往大門趕去。被她這么一耽誤,也不知道許瑤走了沒?中午在操場雖然大家都沒說什么,但以兩人間的默契,下午放學肯定要在校門口匯合一下,今日事今日畢,咱們有仇報仇,有冤說冤。 就這一會功夫,偌大的校園里已經冷清下來,零零散散的幾堆人從各個方向走來,溫諒站在大門外四處看了看,沒有見到許瑤,不知是已經走了,還是沒有出來?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鐘,直到再沒有一個人出門,還是沒見到許瑤的身影。溫諒眼珠子一轉,走到經常跟許瑤見面的那個胡同口,靠在一邊的墻壁上,也不往里面看,大聲唱道:“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于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十年之后,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這首歌在這一世只有許瑤聽過,可以說是獨屬于兩個人的小秘密。上一次唱這首歌,還是在重生回來不久,溫諒騎著自行車帶著許瑤去林莊水庫游玩,兩個人坐在水庫邊的草地上,映著夕陽和晚風,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呢喃低語。此刻想起,那一幕似在眼前,又彷如昨日! 反復唱了兩三遍,溫諒的聲音逐漸低沉,想起了前世里的那個人,那些事,眼中帶著若有若無的哀傷,“十年之后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難免淪為朋友。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淚,不是只為你而流,也為別人而流。” 柳雁,你還好嗎? 溫諒搖了搖頭,低嘆一聲,徑自往路對面走去。剛走開兩步,一顆小石子不知從哪里飛來,正好砸在他的屁股上,許瑤動聽的聲音青翠欲滴:“臭小子,你敢跑?” 溫諒哈哈大笑,轉過身就見到許瑤站在剛才他唱歌的那個胡同口,晃著小拳頭呲牙咧嘴的做兇惡狀,可惜長著一副明眸皓齒的小臉蛋,怎么看怎么可愛。 “哈哈,我還以為你聽歌聽的入迷了呢,怎么樣,哥們的嗓音還成吧?” 許瑤不屑的呸了一下:“就你那破鑼嗓子,聽一次我做三晚上噩夢……別跟我嬉皮笑臉的,嚴肅點,我還在生氣!” 溫諒諂媚的笑容立刻呆滯,費了好大力才換成嚴肅的表情:“嗯,咱說正經的。這個今天呢,當時的情勢你也看到了,話趕話走到了那一步,我無非是想看顧文遠氣急敗壞的樣子……” 不得不說,齷齪的人總是類似的,劉致和在這里的話,肯定會深有同感。 “我不是氣這個,顧文遠那么壞,管你氣死他呢,”許瑤負著手圍著溫諒走了兩圈,冷笑道:“昨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然以你跟紀同學的關系,似乎還沒到讓她怎樣就怎樣的地步吧?”前天還拉著紀蘇的手,一口一個蘇蘇的安慰呢,這會就立刻變成紀同學了,女孩們啊! 溫諒恍然大悟,怪不得哄不乖呢,原來沒有號準脈。小丫頭吃的不是那一吻的醋,而是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從自己毫不擔心紀蘇會拒絕的態度上,立刻就明白昨晚發生了什么。圣母瑪利亞啊,你讓這些小姑娘笨一點會死嗎? “這個不是要瞞你,是還沒來得及說。昨晚是這樣……”溫諒胡謅了幾句,說請劉致和父親幫的忙,帶著紀蘇見了見她爸爸,并且確認這案子是誣陷,很快就能放出來。他不愿許瑤小小年紀就聽到許多社會的陰暗面,抽枝去葉的將事情圓了一下,“要不今天怎么請劉致和吃飯呢,就是要感謝他幫忙!” 許瑤轉到溫諒身前,突然捏住了他的鼻子,道:“真的?” “十足真金,假一賠十!”溫諒憋著氣的聲音聽起來真的跟破鑼似的,又尖又糙。 許瑤捏了兩下,嬌笑道:“算你了!臭小子,你給我記住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必須是第一個知道的,就算我不能第一個知道,也要事后主動來告訴我,明白沒?我對你沒有秘密,你對我也不能有秘密。答應的話,就拉勾!” 溫諒笑著伸出手指,和許瑤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女孩的肌膚很滑,也很涼! 兩根手指在空中輕輕的搖蕩,許瑤注視著溫諒的笑臉,有一句話卻沒有說出口:其實,我不在乎你跟別的女孩分享秘密,但只希望,你要讓我知道…… 送許瑤上了77路公交,溫諒還得走五分鐘拐回去乘坐21路,突然記起前世里離77路站牌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游戲廳,反正到這里了左右無事去看看。經過一個胡同時聽到高大男張松的怒吼:“草你們大爺,知道這是誰嗎?公安局劉局長的兒子你們也敢打,是不是不想在青州呆了?” 四個十八九歲的小年青拿著板磚將張松和劉致和堵在巷子里頭,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人說:“公安局?啊呸,周遠庭還是我老丈人呢。小子,拿這招來糊弄咱們的人多了,知道都是什么下場嗎?告訴你,敢惹我瓜哥,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成!” 在青州道上,最怕碰到的就是這些啥也不懂,肆無忌憚的年輕混混,下手沒輕沒重,一不小心被這些人折騰了,傳出去丟人不說,關鍵是事后報復的再狠也沒什么意義。 劉致和笑瞇瞇的給四人發煙,說:“不就是剛才玩游戲時碰了一下嗎?我跟哥幾個認個錯,多大點事,至于嗎?” 自稱瓜哥的人接過煙看了下,陰陽怪氣的說:“還抽的紅花呢,小子,看你還算上道,明白了告訴你,今天這事了不了了,打,是非打不可!” 這話一說連張松都明白了,低聲道:“是有人找麻煩……” 劉致和反應極快,冷笑一聲:“白桓找的你們吧?他怎么跟你們說的,就沒提下我是誰?”顧文遠跟他犯不著,穆山山要比看上去聰明多了,只有白桓那家伙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也只有他的身份能這么快找到人來堵他。 說句不客氣的話,以劉天來在青州黑白兩道的名聲,不能說沒有道上人敢打劉致和的主意,但要不是涉及身家性命的大事,還真不值得下這功夫。白桓也就能騙騙這些剛入行的蠢貨,為掙一點小錢,連動的人是誰也不問,真是不知死活。 瓜哥操起板磚就砸了下來,罵道:“老子管你是誰,打的就是你這孫子!” 劉致和不僅臉肥,膽子也夠肥的,站在原地冷笑著,一動不動。張松沖上來護在劉致和身前,被磚頭砸在肩膀上,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溫諒本想考慮個完全之策再現身,看到動手沒辦法了,可沖進來時還是晚了一步,只來得及踹了瓜哥一腳,將他踢的踉蹌了幾步。劉致和堪堪躲過他第二下板磚,看見溫諒竟然還笑了下:“mb,今天出門大意了……” 溫諒對他佩服之極,看著四個年輕小混混誰不犯怵?劉致和就是能面不改色,真夠nb。溫諒一把將他拉了過來,迅速估計了一下敵我的戰斗比,結果發現,拼一下不是不行,但很可能劉致和與張松得帶點傷。 瓜哥穩住身子,見又來一個人,頓時怒了:“全給我上,打殘了我負責!” mb啊,真打殘了你負責的起嗎?溫諒距離他最近,先下手為強,手一抬做出揮拳的樣子,底下卻一腳踢向瓜哥下身要害之地,大聲道:“張松幫你們老大頂住一個。” 張松在溫諒進來時已經爬了起來,聽他招呼,二話不說沖著旁邊一個混混沖了過去。劉致和胖雖胖,人卻十分的光棍,袖子一挽表現的十分豪放:“干!”結果目光一掃,看見身后一個混混最瘦小,立馬嗷叫著砸過去一拳。 溫諒剛將瓜哥逼退兩步,看到這一幕大笑道:“胖子你好眼光,挑的不錯!” “那是當然!”劉致和身子一扭,竟然抓住那個瘦子的胳臂來了個漂亮的過肩摔,跟著往他肚子上一坐,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臉上。一套動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個打架的行家,瘦子猝不及防,連五秒都沒堅持就被劉致和放倒了。 溫諒胸口硬挺了瓜哥一下,反手一拳將他鼻子打出了血,正要跟進,突然聽到一聲暴喊: “住手!” 纏打在一起的幾個人推搡著分開,一個魁梧身影進了胡同,遠遠的就說:“瓜仔,你mb趁我不在,敢在我的廳子里搞事?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瓜哥摸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彎著腰陪笑道:“我就是順手接了個小活,拍一磚抽二十個耳光就能賺五百。明哥你不在,我也沒來得及匯報,不過你放心,該怎么孝敬就怎么孝敬,絕不含糊!” “好好,還算懂規矩!”明哥走到近處,瞇著眼正想夸獎瓜哥幾句,不經意間看到了劉致和和溫諒,整個人頓時呆掉了,聲音也有點發顫:“你接的活,是拍這一個呢,還是抽這兩個?” “就是這死胖子,另外這小子剛才出來搗亂,我正要拍死他……” “拍你mb!”明哥一腳將瓜哥踹倒在地上,不等他起身,從地上拿起磚頭狠狠砸在頭上,鮮血順著額頭蹭蹭蹭的往外冒,頃刻間就流了一身的血。 瓜哥的三個小弟手嚇的一動不敢動,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扶起躺在地上慘叫的老大。張松被這一幕搞的有點迷糊,揉著肩膀問道:“老大,這是干嗎呢?” 劉致和嘿嘿一笑:“這人很聰明,出手也夠狠!不是認識我,就是認識溫哥,還用問?” 溫諒早認出這個明哥,就是當時跟著穆山山堵住自己的那幾個混混里領頭的,被左雨溪幾句話嚇的抱頭鼠竄,沒想到竟然還是個有字號的。聽了劉致和的話,立刻搖頭說:“肯定是認出你劉公子了,我算那根蔥啊?” 劉致和不置可否,肥嘟嘟的臉上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明哥隨手在瓜哥的衣服上擦了擦灰,滿臉的歉意:“這是新來的小弟,不認識劉少,真是對不住,對不住。還請多多擔待,這事我一定會給你個交待。” 第五十三章 反擊 第五十三章 反擊 老媽丁枚因為魏剛的緣故,請了半月病假在家休息,農機廠如今人心渙散,你敢請人家就敢批,不過到了廠里談論下崗名單的時候,把一堆假條一放,有人想幫你說話也張不開嘴。丁枚文化程度不高,做出納也是半路出家學的財會,打心眼里很珍惜這份工作,可她人要面子,就是受不了一點窩囊氣,魏剛三天兩頭找她麻煩,一怒之下干脆請了長假。 溫諒見她在家實在悶的不行,就出主意游說她到豆漿店去幫忙,本來是打發時間的義務勞動,不想一來二去,丁枚竟然干上了癮,整天貓在那邊不著家。溫諒都聽老爸埋怨過好幾次了,他也只能苦笑,連李勝利都悄悄問過這事該怎么辦,工資是開呢還是不開? 今天溫諒先是哄美眉,接著打了場架,墨跡到現在才回家,丁枚還沒見人影,溫懷明也沒回來。可憐的溫大叔只好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先填下肚子,直到八點鐘丁枚才興高采烈的回來,一進門就大贊李勝利有本事了,一天營業額都趕上她一個月工資。溫諒笑道:“要不咱也開個店?我給老媽你投資,讓你做老板?” 丁枚一個巴掌甩在他后腦勺:“整天就知道做夢,我沒技術沒經驗,開什么店不都得賠錢?一個人一個人活法,給國家干活,錢賺的踏實啊。” 提起這茬又開始罵起了魏剛,溫諒有點頭疼,看來得趕緊把青化廠的事搞定,然后把魏剛給捋了,不然這家都沒法呆了。 吃完飯直到快十點溫懷明還沒回來,丁枚早習慣了市委極其不穩定的加班時間,交待了溫諒兩句就睡覺去了。溫諒坐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換著頻道,江東衛視在重播本地新聞,省委書記于培東結束了北京之行回到江東,省委省政府、關山市委市政府許多要人前往東江機場迎接。不到兩分鐘的鏡頭一閃而逝,溫諒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十四屆五中全會28日就已經圓滿結束,于培東身為一方封疆大吏,每天有多少事情急需處理,竟然滯留京城十幾日? 這當然不會毫無緣由,溫諒隱隱猜到了點什么,但以他此時的能量,連在旁邊觀戰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渾水摸魚撈一點什么好處了。高層的較力有時如春風潤雨細膩無聲,有時卻雷霆萬丈,動輒粉身碎骨,用句后世流行的話說,多看一下都會耀瞎了自己的狗眼! 萬丈高樓平地起,一步一步慢慢熬吧! 溫懷明回來時已經凌晨兩點,溫諒毫無倦意,目光爍爍,倒杯水放在茶幾上,問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溫懷民一臉疲憊,屈指在太陽穴上按了幾下,道:“出了點亂子,全部人忙到現在……年初市里從外省引進一家新電公司,主要經營電力系統自動化及電氣設備、新型電子元器件等高新業務,注冊資本三千多萬。楊一行開了很大的優惠條件,加上當時還在任的左敬支持,這個項目最終落戶在了華山區。經過多半年的規劃,征地拆遷和基礎建設已經基本到位,新電公司馬上就可以入駐。不想從九月份開始不時有拆遷戶上訪鬧事,市里多次派人協調,楊一行也表態一個月解決問題,將事態徹底控制住。誰料今天下午還是出了大事,一群人沖到了新電公司的臨時辦事處,雙方爆發了劇烈沖突,新電有多名工作人員被打傷,其中一個副總構成輕傷,而這邊……” 溫諒心頓時掉了下來:“怎么?” “傷了七個人,一個傷重不治身亡……” 溫諒沉吟一下,說:“這事有蹊蹺!” “不錯!”溫懷明喝了一口水,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初步調查應該是有人在其中煽風點火制造輿論,但這種事捕風捉影,根本抓不到源頭。說白了,誰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楊一行被周元庭就地免職,侯傳海暫時代理書記一職,誰都明白,代理兩個字轉眼就要去掉了……” 是啊,老爸說的不錯,追究起因毫無用處,在青州目前的形勢下,這樣的糊涂案根本查不明白,一邊是得罪不起的大企業,一邊是死了人的老百姓,市里捂都來不及,怎么會往深里查?只要找個人出來背黑鍋,給雙方一個交待就好,于是一夜之間,青州排得上號的大人物楊一行楊大腦袋,就這樣灰灰了。 “周遠庭開始進攻了,他等不急了!”溫諒飛速的轉動大腦,根據利益倒推原則,誰受益最大,誰就是最可能的黑手,顯而易見,周遠庭首當其沖。 “現在還不好說,”溫懷民搖搖頭,“現場勘察死的那個人純屬偶然,被人推倒時腦袋正好撞到了一堆三角鐵上,應該不是蓄意而為。最可能的是華山區下面有人要整楊一行,楊大腦袋在左敬時代得罪了太多人,不知多少人等著秋后算賬。據我估計,周遠庭應該是順勢而為,趁機發難。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終究還是一市之長,這樣明顯影響青州投資環境和形象的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聰明人都不會做。” 溫諒不以為然,溫懷明之所以會這樣認為,是他還沒有認識到青化廠問題的嚴重性。元大柱轉移侵吞的國有資產數額巨大,方明堂和周遠庭很可能都脫不了干系,所以周遠庭才會不惜跟許復延全面開戰,也要強行推動青化廠破產。這樣做,一方面可以讓范恒安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另一方面,就是要擦干凈大家的屁股一起上岸。 因此,青化廠的爭斗,對許復延來說不過是控制青州的一個重要籌碼,可對周遠庭來說,卻可能是生死攸關的全局所在。 只要明白這一點,別說自損八百,就是傷筋動骨他也在所不惜。尤其從溫懷明寫出那篇文章開始,看似一場鬧劇,在經過一系列造勢、借勢之后,舉手書記許復延竟然奇跡般的有逐步站穩腳跟的趨勢。官場上不進則退,他穩了,周遠庭自然要晃,一晃可能就要倒。 所以他反擊,異常凌厲,直接拿青州官場最硬的一塊骨頭——華山區楊大腦袋下口,然后干凈利索的一口就吞掉了他。 這既是示威,彰顯自己對青州的絕對控制,也是進攻,要從外圍困死許復延。 溫諒突然問道:“爸,紀政的事,許復延怎么說?”昨晚回來溫諒大概說了一下紀政的事,讓溫懷明先探探許的口風。 “許復延有點猶豫,他并不是很信任左雨溪。對了,你小子昨晚說的那么籠統,我都忘了問,你怎么認識這個青州之花的?” 溫諒有意活躍下沉悶的氣氛,笑道:“爸,原來你也知道青州之花啊,小心我告訴媽媽哦。”“嗯,我覺得作為一名父親,有時候用拳頭跟兒子溝通會比較好。”溫懷明很少跟溫諒開玩笑,這話一出口,都愣了一下。 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兩人對視著哈哈大笑,父子間血濃于水的深厚情感在無聲中充斥心胸,人生路上,有這樣的臂膀互相依靠,再無所懼! 溫諒站了起來,沉聲道:“爸爸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必須去見許復延。” 溫懷明訝然:“你?” “還有左雨溪!” 溫懷明緊皺著眉頭,揚起頭看著兒子,說:“紀政真的這么重要?”他明白兒子想在左雨溪和許復延之間牽線,可僅僅靠一個紀政,能締造兩人間的信任嗎? “爸爸,有些事情我沒跟你說的太明白,不過不要緊,等明天見了許復延,你們就會明白這個人的重要性。所有人的前程,都在此一舉!” “交待就不必了,冤有頭債有主,跟他計較沒意思。明哥,只要你剛才不是故意離開,那我就放過這事……” 明哥頭上隱隱有冷汗冒出,二話不說走過去用腳踩住瓜哥的手腕,拿起磚頭重重砸在右手手指上,指關節發出清脆的折斷聲,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瓜哥慘哼一聲,痛的暈死了過去。 劉致和這才點點頭,帶頭向外走去,張松被這慘狀嚇到了,老老實實的跟在后面大氣也不敢喘。溫諒嘆口氣,他不是同情瓜哥,像這種人渣不知做了多少壞事,真要抓住砍了也不為過。他只是擔心劉天來脾氣火爆,說不定為了兒子做什么事,平日里自然不要緊,可現在正是做大事的時候,千萬別因此亂了陣腳! 不過有趣的是,明哥肯定是認識他的,但似乎有什么忌諱,看都不看過來一眼,這都是聰明人啊! 出了胡同,還能聽到明哥歡迎來玩,全部免費的客套話,劉致和突然停住腳步,笑道:“今天多謝了,我欠你一份大人情!大事我幫不了,以后有什么小事隨便吩咐。” 溫諒搖搖手,說:“沒勁了不是?不提這個,這麻煩歸根結底還是我給你惹的。倒是你準備怎么著,畢竟白桓他老爸是副市長……” “哼,副市長沒什么了不起的,你放心,不用費什么勁,我讓那小子哭著來求我!” 劉致和表情陰狠,語氣平淡,似乎輕描淡寫間就能收拾一個副市長的公子,這份氣魄,溫諒自愧不如,并且他也猜不到劉致和的手段,只能苦笑道:“你注意分寸,適可而止……” 第五十四章 雨溪雨婷 第五十四章 雨溪雨婷 早上沒進教室直接去了辦公樓,在葉雨婷的辦公室前等了兩分鐘,最先來的竟然是風韻猶存的馮燕,走到近處時看見溫諒,頓時呆了一下,愣在那里不知是進是退,淡妝濃抹的臉上尷尬極了。 溫諒往旁邊一閃,讓出門前的路,微笑道:“馮老師好,您請進,我找葉老師請假的。” 馮燕沒想到溫諒態度會這么好,立刻投桃送梨,滿面春風:“啊,是溫諒啊,來,先進來坐吧,你們葉老師就上來了,我剛才還見到她在樓下簽到呢。” 開了門將溫諒迎了進去,還熱情的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溫諒連忙謝過,問道:“馮老師,聽說您兒子在棉紡一廠工作,那邊效益怎么樣哦?” “他在保衛科,效益比不上早年了,不過比別的廠子好一點,工資還發的下來。” 說起兒子,馮燕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這也是掌控談話氛圍的秘訣所在,如果你跟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沒什么話題,那就談她兒子吧,肯定一談一個準。溫諒點點頭,棉紡廠因為產品多樣和成本低廉,還能多撐一陣,但終究還是避免不了要經歷改革的陣痛:“那還真不錯,農機廠工資都成問題了……” 當葉雨婷推門進來時,眼前的一切幾乎超出了她的想象,馮燕坐在椅子上,溫諒站在她的桌邊,兩人談笑風生,氣氛非常融洽。只看這一幕,又有誰能想到,就在昨日,這兩人還如同仇人一般? “葉老師你來了,溫諒找你請假呢,你們先聊,我得上課去了。” 馮燕熱情的跟葉雨婷打個招呼,還不忘跟溫諒約好有空再聊。等她去了,葉雨婷似笑非笑的看著溫諒,調笑道:“我總以為已經看透你了,可還是沒想到,你昨天罵她罵成那樣,今天竟然還能笑瞇瞇的跟她聊天?” 溫諒聳聳肩膀,笑道:“我拍馬屁的水平,不在我罵人之下!尊師重道嘛,不能因為某些人的某些缺點,而否認這個人的全部,對馮燕這個人,要一分為二的來看。” “停!”葉雨婷捂著耳朵讓他住嘴,每次聽溫諒胡扯,她都有種要撞墻的沖動。葉雨婷不知道的是,這種沖動,左雨溪有過,寧小凝有過,紀蘇有過,而許瑤有點傻乎乎的,到現在還聽到津津有味。 “溫諒,我知道你是為老師好,謝謝你!”葉雨婷不是傻子,昨天馮燕雖然像溫諒預測的那樣,從教務處回來就向自己和黃梅道了歉,但態度依然有些惡劣,整間辦公室的氣氛變得既沉重又尷尬。黃梅年紀小,心理素質差,到了下午放學時都想要換個辦公室了。今天溫諒這樣一搞,馮燕正好可以趁機下臺,大家皆大歡喜,不過也真難為他小小年紀,心思如此細膩周到。 溫諒哈哈一笑,從口袋里摸出請假條,說:“光說不練假把式,葉老師,您要真謝我的話,就把假條批了吧?” 葉雨婷哭笑不得,拿起桌子上的筆筒作勢要砸,黃梅高高興興的跑了進來,喊道:“葉姐,馮組長剛才給我打招呼了,還笑瞇瞇的……” 溫諒仿佛被她的快樂感染,嘴角不由的浮上一絲笑容。他并不后悔昨天的出手,但可以想見,馮燕雖然不敢明著找她們麻煩,可畢竟還是教研組的組長,大家一個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鬧的太僵對黃梅和葉雨婷都不好。 “黃老師,請注意師容師范!看你那傻樂傻樂的樣子,小心嫁不出去啊……” 黃梅這才看到一邊站著的溫諒,趕緊挺胸抬頭,整了整上衣下擺,輕咳一聲嚴肅的說:“溫諒同學,大清早你怎么又被叫到辦公室挨批啊?這犯錯誤的頻率太高了吧?” 葉雨婷接過話,晃了晃手里的假條,“請假呢,又是一天!黃梅,你第一節有課吧,還有空在這里瞎貧?” “好好,我就走,看你把這學生當寶貝的藏著……呵呵,別打,我走就是了。” 溫諒看著兩個女老師打鬧,毫不把自己這個學生放在眼里,心中頓時感慨萬千:這是說哥們存在感太弱,還是說哥們根本就是婦女之友呢? “葉老師你就批了吧,我今天真有急事!”等黃梅一走,溫諒開始死纏爛打。本來曠課也沒什么,不過最近跟葉雨婷混的挺熟,該走的程序還是走一走,不然不好見面吶。 “溫諒,過幾天就要第一次摸底考試了,這次考試十分重要,基本就決定你在老師和同學們心中的位置,對以后各個方面都有很大的影響。希望你能把心思注意到學習上來,不要讓喜歡你的老師失望,不要……讓我失望!” 葉雨婷雙眸如墨,亮如晨星,表情真誠且教誨諄諄,溫諒不欲多加分辨,點點頭突然說:“不知為什么,我剛才忽然覺得葉老師你的眉眼跟一個人有點像,雖然完全是兩種風格,可真的有點……” 話還沒說完,葉雨婷提筆在請假條上批了個準字,扔到溫諒懷里,笑罵道:“趕緊走,別在這里煩我。” 青州市教育局坐落在長安路上,跟市委市政府僅隔了三個街道,這事有利也有弊,好處在于方便跟市里領導溝通,壞處在于領導們溝通的過于頻繁。據說局長李定國一到中午就頭疼,各個科室的大小領導誰過來打個牙祭你不得陪著?有時候領導們沒商量好,前后過來個兩三波,李定國就得趕場子了,喝了這場喝那場,頂不住就得倒下。所以在教育局內部流傳這樣一句順口溜:百年大計,領導為本,十年酒場,百年局長。傳為一時笑談。 在外面煙酒店給左雨溪打了個電話,兩人在長安路上一家高檔西餐廳見面。左雨溪穿著職業正裝,白色的斜紋開領襯衣,黑色緊身收腰西服套裝,風格簡約,線條明快,搭配上帶花紋邊的紫色高跟皮鞋,整個人看上去精明干練卻又顧盼生姿。溫諒嫻熟的叉叉圈圈著牛排,左雨溪托著下巴蠻有趣味的盯著他:“了不得哦,別告訴我溫懷明經常帶你來這些地方啊?我今天本來是故意想看你出下丑的。” “左姐,想看我出丑基本上難度很大,不過貌似某人被我看到的,可不僅僅是出丑哦。” 左雨溪俏臉微紅,拿起叉子敲了一下溫諒的盤子,道:“找打是吧?過去多久了還整天被你沒大沒小的取笑?等著吧,早晚我要看回來,看你還怎么好意思?” 溫諒微微一笑:“我突然又想起一個笑話……” 想起上次那個乘船的笑話,左雨溪趕緊將自己切好的牛排塞進溫諒嘴里,不讓他胡言亂語。這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更表明在她心里早已把溫諒當作了極親密的人。不然,你去用美女的餐具吃口飯試試?尤其還是西餐這種危險的場合。 “好了,別整天嬉皮笑臉的,這么急找我什么事?” 溫諒又仔細看了看左雨溪,道:“嗯,是有點像啊……” “什么?” “沒什么,”溫諒岔開話題,低聲道:“聯系了許復延,還沒回音,不過我估計今天晚上見面的可能性很大。”溫懷明的消息還沒傳過來,但只要許復延不是真的傻,在目前的情勢下實在沒理由拒絕左雨溪伸過來的橄欖枝。 左雨溪握著刀叉的手不由一頓,到了這一刻,連她也有點緊張,抬起頭看著溫諒,一言不發。 “相信我,沒事的,一切都會按照我們的預計進行,絕不會有一點差錯!”溫諒從餐桌上探過手去,放在她的手背上,手很涼。 左雨溪放下刀叉,反手一握,和溫諒十指相扣,輕笑道:“我相信你!” 兩人四目相望,眼波流轉,良久良久,才相視一笑,心中溫馨無限。 “對了,你不是說晚上才見嗎?干嘛這么早叫我出來?”剛才的氣氛太過曖昧,左雨溪有意調整一下心情,可嬌嗔的樣子怎么看都如同撒嬌。 溫諒拍了一下額頭:“姐姐哎,晚上怎么應對咱們總得商量一下吧,難不成見了面,直接就說老許啊,你趕緊脫光了拼命上啊,有我們做你堅強后盾,別怕!” “呵呵,”左雨溪笑的前仰后合,指著溫諒打趣道:“好啊,敢編排你未來岳父,小心許瑤那丫頭收拾你哦。”她還不知溫諒這賤人早背著未來岳父的幌子,在外面招搖撞騙了好幾回了。 溫諒笑道:“我們只是好朋友……” 左雨溪嬌俏的白了他一眼,問道:“你今天請假,是不是要一直在家等溫懷明電話?” “嗯,這是個好問題!我留了你的手機號,這樣咱們今天一天都只能在一起了。”” “你個死小子,”左雨溪起身要來揪他耳朵,埋怨道:“我那個號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全青州不超過三個人,你竟然隨便給別人。” “可那是許……” “許復延也不成!除了上班時間,我不想任何人打擾!這下好了,這個號不能用了,都怪你。” 要是此刻有人看到左雨溪這個青州官場最冷艷的美人,如同小女孩般輕嗔薄怒,只怕要立刻抱住一根電線桿撞死當前。 左mm真是越來越有女人味!不過對女人這種抓不住重點的毛病,溫大叔十分無語,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計較這些?安撫道:“ok,ok,只此一回,下不為例,這主要是非常時期非常選擇。唉,看來我得去配個bb機了!” 看著溫諒一臉苦相,左雨溪撲哧一笑,從包包里拿出手機,放在桌面上推了過來:“好了,這個送給你好了,反正這號我也不能用了。” 溫諒搖搖頭道:“好了,我還是個學生,拿個手機成什么樣子。左姐你就別誘惑我了,小心我真的要了哦。” 左雨溪抿嘴一笑,沒再堅持,隨口聊起了別的。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過了兩個小時,單調的手機鈴聲終于響起。 掛了電話,溫諒輕笑道:“晚上七點,春熙路17號!許復延很有誠意,直接約在了家里。” 第五十五章 誰人不知 第五十五章 誰人不知 華燈初上。 春熙路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行人腳步匆匆的走過,還有一對年輕男女雙手緊握,頭肩依偎,悠閑的壓著馬路。街邊的路燈成兩行排開,比平常的街道亮堂一點,沒有那種朦朧般的昏黃。一輛掛著江c00001號車牌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路的盡頭,從年輕男女的身旁經過,緩緩駛進17號大院,兩扇高大的鐵門隨后合攏,將門內門外隔斷成兩個世界。 “看,市委書記的一號車。”男孩指給女孩看。 “好神秘啊,真想進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沒關系,等我將來做了大官,想去哪里就帶你去哪里!” “嗯,說定了哦……” 這不是左雨溪第一次來這里,作為前市委書記左敬的女兒,她甚至比許復延更了解這里的一草一木。進來大廳,完全不同的格局布置再一次告訴她,這里已經不是她曾經的家,而盤踞此處,俯瞰青州的那個人,是許復延! 溫諒敏銳的察覺到左雨溪細膩的情緒波動,故地重游難免有些感觸,跨門而入的時候輕觸了一下她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一笑。 許瑤光著腳丫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棉質睡衣,正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視,小拳頭不時在空中劃過,嘴里還高喊著“砍他,砍他”。她看的專心,側對著門口,沒有注意到溫諒一群人。開門的保姆剛要叫她,溫諒豎起手指噓了一聲,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溫懷明就當沒看見,低聲說:“張媽,你去休息吧,今晚沒什么事了。” 等保姆離開,溫懷明斟酌一下語句,道:“左局長,你在這里稍坐,許書記在書房批文件,我先去看看。” 這不是溫懷明初次跟左雨溪打交道,但如此近距離的說話絕對是第一次。以前的左雨溪在青州是什么地位?溫懷明雖然人在市委,可基本上跟左敬搭不上話,偶爾去教育系統調研時,左副局長也很少在酒桌上作陪,僅有的幾次就給溫懷明留下深刻的印象,清冷,高傲,自矜,舉止優雅,氣質動人,幾乎所有的贊美詞用在她身上都不為過。 對這樣一個人,他自然不敢怠慢,但許復延也有許復延的矜持,不可能特地等著左雨溪上門。作為下屬,溫懷明也只能盡量不讓左雨溪生出被輕視的感覺,誰知道這位大小姐會不會一生氣轉身走人? 溫諒和左雨溪究竟怎么認識的,之間什么關系,為什么她會信任一個少年,這三個疑問溫懷明費死了勁一個也沒問出來,對這個兒子,老溫已經沒辦法了。 左雨溪微笑著點點頭,不管怎樣,自己畢竟是小輩,許復延能派一號車去接人已經給足了面子,這時候自然要拿捏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溫懷明只來過這里幾次,平日像這些引客接客的活都是秘書張放在做,但今晚的事實在關系重大,除了一干人等,連張放都不能參與進來。他走到大廳靠里側的書房外,輕輕敲了下門,推門進去。 許瑤正看的高興,電視突然被一個身影遮住了,立時大怒,秀眸一瞪跳起來就要發火。等看清來人的臉龐時,小嘴微張,目光呆滯,指著溫諒說不出一句話來,甚至連嘴角流下來一絲口水都沒有察覺。 “嗯,很開眼呢!許瑤同學,真沒想到你還有如此家居的一面啊,哈哈哈。”不管是初見時的白衣少女,還是平日里的清爽宜人,許瑤給所有人的感覺,都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很少能想到她也有如此鄰家小妹的一面。 許瑤這才發現自己光著腳丫,頭發散亂,粉紅色睡衣因為剛才盤腿而坐有些皺巴巴的,也顧不得問溫諒為什么會在這里,一指他身后:“呀,有熊貓!”然后掉頭就跑,拖鞋也不穿蹦跳著竄上了二樓。 溫諒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表示理解不能,大家都這么熟了,何況剛才的樣子也很好看啊,用的著反應這么大?大叔卻不想想,剛才那番欠揍的話結合他臉上猥瑣的笑容,是個女孩子都要被嚇跑的。 一直站在門口的左雨溪笑的不行,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捂著肚子,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可看著溫諒一臉無辜的傻樣,又忍不住想笑,嬌斥道:“別耍寶了,等下讓許書記看到成什么樣子?” 身在此地,左雨溪不好直呼許復延其名,幸好剛才保姆已經離開,不然還以為怎么著了呢? 溫諒苦笑著搖搖頭,在另一邊沙發上坐下,看到大理石矮幾旁放著一雙粉可愛的小棉拖,上面印著兩只小熊貓。想起剛才騙自己時喊的那句話,溫諒恍然大悟,原來這丫頭是個熊貓控。 “你們平日就這么相處的?”不知為何,左雨溪似乎對許瑤的興趣比對許復延還大。溫諒眼珠子一轉,顧左右而言他:“等下別緊張,跟許書記敞開了談。許多話我跟父親說都不合適,你自管說,就算不客氣他也沒什么轍。畢竟現在的形勢,我們是來幫忙的……” 左雨溪正要說話,溫懷明走了過來,低聲道:“許書記請你過去,這邊來。”說完對溫諒使了一個眼色,讓他稍安勿躁。 溫諒會意的點點頭,見左雨溪盯著自己,微笑道:“去吧!” 左雨溪這才起身,當先走去。溫懷明卻被這一下給嚇到了,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溫諒,心里盤算晚上回家無論如何也得知道他們的關系,怎么左雨溪看上去對溫諒言聽計從的樣子,太奇怪了! 等兩人進去,溫諒閉著眼靠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許瑤跑進臥室后直接撲到床上,拉過被子蒙住了腦袋,小拳頭不停的捶著:“被嘲笑了,被嘲笑了,太丟臉了,555,太丟臉了……” 好好發泄了一會,許瑤才想起溫諒怎么會來自己家呢?上次爸爸問起他,似乎沒什么好感的樣子,這次怎么回事? 她抱著被子想了想,覺得還是出去看下為好,梳洗完畢,從衣櫥里找了一件最漂亮的白色連衣棉裙。這還是上次在關山參加哥哥的婚禮時特意買的呢,今天非得讓臭小子開開眼! 似乎有感應般,溫諒睜眼往上看去,二樓的樓梯口出現一個白衣少女,纖細的手指扶著樓梯緩緩而下,柔軟的長發披在身后,晶瑩的雙眸清澈如水,潔白無暇的肌膚在燈光照耀下反射著迷人的光芒,曼妙窈窕的身姿,盈盈一握的腰身,無不昭示著造物主最大的偏心。 溫諒站了起來,笑著微微鞠躬:“恭迎女王陛下!” 許瑤的臉上掛著初見時淡淡的不屑,仰著高傲的頭:“不許平身,你這個臭小子!” 書房的面積并不大,十幾平米的樣子,靠里側是一個深色雙門檀木書柜,上下四層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柜子前面是一張黑色的半月型書桌,桌面上擺著一個黃花梨材質的御馬圖木筆筒,筒身采用去地浮雕之法,作工樸素渾厚,刀法遒勁流暢,動靜結合,精妙美觀。在書桌左側近門的地方,放著一張四人沙發,沙發前是雕花玻璃兩層茶幾。整間書房裝修的古樸典雅,簡單大方,左雨溪進門來還沒說話,許復延已經放下手中的文件,指著沙發笑道:“小左坐吧,不要拘束,這里畢竟也曾是你的家嘛,懷明你也坐。” 等左雨溪和溫懷明坐下后,許復延直接問道:“聽懷明說,你認得青化廠的紀政?” 左雨溪心中大定,溫諒猜的不錯,周遠庭犀利的反擊讓許復延再也坐不住了,任何一個可能性他都不會輕易放棄。 “也不算認識,大概兩三天前吧,我去一中辦點事,正好碰到溫諒。他說有個女同學叫紀蘇的,爸爸突然被抓了起來,全家人急的要死,就讓我幫忙問問是怎么回事……” 許復延疑惑的看了溫懷明一眼,左雨溪笑道:“我跟溫諒關系挺好,暑假時十佳共青團員表彰,就是我給他頒的獎嘛,一來二去就認識了。不過您也知道我性子有點怪,不想太多人知道,就讓他不要亂說,連溫主任也不能告訴。這里我還得跟溫主任道個歉,瞞著你這么久,真是對不起。” 許復延輕輕彈了下手指,怪不得溫懷明說左雨溪要求見面,唯一的條件是必須溫諒在場,本來還很奇怪,這樣一說就明白了。不過她非要借溫諒搭上溫懷明的線,再輾轉聯系自己,這個圈子是不是繞的大了點?以她左家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必要如此,莫非…… 溫懷明擺手制止了左雨溪起身,苦笑道:“這個兒子我是管不了了,承蒙左局長費心照顧,是我過意不去才對。” 許復延哈哈笑道:“老溫呢,你家溫諒可了不得啊,連雨溪都這樣看重他,未來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第五十六章 結盟 第五十六章 結盟 溫懷明謙遜幾句,知道該自己問話了,道:“左局長,是不是你見到紀政后,聽他說了什么?” 左雨溪點點頭,道:“不錯!紀政因工資事宜想告元大柱,不想酒醉失言被元大柱得知,反誣陷他貪污受賄,才因此被抓了起來。”這些事許復延通過別的途徑也能知道詳情,完全沒必要撒謊。 “嗯,然后呢?” “當時溫諒也在場,嗯,是我帶他和紀蘇去的,”這樣明顯違反紀律和法紀的行為,許復延和溫懷明都當作沒有聽到,“也幸虧溫諒去了,還是他察覺到紀政的秘密,一番交鋒,才讓紀政最終下定了決心,交待了他多年來苦心收集的青化廠某些重大問題的材料。青化廠的問題,觸目驚心……”” 許復延來了興趣:“這些我聽老溫大概說了幾句,但不知道詳細經過,原來是我們的小英雄又有英雄事跡了!雨溪你慢慢講……” 許瑤從溫諒身邊經過,看也不看他一眼,坐到沙發上,挺直腰身,兩腿并攏,雙手平放在大腿上,目不斜視。溫諒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對付許瑤,他有的是法子,笑道:“如果女王陛下能讓我平身的話,我可以考慮寒假的時候帶她去看熊貓哦。” 許瑤清冷的臉上立刻浮現猶豫的表情。 “聽說西南省的熊貓館可以認養小熊貓的,可以給它起名字,可以給它買零食,逢年過節還能收到它的小禮物……” 許瑤輕咳一聲,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沉穩:“平身吧!” “謝陛下!” 溫諒坐到對面,盯著許瑤笑瞇瞇的不說話,直到把她看的面紅耳赤,暴怒著拿起拖鞋要打人時,才舉手求饒。許瑤哼了一聲,順了順裙子下擺,還保持著剛才淑女的坐姿,低聲問道:“你怎么來了?上次我爸還問我,你知道他嗎?我聽你的瞞了過去,這一下不全露餡了?” “沒事,上次主要是怕你父親多想,會制止咱們來往。這次要是你爸爸問起,就說前一段我找你談過了,話說開了沒什么問題。” 許瑤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歪著頭疑惑的說:“那你今晚來干嗎啊?還有你爸爸和那個漂亮阿姨,有什么事嗎?” 許瑤見過左雨溪兩次,一次是在頒獎禮上,一次就是在教務處那次,知道溫諒跟她很熟,但從沒問起過。 溫諒聽的一頭黑線,心虛的瞄了瞄書房的位置,低聲道:“嗯,其實你可以叫她姐姐……” 這一強調不要緊,許瑤本能的察覺到不對,小嘴一撅,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阿姨!” 溫諒覺得這個話題不能進行下去,立刻施展乾坤大挪移,道:“其實今晚來主要是幫紀蘇找許書記求情,看能不能放她爸爸出來?” 許瑤睜大了眼睛,說:“昨天你不是說已經沒事了嗎?” 溫諒開始頭疼,謊話說的多就是這樣,要不停的去圓,“嗯,畢竟你老爸是一把手嘛,有他幫忙說句話,會省好多力氣。反正這些事,你別管了,一切由我搞定。你就等著寒假看熊貓吧,哈哈。” 這番話說的溫諒快要汗死了,最后干笑了兩聲,幸好許瑤少女情懷,心思單純,對溫諒又有充分的信任,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好啊好啊,你說的哦,要是敢騙我的話,小心我……我打死你哦!” 說笑間,溫懷明從絡,能不能令許復延刮目相看,能不能叩開通天之門,全都在此一舉。 他微微一笑:“我去跟你父親聊聊天,很快回來!” 許瑤雖然懵懂,卻也從溫諒的眼睛中看到了事情的不尋常,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看著他頎長的背影,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開門的瞬間,溫懷明抓住他的手輕輕一捏,無聲的力量在父子間悄然傳遞。溫諒平靜的面容看不到任何波動,用只能兩人聽見的細微聲音說:“放心!” 推門而入,許復延滿面笑容,站起身道:“我們的小英雄來了。” 同樣的話,許復延在豆漿店開業那天曾經說過,那時候許復延還只當溫諒是一個有點早慧的孩子,心性和識見超出同齡人很多,可終歸還是一個孩子。 但此時此地,用意顯然有了天大的不同。 溫諒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許復延竟然會站起來迎接,眼光掃向左雨溪,疑問之色甚重:姐啊,你不是沒按劇本來,亂演戲了吧? 按照兩人白天時的商議,今晚會面主要達成三個目的:一,談明紀政之事的前因后果,引起許復延充分重視;二,以紀政為投名狀,表達誠意,盡量打消許復延的顧慮;三,以溫諒為紐帶,使之成為雙方都可信任的一個切入點,從而完成結盟。前兩個由左雨溪來辦,而后一個則讓溫諒適時加入進來,隨機應變,雖然不可能讓許復延平等相待,但也至少從今而后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或可有可無的存在,只有如此,溫諒才能為以后的布局打下堅實的基礎。 可自己一句話還沒說,許復延就這樣知情識趣,要是傳出去,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不過他也不能像普通下屬官員那樣,將受寵若驚之意表現的太過赤裸裸,只能緊走幾步來到書桌前,道:“許伯伯,上次真是對不起,要不是事后爸爸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您就是許瑤的父親。” 這個是題中應有之意,有了那天的事,溫懷明自然要告訴兒子真相,許復延沒往深處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一笑:“見過許瑤了吧?小諒你別怪她,是我要求她不能隨便表露自己的身份,應該是伯伯說對不起才是。” “不會了,前一段我們就說開了,好朋友不計較這些。”這句話一說,因為許瑤身份而來的危機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嗯,這個可能是我最近太忙,沒聽她提起過。” 中國人說話從來都愛繞圈子,拉完家常,許復延轉身坐了回去,閉著眼睛,似乎沒有再開口的意思。有些話還得溫懷明來問:“左局長,不知此事,是左書記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這個很重要,左雨溪在青州雖然有些實力,但還不能參與到這樣的游戲中來,除非是左敬鼎力支持,許復延才有可能認真考慮。 “是我的意思,也是家父的意思!” 許復延沒有反應,溫懷明看看許復延,知道他仍在猶豫,為難的說:“這事還要從長計議……” 左雨溪冷笑一聲:“從長計議?溫主任,您作為許書記的第一心腹愛將,眼光見識真是讓我失望。常委會七張票,許書記到現在能拿到幾張?青化廠數億資產,周遠庭一句話就要拱手送人,許書記大力阻止,時至今日進展如何?楊一行本是家父一手提拔,近來也有支持許書記的意思,可那又怎樣?周遠庭動動腳,就把他踩的萬劫不復!” “放肆!” 許復延猛的睜開眼睛,臉上雖不見絲毫怒意,可那種久在人上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威嚴還是讓三人心中一跳。 左雨溪頓了頓,站起身來,說:“許書記,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但如今青州的形勢危險至此,您要再這么宅心仁厚,不予反擊,我怕周遠庭非但不會感激您的好意,反而會得寸進尺。” 溫懷明悄悄瞪了溫諒一眼:這就是你們謀劃已久的說詞?拿我做跳板指桑罵槐也就罷了,可要因此激怒許復延,豈不是得不償失? 溫諒若無其事的拉住左雨溪的手,讓她坐下,勸道:“左姐你別急……許伯伯,雖然我年紀小,卻也知道如今青州有碩鼠,蠶食著老百姓的血汗錢。不僅僅是青化廠,農機廠,玻璃廠,機械廠,棉紡廠,哪一個不是效益低下,常年虧本?工人工資發不下來,那些頭頭腦腦們卻一個比一個有錢,這種氛圍正常嗎?您堅持在青化廠改革,就是一個很好切入點,只要青化廠能按著您的意圖圓滿實現改制轉產,扭虧為盈,那么其他的國有企業,都可能按照這個模式進行改革。這樣做的意義將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對青州的未來至關重要。” 有了左雨溪雷霆在前,溫諒這點滴雨露聽起來更能打動人心。這也是溫諒非要參與今晚會面的目的所在,除了要給許復延留下深刻印象,更重要的還是利用他和雙方的特殊關系,做一個潤滑劑和萬金油。饒是許復延已經對溫諒今晚的表現有了很大的期待,可聽了這番話,仍然讓他大為震驚。 過了還一會,許復延才笑著打趣溫懷明:“你可真是什么都敢教兒子?小小年紀就被你培養成這樣,長大了還得了?我都想是不是給我家瑤瑤先預定一下,哈。” 左雨溪、溫懷明和溫諒三人齊齊松了一口氣,在剛才許復延沉默的時間里,凝聚在空中的那種氣氛,壓抑的幾乎讓人瘋狂。 有了這句話,這事已經成了大半! 其實從溫懷明那里知道了紀政的事,許復延就明白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身在官場,做起事來存一萬個小心都不夠,左雨溪為什么主動靠攏?她到底是何居心?沒搞懂這些之前,許復延怎敢接下她的橄欖枝? 要不是溫諒夾在其中,溫懷明大力引薦,他連見左雨溪一面的心思都沒有,無事獻殷勤,出手就是這么一份大禮,怎么看陰謀的味道都很重。 但經過剛才一番談話,許復延初步判斷左雨溪應該沒有別的心思,至少溫諒如此聰明,他是不會推溫懷明到絕地,如今的青州,誰不知道溫懷明跟自己同氣連枝,一損俱損? 想明白了這些,就需要解決最后一個疑問,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疑問。可以許復延的身份,問起來顯得直白,以溫懷明的身份,又太過突兀,左雨溪主動提就自貶身價。 溫諒笑道:“許伯伯是不是想問,左局長為什么會冒這么大的風險,來做這件事?畢竟看起來似乎她從中得不到任何好處。” “哦,你知道為什么?” “自然,要說左局長是來做雷鋒的,別說許伯伯不信,連我都是不信的。左局長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溫諒早知道這是一個邁不過去的檻,只有在這個問題上讓許復延滿意,才真正有結盟的可能。 左雨溪突然接過話說:“是因為我跟周遠庭、范恒安有私仇!” 三人全呆住了,許復延和溫懷明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而溫諒目瞪口呆的看著左雨溪:姐啊,你怎么又亂演戲了? “我跟許書記您不同,您要考慮的是青州的大局,600多萬老百姓的生活。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更是一個有仇就報的女人,范恒安跟我有解不開的私仇!溫諒曾經救過我的命,他可以證明。” 溫諒鄭重的說:“不錯,我保證!”心中卻涌上一股苦澀,這本是左雨溪最大的秘密,可為了這一筆買賣,卻要在外人面前揭露出來。 許復延和溫懷明恍然大悟,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釋明白。許復延站起身,微笑道:“餓了吧?我讓張媽準備點宵夜,請大家的客……” 第五十七-五十八章 打草為驚蛇 第五十七-五十八章 打草為驚蛇 氫和氧結合產生了生命之水,權和勢結合卻足以讓青州變換一個顏色! 這一夜,青州平靜依然,但在不知道的暗處,密布在地下的電話網,將青州一半的勢力調動了起來,有許多人徹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市檢察院接到青州市紀委通知,根據1993年《中共中央紀委、最高人民檢察院、監察部關于紀檢監察機關和檢察機關在反腐敗斗爭中加強協作的通知》的相關規定,青化廠副廠長紀政一案,經公安局及經偵大隊多方調查,初步認定證據不足,涉案金額與原卷宗出入較大。鑒于此案涉及黨紀、政紀、法紀交叉地帶,且影響較大,經市委、市紀委研究決定,暫由紀委監察一室接管并做后續調查,如確有構成犯罪之事實,需追究刑事責任的,再移送檢查機關。請接函后,及時將相關證據材料(或復印件)并附函件移送市紀委。 檢察長汪紅臣拍案大怒:“亂彈琴!程序是這樣走的?簡直欺人太甚!” 在國內,凡國家公務人員涉案,檢察院與紀委的職能范圍多有重疊的地方,算是獨有的特色。更微妙的一點,在黨領導一切的原則下,本來應該是相對獨立的兩個機構,卻偏偏沒有平等的地位。有句笑話這樣說:組織部長說:誰關心我我關心誰;紀委書記說:誰不關心我,我就關心誰;宣傳部長說:誰關心我,我關心他正面;誰不關心我,我就關心他反面。沒有人想被紀委的人關心,所以盡管汪紅臣拍桌子瞪眼睛,更是把負責紀政案的副檢察長趙東鵬叫過來一頓臭罵,結果還是乖乖的移交了全部案宗,這就是權大一點壓死人。趙東鵬從辦公室出來后越想越氣,直接電話打給了元大柱,劈頭就罵:“元廠長,你怎么辦事的?你讓我搞人,我搞了,前天又說要放人,我也準備放了。手續都完善了,結果你不聲不響的把人弄紀委去了?我告訴你,不信任我的辦事能力就別來找我!” 元大柱被罵的暈頭暈腦,趕忙從情婦身上滾了下來,再打過去竟然忙音,轉念一想撥通了穆澤臣的電話:“穆總,是不是你動手了?什么,不是?……那是怎么回事?” 穆澤臣坐在老板椅上,眉頭緊鎖,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事情開始有變化了。那晚見過紀政后,本來打算過兩天安排紀蘇和紀政見面,等他說服女兒后就動手撈他出來。可第二天接到林震電話,說人被劉天來搶到經偵大隊去了,趙新川親自打的電話,南工分局的連自忠頂不住。但林震也說,劉天來很可能是想從中賺點外快,交涉一下應該沒什么問題,讓穆澤臣等上兩天。 公安局里那點貓膩穆澤臣自然知道,但多年來養成的謹慎,讓他還是立刻收回了所有伸出去的觸角,縮回原處靜等其變。 其實穆澤臣內心深處并沒有當成多大的事,林震說的可能性很大,劉天來應該是被紀政的親戚或朋友走通了關系,才出面做作樣子。要說劉天來能撈紀政出去,那根本是天大的笑話,也就騙騙犯人家屬那些外行。但他收了錢不能不做事,來南工搶人已經算是很盡力了,到時候人撈不出去,也能對下家有個交待。 所以穆澤臣放心將此事交給林震去交涉,他每天多少事情要忙?如果不是顧文遠的要求,他根本懶得搭理這種小事。 顧文遠跟溫諒在操場發生沖突后,曾打電話給穆澤臣。從穆山山那里知道了事情經過,穆澤臣當然不能說什么泄氣的話,讓顧文遠等待兩天,只要林震傳來確切的消息,一切就可以如他所愿! 也許直到此刻,顧公子還在做著羞辱紀蘇和溫諒的美夢。 不想才一天不到,事情就有了這么大的變化! 穆澤臣沉思片刻,接通外間齊舒的電話,先告訴她此事,然后說:“去查一下,天黑前我要知道原因!” 武俠書里總會有這樣一句話,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齊舒用最快的速度,調動起或明或暗的力量,從各個途徑追查紀政案的真相,她甚至可以自豪的說,同樣的事,交給許復延或周遠庭來做,都不可能比她做的更快更好。然而,最終反饋回來的結果卻是:紀政找不到了。 似乎一夜之間,這個人就從所有人的視線里蒸發掉了,連紀委的副主任都不知道人被關到了哪里,隨之不見的,還有監察一室的主任姜薇和兩名工作人員。 這說明了什么? 可笑的是,這什么也說明不了,齊舒看著手中的報告少見了發起呆來。紀政本是一個小人物,就算此次進去,也是元大柱打擊報復的結果,攏絡的罪名起碼有一半是誣陷,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世間事哪有什么黑白分明,是非對錯?元大柱在檢察院和公安局都有關系,而紀政沒有,那他就得等著把牢底坐穿,世間事,就這么簡單! 穆澤臣會插手此事,純粹是因為顧文遠一句話,并不說明紀政這個人有什么價值。但今天這一幕,怎么看怎么透露著一股詭異的味道。要說是有人救紀政吧,弄到紀委走個過場不就行了?用不了這么大陣仗;可要說是有人整紀政,他一個小小的副廠長,捏死他的法子有無數種,更用不了這么大陣仗。這是第一次,齊舒不僅看不懂對方的棋,甚至連基本的意圖都琢磨不透。 齊舒忽然一笑,如百花吐蕊,滿室流芳。 有多久了,沒遇到這么有意思的事? 掛了穆澤臣的電話后,元大柱頗有些莫名其妙,那晚之后他幾乎已經忘了紀政的事情,反正他出來以后也得從青化廠滾蛋,能用這樣一個廢物賣穆澤臣幾分人情,這樣的買賣不做是傻蛋!雖然知道紀政被人弄到了紀委,他沒太往心里去,青化廠破產已成定局,這個爛攤子有范恒安出面收拾,周遠庭也答應自己到即將成立的開發區做主任,就算紀政出來,想踩死他還不是輕而易舉? 溫諒之所以有信心把紀政在眾目睽睽下撈出來,一方面是對許復延和左雨溪有信心,另一方面就是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認為紀政有多大的重要性。所以一旦有了沖突,無論是元大柱還是穆澤臣,他們都會放手。 但這個意外還是讓元大柱有了點急迫感,青化廠的事一天不落幕,他的心臟就一天不安穩。元大柱坐在床上,肥厚的手掌在身邊美貌女人的胸脯上重重一捏,不理她低轉纏綿的呻吟,小眼睛瞇成一條狹小的縫隙。 一個月,一個月內必須從青化廠脫身。 在人口多達600余萬的青州市,每時每刻不知上演著多少精彩好戲。無論穆澤臣心存疑惑,還是元大柱漫不經心,紀政作為一個小人物,僅僅在他們的生活里掀起了一點點浪花,就隨即消逝不見。他們的目光和精力正全部集中在市里即將展開的激烈斗爭中,不管身在局中,還是人在局外,都明白青州這盤棋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 周遠庭在跟許復延徹底決裂之后,在8月初就拋開市委,強行啟動了青化廠破產清算程序。在經過市工業局的同意后,青化廠正式向青州市人民法院提出破產申請,并于8月中旬召開了第一次債權人會議。按照計劃,法院將于9月裁定青化廠破產,然后由市政府指定財政、監察、審計、稅務等部門成立破產清算小組,領導并開展下一步的工作。但9月25日五中全會的召開徹底打亂了既定節奏,許復延借全會的東風,大造聲勢,硬生生的拖住了周遠庭的腳步,青化廠的事暫時停滯。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等待沉寂十余日之后,周遠庭突然發難,借楊一行的官帽震懾了青州官場,再一次順利的啟動了青化廠破產計劃,就在紀政失蹤后的第二天,清算小組正式進駐了青化廠。 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形勢嚴峻至此,溫諒卻如同沒事人一般,早早的就來到了學校。剛一入座,立刻去任毅桌子里翻了起來。 任毅怒道:“溫兄,破其門而入謂之盜也,你如此行徑,將置我這主人于何地?” “任兄,咱能說普通話不?”溫諒隨便敷衍著,終于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化學作業本,輕舒了一口氣。 “請今后叫我楊小邪,楊兄!” 溫諒愣了一下,以他重活兩世,縱橫網絡的無敵見識,什么默猴啊,豺狼啊,什么小手啊,憐花啊,那是耳熟能詳,朗朗上口,卻從來沒聽過什么楊小邪。 “這個……楊兄,請問這次的名字是何出處,有何典故?還有,上次不是記得你說,要退出演藝界,遠離角色扮演,專心做一個詩人了嗎?” “讀過顧城的詩嗎?”任毅長嘆一聲,也不等溫諒回答,低吟道:“你,一會看我,一會看云。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云時很近。” 溫諒俗人一個,從來不覺得近現代詩有什么打動人的地方。但此時此刻,聽著任毅低沉的聲音,看著他青澀的臉龐,突然覺得,在這個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能單純的喜歡一個人,未嘗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可惜的是,前世里的他,沒有那種情懷,而現在的他,卻沒有了那種心境。 “讀過這首詩后,我悟了。做人不能太死板,既然你看云時很近,那我走到云那邊去不就得了?所以我重操舊業,在小說的世界里,我離她真的很近!” 溫諒無語,感情剛才的媚眼做給瞎子看了,不再搭理他,翻開作業本抄了起來。第三節是化學課,必須在司雅靜檢查前把這兩天的補出來。 “溫兄,你總這樣也不是辦法,天天抄哥們的作業總得請次客吧?” “呸!你還有臉說?上次抄你數學作業,二十道題錯了十三道,楊兄,你確定真的是用腦袋而不是屁股在做題?” 身后傳來紀蘇熟悉的笑聲,溫諒無奈的轉過頭,說:“紀蘇同學,你最近很有演聊齋的潛力啊。”95版聊齋正在央視播放,天天都能聽到教室里此起彼伏的鬼叫聲。本來大叔想說的是你怎么最近偏愛走后門,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經過了這么多事,縱然心理上已經跟紀蘇親近了許多,但看著她攝人心魄的容光,溫諒還是不由自主的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 要是許瑤,溫大叔早口花花了無數次了。 紀蘇也不說話,臉上掛著清澈的微笑,將手中的豆漿袋放到溫諒桌上,然后從書包里拿出自己的作業本遞了過來。 這是自前天以來,紀蘇第二次公然的給他帶早點,并且很有一直帶下去的可能。在第一次的震驚之后,許多人表示壓力很大,想不明白一個成績墊底,長相平凡,除了能打會說再找不到任何一個閃光點的男生,怎么會讓紀蘇如此的牽腸掛肚? 在這個時代,同學們普遍贊同的配對原則,第一條就是成績要成正比。而在此之后順推十年,高中美女們首要選擇的,則是能罩的住,會玩,夠壞。 有了上次的經驗,再一次被各種異樣的目光所包圍,溫諒臉皮夠厚,依然能做到寵辱不驚,接過袋子,壓低聲音說:“其實你不用這樣做,真的……” 紀蘇笑了笑,卻不接他的話,指指了作業本,輕聲說:“快點抄哦,小心司老師抽查到你。” 不用小心,溫諒很有自知之明,今天司雅靜肯定放不過自己。 坐在前排的一位男同學扭過頭,十分嚴肅的說:“紀蘇同學,你身為學習委員,還把作業借給同學抄是不對的!” 這個戴著啤酒瓶眼睛的瘦男生叫高帆,在此后八年間,成為青一中最nb的一個傳奇。就為了考上清華,他在一中整整復習了五年,每天早上四點起床到教室早讀,晚上九點教室熄燈后,點著蠟燭自學到十二點,然后爬下水管道翻進二樓宿舍睡覺。這個過程在他復習的那五年中,幾乎很少間斷,頭懸梁錐刺骨也比不了他的艱苦于萬一。可就是如此,在溫諒大學畢業后的某一年,回到青州聽曾經的同學說,高帆最終考上了京城一個美術學院,也許在那里,他的清華夢會近一點。 雖然說可憐人必有可恨處,重活一世,面對這樣一個人,溫諒還是抱有很大的同情心。 溫諒笑了笑,說:“紀學委是幫助后進生的學習,高帆你要諒解。” 高帆扶了下眼鏡,說:“你不用狡辯,如果你真抄的話,我就告訴老師!” 任毅一拍桌子,怒道:“怎么說話呢?” 溫諒拉住了任毅,不再搭理他,把任毅的本子扔到一邊,照著紀蘇的抄了起來。高帆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紀蘇想要說什么卻被溫諒的眼神制止,她知道高帆這樣的人,根本不被溫諒放在心上,也就不再在意。 等紀蘇離開,任毅敲敲桌子,惡狠狠的說:“兄臺,要不要這么現實?好歹你也抄了我一個月啦……” “嗯,如果你能告訴我,為什么第一個方程式你配的都跟紀蘇不一樣,我就請你吃飯!”溫諒指著作業的第一道題,戲謔道。 任毅仔細一看,可不是么,自己的竟然沒有配平,訕笑道:“偶爾,偶爾……” 到了第三節化學課,司雅靜要抽查昨天的作業,果不其然開口第一個點的就是溫諒,拿著作業本大致掃了一下,表揚道:“嗯,這次很不錯,正確率百分之百,溫諒同學的進步很顯著嘛。” “老師,溫諒的作業是早上來才抄紀蘇的,我親眼看到。” 第五十九章 抄是一門技術 第五十九章 抄是一門技術 聽了高帆的話,司雅靜明顯的呆了一下,悄悄的瞄向溫諒,神色中帶點好笑和戲謔,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在說:你人緣看起來不太好哦。 溫諒保持著溫和的笑容,雙手負后,若無其事的站在一旁。司雅靜拿他沒辦法,只好問道:“溫諒同學,高帆說的是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這種問題誰承認誰s.b,“剛才我只是向紀蘇同學請教問題。不信的話,四周坐了那么多人,司老師可以問一問。” 好兄弟,講義氣,任毅立刻站了起來,拍胸脯表態:“我保證,溫諒這一次絕對沒有抄作業……” 話一出口,全班哄堂大笑,溫諒滿頭黑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楊兄,你就算故意埋汰我也不用做的這么明顯吧?什么叫這一次沒抄,難道說之前哥們全是抄的了? 任毅也發現話里的語病,抓抓腦袋羞愧的坐下了。司雅靜忍著笑,眼睛在溫諒周邊的同學身上掃過,說:“還有同學能證明高帆的話嗎?” 溫諒這幾天跟紀蘇關系親密,早惹的很多人不滿。立刻有幾個平日里沒什么交情的男生躍躍欲試,想落井下石。溫諒嘴邊浮上一絲冷笑,幾個人這才想起講臺上站著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人,連穆山山都敢揍,豈是自己能惹的?屁股一抬馬上又落了回去,趴在桌上不敢動彈,生怕被溫諒察覺。 司雅靜又問了一次,見沒人答話,對高帆笑道:“你看,溫諒可能真的是跟紀蘇在探討問題,以后……” “老師,溫諒確實抄了作業,并且是紀蘇故意給他抄的!” 說話的叫陳小臻,三班六常委之一,就坐在溫諒的右手邊,隔了一個過道,早上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陳小臻眉清目秀,成績上等偏下,在原來的初中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說的夸張點,那也是被奉承著長大的。可到了一中后,這里匯集了全青州最優秀的學生,無論樣貌、談吐、家世還是學習,都不再像以前那么顯眼,尤其三班有了紀蘇,就如同一支雪蓮盛開在天山之上,奪去了所有女孩的光環,讓無數后來者望塵莫及,老師們的寵愛,男生們的追捧,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她的身影來回跳動,小姑娘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有了揪她小辮子的機會,陳小臻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那股沖動,站起身做了證人。 要說紀蘇故意讓別人抄,司雅靜是肯定不信的,但凡事只要牽扯上了溫諒,由不得她有了三分疑慮。 “紀蘇,有沒有這回事?” 司雅靜自然而然的放緩了語氣,溫柔又充滿耐心,這種待遇,也就紀蘇一個人能享受的到了。 紀蘇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盯在她的身上,老師的信任,女生的嫉恨,男生們復雜的眼神,讓這個美麗的女孩再一次成為絕對的焦點。其實大家都知道實情是什么,可不少人依然希望能從紀蘇口里聽到答案, 或有,或沒有! 紀蘇靜靜的說:“沒有!” 溫大叔自豪感油然而生,從來都是乖寶寶好學生的紀蘇,也在自己的熏陶下成長了起來,當著老師都能面不改色的撒謊了,真是可喜可賀。 卻不料此言一出,男生們這幾天壓抑的怒火再也不受控制的爆發出來,一時間群情憤憤。帶早點,抄作業,竟然還會撒謊了,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不沾塵煙的夢中女神嗎?這還是那個淺笑盈盈、倩影翩翩的白衣女孩嗎? 再也不能看著她跟那個壞蛋廝混下去了,我們要拯救她!七八個男生對視一眼,爭先恐后的站起來,說:“老師,她撒謊!” “我看見了,溫諒真的抄了作業。” “老師,他倆早戀……” 幾乎瞬間,溫諒和紀蘇就被淹沒在口水陣中,旁邊的孟珂擔心的看了紀蘇一眼,作為最好的朋友和閨蜜,她也不明白為什么紀蘇會突然變了一個樣子似的,肆無忌憚的表達她對溫諒的好感和親密。要知道,這畢竟是95年,早戀還是一個禁忌甚至談之色變的話題,尤其像紀蘇這樣的好學生,要是跟同樣優秀的男同學走的近一點,老師們可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問題是,現在的人,是溫諒! 一個打架斗毆,遲到曠課的小混混一樣的人,雖然孟珂對他的印象不錯,但其他人怎么看?這樣的人站在紀蘇身邊,就如同花瓣紛飛的合歡樹下爬過了一條肥碩的蝸牛,怎么看怎么別扭。 而今天,終于激起了眾怒! 司雅靜被這突然的變化嚇了一跳,心中也有幾分怒火,冷冷的說:“紀蘇同學,作為學習委員,你就是這樣幫助同學學習的?嗯?”這是自開學以來,第一次有老師大聲責問紀蘇,也是第一次在老師的心目中對紀蘇有了不好的印象,如同打了勝仗般,幾個女生滿面春風,抬起小胸脯洋洋得意。 紀蘇淡然的站在那里,低著頭沒有說話。少女的肌膚透著天然的紅潤,不施粉黛依然顯得楚楚動人,螓首蛾眉,雙瞳剪水,似乎只為講臺上的那個人悄然綻放,不相干人的千言萬語,也不能動搖她分毫。 司雅靜被紀蘇的神情搞的心中一動,看向溫諒時,見他依舊微笑,眼中卻帶著幾分無奈。她突然有些后悔,也許今天不該查溫諒的作業,這樣一來怎么收拾的了局面? 注意到司雅靜的目光,溫諒低聲笑道:“看來我的人緣實在太差。不過司老師,你要相信紀蘇同學,她說沒有那就是真的沒有!” 司雅靜簡直想上去揪他的耳朵,什么時候了還這么一副篤定的樣子,真是急死人不償命! 有人見溫諒還在嘴硬,在下面大聲說:“溫諒同學,大家都知道,耍嘴皮子沒人比的過你。不過要說到學習嘛,這次摸底考試除非任毅請假,不然我看你就得墊底了。你說沒抄誰信啊,百分之百的正確率,你真以為自己是紀蘇啊?” 眾人再次大笑。 溫諒抬起手遙空對他點了三下,說:“李陽同學,要是我拿出證據,你就義務打掃三個月衛生,怎么樣?” 那人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臉上卻擺出一副我不怕你的表情,下巴幾乎抬到額頭上去了,梗著脖子說:“好,要是你拿不出證據,我也不要你掃地,只求你下次換個人抄,別污染了好學生。” 許多男生拍手叫好,支持度成一邊倒的趨勢。 溫諒冷冷一笑,走下講臺徑直來到紀蘇跟前,拿著她的作業本遞給了司雅靜。司雅靜不明所以,溫諒盯著她的美眸,屈指在兩個本子上各敲了一下。司雅靜接過來翻開了一下,突然笑了,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舉起了紀蘇的本子,指著其中一道題說:“這道選擇題,紀蘇選的b,根據方程式,被還原后的硫酸是0.37mol沒錯。但紀蘇同學少考慮了一點,隨著反應的進行,硫酸消耗會導致濃度下降,直至變成稀硫酸后反應停止,所以正確答案應該是d,小于0.37mol。而這道題,”她翻開了溫諒的作業本,“溫諒同學做的完全正確!” 全班沉寂,高帆抓著腦袋表情很痛苦,陳小臻微張著紅唇,目光很呆滯,而起哄的,指責的,看熱鬧的,搗亂的全都傻了眼,明明看著溫諒抄的作業,怎么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抄的對了,被抄的反而錯了? 集體蛋疼,沒蛋的胃疼!這下說溫諒抄作業根本站不住腳,司雅靜根本不可能相信,可最氣人的也在于此,他確實抄了啊! mb啊,抄作業你也不認真點,還帶自我糾錯功能? 等著好戲開場的孩子們被這一下打擊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溫諒這賤人卻微微翹起了下巴,用極度蔑視的眼神掃了一遍教室! 別以為你們小,我就不鄙視! 無恥啊無恥,這分明是在羞辱,說皇帝穿新衣的小孩,全都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場因為三毛抄四而來的鬧劇終于結束,經過紀蘇身邊時,還迎來小美人一個嬌俏的白眼,溫諒打了個哆嗦趕緊急走兩步,紅顏禍水啊,還不分年紀大小。 下了課,溫諒跟著司雅靜跑了出去,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低聲笑道:“多謝司老師明光燭照,洞徹八荒,還我一個清白!” 司雅靜雙手環抱著教材,將高聳的渾圓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她側著頭,少婦才有的嫵媚風情躍然臉上:“你那道題確實做對了哦,不過溫諒同學,你記住了,只此一次!要是我發現你再抄作業,哼哼……” “老師你好,老師再見。“溫諒掉頭就跑,只顧來調戲美少婦了,卻忘記雖然選擇題是自己對了,可后面有道應用題,跟紀蘇的幾乎一摸一樣。 司雅靜看著他的背影,苦笑著搖搖頭,只能希望摸底考試溫諒考的不要太差,不然總覺得有些奇怪,像他這樣的孩子,應該在每一個方面都很出色才是。 第六十章 高中版無間道 第六十章 高中版無間道 從空中俯瞰青一中,是一個標準的長方形,十幾棟樓依次排開,花草樹木點綴其間,看上去整潔干凈,布局緊湊,花園一中的稱呼,算得上實至名歸。厚書本造型的大門,意喻著進入此門,開卷有益,是一中的標志性建筑。正對著大門的就是行政辦公樓,樓前有一個大大的廣場,有升旗臺,有觀禮臺,每周一全校師生會在這里集合,舉行升旗儀式。某些大的活動典禮,大禮堂坐不下時,也會臨時安排到這里。廣場的一側豎著一座假山,小橋流水,涼亭穿錯,上面刻著校訓“博文約禮,勵學敦行”。 兩條縱橫整座校園的主干道將一中切成三塊,中間是行政樓和教學樓,左邊是大操場、籃球場、乒乓球場以及小體育館,右邊則是宿舍樓、食堂、大禮堂和浴室。主干道兩側全是枝繁葉茂的梧桐樹,和教學樓間的合歡樹遙相對望,各成一色。可能因為男女宿舍樓位置的關系,在一中有一個奇怪的景象,中午放學時,滾滾的人潮涌出各個樓層之后,竟然會自動的分流,按照男左女右的千古至理,男生走左主干道,女生走右主干道,當然,這只是大致目測后得出的結論,總會有一些偽娘夾雜在女生流之間,也總會有春哥跟男生混的熟絡。 所以當溫諒站在右主干道的樹下等待紀蘇的時候,綿綿不斷的女孩們把他晃了個眼花繚亂。在這一瞬間,大叔竟然有了種奇怪的明悟,怪不得某島國拍片子時會動用上百的演員,質量有時候真的不要緊,數量才是王道啊! 紀蘇和孟珂說笑著走來,看到路邊的溫諒,孟珂先迎了上來,圍著他轉了一圈,口中嘖嘖道:“溫同學,你很惡劣哦!抄作業發現別人的錯誤,竟然不聲不響?” 溫諒對這個女孩還是很有好感的,嘆氣道:“孟同學你真的冤枉我了,我一邊抄作業,一邊還得跟任毅那小子磨牙,眼睛一花沒注意,就把b抄成d了……” 孟珂呵呵一笑,眼睛瞇成月牙般的形狀,彎著食指在臉側刮了兩下,說:“信你才是鬼哦!哎呀,我家蘇蘇傻笨傻笨的,不是要被你欺負死了,可憐啊可憐!” 紀蘇可真是躺著也中槍,站在旁邊不開口還被這小妮子編排,嬌嗔著去撓她癢癢,孟珂好一陣求饒喘著氣說:“怕了你了,我走,我走還不成,呵呵……” 孟珂眨眨眼睛,對溫諒擺擺手先離開。秋日正午的陽光帶著懶洋洋的暖意,穿過天地之間的距離,鋪灑了滿地的金黃,紀蘇亭亭玉立,神色恬靜,白玉般的臉龐毫無瑕疵,只在耳垂上能看到些淡淡的茸毛,平添了幾分可愛和頑皮。 “昨晚接到爸爸的電話了,媽媽很高興,身體也好了起來,我……我也很開心……” 溫諒能感受到女孩發自內心的快樂,和她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去,笑道:“嗯,他應該沒事了。不過可能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家,你知道,還有些手續需要處理。” 紀蘇點點頭,突然轉移了話題:“上午那道題,你怎么看出錯誤來的?”化學的難度并不大,只要注意記憶要點和掌握基本的解題技巧,考出高分本不是難事,但實際上呢,很多同學卻始終在化學上吃了不少虧。根本原因就在于,化學題目里總會有一些小陷阱,知識面不全,或略一粗心,就會上當受騙。 “要是我說,其實我的成績還不錯,你信不信?”重生前溫諒的成績只能說中等,但高三狠狠努力了一年,最終還是考上了京城一所不錯的學校。再回到高中時代,不敢說多么好,但至少混個前列還是可能的,起碼不會像李陽預測的那樣,跟任毅包攬倒數第一第二。 紀蘇笑著轉身,倒退著走了兩步,再輕輕的轉過來,調皮的說:“你這次要是考好了我就信,要是考不好,我就不信。” “哈,你學什么不好,跟我學臉皮厚!” 就這樣走了一路,溫諒還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他在路邊等紀蘇,本是想跟她好好談談,如果是為了紀政的事感謝自己,根本沒必要天天帶早點還做其他事情。溫諒一個大叔自然不在乎,可紀蘇畢竟是女孩子,沒必要去承受一些閑言碎語。 可紀蘇是聰明的,每當溫諒想開口的時候就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嘗試了幾次,溫諒也就放棄了。紀蘇外柔內剛,既然她堅持,那就隨她去吧。 說句不矯情的話,拋開其他,能吃到美女帶的早點,也是蠻開心的事。 快到食堂時跟紀蘇分開,溫諒在一樓打了份米飯來到老地方坐下。任毅已經吃了大半,看見溫諒立刻把勺子探了過來,挑起兩根肉絲就往嘴里放。兩人經常廝混在一起吃飯,為了搶肉絲沒少磨嘴皮子,溫諒早就習以為常了。 例行打屁幾句,又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劉致和胖胖的身子往凳子上一座,整個餐桌都似乎顫了一下。很難想象,這樣身材的一個人,打起架來動作還十分流暢。 “劉老大,是你啊?”任毅雖然跟劉致和一個初中,但交情平平,怎么也想不到他會坐這里。 劉致和笑瞇瞇的看著他:“吃完了?” 任毅疑惑的點點頭,不知何意。 “吃完了還呆這干什么?” 任毅這才明白,感情是嫌自己礙事,二話不說端著碗就跑掉了。溫諒看著他的背影苦笑道:“這小子要在革命時期,就是個叛徒。” “叛徒不要緊,有用就成。” 溫諒皺起了眉頭,說:“怎么著,找我有事?” 劉致和看了下四周,突然壓低聲音說:“有筆大買賣,做不做?” 溫諒塞了一口米飯,道:“說來聽聽。” “白桓和侯強最近想搞一個女孩,據說是十九中的什么校花,追了好久弄不上手,聽說這兩天準備了藥,想把她給上了。這是個好機會,等他們把藥用了,我直接帶人去堵個正著,到那時……哼哼!” 溫諒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米飯都噴了出來:“什么?” 劉致和陰森的一笑,臉上的肥肉不由的抖動,“有仇不報非君子,要玩就玩個大的!” 這是個小瘋子! 溫諒頭痛不已,大哥啊,mb的你就別給我添亂了,說:“嗯,你想法是好的,不過操作起來困難太大……” 劉致和也驟然泄了氣,說:“我知道,他們老爸一個是副市長,一個是區長,碰到這樣的事肯定要出頭。我倒不怕別的,就怕給我爸惹麻煩!” 嗯? 溫諒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眼睛也不經意的瞇了起來,一把抓住劉致和的手,說:“你有把握正好堵個正著?” 劉致和聞弦歌而知雅意,這也是他來找溫諒的目的所在,低聲道:“你忘了,那場籃球賽怎么贏的?” 溫諒目瞪口呆,好一會才伸出大拇指道:“真nb,你真nb!” 第六十一章 武斗 第六十一章 武斗 兩個人蹲在食堂研究了半天,直到阿姨清掃衛生時把他們趕了出去,才發覺快要上課了。聽了劉致和的初步計劃,溫諒越發覺得他做壞事時是如此的精明,許多可能發生的問題都考慮了進去,從大到小安排的幾乎天衣無縫。 唯一的不足,就是劉致和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后續的發展根本不在他控制之中,甚至可以這樣說,后果遠遠在他可能承受的范圍之外。也正因此,劉致和才拿不定注意,特地跑過來征求溫諒的意見。經過這一段的接觸,在劉胖子心里,溫諒的地位已經舉足輕重。當然,跟劉天來那一晚的棍棒教育也脫不了干系。 但按照溫諒心中的謀劃,許多事情不需要讓劉致和知道,雖然這胖子做事十分靠譜,可牽一發而動全身,能謹慎就謹慎一點。溫諒沒有多說什么,只讓他密切關注那邊的動向,一有進展立刻過來告知,萬萬不可擅自行動。 下午放學后一個人沿著街道往21路站牌走去,后面駛過來一輛黑色奧迪,進過溫諒身邊時突然減速,然后不急不緩的溜著人行道尾隨著。溫諒疑惑的看了一眼,心神驟然緊張起來,這車沒見過,很生! 他停下腳步,身子側著往后移動了三步,打定主意,只要有不認識的人下來,立刻就奔向學校門口。雖然說光天化日,又是下學的高峰期,沒人這么大膽子公然如何如何,可畢竟現在青州的形勢不比以前,某些人的能量又太大,不能不防。 車窗上貼著今年剛引進國內的防爆車膜,看不到里面的人,這時候溫諒又不能走到前面去看。正疑神疑鬼的時候,車窗緩緩的降了下來,一陣悅耳的口哨聲飛了出來,露出左雨溪如花俏臉。 “去哪呢帥哥,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溫諒啞然失笑,真是夜路走多了,就怕碰到鬼,自己是在算計別人不錯,可除了僅有的幾個人,又有誰會知道呢?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繞到副座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遽然加速,飛快的消失在人群中。 左雨溪的臉色不太好,看上去十分疲憊。溫諒扭過頭,盯著她的臉柔聲說:“雨溪姐,辛苦你了!” 平日里他都叫左姐,這時候突然改口,左雨溪心中嗵的一跳,裝作捋發絲的動作平靜了一下,又似乎撒嬌般順著溫諒的語氣:“這兩天一夜,可把我忙的夠嗆……” 溫諒哈哈大笑:“沒關系,等大功告成,咱們……” 后半截話沒有說完,左雨溪好奇的問道:“咱們怎么?” 溫諒只是笑著不說話,最后左雨溪都要停下車過來揪他耳朵了,才求饒道:“好了,你回去找本《鹿鼎記》來看,韋小寶跟雙兒說什么,我就是說什么了。” “哼,你別騙我啊,等下我就去買了來看,要是沒什么好話,哼哼……” 帝苑花園。 時光似乎回到了一個月前,左雨溪一進門就撇下溫諒洗澡去了,大叔百無聊賴的打開電視,隨手換著頻道。那一次因為巧合,左雨溪跟溫諒有了一次尷尬又香艷的經歷,也是從那一次開始,兩人間開始有種淡淡的曖昧在發酵,不再是單純的救與被救的關系,也不再是純粹的姐姐與弟弟的關系,相處時的隨意,對視時的銷魂,偶爾的心跳,更像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浴室里的水聲似乎能穿過厚厚的玻璃門,無視電視里廣告的干擾,直接鉆進溫諒的耳朵里,如同著了火般的燥熱沿著血液慢慢的流遍全身。溫諒坐了一會,只覺得口干舌燥,站起身來到了浴室旁邊,拉開冰箱找了半天竟然沒找到啤酒,大聲喊:“姐,啤酒呢?” 里面的水聲停了下來,等了片刻,厚重的磨砂玻璃門拉開了一個縫隙,左雨溪身子藏在門后,包著浴帽的螓首探了出來,紅潤的俏臉上幾滴水珠悄然滑下,在空中劃過一道亮眼的痕跡。 “怎么了?” 溫諒先愣了一下,然后指著冰箱笑道:“啤酒呢?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個小酒鬼嗎?” 左雨溪沒好氣的呸了一下:“你給我老實點!聽你大喊,我還以為怎么了呢,被嚇了一跳。等下出去再跟你算賬!” 玻璃門飛快的拉上,隱約可見一個極淡的影子一閃即逝,溫諒非但沒有任何不良的想法,反而在心頭涌起一點憐惜。 從剛才左雨溪那簡單的一句話,可以明白現在的她背負著多大的壓力!僅僅因為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就顧不得男女有別,強忍著羞澀做出這樣的舉動。 要知道,左雨溪雖然強勢,可畢竟還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女人啊。 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剛才見到奧迪車時,那種驟然而來的緊張,幾乎剎那間就讓人喘不過氣來。為了這一戰,所有人都在負重前行! 左雨溪這次早有準備,穿好了厚實的棉質睡衣才從浴室出來,坐到沙發上拿起吹風機吹起了頭發。溫諒放下手中的水杯,走到沙發后從她手里接過吹風機,手指插進她濕漉漉的頭發里,輕輕一抓一揚,柔順的青絲便隨著暖風飛舞起來。 左雨溪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全身放松軟到在沙發上,溫諒專心的給她吹著頭發,偶一低頭卻透過睡衣的領口看到一片似雪般的白膩。 “大功告成!”溫諒笑嘻嘻的將她的長發梳理整齊,左雨溪白他一眼,指使著溫諒把吹風機放回到抽屜里。她閉著眼睛伸了下懶腰,雙腿交叉著伸直,放到了茶幾上,秀美的玉足如花似蔻,精致纖巧,讓人忍不住想隨手把玩。 “靈陽一行怎么樣?” 那天將紀政從經偵大隊弄出來之后,根本沒有在青州做任何停留,由紀委監察一室的姜薇主任帶著兩個心腹直接送到了靈陽,左雨溪和溫懷明隨行。經過多半年的合縱連橫,左敬已經基本掌握了靈陽的局面,比起舉手書記許復延在青州的舉步維艱,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想想就讓人感嘆。而左敬想把幾個人在靈陽徹底的隱藏起來,簡直輕而易舉。 這一步棋,走的十分絕妙! 一來,可以讓左敬對整個局勢有一個直觀詳細的了解,為下一步的聯手打下堅實的基礎;二來,溫懷明可以探明左敬的真實態度,以安許復延之心;三來,不僅穆澤臣想不到,元大柱想不到,就算周遠庭得到消息,想做點手腳時,也想不到紀政被藏在靈陽,這就給許、左二人充分布局留下了時間差;四來,可以讓青州的某些人疑神疑鬼,倉促行事。打草驚蛇為的就是在蛇出洞的一剎那,狠狠的打中它的七寸。 在靈陽停留兩天后,溫懷明完成了許復延的使命,借道鳳城市,直接去了關山,許復延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時。而左雨溪則驅車數百里趕回青州坐鎮,沒有她在,有許多人根本不聽許復延的調動。 僅僅這兩天一夜,就不知牽扯進來多少錯綜復雜的關系糾纏,利益交換以及勾心斗角,幸運的是,溫諒可以暫時遠離這些,他的層次還不夠;不幸的是,對這些根本無法掌控的局面,更讓他揪心。 誰也不知道事情會有什么變化,誰也不知道面對生死敵人會爆發出怎樣的能量,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可能的預測和準備,用力打出致命一擊,并且不能在對方致命的反擊中倒下。 這更像一場擂臺賽,偷襲者取得了先手,可擊敗敵人的最終依靠,還是實力! 聽到溫諒問話,左雨溪睜開眼,說:“我父親已經明確表態,這時候溫懷明應該已經見到了許復延,想必他終于可以放心。姜薇是查案的高手,先讓她和紀政一起梳理一下所有的材料,看看怎樣做到滴水不漏,萬無一失,靈陽現在很安全,不會有什么問題。而省里先由許復延去活動,恰當的時候我父親會介入,這次不動則已,動則必勝!” 溫諒沉吟一下,一切都按照預計進行,只要不出大的紕漏,應該沒什么問題。他突然問道:“姜薇這個女人靠得住嗎?” 左雨溪笑了笑,沒有說話。 溫諒拍了一下額頭,道:“不錯,一個人靠不靠的住,看的是你控制人的手段,而不是他的忠心!” “白長謙這個人,爭取過來的可能性多大?”溫諒又問。 左雨溪微蹙起眉頭,細長的手指在大腿上輕輕的揉捏,“白長謙脾氣火爆,性格外放,不算有城府的人。此人是方明堂的老部下,以前我父親在青州時,他就十分的桀驁不馴,什么事都沖在前面,這次換屆方明堂推薦了周遠庭,只讓他做了一個常務副,應該會有些心結。但就算如此,按我的意見,爭取他過來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溫諒突然笑道:“既然文斗不行,那我們就武斗,強行把他綁架過來。” 左雨溪美眸圓睜,不知道溫諒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第六十二章 一觸即發 第六十二章一觸即發 溫諒將劉致和的計劃大概說了一下,左雨溪越聽越怒,尤其聽到白桓他們想給女孩下藥時,眼中透出的寒意隔著一個茶幾依然讓人不寒而栗。溫諒起身坐到她旁邊,知道自從那一晚的遭遇后,左雨溪對這樣的事十分敏感并且徹骨的痛恨,輕聲安慰道:“我們不是知道了嗎?自然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放心吧,人在做,天在看,有罪的從來不會被饒恕……” 左雨溪慘然一笑,搖頭道:“這世上真正有罪的,一直都活的好好的。” 可以想見,在經歷那樣的羞辱之后,非但無法報仇,反而只能默默的看著幕后黑手逍遙自在,以左雨溪的性格,心中的不甘和憤怒可想而知。溫諒蹲下身,握住她的雙手平放在彈性驚人的大腿上,隔著薄薄的睡褲傳來淡淡的體溫,“所以有些事,天不做我們做,有些人天不管,我們管!總要留一點公道,不然的話,我小小年紀就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豈不是很悲哀的事情?” 左雨溪俯視著少年的臉,突然發覺僅僅三個月的時間,溫諒的身上已經洗去了許多青澀和稚嫩,舉手投足間充滿了成熟男人才有的獨特魅力,黑色幽深的眼睛溫潤如玉,挺拔筆直的鼻梁顯得英氣勃勃,薄薄的唇緊緊的抿在一起,健康的膚色讓人覺得渾身上下都是活力。這是一個笑容溫和的男孩,卻也是一個背影厚重的男人,左雨溪俯下身去,冰涼的額頭貼在溫諒的額前,就這樣輕輕的相觸,久久不動。 不知從何時起,只有在溫諒面前,以冷艷著稱的青州官場第一美女,才會流露出內心最柔軟的一面。也正因如此,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才顯得彌足珍貴,值得兩人一輩子去珍惜。 新聞聯播那萬年如一的音樂聲響起,羅京和邢質斌標準的普通話驚醒了兩人,溫諒趴到她耳邊低笑道:“再不讓我起來,我就要摔進你懷里了哦。” 左雨雨被他的呼吸弄的耳垂發癢,歪著脖子邊躲邊笑:“好啊,有本事你就摔一個看看,我可是會功夫的……” 溫諒按在她大腿上的雙手微一用力,就要站起身來,不料一語成讖,蹲的酸麻的雙腿猛的一軟,身子不由的倒了過去。左雨溪本就被溫諒輕言調笑搞的渾身無力,驚叫著伸出雙手擋了一下,卻讓人被重重的壓在了沙發上。 似乎一剎那,電視的聲音從兩人的耳邊消失,周邊的一切都仿佛不再存在一般,偌大的房間里唯一能感觸到的,就是砰砰的心跳和彼此的體溫。左雨溪躺在沙發上,一腿伸直放在沙發里側,一腿彎曲搭在了地上,長長的青絲瀑布般灑了一地,美眸微合,紅唇半張,從臉側到耳后全是迷人的緋紅。溫諒狠狠的咬了下唇,用無上毅力翻身而下,靠坐在地板上大口的喘著粗氣。左雨溪舒緩下心情,坐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亂衣衫。靜坐了片刻,見溫諒背對著自己不言不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抬起光光的玉足輕踢了他一下。 “臭小子,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再有下次,小心我……哼!” 聽到這個許瑤專有的稱呼,溫諒暗嘆一聲,轉過身抓住了她的腳踝,笑道:“你怎樣,你怎樣?”手指在她腳心撓了起來,左雨溪吃吃笑著,雙腳不時的踢他幾下,兩人都是控制情緒的高手,刻意經營之下,剛才的尷尬氣氛立時一掃而空。 天早已黑了下來,左雨溪的小肚子咕的一聲叫了起來,溫諒這才發覺時間過的真是飛快,似乎只是共同度過了片刻時光,卻原來三個小時已經流逝。 “太晚了,走吧,出去找個地方吃飯。” 左雨溪卻突然來了興趣,雀躍道:“要不咱們去超市買點菜做飯吧?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開過火了。” 了解左雨溪越多,溫諒對她就越是憐惜。想必從左敬離開這七八個月中,左雨溪想吃頓家常便飯,也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奢望。自然不會掃她的興致,溫諒打個響指,道:“速度速度,超市地開路!” 左雨溪像小女孩般一躍而起,飛奔到臥室換好衣服,嫩黃色格子長袖襯衫,黑色的緊身牛仔褲,清新淡雅的風格讓溫諒眼前一亮。這個時候的左雨溪看上去跟平時有了很大的不同,沒有了傳說中的高傲清冷,如同鄰家女孩般可愛親切,跟溫諒站在一起,竟然頗有幾分般配的感覺。 下了樓沒有開車,兩人并肩往外走去,左雨溪大方的挽起溫諒的胳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經過門崗時,兩個執勤的保安面面相覷,好一會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其中一個高保安說:“是六單元的那位吧?” “應該是吧?”另一個矮保安也不敢確定,“但602不是冰山女神嗎?” “冰山也有融化的那一天!”高保安初中畢業,曾經夢想做一個男三毛,“她笑起來真像老羅頭剛熬出鍋的鹵豬腳,從里到外都讓我迷醉。 矮保安羨慕的說:“哥,你真有文化!” 帝苑花園邊上就有一家前不久新開的大型超市,兩人分工合作,左雨溪去買油鹽醬醋等調味品,溫諒買蔬菜和肉類,并且相約打賭,誰先完成任務達到收銀處,今晚的碗就由誰洗。前世里溫諒一個人在京城廝混多年,先是跟談羽搭伙筑巢,那家伙進超市就暈,曾有一次在家樂福轉了n久摸不出來,等他買回來菜,肚子里的蛔蟲都餓死了;后來有了柳雁,重色輕友是處男們的傳統美德,談羽被溫諒一腳踢開。本以為柳mm賢惠如此,買菜還不是小事一樁?但結果告訴我們,還是實踐才能出真知啊,溫諒痛苦的發現柳雁同志不暈超市,去一次就可以畫個衛星導航圖出來,可惜的是,人家對數字不敏感,每次買回來的東西不是太多就是太少,或者是缺這少那,讓溫諒目瞪口呆。 再一次推著購物車走在超市里,玩著同樣的一種游戲,溫諒有種時空交錯的模糊感,似乎這里是青州,也是京城,那人是柳雁,也是雨溪。 買好晚飯需要的食物,溫諒急步回頭往收銀口走去,經過調味品區時還特意往里面瞄了一眼,要是左雨溪還在的話,就嘲笑她。 一看之下,卻愣住了。 左雨溪身邊站著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眉目清爽,身材高大,既有股濃郁清香的書卷氣,也有種豪爽大方的男人味,很少有人能將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溶于一身,并且結合的天衣無縫,整個人只看上一眼,就會覺得很有魅力。他的身子堵在路上,拉住左雨溪的小推車急急的說著什么。左雨溪滿面怒容,使勁拉了幾下沒有拉動,正要掉頭離開,一只柔軟卻無比有力的手握住了小車的扶手,輕輕一拉,就把男人拉了一個踉蹌,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手。 小推車從身邊滑過,砰的一聲撞到了貨架上。 “嗯,請問這位先生,你有什么問題嗎?” 溫諒其實很少會真正動怒,但當他語氣越發平靜時,心中壓抑的怒火就越熾烈。敢在這樣的公開場合騷擾左雨溪,真當高中生不是護花使者啊? “他是誰?”文質男被溫諒在力氣上羞辱了一下,竟然還能面不改色的質問左雨溪,卻看也不看溫諒一眼。 溫諒伸出右手,在他臉前晃了一晃:“您如果不是斜視的話,請將目光看向這里。一個有素質的人,都知道說話時平視對方。其實這也算不上什么素質,不過是大家都不想用自己去印證一句古話。” 文質男沒有忍住,目光移到溫諒臉上,問道:“什么古話?” “只有狗眼,才會看人就低!” 左雨溪撲哧一笑,如花開大地,滿室流芳。文質男呆呆的看著她,苦笑道:“認識你這么久,從沒見你這樣對我笑過。好吧,如果這樣能讓你開心,我讓人罵一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溫諒這才發覺自己的判斷似乎有點錯誤,他們看上去關系匪淺,應該不是普通的糾纏和騷擾。心里突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的說:“左姐,你們認識?” 左雨溪對溫諒的了解可說在所有人之上,尤其剛跟他有過親密的接觸,哪里不知道這個小男人心里想些什么,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主動拉起了他的手,說:“我不認識這個人,其實剛才你說的不對,這世上有些人不僅僅長了雙狗眼,還有一張人見人憎的狗臉。我們走!” 溫諒被拉住走開,這賤人還不忘回頭對文質男促狹的眨了眨眼睛。看著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文質男緊緊的握住拳頭,眼中全是嫉恨之色。 第六十三章 人活在世,似狗逍遙 第六十三章人活在世,似狗逍遙 做飯是一門藝術,藝術都需要天賦。 從不可考的某個年代開始,男人會做飯成了泡妞煽情裝b勾人的不二利器,不管是蘿莉乙女人妻御姐,常常會被男人精湛的廚藝所震驚,然后就癡迷于他做飯時的專注和溫柔,心弦輕輕的一動。 有句話說的好啊,心動了,褲子還會緊嗎? 前世里的溫諒雖然廢材,但在午夜夢回之時也對美女的身體特征有種朝圣般的向往。大四時在談羽的忽悠下,兩人結伴偷偷摸摸的報了烹飪班。剛學了一周,大師傅就淚流滿面的把他們勸退了,學費全額退還,理由很給力:做不好蛋炒飯的人很多,可七天了,次次都把蛋清和蛋殼砸碎到一起的人,還真稀罕。不,不太稀罕了,一次就出現了兩個! 兩人灰溜溜的退出了烹飪班,兩廢材一路上互相抱怨是被對方拖累,從而降低了智商,一起廝混了六年到頭來還不如宿舍樓前的那條流浪狗——那狗吃花生會磕掉花生殼,智商高的一匹! 有了這個血淚般的教訓,溫諒直到重回十六歲,再沒下過一次廚房。所以在將琳瑯滿目的各種食材扔到廚房之后,溫大爺拍拍手就要回到沙發上,坐等開飯了。左雨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臂,說:“干嗎去?” “嗯,剛才看見兩只螞蟻在打架,我去當裁判!”溫諒正氣凜然,理直氣壯。 “呸!別想跑,我餓死了,趕緊過來做飯。” 溫諒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做?” 左雨溪撲閃著大眼睛,茫然道:“難不成我做?我連煤氣都沒開過……” 溫諒不知說什么好,身子用力的晃了三晃,以此來表示自己很震驚。姐姐,不會做,你還提議開火? 他苦笑道:“煤氣我倒是會開,可問題是……好吧,咱們一起研究一下。不怕,市長都能整倒,還整不了一頓飯?” “左姐你去擇菜,我來把肉切了。” “……,嗯,其實是這樣,芹菜呢主要是去幾個派出所的民警去抓人,根本就是玩笑話。到時候白桓、侯強隨便一個人表明身份,那群警察還不嚇軟了腿乖乖的走人?所以去抓人的一定要靠的住,膽子夠大,并且知道輕重……” 說著和左雨溪目光交接,兩人哈哈一笑,異口同聲的說:“劉天來。” 做臟活,這就是劉局長的命啊! “第三個問題,我曾經有過猶豫……”溫諒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自從聽劉致和說了此事,一直在他腦海中閃爍的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字:未遂?還是既成? 左雨溪的手微微一顫,溫諒感覺到她的心思,臉上滿是苦澀的笑容:“你也想到了?從勝算上講,無疑有了既成事實會更好一點。可從另一面說,那畢竟是一個花季的女孩……” 左雨溪低下頭,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她的內心。 通天之路,從來都是荊棘遍布,血腥滿地,不能有一絲的仁慈和善良。溫諒不是救世主,他兩手空空,借勢造勢,在眾多勢力間穿針引線,走鋼絲一般將局勢經營到了如此地步,實在容不得半點失敗的可能性。 左雨溪不是小孩子,不是弱女子,她身在官場,其父身居高位,自己更是在一場陰謀下差點魂飛魄散,見過多少為了大局的所謂決斷?她明白這一點,所以就算溫諒做了她不愿看到的選擇,也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來。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到那一幕發生。既然如此,哪怕少了幾分勝算,我們也得把那個女孩救出來,不讓她受到傷害。” “嗯?”左雨溪抬起頭來,眼中的驚喜迸射出來,竟然將整個房間照耀的亮了一亮。 溫諒突然豪興大發,重生一次,如果還得按照叢林法則陰郁的活著,還不如宿舍門前的那條狗。其實在見到左雨溪時,他已經拿定了主意,救人,不是沖動,不是熱血,更不是拿整個圈子的利益開玩笑,不為別的,就為了左雨溪這一刻那肆意綻放的笑容! 本來就是計劃之外的意外收獲,得之,我幸,失之,我也不認命! 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 無情未必真丈夫! 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 多情從來亦豪杰! 不要三軍而震,不要萬人同悅,只要左雨溪笑意如昨,我的左眼依然看到的是情誼,右眼卻能暫時忘卻了權勢! 第六十四 安老九 第六十四安老九 兩人計議已定,心情舒暢,吃著這賣相極差、口感很差的飯菜也不覺得難以下咽,反而有種溫馨幸福在胸腹間流動。這頓飯吃的極慢,直到九點多鐘才宣告結束,左雨溪剛放下筷子,伸手舒個懶腰,打著哈欠說:“困死了,我得去睡會。”不等溫諒反應過來,跑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溫諒看著一桌狼藉,十分的無語,難不成每一個女人都天生會玩這套?連如此強勢的左雨溪也能自學成才,明明是不想洗碗,卻隨便找個理由就明目張膽的跑掉了。他苦笑著搖搖頭,張羅著收拾起殘局來。等洗刷完畢,廚房也煥然一新,溫諒洗干凈手走了出來,左雨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點不好意思的表示都沒有。 溫諒直接走到玄關,一邊換鞋子一邊說:“左局長,我得走了,您留步!” 左雨溪本來還在裝若無其事,一聽這話猛的站了起來,手中的遙控器掉到了沙發上,訝然道:“這時候走?嗯,你生氣了?” 溫諒只想哈哈大笑,誰能想到左雨溪會有這樣唯唯諾諾、患得患失的小女子模樣?臉上卻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道:“我哪里敢喲?人小言輕,自然是局長大人安排什么干什么了?” 左雨溪哪還不知道他在耍寶,走前兩步跪在沙發上,雙手輕按著靠背,寬松的睡衣睡褲也遮掩不住玲瓏起伏的誘人曲線,修長的脖頸,纖細的腰身,順著腰臀而下勾勒出一個豐碩的渾圓,輕笑道:“看你這么辛苦,要不是給點獎勵?比如那個什么大功告成?” 看著她促狹的眼神,溫諒恍然大悟,道:“好啊,你果然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剛才竟然還把我騙的團團轉。雨溪姐,不帶這么玩人的好不?” 左雨溪笑倒在沙發上,喘著氣說:“誰讓你那么厚臉皮,小小年紀整日里就知道口花花,呵。” 溫大叔被她氣的要死,眼珠子一轉,突然用一種很猥瑣的語氣調笑道:“你這不純屬污蔑嗎?誰說我小了,該大的地方可是一點都不小哦……” “啊?我打死你這個臭小子!” 溫諒躲開扔過來的靠枕,正色道:“我確實該走了,太晚了回家不便。” 左雨溪被他的神色弄的一愣,手中的拖鞋卻是扔不出去了,沒好氣的說:“趕緊走,別讓我看著心煩。”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那我明天去見劉天來,讓他準備一下?” 溫諒拉門的手停了下來,思考片刻,說:“這樣吧,打鐵趁熱,反正晚了,我再晚點回家算了。你現在給他打電話,問下他在哪里,我直接過去拜會一下。上次幫了咱們那么大的忙,還沒有機會說聲謝謝呢。” “有什么好謝的,他想得到想要的東西,自然要盡心盡力的辦事。”左雨溪拿出了電話,頗有點不以為然。 這就是她跟溫諒的不同所在,左雨溪出身不凡,因為父親的關系,見慣了下面人的小心奉承,從沒把這些人當成伙伴,頂多不過是利益集團下的互取所需。這沒什么不對,劉天來肯入伙,自然是因為左雨溪或者左敬能給他想要的東西。但溫諒不同,毫無根基的他沒有資格跟任何一個人拿大,尤其在許復延沒有站穩,溫懷明尚未上位的時候,像劉天來這樣的人,能籠絡還是要籠絡一下。 “嗯,劉局長嗎?是這樣,有件事……對,溫諒會跟你談,他在我這。不錯,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嗯,說哪里話,我相信你的能力,這件事你盡力就好……” 掛了電話,左雨溪歪著頭想了想,突然白了溫諒一眼。 溫諒被這一下弄的莫名其妙:“怎么了這是?我可一直站著沒動啊,連屁股癢了都沒有去撓。” “你再裝!還說什么親自拜會,說聲謝謝,你是不是早算好了,我這個電話一打,他立刻就會主動要求過來接你?” 想想也是,劉天來那么知情識趣的人,又是左雨溪親自打的電話,自然要乖乖的跑過來接人。溫諒嘆了口氣,他雖然已經很努力的去掌控這幫人的心思,卻仍然會被官場上這些無處不在的規則搞的精力疲憊。 下了樓,對著二樓的陽臺揮了揮手,溫諒知道左雨溪肯定在簾子后面默默的注視著自己離開。從大門經過時,掃了一眼門崗室,一位個子高高的保安正抱著一只肥大的鹵豬腳狂啃,嘴角沾滿了油腥。 青州的夜晚在靜謐中透著陰沉,冰冷的夜風讓偶爾經過的幾個行人全都步履匆匆。過了十幾分鐘,一輛銀白色的捷達a2停在溫諒面前,劉天來一下車就搓著手哈哈大笑:“這天真他媽的冷,等久了吧,這老破車就是跑不起來,對不住啊。” 捷達、富康、桑塔納,作為90年代的“老三樣”,雖然不能跟那些名車相提并論,但在此時的中國絕對說不上破。溫諒雙手插兜,靜靜的站在那里,沒接他的話,微笑道:“劉局長,找個地方聊聊?” 坐在一家俱樂部的二樓包廂內,漂亮的女服務員上了兩杯茶后就恭敬的離開了,溫諒四處打量一下,這里看上去頗有幾分味道,裝修上也很見功底,在這個時節的青州算的上一流,但限于眼光和局限,整體缺乏一種大氣。見溫諒注意,劉天來介紹道:“這家大世界俱樂部剛開不久,溫少還沒來過吧?這里很清靜,沒什么閑雜人等進進出出,就算不談事,來這里散散心也不錯。” 溫諒失笑道:“別介啊,劉局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細,什么少不少的,不是存心寒滲我嗎?叫我溫諒,或者小諒都行,致和跟我是好朋友,您千萬別客氣。” 劉天來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溫諒還真不知道95年青州就已經有這樣規模的休閑俱樂部,六層樓高的建筑,4000多平米的營業面積,裝潢、設計凸顯風格,餐飲、娛樂、休閑、健身各類業務齊全,從進門以來的所見也可以看出這里有很好的管理制度和職業素質。 這家店的老板,似乎很不簡單! 要知道京城最早的一家 “皇家俱樂部”也不過是在 1990年才成立,由境外投資,引進了國外高檔俱樂部的經營與管理模式,才慢慢發展了起來。而直到1994年,京城才出現了會員制俱樂部,如長安俱樂部、京城俱樂部等等,俱樂部內豪華、高檔,休閑娛樂一應俱全,服務的對象開始主要面對富豪和官員,以及其他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士,在上層社交中逐漸扮演了十分重要的地位。 而此時的青州還沒有后世里的繁榮氣象,人們對新鮮事物的接受能力遠遠落后于南方沿海,更別提京城和上海這樣的城市。連卡拉ok都剛剛流行的青州,能有這樣一家貌似前衛的商務會所,實在讓溫諒吃驚不小。 不過在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一舉一動,都像極了經常出席這種場合的人。其實也沒什么奇怪,縱然后世里沒見識過什么頂級豪華的私人會所,可比這家大世界規格高的卻去過不少,要論花樣之多,規矩之雜,娛樂設施之完善,根本沒什么可比性。 劉天來一直在暗暗觀察溫諒,自從那晚認識以來,溫諒給他的印象可謂震撼。事后他偷偷摸過溫諒的底,卻變得更加迷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么左雨溪會對他言聽計從。不管從那方面看,溫諒都不應該跟左雨溪拉上關系,尤其以劉天來的眼力,自然能看的出,在兩人間,似乎溫諒還處于主導地位。 這簡直不可思議! 此時見到溫諒平淡自若的神情,絲毫不為這里的奢華和格局影響,對某些自己都不了解的小功能知之甚詳,劉天來不由心中一凜,對溫諒更加的琢磨不透,態度愈顯得謹慎起來。他言談舉止雖然粗魯,但心思之細膩,在公安系統不做第二人之想,不然的話也不會從一個普通的小民警,一步步爬到了如今這個地位。 他所依仗的,無非三點,膽大,心細,手狠! “溫少,你找我什么事,左局長大概提了點,要整什么人?” 溫諒還沒計較他的稱呼,話音未落,包間門突然被打開,連敲門聲都沒有。劉天來遽然變色,臉色陰沉的轉過身去,當看清來人時,立刻又換上了一張笑臉。 是不是世間每個人,都有無數張面目? “剛從外面回來,知道劉哥來了,過來打聲招呼。” 進來的這個人個子不算很高,大概1米78左右,穿著一身墨黑色的立領中山裝,下顎處隱約可見一條極細的刀疤,沿著脖子向下延伸,尾端藏在領子里,看不到有多長。但只看這個位置,就知道這個人曾經可能有過一次生死之劫。 頭發剃得的很斷,古銅色的膚色透著彪悍,手臂很長,幾乎可以伸到膝蓋。細長的眼睛向鬢角挑起,瞇成了一條長長的狹縫,刀刻般的臉型滿是堅毅和沉穩。 這是一個讓人看一眼就得記住的人!并且是必須記住的那種! 聽到他的話,劉天來站起身笑道:“安老板客氣了,陪朋友過來喝茶,沒想到還是驚動你了。” 安老板?青州有這個人物? 溫諒仍然坐著沒有動,安老板卻對他笑著伸出了手:“在下安保卿,家中排行第九,認識的,都喊一聲老九……” 第六十五章 演戲 第六十五章演戲 老九這個名字,溫諒不是第一次聽到。 重生回來那一晚,救下左雨溪后,就聽過這個名字;在7號院門前被穆山山圍攻,還是因為老九,四個小混混嚇的掉頭就跑,其中帶頭的一個混混就是劉致和被瓜哥堵在小巷子里,出頭解圍的明哥…… 所以說,溫諒對老九如雷貫耳,只是今天才知道他姓安,名保卿,安保卿,好名字! 溫諒站起來伸出手去,和老九握了三秒才放開,既顯得親熱又不失矜持。雖然從來沒有問過左雨溪,但溫諒明白,這個安保卿應該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雖然溫諒跟安保卿從未見過,但兩人卻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就是說,大家是朋友,不是敵人。更何況溫諒早就受過老九的恩惠,要不是他暗地里打過招呼,讓青州道上的小弟們別來找麻煩,可以想見無論是顧文遠、穆山山,還是白桓、侯強,都能找來一群一群的小混混,煩也要把溫諒煩死。(詳見第一卷第十九章) “安先生,您好!” 安保卿微微一笑,刀削斧刻般的臉上竟然有種惑人心神的奇特魅力:“在青州有人叫我安老板,有人叫我老九,有人叫九哥,有人叫九爺,當然也有恨我的人叫我刮骨安,卻還從沒聽過安先生的稱呼,不錯,兄弟你叫的好!” 劉天來在旁邊介紹道:“這位是溫諒,我一個朋友。”然后就沒有了下文。 95年的時候許多人高中、中專畢業就出來工作,甚至有初中畢業就在社會上做事打拼的,溫諒雖然只有16歲,但他身材修長,談吐得體,眉眼間看起來說是20出頭也不為過。劉天來內心深處根本沒把他當成一個高中生,介紹時自然而然的就說成是朋友。 左雨溪跟安保卿的真正關系青州知道的人不多,甚至曾經在明面上還發生過小小的沖突。左雨溪當著許多人的面大發雷霆,要關了他一個夜場,那時左敬還在位,可盡管如此,夜場也僅僅關了三天就重新開業。雖然安保卿托人說情,親自道歉給足了左雨溪面子,但一個流言仍然很快的傳揚開來,說安老九在上面有人,連左家都不得不勉強讓步。傳言最后也似乎得到了驗證,有幾次危機老九都有驚無險的安然度過,在青州地下世界的名氣越來越大,最終有了今日的地位。 要是溫諒知道這些,肯定會擊掌贊嘆:這個雙簧演的真是成功,不僅掩飾了兩人的關系,而且暗地里互相幫忙還不留任何痕跡。所以就算那日左雨溪讓明哥給老九帶話,讓道上人別難為溫諒,其他人也不會懷疑左安兩人的關系,只會以為安老九怕了左雨溪,不愿得罪她而已。 現實永遠比小說更精彩! 而在左敬時代,左雨溪可以動用的資源有很多,劉天來還遠遠排不上號,所以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內幕。在他看來,以溫諒跟左雨溪的關系,不適合跟這個人多來往,介紹時便十分簡短,只說名字,不談其他。大家都是場面上混出來的人精,此時安保卿就該說兩句客套話,立刻轉身走人。 可出乎劉天來預料的是,安保卿竟像沒聽明白他的暗示一樣,道:“既然是劉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來人!” 一直候在門外的服務員趕緊進來,雙手交疊在腹下,微低下頭認真傾聽。從這簡單的舉止,就能看出安保卿訓練員工很有一套。 “再上一壺碧螺春,”安保卿在茶座上坐了下來,道;“今天劉老哥賞光,一切開銷算我的。來來,坐,兄弟也好久沒聽劉哥教誨了。” 劉天來不好再說什么,和溫諒在兩側坐下。溫諒突然笑道:“安先生是生意人,兄弟敢問一句,在青州做什么才能最賺錢?” 劉天來現在根本猜不透溫諒,面帶笑容,心里卻飛快的盤算:這話什么意思?怎么聽著像在諷刺安保卿做的不是正行? “當然是什么最賺錢,就做什么!” 溫諒拍一下手,道:“不錯!那安先生以為,現在什么最賺錢呢?” “最賺錢的行業憑的是關系和資本,不說也罷。” 這是個明白人,溫諒微笑道:“這次安先生錯了!” “哦,哪里錯了?”劉天來適時的開始湊趣,他是怕安保卿拉不下臉,別看這會談笑風生,可說不定溫諒那句話就會徹底把他得罪。 “最賺錢的行業,憑的都是這里!”溫諒指指了腦袋,表情十分淡然。 安保卿眼睛瞇的更小了,問道:“這話怎么說?” “以我看來,安先生的這個大世界,就可以很賺錢。只要在細節處下點精力,做點文章,比起現在至少要多很多。” 別說安保卿,連劉天來都有了興趣,溫諒繼續道:“比如剛才要加一壺碧螺春,客人往往需要大聲喊服務員,碰到人恰好不在,甚至得走到門外叫喊。頻繁如此,有身份,有錢的人難免會感到厭煩,大世界豈不是要流失很大的財源?” 安保卿笑道:“不錯,但大家都是這個樣子,難不成每個房間安排一個服務員?來這里的人一般都是想要清靜的談事情……” “正因為大家都這樣,如果你這里不一樣的話,就能立刻冒出頭來。”溫諒話風一轉,問道:“安先生去過醫院吧?” 這一句話出口,安保卿似乎有些不悅,劉天來頻頻給溫諒打眼色。溫諒視若不見,自顧自的說:“醫院病房有一種有線呼叫器,病人在床頭按一下分機的按鍵,護士站的主機就能顯示出來,十分的快捷。雖然這種呼叫器需要布線,成本較高,但我想如果改裝一下按在大世界的話,立刻就能吸引很多回頭客,利益和成本之間的帳,應該很好算。”這個時候只有好醫院才有這種有線呼叫器,而無線呼叫器的大規模使用要到2000年后,在此時的青州,后世里餐飲娛樂休閑場所應用很廣的呼叫系統還根本沒人在意。 當溫諒說到呼叫器的時候,安保卿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聽到最后學著溫諒的樣子拍了一下手掌,叫道:“好注意,好想法!溫老弟,你這一個點子價值千金。” 溫諒卻搖頭道:“安先生你又錯了,這個點子一文不值!” 安保卿和劉天來兩個老狐貍一起呆住,異口同聲的問:“怎么?” “你這里一做,其他的俱樂部自然要跟風,不出一個月全青州都會換上這套系統,客觀的說,你能領先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周!這個點子豈不是一文不值?” 饒是安保卿心智堅毅,也被溫諒揉搓的心癢難耐:“溫老弟肯定有好主意,還請直說。” “大世界上下六層,任何人都可以進進出出,真正有身份的人會覺得跌了身價。但如果僅僅一層二層對外開放,而三層到六層實行會員制,也就是說,只有掏錢辦了大世界的貴賓卡,并且經過俱樂部認證的人,才能成為我們的貴賓會員,堂而皇之的進入。有人,就有等級,有等級才有虛榮心,有了虛榮心自然就會讓人趨之若鶩。這是長久之計,也是搶占優質客源的最佳辦法!安先生,你覺得如何?” 安保卿猛的站起,不顧身份的對溫諒拱拱手,謝道:“溫老弟真是及時雨啊!不瞞你說,大世界開業兩三個月,一直都在虧本經營,今天聽了老弟一席話,才知道什么是最賺錢的,受益匪淺,受益匪淺啊!” 溫諒也跟著站起,側著身子表示不敢受安保卿的禮數,擺手笑道:“這法子可不是我的,京城那邊年初有兩家才開始實行,聽朋友說效果還不錯。我是借花獻佛,胡言亂語,安先生千萬別客氣!” 這番話有真有假,可此時說出來卻別有一番效果,聽在劉天來耳中更覺得匪夷所思。連做這行的安保卿都不知道,溫諒怎么會有這方面的消息?這樣的事雖然算不了絕密,但也不是圈外人能隨隨便便知道的,莫不是溫家還有京城的路子,要是這樣,左雨溪對溫諒的態度就迎刃而解。可這怎么解釋溫懷明呢,一個小小的副主任,不是咬牙投靠了許復延,早已被擠壓的灰飛煙滅。哎呀,不對!溫懷明那篇文章,更像是胸有成竹,早早知道了京里的消息一樣…… 劉天來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震撼到,看向溫諒的眼光已經完全不同。安保卿親自走到門外,低聲吩咐道:“叫度娘過來。” 過了片刻,一位身穿水綠色連衣長裙的美貌女人走了進來,身材窈窕,眉目如畫,長發披肩,手端一套茶具組合,行止間頗有幾分大家閨秀的雍容,屈膝跪在了茶座的里端,輕聲道:“為各位貴客奉茶。”她的聲音珠圓玉潤,娓娓動聽,又帶著吳儂軟語的纏綿,讓人一聽之下余音繞梁,久久不絕。 安保卿指著她道:“這是大世界的王牌茶藝師,叫度娘,不是最重要的貴客我可是輕易不舍得拿出來的。” 劉天來早聽過度娘的大名,卻也知道憑自己的身份恐怕無法享受這種待遇,不想今日沾了溫諒的光,一念至此,看向溫諒的眼神更加的不同。 溫諒卻呆了一呆,度娘?真是好名字,你確定不是來搞笑的? “茶分三色,一紅一綠一青,紅茶重在色澤,綠茶味在清香,青茶偏好喉韻。碧螺春又名洞庭茶,又叫下煞人香,此茶非滿身披毫,銀白隱翠,不能稱上品。茶藝又分十二道,一為點香焚香除妄念。” 度娘十指纖細,圓潤修長,點了一支香插入爐中,不片刻云煙繚繞,有了種祥和肅穆的氣氛。 “第二道,洗杯冰心去塵凡。”度娘用煮水壺將開水倒入杯中,緩緩運轉杯底。皓腕如玉,肌膚勝雪,和杯中凈水相互映照,更顯得冰清玉潔,一塵不染。 “第三道,涼湯玉壺養太和……” 十二道茶藝如行云流水般表演完畢,直到度娘輕啟櫻唇,舌吐妙音:“度娘謝茶!”眾人才從那種清醇悠遠、難以言傳的境界中脫離出來。劉天來鼓掌大笑:“好好,不愧是大世界的王牌。安老板有這樣的美人絕藝,還敢說賺不到什么錢?哈哈哈。” 這可能是劉天來能說出的最文雅的話了,溫諒坐在靠近度娘的位置,正好能從她低垂的臉側,看到嘴邊微微翹起,那淡不可見的一絲不屑。 “古人有詩句說碧螺飛翠太湖美,新雨吟香云水閑,喝了度娘這一杯茶,才知道其中真味。形美、色艷、香濃、味醇,四絕齊備,真讓人賞心悅目,回味悠長。” 度娘這才抬起頭來,妙目中透著絲絲淺笑,似嗔似怒,欲語還羞的看了溫諒一眼,那種千嬌百媚的誘人風情,跟方才的清麗脫俗判若兩人。 溫諒微微一笑,眼神清明如常。劉天來心頭一跳,頓覺口干舌燥,端起杯中茶一飲而盡。他不是沒見過美女,身為公安局的副局長,什么樣的陣勢沒經歷過?卻依然被這女人的一個表情勾的魂不守舍。安保卿一直沒有說話,瞇成一條狹縫的眼睛從度娘獻藝開始就注意著對面的兩人。盡管劉天來刻意壓制,從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同,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知道方才那一刻,他已經亂了。 連杯中殘茶都喝的一干二凈,不是亂了心神,還能怎樣? 溫諒卻是最讓人看不透的一位,他青春年少,正是虛火旺盛之時,面對如此佳人,不論是養氣功夫到家,絲毫未曾動心,還是城府心機深沉,動了心卻不露破綻,都讓人凜然不已。 也是到了此時,劉天來才真正對溫諒刮目相看,心悅誠服,再不敢有任何輕視之意。 度娘迤邐去了,劉天來也告了一聲罪,起身去了衛生間。門剛關上,溫諒的臉色突然一正,沉聲道:“左局長讓你來的?” 安保卿微吃了一驚,見到溫諒戲謔的眼神,知道瞞不過他,一改方才的熟絡熱情,靜靜的說:“不錯,她怕劉天來辦事不盡心,讓我來幫你撐撐場子。” 從安保卿借故留下,溫諒就在猜測他的用意,思來想去,除了左雨溪再沒有別的原因。其實也不難猜,安保卿何等樣人,就算看在劉天來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對一個剛認識的年輕人如此熱忱。他的真正目的,無非是要搭個臺子,陪溫諒唱戲,聯手震一震劉天來。 在帝苑花園,溫諒要出門時才臨時提出,想親自跟劉天來談談,看似無意,其實是在隱晦的征詢左雨溪的意見。兩人雖然無非彼此,但某些關系要想用的順手,還得靠自己去打通,只有徹底降服了劉天來,才能如臂使指,在今后的行動中合作無間。但他也怕左雨溪會有別的想法,才用了這種暗示,進可攻退可守,就算左雨溪拒絕,也不會傷及兩人的感情。左雨溪玲瓏剔透,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卻什么也不問,二話不說拿出電話打給了劉天來,這種心有靈犀的滋味讓溫諒胸口微微一熱。 以他們的關系,也許不必這么忌諱,但再親密的人,也有不愿別人觸及的逆鱗。左雨溪一直給溫諒的感覺,是一個在權力和控制上比較強勢的女人,從她跟安保卿的關系上就可見一斑。所以溫諒這樣小心翼翼,非但不是疏離,反而是對兩人間這場情誼真正的在意。 劉天來和溫諒剛進大世界的門,在六樓的安保卿就得到了消息。像劉大局長這樣的客人,每一個服務員都牢記在心,所以在越是高檔的地方,本地有點身份的人想扮豬吃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安保卿想了想,給左雨溪打了電話,他其實早見過溫諒,只是溫諒不知道而已。 接到安保卿的電話,左雨溪想了想,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劉天來這個人看似豪爽大方,其實眼光心氣極高,溫諒雖然頗有手段,但畢竟根基太淺,不一定放在他的眼中。既然他們湊巧去了大世界,正好讓安保卿去托一下臺子,將溫諒頂起來,好給劉天來一點壓力。 這些事說起來麻煩,溫諒卻是在電光火石間就已經想的清楚明白,心里也為左雨溪的細膩所感動,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在商業上點了安保卿幾句。安保卿果然配合,兩個沒對過臺詞的演技派,硬生生的聯手在劉天來眼前上演了一出好戲。 溫諒笑道:“九哥,真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才知道聞名遠不如見面。” “不敢!” 安保卿言詞簡練,面色陰沉,跟剛才一身江湖氣完全不同,也許吧,這才是他私下里的真正面目。 “我倒是好奇,要是我剛才不說那些話,九哥準備怎么給我面子,來壓劉天來呢?” 安保卿淡淡的說:“溫懷明曾經救過我,我跪一跪小恩人,又有何妨?” 溫諒嚇了一跳,好一會才苦笑道:“這戲過了,太過了……” 等劉天來回來,安保卿又變成言笑不禁的生意人模樣,閑談中大贊溫諒少年不凡,氣度華貴,劉天來在旁邊附和,這一次至少有七成出自真心。 又過了一會,安保卿告辭離去,回到總經理室撥通了左雨溪的電話,恭敬的說:“左姐,恭喜你,找到了一個好幫手……” 第六十六章 大功告成 第六十六章大功告成 等安保卿離開后,劉天來適時轉移了話題,道:“咱們要整什么人?” 溫諒看到出劉天來態度發生了變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問起了別的事情:“劉叔,白長謙對周遠庭忠心如何?”既然已經壓住了劉天來,這個稱呼自然要變得親熱一點。 劉天來不屑道:“屁個忠心!方明堂當市長時,白長謙就是他手下第一號大將,排名第三的副市長卻分管財政、工業、稅務、發展改革等最要害的部門,而排名在他前面的常務副市長周遠庭分管教育、城鄉建設、外經、外貿、民政、農業,青州一個工業城市,常務去分管個農業?呵,這不天大的笑話嗎?那時候兩人就明爭暗斗,一系不一心。不想老書記去了靈陽后,方明堂直接被趕到了人大,省里對他不無同情之意,所以征求代市長人選的時候,很看重他的意見。這樣一來,人人都以為白長謙這次肯定要上位,連他自己都伸長了脖子盼著呢,結果最后傳來的消息是方明堂支持了周遠庭,白長謙只當上了常務,整個青州都一片嘩然,說方明堂吃錯了藥。兩人要說當面破臉還不至于,但要說有多少忠心?要我看,白長謙恨不得取而代之呢!” 溫諒笑道:“我聽說白長謙工作作風很粗暴,對下屬區縣的財政局一把手是想罵就罵,不分場合地點,張嘴就來?” 說起這個,劉天來也笑了:“那倒不假,財政局的這些頭頭哪個在當地不是橫著走的人物,卻聽說去市里開會就叫苦,生怕什么地方惹到了白市長,被罵的當眾下不來臺。我有個朋友在通遠縣做局長,現在都得了恐白癥。暗地里大家都叫他臟話市長,許復延來了之后,算是湊成一個對子了。” 舉手書記,臟話市長?溫諒忍不住笑道:“嗯,也就是說,白長謙跟周遠庭不對付,人緣也算不上好……” “何止是算不上好?按說他做了這么多年副市長,早該有一大堆的心腹,可在財政系統隨便打聽打聽,多少人盼著他趕緊倒臺呢?” 溫諒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道:“所以說方明堂未必是吃錯了藥……劉叔,咱們要整的,就是這位白市長,白長謙!” 劉天來非但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反而滿臉興奮的湊了過來,低聲道:“怎么,有辦法?” 溫諒哭笑不得,由此可見這位白市長有多么的討人厭。他簡單說了一下白桓的事,沒有提劉致和,倒不是為了貪什么功勞,主要是怕劉致和的屁股回家受苦。 有些事,溫諒做沒問題,可要是劉致和做的話,劉天來的態度可就說不定了。 劉天來站起來走了幾步,轉身興奮的說:“我看這事能行,白長謙這次沒當上市長,再有機會也不知到猴年馬月,仕途上并不樂觀。他就這么一個兒子,肯定抱有很大的期待,要是留下這樣的污點,只怕人生也沒什么希望可言。所以說他服輸的可能性很大……” “嗯,具體操作會有哪些問題?” 劉天來的看法跟溫諒基本吻合,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要把出事地點選在能控制的地方。在華山區肯定不行,最好能放到西城或者商河區,那里從區分局到街道派出所,都是劉天來的人,可以保證行動時不會手軟,并且不容易走漏風聲。 溫諒問道:“這兩個區有什么可靠的酒店,檔次不能太低?” 劉天來猶豫了一下,說:“可靠的有,但西城和商河經濟落后,酒店的檔次跟華山區不能比,也就安老九在西城有一家酒店還不錯。不過這不是問題,關鍵是怎么把白桓騙到這里來,他畢竟不是白癡,做這樣的事肯定會去信的過的酒店。” 安老九?溫諒眼珠子一轉,頓時改變了主意。他本來的想法是讓劉天來找一家可靠的酒店,然后讓劉致和的那個臥底說服白桓到這家酒店去。不過既然碰到了安保卿,就不用這么冒險了。 “哈哈,正好,就定在安保卿的店。我剛剛指給他一條發財的路子,幫點小忙總是應該吧?” 劉天來苦笑,這是小忙嗎?就算事后找理由搪塞過去,也會讓白長謙記恨在心,安老九精明似鬼,這樣賠本的買賣可不會做。何況跟左雨溪還有過節,找他幫忙簡直是打著燈籠上廁所——找死啊! “溫少,左局長曾經得罪過他,這些事也不能讓外人知道太多……” 溫諒心里一動,原來左安的關系,外界是這樣看的,那就最好了。裝作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說:“我清楚他跟左姐的恩怨。沒關系,把白桓騙到店里去,是我們的事,不會讓他插手。到時候木已成舟,只要安保卿夠聰明,劉局長抓人的時候,受到的阻力就會小一點。說不定為了避嫌,他還得消失幾天,至于事后怎么跟白長謙解釋,白長謙相不相信,那就與我們無關了。” 劉天來這才明白過來,幫點小忙是這個意思?感情這小爺繞了這么大一圈子,真正目的是打算抓了白桓,逼迫白長謙,再順便往安保卿身上潑一潑臟水啊。一石三鳥,雁過拔毛,夠辣夠狠,真是不服不行。心里想著,臉上自然就流露出佩服的表情,溫諒看在眼里,幾乎笑破了肚皮,他知道老劉在想什么,但毫無疑問,他的所有猜測都是錯的。 這是一個有趣的游戲,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除了自己,安保卿和左雨溪,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的答案。而好處也是顯而易見,并且很可能埋下一個棋子,在以后某個恰當的時機帶來巨大的驚喜。 劉天來還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勸道:“安保卿不好惹,咱們沒必要節外生枝得罪了他……” 溫諒冷笑道:“咱們要得罪的人,有哪一個是好惹的?放心吧,一切我自有分寸,絕不會有任何閃失。” 剛才安保卿陪著演戲的效果顯現出來,劉天來一聽這話,沒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下決心道:“好,那就兩個人一起整!我回去做好準備,派機靈可靠的人去十九中盯著,咱們雙管齊下,一旦你那邊有確切的消息,就立刻動手!” “就這樣定了,”溫諒猛的拍下桌子,溫和的臉龐帶上了幾分凌厲,“要選可靠的人手,一有確切消息,抓人,取證,拍照不能有一點失誤,連夜突審,一定辦成鐵案。” 又商量了一下細節問題,已經快十一點了,劉天來笑道:“要不今晚住這里?三樓四樓有許多好玩的節目。” 這話出口,說明劉天來再不把溫諒當小孩子看待了,溫諒這賤人卻拿捏起來,斜瞄他一眼,說:“劉局長,唆使未成年人參與某種娛樂活動,可是犯法行為啊。尤其你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 劉天來哈哈大笑,不再提起這茬,跟在溫諒身后出門而去。剛下樓走到大廳,安保卿從一側趕了過來,笑道:“留下來玩玩?今晚算我的,兩位放開了玩。” 劉天來看了看溫諒沒有先說話,安保卿明白,這位主雖然不能說被溫諒徹底降服,但至少用起來再沒有問題了。 溫諒笑道:“安先生來的正好,我過幾天得麻煩您一件事,不過現在還不能說。當然,肯定不會讓安先生太為難,不知……” “溫老弟說哪里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到時候盡管說,我應下來了。” 劉天來木著一張臉,應吧,應吧,被賣了你還幫他數錢呢。 “好,爽快!”溫諒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我也不能虧待了安先生,小弟聽說鄰居蘇海省吳江縣生產碧螺春的原廠倒閉,正在找人接手,安先生有興趣的話不妨去看一看,廠子是小事,關鍵是碧螺春這個商標……” 安保卿眼睛一亮,道:“溫老弟還是多讓我辦幾件事吧,這樣的生意,是越多越好啊,哈哈。” 上了捷達,劉天來越發覺得溫諒莫測高深,怎么哪個地方各種消息都知道呢?言行間更添了幾分小心,快到7號院時,溫諒突然說:“劉叔,停這里吧,沒幾步路了我走回去。” 劉天來什么也不問,立馬停車,現在他算是想明白了,溫諒的話你聽就是了,基本沒錯。 看著捷達突突著遠去,溫諒緊了緊衣領,雙手插在兜里,緩步往前走去。到了拐彎處,果然看到那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一邊,溫諒心中一暖,快步跑過去屈指敲了敲車窗。 深色玻璃窗降下,左雨溪手托腮趴在窗邊,盯著溫諒的臉看了好一會,才撲哧一笑:“安保卿被你嚇到了!” 坐到車里,溫諒喊著手冷,左雨溪白他一眼,纖手合攏將他的手抱了起來。滑膩的肌膚透著淡淡的體溫,從掌心一絲絲的鉆進血管里,隨著血液流到心底深處。 “攤開你的掌心,讓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 溫諒閉著眼,輕輕的哼起了歌。聽著優美動聽的旋律,聞著身邊男孩的氣息,左雨溪唇邊浮起淺淺的微笑,柔情似水的眼睛里閃爍著兩個大大的字:幸福! 握著你的手,看著你的臉,幸福,其實如此簡單! 溫諒突然睜開了眼睛,抽出雙手作勢要抱,嘴里喊著:“大功告成,親個嘴!” 第六十七章 韶光似水,美人妍媚 第六十七章韶光似水,美人妍媚 溫諒的偷襲在左雨溪堅決徹底的反擊下迅速崩潰,三拳兩腳就被趕了下去。車窗緩慢的上升,在即將閉合的一剎那,左雨溪抿嘴一笑,嫵媚的聲音從縫隙里傳來:“這可不算真正大功告成哦……” 奧迪絕塵遠去,在黑色的夜里留下一道黑色的魅影。溫諒摸著下巴擺出了亞里士多德的經典造型,喃喃道:“那要是真正大功告成的時候呢?” 兩人從見面到分開不超過五分鐘,可左雨溪卻從帝苑花園驅車穿過大半個青州,趁著濃郁的夜色急馳一個多小時來到這里,停在沒人注意的角落,等著溫諒的回歸。 有兩句話怎么說的,曾因酒醉鞭名馬,唯恐情多累美人。左雨溪此來,一是為了擅自讓安保卿入局,向溫諒致歉;一是不放心溫諒單獨面對劉天來,非親自來看一眼才能安心。 無論那一個,都讓溫諒心生感動。 韶光似水,美人妍媚,是世間最不能辜負的兩件事物,溫諒何其幸運,兩者盡得!既能重回這白衣飛揚的少年時代,又能有幾位佳人陪伴身側,談笑言歡。 有了這些,那遙不可測的未來,又有什么可怕? 溫諒雙手平伸又同時落下,手掌擊打在屁股上,發出啪的一聲響,輕聲唱到:“流不盡的英雄血,殺不完的仇人頭,喏喏,試問世間誰敵手;唱不完的離別歌,吟不盡的杯中酒,休休,昨夜少年今白頭……” 哼著前世不知從哪里聽來的歌,一彎明月穿透夜幕,倒掛天際之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長長的背影。 開了門進屋,溫諒悄悄的脫了鞋子,生怕弄出一點的聲響。走到中間時,主臥的門突然打開,丁枚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問道:“怎么這么晚回來,哪去了?” 溫諒驚訝道:“你不是到現在還沒睡,專等著逮我吧?” 丁枚探手過來,干凈利落的揪住他的耳朵,往客廳走去,邊走邊罵道:“逮你?我不僅逮了,今天還得審你呢!說,最近整天鬼鬼祟祟的干嗎呢?” 揪耳朵這一招不知何時成為丁枚的必殺技,但自從她學會這一招后,百發百中,能從任何角度,任何間距,以超越空間和時間的速度準確揪住耳垂下三寸處,然后微一用力,輕輕旋轉,溫諒立刻就失去了反抗力,任其宰割。 “疼,疼!媽,你再揪我,小心我離家出走!” 丁枚哈哈大笑,絲毫不被溫諒的小伎倆所迷惑,直接開始審問:“說,晚上哪去了?” 溫諒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思考著對策,丁枚在一旁也不著急,臉上掛著冷笑,隨時等著揭穿他的謊言。 “嗯,是這樣,我去老師家補課了,晚上在她那吃的飯。媽,你是不知道,人家做的飯特好吃,就那一道蒜茸木耳,真是……” “哪個老師?” 溫諒頭疼不已,抱怨道:“媽,你不是剛睡醒嗎?怎么智商比平日里高出這么多?” 丁枚經過這三個月的熏陶,早就接受了兒子奇怪的講話方式,比之以前那種木訥和軟弱,簡直判若兩人。不過這樣的改變她是求之不得,至少兩父子間關系改善了許多,有時候還能見到兩人拱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看到自己就裝著沒事人的樣子。哼,真以為我沒發現啊?懶的搭理你們! 丁枚冷冷一笑,透過現象死死的抓住本質,說:“哪個老師?” “司雅靜,司老師,人很好,免費給我補化學的。”溫諒說起謊話來面不改色。 丁枚哼了一聲,拉開放固定電話的小沙發柜的抽屜,摸出了一個黑色的袖珍筆記本,翻看起來。溫諒張口結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她道:“你不是吧?拿電話本干什么,司老師家沒裝電話,她一個中學老師,裝不起!” “裝不起?我看看有沒有?嗯,她愛人在郵電局,還裝不起電話?”丁枚似乎找到了一個號碼,開始撥鍵。 溫諒真的被嚇到了,撲上去搶過來電話本,那一頁赫然寫著:司雅靜,化學老師,愛人潘國飛,郵電局,后面是家宅電話。溫諒心驚膽戰的翻過一頁,還好,這一頁是語文老師,只有家庭住址。還待繼續往后看,手中唰的一空,丁枚晃了晃手中袖珍本,得意洋洋的說:“怎么樣?我這個當媽的做得還稱職吧,你們班八個老師的資料我都有。” 溫諒要瘋掉了,看著丁枚不知說什么好,好一會才問出來一句:“你從哪搞來的,還這么詳細?” 丁枚呵呵笑道:“我有個姐妹的愛人在教育局工作,我托了他好多次,昨天才弄到手。兒子,我這是關心你成長,跟你們老師打好交道,絕對有好處。”后世里老師的手機號都要主動給家長每人一份,這年代比較含蓄,你要當面問人家老師住址,一般得到的答復都是您孩子我們會好好照顧,家在哪就不用問了,諸如此類。至于固話,老師們普遍裝不起,偶爾有幾個裝了電話的,也打聽不出來。 所以溫諒想起那次司雅靜提過補課的事,就想胡謅一下,把老媽糊弄過去。丁枚性格大大咧咧,沒什么心機,在溫諒的感覺里,還是比較好糊弄的,卻不想母愛之偉大,超越了一切陰謀詭計! 這不是欺負人嗎?要是早知道有這么個秘密武器,撒個迷路的謊話,也比補課強啊! 溫諒訕笑道:“媽,其實關心我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一天來一只雞腿……” 丁枚今晚似乎跟溫諒叫上勁了,咳嗽一聲,還要去撥電話。溫諒苦苦哀求:“這么晚,人家都睡了,明天再打也行。” “明天誰知道我還記得這事不?不行,你最近經常晚回家,回來也不寫作業,我一定得搞清楚你去哪了?告訴你,要是敢騙我,哼,別以為大了我就不打你屁股!” 溫諒眼睜睜的看著電話撥通卻束手無策,從小到大,最寵他的是丁枚,可最能治住他的也是丁枚。溫諒跟她講道理時,她耍賴,溫諒跟她耍賴時,她比溫諒更賴,根本是一物降一物啊! “你好,是司老師嗎?對不起,這么晚還冒昧打擾。我是溫諒的家長,嗯對,我是他媽媽……是這樣的,溫諒剛回來,說您這幾天一直給他補習功課,真是謝謝了!” 溫諒趴在丁枚背上,豎起耳朵聽電話里的聲音。司雅靜明顯停滯了一下,似乎能聽到壓抑的笑聲從話筒里傳來,柔美的聲音如絲弦入耳,叮咚脆響:“嗯,沒什么,溫諒聰明認真,將來肯定能考上一個好大學,我只是盡一點點心罷了,您不用客氣。” 溫諒暗暗松了一口氣,司老師您這么夠義氣,做實驗的時候我絕對不再燒您的裙子了。 丁枚掛了電話,困惑的抓了抓頭發,以她對溫諒的絕對了解,剛才他說話時聲調有問題,應該是撒謊了沒錯。可人家老師又不會幫他隱瞞,這小子還真是學習去了? “好兒子,有志氣!好好學習,將來一定要考個好大學,畢業了當個大官,幫媽媽安排個好單位。別像你爸似的,屁本事沒有,讓我在農機廠受氣。” 溫諒哭笑不得,說:“等我當了大官,你就享清福得了,還做什么工作?還有,媽,你能不把什么事都往我爸爸身上扯嗎?”其實農機廠的事,都是溫諒惹的禍,卻被溫懷明背了黑鍋,被丁枚嘀咕的很慘! 丁枚又嘀咕了幾句,突然想起什么,說:“今天下午有幾個人去你李叔的店里搗亂,非說喝了青河豆漿拉肚子,還嘔吐,要勝利賠償醫藥費,還說要是不賠償就去電視臺曝光什么的。” 只要不是跟丁枚正面對抗,溫諒就鎮定的多了,問道:“嗯,怎么回事?” “就是街道上的幾個小混混,不知怎么看豆漿店生意火爆,就想來打秋風。我聽勝利說,他以前開飯店時就經常有這樣的人來鬧事。不過這次鬧得比較厲害,走的時候還放話說,不賠償就讓店開不下去。”青州市井間從來都是這種風氣,大家見怪不怪,你要開店沒小混混來鬧事,那說明你這生意還不夠好。 這個理論,其實在許多行業都是共通的! “嗯?沒事的,媽你別擔心。”溫諒隨口安慰著丁枚,心里卻在想這是偶然,還是必然?要是像丁枚說的來打秋風,那就是小事;要是故意來鬧事的,那很有可能是魏剛在動手了。 青河豆漿有許復延做過廣告,工商、稅務、衛生等部門除非是瞎了眼才來找店里的麻煩,所以溫諒沒把魏剛要豆漿店關門的威脅放在心上,不料這家伙用起了這樣下三濫的手段。 這也是小事,無論是劉天來,還是安保卿,都是處理這種事的行家,一個電話讓那幾個小混混跪到門前道歉也不是難事。 “這都什么事?這次一定得讓你爸找找人,拉勝利一把。算了,你個小孩子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不過有個事倒是很有意思,這段時間每到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總會有一個特漂亮的小姑娘來豆漿店幫忙,招呼客人、收錢、端盤子、掃地什么都干,忙前忙后勤快的很。她只呆一個多小時就走了,我有時去有時不去,也就見過幾次,不過小姑娘長的可真俊俏,跟電視里的人似的。我問過你李叔,說是朋友家的孩子來勤工儉學,體驗生活,我怎么看怎么不像。” 溫諒聽的一頭冷汗,這誰啊這是? 第六十八章 課間戰爭 第六十八章課間戰爭 第二天去學校時,溫諒就有了覺悟,特意在21路公交車上掃描了半天,也沒看到司雅靜的影子。按說人們上班都會有一個慣性,除了不可抗的天災人禍,早上出門坐車的時間誤差在一兩分鐘內,既然上次能碰的到,那再一次碰到的幾率應該在90%以上。所以很可能是司雅靜為了避免回想起上一次的尷尬場面,特意岔開了乘車時間。 溫諒松了口氣,今天周五沒有化學課,可以避開司雅靜的審問,等過了兩天周末,周一再來學時,說不定昨晚的事就可以揭過去了。溫諒心里苦笑,他自己也知道這幾乎是癡心妄想,昨晚承了她那么大的人情,不付出點代價是不成嘍。 到了學校,已經有不少人在活動。上教學樓時恰巧遇到了紀蘇,她這次倒是早來了,和孟珂拉著手不知說些什么。溫諒叫了一聲,紀蘇回頭見是他,頓時一臉的驚喜,匆忙轉身下了兩個臺階后,才發覺過于激動,低下頭矜持的站著。等溫諒走到身前,將手中還帶著熱氣的豆漿遞了過來。孟珂見到這一幕,不知為何冷著一張臉,十分的不高興。 溫諒突然想起,會不會是紀蘇到豆漿店打工去了呢?勤工儉學,人又漂亮,只能五點后過去,不正是下午放學嗎?這些特征完全符合啊! 紀蘇很可能是覺得家里出了這樣的狀況,自己需要賺點錢貼補家用,但時間又不能太久,就選擇放學后去做一兩個小時。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不過這個年代,除非家庭條件極差,很少有十六七歲的高中生出去打工的,別提像紀蘇這樣漂亮的女孩子。 溫諒不好當著孟珂的面問起,想著是不是放學后找她談一談,嘴上卻笑道:“紀蘇同學,我承認青河豆漿很好喝,但燕窩魚翅吃久了也要吐的。” 紀蘇哎呀了一聲,手忙腳亂的要把豆漿袋搶回去,臉色霎時變得通紅,眼中似乎帶點羞慚,低聲說:“我,我……” 孟珂走了過來,一把奪走了袋子,咬著嘴唇滿臉的怒色,還沒開口先紅了眼睛:“你還說?蘇蘇把早餐錢省下來給你買這份豆漿,自己都沒吃早飯,你,你氣死我了!” 紀蘇跺了一下腳,羞澀中透著道:“誰讓你說出來了?”拉住孟珂掉頭就走。 孟珂不理她,扭過頭將袋子扔了過來,冷冷的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自己看著辦!” 溫諒接住袋子,突然想狠狠的抽自己一嘴巴。前一段聽她說過,家里的錢都交給舅舅拿去走關系了,紀政又不在家,蘇芮臥病在床,有些事,本應該提前想到的。 第二節下課后,全體學生集中到操場做廣播體操,有些班的位置比較靠后,沿著旁邊的小道可以繞過體育館鉆到廁所里去。一到眼保健操的音樂響起,廁所里就會擠滿了人,聊天的,抽煙的,占個坑看武俠小說的,打架的,談判的,還有探討那個窗口做飯好吃的,反正是啥人都有,干啥都好,就是打死也不肯去做操。 每天的課間操時間,就如同在問題學生和教導處之間展開了一場戰爭。孩子們為了逃避去操場集合,動用了全部的聰明才智。先是請病假,請的多了班主任不批,就模仿字跡自己批,等教導處和學生會巡視時拿出來應付檢查。后來每個班的班主任都會收到教導處返還回來的假冒偽劣請假條,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因為筆跡過于簡單,全班學生都學會了。有一次課間操教導處收到了二十九張請假條,有十七張原因雷同,全是肚子疼,帶隊的老師還以為是集體食物中毒了呢。最后一查才知道,全tmd是假的。 事情就這樣可恥的暴露了,課間操請假權被直接收到了教導處,除非花喜鵲親自批假,其他的全部不算。這跟日后死刑核準權收歸最高法院,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件事還有個小插曲,二八班有個同學竟然也拿了二七班的請假條,混在里面企圖蒙混過關,卻被nb的帶隊老師發現了。事后這位同學被封為二七班編外成員,又號稱二八之恥。 請假權上繳之后,藏到課桌下面成了最流行的選擇,教室門從外面一鎖,等巡視的人走了再出來。這個辦法一經問世,就迅速推廣開來,很受同學們歡迎。但教導處見招拆招,再巡視時老師的腰上就會掛上一大串鑰匙,覺得哪個教室可疑,就開門進去檢查,一逮就是一窩。 期間又誕生了許多種奇思妙想,教導處終于被折騰的受不了了,決定不惜人力,開始在大操場上進行點名。幾千的學生集在一起,黑壓壓的人頭看著就暈,教導處動用學生會的全部力量,再從各班抽調兩人組成督查組,拿著花名冊穿插在人海中,登記人數。凡是少人的班級,解散后留在操場點名,缺勤一次的,嚴重警告,兩次,記大過,三次,開除! 可就是這樣,還是控制不住逃避做操的人數。這是一個很蛋疼的問題?為什么寧愿躲廁所聞臭味,背負風險和干系,也要逃避這二十分鐘的課間操呢? 長大后溫諒想明白了,他們只是用那個年代的方式,去反抗那個年代的壓抑! “眼保健操,第一節,揉天應穴。” 溫諒閉著眼,屈指按在天應穴上,身邊突然傳來劉致和的聲音,“大哥,你昨天又干嗎了?我爸回去那么晚,還把我從被窩里擰出來好一頓叮囑,讓我好好跟你學習。” 溫諒這才發現劉致和不知怎地站到了自己邊上的位置,任毅那小子卻站到了四班的隊伍里。三班、四班的位置挨著,他們什么時候換的,溫諒竟然沒有察覺。 “沒干什么,就是跟你爸說咱們是好哥們,好兄弟,你在學校對我很照顧啊。” “真的?”劉致和呸了一下,“信你我就是豬!” 溫諒四下看了眼,人太多不方便說話,笑道:“這樣吧,中午去二樓,哥們請客。” 劉致和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一邊揉晴明穴一邊說:“那個談羽真是你兄弟?” 溫諒以為他又怎么地談羽了,轉過身直視著他說:“不錯,老劉,算是給我面子,談羽別去碰他。“ 劉致和沒好氣的說:“你那么激動干嗎?我哪有閑心去欺負他,既然是你兄弟,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個叫貝米的女生不是什么好貨,在她們初中名聲就臭了,也就來青一中騙騙別的初中上來的人。” “貝米?誰啊?” 劉致和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苦笑道:“大哥,你別玩我了成不?我竟然真的從你眼中看到了疑惑!mb啊,咱們都這樣了,就差摟著一起睡覺了,你還這么不相信我?” 溫諒十分無語,說:“我就是摟頭豬也不摟你,省省吧!談羽確實是我兄弟,不過你知道我最近有點忙,對他那邊的事情沒怎么關注。怎么了,我記得談羽以前不這樣啊?” 前世里談羽失去了最愛的姐姐,打擊之下變得跟溫諒一樣自閉,高二時因為某個巧合兩人認識并很快成為了好朋友,一起度過了最灰色的青春時光。從那以后,到溫諒重生前,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城市,兩人幾乎在一起廝混了十年之久。談羽什么德行,溫諒還不清楚?上學時是肚里悶騷,色大膽小,畢業后嘴上風騷,無妞不泡,是完全極端的兩個人格。 難道是因為今生溫諒救了談雪的緣故,竟然讓談羽的第二人格提前爆發? “不這樣?哥們你別逗了,那家伙在十班就整個一色狼,口味雜的來者不拒。連十班的班花靳曉都能有說有笑的,還有什么做不出來?” 這個典故溫諒還真沒聽過,詫異道:“班花垂青還不好?你這什么邏輯?” “呵,等你見過就知道了。好了,中午再聊。” 劉致和往左移了一步,后退、平移、前進,移形換影般迅速消失在四班的隊列中,溫諒看的嘆為觀止,對任毅怒道:“楊兄,你就是這樣堅守國軍的左翼陣地的?也不交待一句就把指揮所暴露給小日本鬼子了?這要是戰爭期間,你就是陳世美!” 任毅有點暈,腦袋湊過來問道:“前面的我勉強能懂,請問這個陳世美跟戰爭有什么關系?” 正好這時響起了“第八套廣播體操第一節,伸展運動”的聲音,溫諒一抬手把他推了過去,自顧自的做起操來。 任毅不停的追問:“到底啥關系?陳世美我知道啊,他沒抗過日啊……” 等做完操全體解散,如潮的人群嘩的一下向四個路口奔去,廁所方向的最多。溫諒好不容易才擺脫任毅的糾纏,跑到一班的位置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許瑤。她正跟一群女生嘰嘰喳喳談論什么,溫諒走過去一聽,頓時莞爾一笑。 第六十九章 三個少女的十七歲 第六十九章 三個少女的十七歲 許瑤正和一群小姑娘討論四大天王,95年是劉張黎郭四人第一次同時進入藝人收入排行榜前十名的黃金年代,幾乎代表了整個香港娛樂圈,引領著潮流風暴。而同時不僅四人在各個領域、各個頒獎禮上明爭暗斗,各自的歌迷更是口水橫飛,鬧成一團。1994年周星馳在《破壞之王》中曾調侃過這一現象,他扮演張學友的歌迷,影片中某位黎明迷在張學友演唱會門口叫囂“我愛黎明!”結果被學友迷群毆,就是這一時期的最佳寫照。 許瑤這一幫竟然少見的是張學友的歌迷,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迷郭富城的應該會多一點,所以她們這群人在班級里比較弱勢,正在討論想什么辦法把郭富城的歌迷打敗。 “許瑤。” 眾女齊齊轉身,動作整齊劃一,讓溫諒嚇了一跳。有幾個立刻嘻嘻笑了起來,捅了捅許瑤把她往前推了幾步。看來那次籃球賽的影響力至今沒有消散,無數人還記得那天許瑤和寧小凝出場的那一幕。想起寧小凝,溫諒才發覺似乎有十幾天沒見過她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許瑤撅著嘴對她們晃了晃拳頭,一群女孩笑彎了腰,打打鬧鬧的結伴去了。溫諒走到她跟前,微笑道:“看到你在一班有這么多朋友,我很嫉妒啊。” 許瑤冷哼一聲:“是啊,比起某人不過抄個作業,結果卻被全班圍攻的破人緣要好的多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溫諒抓抓腦袋,頗有些悻悻然,嘀咕道:“別被我知道哪個出賣我的,不然……” 許瑤斜眼瞄著他,嬌嫩的紅唇在陽光下似有水珠滾過,看上去不盡的誘惑,從鼻子里哼出聲音帶著沙啞的嫵媚,含苞待放的少女在不經意間已經開始綻放。 “嗯,不然怎么?”許瑤背負著手,圍著溫諒轉了兩圈,見操場上已經沒什么人了,突然揪住他的衣領,往自己身前一拉,在堪堪碰觸到蓓蕾般的胸口時停下,惡狠狠的說:“小子,豆漿好喝不?” 溫諒無言以對,連這個你都知道?只好耍起了無賴,高舉著雙手眼光卻往下瞥了瞥,低聲笑道:“豆漿再好喝,也沒有某些地方好看哦。” 許瑤聽的很疑惑,順著他眼睛盯的方向,低下頭一看,敞開的領口依稀可見雪白的肌膚。臉色微紅,輕啐了溫諒一下,捂著領口嬌笑著跑掉了。 搖曳的腰身,飄舞的長發,少女的青澀與嫵媚,在這個十七歲的季節完美的交融在一起,如同一只蝴蝶破繭而出的剎那,伸展的翅膀在陽光下變換出無窮無盡的色彩,瑰麗不可方物。 溫諒哈哈大笑,喊道:“中午去食堂二樓,我請客。” 許瑤背對著他揮揮手,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人海中。溫諒搖搖頭,往教學樓走去,每次看到這個女孩,快樂就像會傳染似的,她的古靈精怪,她的活潑可愛,都值得每一個人永遠珍藏。 在左側體育館旁邊,剛從衛生間出來的兩個女孩正好看到操場中間的這一幕,孟珂擔心的看了紀蘇一眼,嘆氣道:“許瑤跟他的關系似乎真的很好啊……” 紀蘇淡淡的笑了笑,拉住孟珂的手說:“走了,人家關系好很正常啊。許瑤是個很好的女孩,很好很好的,要我是男孩子,也一定會喜歡她。” 孟珂輕哎一聲,道:“你呀,就是這么傻乎乎的,真不知道你整日在想些什么。” “還能想什么,”紀蘇白了她一眼,探手過去撓她癢癢,“我什么都不想,就想看看咱們的孟大小姐,是不是還很怕癢哦?” 孟珂躲閃不及,被抓了個正著,她最怕癢了,笑的氣都喘不上來,求饒道:“好蘇蘇,我再也不敢了……呵呵……” 中午在二樓小包間等到了劉致和,平日總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小弟也沒有了蹤影。點了幾個菜,溫諒問道:“那邊有消息沒?” “白桓已經去約過了,不過十九中明天要月考,周末不放假那女孩也出不來,可能要到下周了。不過不會太久,也就這幾天了,我了解白桓,那家伙沒什么耐心。” “嗯,讓你打聽那校花的資料,怎么樣了?” 劉致和從屁股后的口袋摸出一張小紙條,清清嗓子低聲念了起來:“謝言,十九歲,第十九中高三八班學生,成績中等偏上,長相漂亮,性格開朗,很受十九中那群白癡歡迎。” 溫諒輕咳一聲,道:“念資料就念資料,別加入個人感情和政治立場。”一中跟十九中積怨太深,劉致和就連這時候也要埋汰一下。 劉致和嘿嘿一笑:“沒辦法,誰讓咱們一中政治教育太成功呢,提到十九中不惡心他們一下,我渾身都不自在啊。” 溫諒啼笑皆非,罵道:“你小子是被洗腦了,趕緊念,墨跡個屁啊!” “洗腦?靠,這詞用的真好,還是大哥你有文化!”不知今天怎么了,劉致和往日的桀驁消失的無影無蹤,開口閉口都是大哥長大哥短的,“她父親早逝,全靠母親在夜市擺攤賣小吃維持生計,家境很一般。白桓那色鬼整日在各個學校物色美女,不知怎么認識了謝言,糾纏了幾次沒有得手,這家伙有名的先禮后兵,勾引不成就硬上,也該這女孩倒霉。” “嗯,聽起來像是個正經女孩啊,怎么會答應跟白桓出來?” 劉致和不屑的說:“這幫蠢蛋還不是一個法子,讓衛生局的那幫混蛋去人家媽媽的夜攤上找麻煩,然后借口自己能擺平,想把那女孩子約出來給上了。我呸,一點都不唯美。” mb啊,原來你不是覺得他們的行為有問題,只是覺得采取的方法不唯美啊? 溫諒懶得去管這些貨們的人生觀,道:“正經女孩也好,至少這個女孩的口供可以拿到……這樣吧,你那邊隨時盯著。哦,有個事我一直忘了問,劉大哥,你那邊的臥底到底是誰啊?” “你得了吧,劉大哥?我還花木蘭呢。不過呢,”劉致和神秘的一笑,“這個人不能說,電影上不演了嗎,一旦臥底的身份暴露,立刻就有生命危險啊。” 溫諒湊了耳朵過去,戲謔道:“咱們就差摟在一起睡覺了,還有什么不能提的?說吧!” 劉致和驚訝道:“大哥,你太不要臉了吧?” 聽了那個人的名字,溫諒沉吟一下,道:“致和,你不是問昨晚跟劉叔談了什么嗎?也不瞞你,我把這事給他說了,到時候讓他直接帶隊抓人。” 劉致和一下子呆掉了,手中的筷子哐當作響,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什……什么?大哥,我讓你出主意,沒讓你去告黑狀啊?” 溫諒這才肯定,nb到極點的劉致和在劉天來面前就是一受啊,逆來順受的受! “放心吧,我怎么會出賣你呢?我只說這是我的意思,沒提你一個字。你爸已經答應了,你就等著看好戲,現場就不要去了。” 劉致和聰明之極,只問了一句:“那我爸會不會有大麻煩?” 溫諒看著他,靜靜的說:“不會!” 劉致和沉默片刻,猛的一拍桌子,道:“好吧,反正你們的事我也管不了,你說怎樣就怎樣了。” 安撫好劉致和,溫諒把大致的計劃跟他說了下,讓臥底注意配合一下,一定要把白桓引到安保卿的酒店里去。 正說話時,許瑤和寧小凝一前一后的走了進來,許瑤倒是無所謂,寧小凝見有外人在,秀氣的眉毛微微一皺。劉致和玲瓏剔透的人物,立刻站起來笑道:“溫哥,那我先走了,改日咱們再聊。” 兄弟是干什么用的?就是在美女面前拉來墊背的,劉致和知道溫諒跟兩女關系不淺,場面上給足面子,畢恭畢敬的樣子讓溫諒真想踹他一腳。 你丫以為這是辮子戲啊,還退著步出去?就這爛演技是中戲出來的吧? 等劉致和離開,許瑤覺得好玩,學著他的步伐走了兩步,寧小凝坐到一邊,雙手抱懷冷冷道:“真是好威風啊,幾天沒見,都在青一中混成溫哥了?連劉致和都對你這么恭敬,是不是我們也得跪下來伺候皇上吃飯啊?” 溫諒被刺的莫名其妙,多久不見不抱頭痛哭也就罷了,至于這么冷嘲熱諷的?對許瑤揚揚下巴,問道:“吃錯藥了,還是那個來了?說話這么沖?” 寧小凝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勃然大怒,指著溫諒的鼻子道:“我聽瑤瑤說,你好大的能耐嘛,幫了這個幫那個的,英雄救美有好報啊,有作業抄,還有豆漿喝,真是了不起呢。本來我還不太信,今天一見真是大開眼界,厲害,真是厲害!” 許瑤拉住她的手搖了搖,勸道:“小凝,你答應我不生氣的哦……” 溫諒自認還是了解寧小凝的,她絕對不是為了這些事情在生氣。他多大的人了,自然不會跟小女孩一般慪氣,搬著椅子坐到她身邊,清澈的目光溫潤如玉,柔聲道:“教練,如果發生什么事的話,就告訴我。雖然我沒什么用,但只要是你的事,就算我幫不上忙,也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會有半分懈怠。” 寧小凝看著男孩溫柔的眼神,聽著他誠摯的話語,心弦突然被莫名的東西輕輕一碰,電閃雷鳴般驚了十七歲的清夢。 第七十章 出手不留情 第七十章出手不留情 寧小凝轉過頭去,眼神有些慌亂,咬著下唇,聲音也小了不少:“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氣你該管的事不管,要是這么厲害的話,干嗎還讓暖暖受欺負?” 李思青?溫諒驚問道:“她怎么了?” “昨天有幾個人去豆漿店鬧事,暖暖正好也在,被他們嚇到了。我過去的晚,聽小音說,暖暖很勇敢的,張著小手擋在那些人面前,不讓他們砸東西,還被推的差點摔倒。看到我抱著她心疼,還拉著手安慰我說,有溫哥哥在,什么都別怕。可你,你卻……”小音是店里的收銀員,臉上帶點小雀斑,笑起來十分的喜慶。 溫諒立刻明白了過來,說:“嗯,是我不好,最近確實有些瞎忙。這事我已經知道了,放心吧,下午我會請假過去,把事情徹底解決。” 寧小凝性格高傲,獨立又有主見,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中最難接近的那一類型。要不是因為許瑤的關系,溫諒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跟她熟悉起來。所以一直以來,溫諒都覺得她理性大于感性十倍,卻沒想到在他忽悠下,僅僅在青河豆漿開業時玩鬧過幾天的她,竟然對那里有這么深厚的感情,會為了暖暖,跟自己大發雷霆。 許瑤如同黑社會談判時,做調解的老大一般,拍拍手吸引兩人的注意力,接過話說:“好了,我就說溫諒肯定是不知道嘛。來來來,給我面子,大家握個手,好兄弟講義氣,好姐妹無所謂,今天就這樣算了。” 溫諒對這活寶頭疼不已,問道:“你這幾天看什么電影了?” 許瑤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我爸最近不在家,我從他書房找到好多碟片,里面人談判時都這樣說話,呵呵。” 溫諒張張嘴想問許書記看的是盜版,還是正版,沒好意思問出來。隨口開起了玩笑:“教練你昨天去青河干嗎?是不是還記得我的承諾,要喝免費豆漿?” 寧小凝突然扭捏了一下,看的溫諒好奇心大起。許瑤哈哈大笑:“上次在操場跟顧文遠斗氣,你問我小凝去哪了,我沒告訴你。知道為什么嗎?” 溫諒搖搖頭。 “是她不讓我說,這次也是知道瞞不下去了,才主動來暴露的。呵,我還聽說,某人的媽媽整天拉著人家小姑娘的手,說自己兒子多好多好,都快夸成一朵花了。” 溫諒盯著寧小凝,幾乎不敢置信:“我媽說有個女孩天天去青河幫忙,原來是你?” 吃過中飯,許瑤因為下午要主持班會走不開,寧小凝放心不下暖暖,也請了假跟著溫諒去了青河豆漿。七八天沒來,青河這邊生意更加的火爆,這個時間了還不時有顧客進進出出。李勝利蹲在門前的一棵行道樹下,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煙,表情看上去有幾分凝重。溫諒示意寧小凝先去店里,自己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 李勝利看見溫諒,眼中驚喜之色一閃而過,將煙頭在鞋底摁滅,道:“都知道了?” 溫諒點點頭,笑道:“多大點事,放心吧,今天那些小混混要是敢來,我讓他們跪在路對面給你道歉。” 李勝利苦笑著搖搖頭,“那倒不必,就是怕他們是受人指使,攆走了一波還有一波,會影響生意。我昨天先去了學校,你們已經放學了,打過電話到家里你也不在,我……我還真有點心慌。” 昨天一放學溫諒就被左雨溪拉到了帝苑花園,接著又跟劉天來出去忙活到半夜,李勝利自然找不到他。溫諒在思索,是很有必要搞個通信工具了,不然真會耽誤事。 “嗯,魏剛的事這兩天就能解決,我本想等大局定了再收拾他。既然他自己不想活了,咱們做做好事,成全他就是。” 李勝利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局,既然溫諒說的這么篤定,他也只能讓自己放寬心。 溫諒沒再多說什么,和李勝利一起進了店。寧小凝穿著印有青河豆漿字樣的黃色工作服在打掃衛生,頭發從臉側垂了下來,映著白玉一般的肌膚,別有一番迷人的味道。溫諒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沒想到撤下了冷傲外表的寧小凝,竟然是這樣的美,頗有些目瞪口呆。 李勝利臉色有點尷尬,低聲解釋道:“這一段有點忙暈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大概有一周了吧,她非要來幫忙,我也不好拒絕,畢竟是你的朋友,……” 溫諒搖搖頭,說:“沒關系,她喜歡就讓她做好了。”雖然從沒問過,但他也知道寧小凝肯定家世顯赫,那種凜然于人上的貴族氣質,不是一般人家能培養出來的。溫諒曾經說過,左眼看到的是友情,右眼看到的是權勢,但對這些可愛的女孩子,他堅守著最后一條底線,友情永遠在權勢之前!只要寧小凝喜歡,干什么都隨她的意好了。 到了四點多鐘的時候,店里已經沒什么人了,溫諒示意李勝利掛了個“正在盤點,暫停營業”的牌子出去。沒過多久,六個小混混果然如約而至,一腳踹開了店門,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臉上帶有刀疤的青年人趴在收銀臺上,猥瑣的笑容把小音嚇得一哆嗦,“小妞,你們老板呢?” 小音指了指操作間,顫聲道:“老板在里面……” 溫諒拉開隔斷走了出來,后面跟著寧小凝和李勝利,笑道:“幾位大哥有何貴干?” 腳踩在餐桌上的一個長發混混說:“mb的你算那根蔥啊,叫你們老板出來。今天不把兄弟們的醫藥費給解決了,你這店就準備關門吧!” 寧小凝眉毛一挑就要上前,被溫諒拉住了手。 “這位大哥好霸氣, 尤其這長發真柔順啊,用的什么洗發水,潘婷還是飄柔?”溫諒問的十分親熱,寧小凝無奈的翻了翻白眼,知道溫諒又開始搞怪了。 長發青年愣了下,道:“那是什么鳥牌子,去屑不?我用的黑啤酒香波……” 看來頭皮屑問題讓長發青年很糾結啊,溫諒還待接話,刀疤青年抓住收銀臺上的計算器砸了過來,正中長發男后腦勺。 “你mb傻啊,再mb讓我聽到你提頭皮屑,老子把你下面的毛也拔光!” 長發男被罵的惱羞成怒,把火氣都撒到溫諒頭上,指著他大罵:“你mb耍我呢是吧,看老子不砸死你!”放下腳,伸手扣住圓凳的里面,想抄起來砸溫諒。猛一用力,不動,再用力還不動。 “大哥,那凳子是固定的……”早餐店用這種固定鋼架桌椅的,青河是第一家,這幫混混上次還是第一次來,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寧小凝撲哧一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趕緊哼了一聲,讓眼神兇狠起來,狠狠的瞪了回去。 刀疤男這次卻顧不得教訓小弟,直勾勾的盯著寧小凝,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往前走了兩步,色迷迷的眼神上下打量起來。寧小凝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往溫諒身后挪了挪,最后實在被他惡心的受不了了,大喝一聲:“看什么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一揚,手中的東西嗖的一下飛了過去。 溫諒被嚇壞了,叫道:“小心!” 刀疤男本來一副色受魂消的樣子,聽到溫諒的提醒,才注意到飛過來的竟然是一把錚亮的切面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往旁邊一閃,面刀貼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嚇的不輕,眾混混猛然色變,刀疤男回過神來,怒道:“mb的今天不輪了你,算老子的鳥是白長了。上,把店給我砸了!” 溫諒冷哼一聲,門口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刀疤,八一路這邊你現在很吃的開嘛,動不動就要砸人的店?” 刀疤男罵著回頭:“你mb誰啊,多管閑事是不?”結果看清來人后,一下傻了。 “明……明哥,您怎么來了” 明哥算是徹底貫徹了上次留給溫諒的深刻印象,不說廢話,直接動手,一鋼管抽在了刀疤的頭上。比起上次拍瓜哥的板磚,在科技上有了劃時代的飛躍。 長發男帶著幾個小弟不知死活的沖了上來,被明哥帶來的十幾個人瞬間干翻。溫諒看到寧小凝皺起了眉頭,笑道:“明哥,別把這里弄臟了。帶出去教育一下,告訴他們對女孩子要尊重。嗯,這樣吧,對面的人行道很寬嘛,跪幾個人不成問題吧?” 明哥會意的點點頭,抓著幾個人走了,還不忘順手把門給帶上。溫諒見氣氛有點沉悶,笑道:“看到沒,人家這才是素質!” 李勝利不知溫諒怎么會認識道上的人,也不好多問,他早知道溫諒不同普通人的一面,卻依然被眼前這一幕所震驚。小音滿眼星星的看著溫諒,臉上全是崇拜的表情,心里暗暗將溫諒定成目前最理想的戀人對象。寧小凝聽到溫諒的話,知道是因為那個人羞辱自己,他才發這么大的火,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盯著他的側臉,好一會才扭過頭,一聲不吭。 過了半個小時,一直關注對面的小音突然叫道:“快看,快看!” 透過操作間的窗戶,可以看到正對面的人行道上,一字排開跪著六個人,不停的抽著自己嘴巴。李勝利低聲說:“不會有什么麻煩吧?咱們畢竟開店做生意,傳出去影響不好……” 溫諒冷冷一笑,說:“沒事,咱們關著門,又隔的這么遠,老百姓想不到跟咱們有關。至于這群混混想報復?哼,事情還沒完呢!”做這樣齷齪事的小混混,就算在道上也是最底層的人物,不提安老九,一個明哥就能死死的壓住他們,能有什么麻煩? 有麻煩的,是魏剛! 第七十一章 畫餅 第七十一章 畫餅 溫諒又看了幾眼,拉著李勝利走到一邊,低聲問道:“我還記得開業那天,農機廠來的那群人中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躲在魏剛后面一副跟班的樣子,說話還挺刻薄。那個人叫什么?家住在哪?” 李勝利不明所以,說:“那人叫夏富貴,跟魏剛關系很緊密,算是他在農機廠的心腹,家就在……” 溫諒記下了,眼睛在操作間一掃,笑道:“這半月生意怎么樣?” 李勝利立刻來了精神,從收銀臺下面拿出一個賬本,給溫諒翻看起來,遇到潦草的或者比較瑣碎的部分,在一旁做著說明。溫諒大概看了一下,拋開各項成本,平均下來一天的營業額在1000多塊,凈利潤在500塊左右,這幾乎是45%的純利,要知道這是在95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不過300多塊錢。李勝利滿面紅光,十分的高興:“真沒想到,就賣個豆漿油條有這么大的利潤……” 溫諒把賬本扔到桌子上,搖了搖頭:“街頭那些小販的利潤都在100%以上,我們這利潤率還是太低,成本必須想辦法降下來。李叔,我最近一直在考慮青河以后的發展,思路已經大概確立下來。等哪天有時間,我們單獨坐下來好好聊聊。靠這樣操作很難壯大,走連鎖特許加盟是一個不錯的路子,不過也要等一等,沒資金,做什么都快不起來啊……” 李勝利心癢難耐,拉著溫諒到外間的餐桌上坐下,說:“也別找時間了,今天先給我說一下,不然今晚別想睡著了。” 溫諒看了下不聲不響跟過來的寧小凝,知道不說也不行了,不然這小妮子還以為自己故意避開她呢,有些無奈的說:“這個要做一份詳細的規劃設計案,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簡單的說,就是要迅速的擴張,借助數量優勢攤薄成本,從而創造大量利潤。從大的方向講,接下來我們要先成立一個公司,然后注冊青河豆漿的商標,在大城市和一線城市建立青河的直營店扎穩根基,然后以特許加盟店的方式在二三線城市打開市場,以點帶面,既能把整個市場連起來又能鎖的住已有的地盤,牢牢占領這個行業的領先地位,達到壟斷高端市場的最終目的……” 寧小凝突然問道:“什么是直營,什么是加盟?” 溫諒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本以為寧教練是過來打醬油的,不想還真在認真聽啊:“直營就是由總公司直接注資、經營并負責盈虧,而加盟則是由公司提供青河豆漿的商標、食品、店面的整體設計和經營方面的經驗技術。我們可以從加盟店那里收取加盟金、權利金、契約金、指導費等各種資金。說的生動點,直營就是咱們自己生的孩子,加盟就是領養……” 寧小凝正思考兩者的區別,突然星眸一瞪:“呸,死家伙,敢占我便宜!” 好嘛,繼許瑤的傻小子,左雨溪的臭小子之后,又多了個死家伙的美稱。溫諒被瞪的莫名其妙,想了想才笑道:“口誤,口誤,我指的是公司,不是咱們。” “啊,你還說?” 李勝利被溫諒描繪的前景所打動,陷入沉思之中,沒注意兩個人斗嘴。他本是有膽色的人,不然也不會在90年代初毅然辭職下海。經過人生最大磨難和浮沉,從溫諒走進他的世界開始,他就明白,跟著這個少年會有一番際遇也說不定。 “這些聽著是好的,可是做起來實在太難。不說別的,光是資金就是個大難題啊!雖然可以從加盟店里回收一部分,可咱們現在名氣不大,這個模式又沒有成功的先例,很難打動別人加盟。” 溫諒點點頭,李勝利還是有幾分見識的,這個搭檔沒選錯,道:“所以我說不用急,等這個月下來,應該有幾千塊的利潤,咱們找個地方,先把第二家店開起來。聽過一句話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就是說只要咱們能開到第三家,一萬家店很快就可以實現。” 李勝利和寧小凝同時被打敗了,低下頭頗感無奈,不亂說話你會死啊? 溫諒看士氣有點低落,忽悠道:“其實連鎖加盟的模式早就被證明是最適合快餐業發展的一條捷徑,而這種業態在發達國家的生活消費中占據60%的比例,而我們國家還不到1%。可能你們沒有聽過,國外有一家專賣快餐的麥當勞,年營業額都在十幾億美元以上,可以預見十年后甚至可能高達數百億美元——這就是我們未來的榜樣。”90年麥當勞才在深圳開了第一家門店,92年進入京城,95年在全國也不過十幾家,青州還沒有麥當勞的門店,許多國人還不知道有這樣一家靠著油炸食品發家的世界500強公司。跟后世吃著麥當勞叔叔長大的一代,那是天壤之別。 寧小凝道:“啊,麥當勞我知道,京城王府井那片就有一家,我去過,生意好的不得了,還說什么是世界上最大的麥當勞餐廳呢。” 李勝利被溫諒說的嚇到了:“數百億,美元?” 溫諒哈哈大笑:“我就這么一說,中式快餐跟西式的不太一樣,做不到麥當勞那樣的規模。不過做得好的話,一年十幾個億的產值還是有的。咱們立志就要立長志,到時候做不到的話,打個折也是好的。” 李勝利這才松了口氣,不然還真以為溫諒在吹牛皮。寧小凝皺著眉頭說:“可我覺得很難模仿啊,麥當勞那些食品可以保鮮,可以在任何時段讓任何人吃的很開心。我們主要經營早餐,過了中午,人就很少了。如果將來開很多店的話,豆漿和油條的口感和新鮮度都跟不上。” 溫諒大感驚訝,沒想到寧小凝只聽自己說了這么一點,就能敏銳的察覺到中式快餐的死結所在,尤其她還沒有系統的思考過這個問題,僅僅憑借下意識的第一感覺,就能想到這一步,實在難能可貴。 這個小妮子,也許在商業上有點天賦也說不定哦! “嗯,教練你真英明!所以下一步就要看我們李師傅了,一定要想辦法解決加工問題。通過熟成的工藝,建立一種標準化、一致化的制度,將復雜的烹調過程分解成簡單的步驟,讓新手也能經過培訓很快掌握。比如說油條,我們在總部按照嚴格的程序進行事前處理,做成半成品,然后再配送各個店里。各個店也要有統一的標準操作流程,一根油條重量多少,成型狀態如何,油度要幾度,要轉翻多久,多少秒轉一次,都要有詳細的規定。諸如此類,等等等等,李叔你最近就在這方面下點功夫,能否成功,就全看你的了。” 李勝利聽了這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般,只覺茅塞頓開,腦海里一直以來的迷霧瞬間消散,一條金光閃閃的大道似乎連著通天之門,對著他招手期盼。激動之下,聲音也在顫抖:“我盡力去做……不,我一定能做到!” 溫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有壓力,要是不成我們可以請技術人員來幫忙,也可以斥資去科研院校申請立項,半機械化加工不是什么難題。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制定一個標準化的程序,保證豆漿油條的最佳口感,其他的事交給我來辦。” 正說話時,李思青推門進來,看到溫諒把書包一扔快步跑了過來,到他身前才堪堪站住,光滑的小臉蛋上帶著健康的粉紅色,越發的有了美人胚子的雛形。 “溫哥哥,你來了。” 才一周沒見,李思青似乎又長高了不少,站在那幾乎到了溫諒的胸口。她的衣衫有些單薄,溫諒拉住她的小手,感覺有些冰冷,溫和的笑了笑,轉頭對李勝利說:“李叔,天這么冷了,你也要記得給暖暖買點厚衣服……” 李思青沒了媽媽,又吃了這么多苦,最需要父親的關心。溫諒以為李勝利是粗心大意,語氣中便帶了幾分責怪。 李勝利有些尷尬,張張口沒有說話。李思青卻急急的說:“哥哥,我不冷的。剛才是被風吹了,你看,現在就暖和了。”她飛快的搓了搓手,放到嘴邊呵了口氣,然后塞到到溫諒手心里,明亮無邪的眼睛仿若世間最華麗的珍寶,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寧小凝心口一疼,不知怎么,她喜歡極了這個小女孩,可愛,乖巧,懂事,在她身上似乎有一種奇特的魅力,可以感染身邊的人。 “暖暖乖,寧姐姐帶你去看壞人好不好?” “什么壞人,是昨天那群人嗎?”李思青對寧小凝很親熱,抱著她的手臂蹭了蹭小臉。 寧小凝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發,笑著說:“你溫哥哥好厲害啊,為了幫咱們暖暖出氣,把那群壞人好好的揍了一頓,正跪在對面抽耳光呢。” 李思青哎呀一聲,扭頭看著溫諒,小女孩激動的滿臉通紅,崇拜目光讓溫諒都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說:“別聽她瞎說,哥哥是文化人,沒那么暴力……” 第七十二章 邪不勝邪 第七十二章邪不勝邪 寧小凝拉著暖暖趴在門口看壞人,溫諒支開小音,低聲問:“李叔,怎么回事?店里不是賺著錢嘛,干嗎不給暖暖買衣服?” 李勝利沉默一會,說:“這家店畢竟是你的,沒經過你允許,賬上的錢誰也不能動,我也不例外。” 溫諒又好氣又好笑,說:“你呀,一家小店而已,哪里分的那么清楚?” 李勝利搖搖頭,表情莊重,沉聲道:“不,這不僅僅是家小店。說句讓你發笑的話,這是我的夢想的起點,也是我下半輩子人生的開始……真的,聽了你的話,我才知道向著什么樣的目標努力……你還笑?” 溫諒抑制不住的笑意,讓李勝利終究沒有勇氣說下去。他很郁悶,平生第一次抒情就被無情的打擊了。 “這樣吧,你說的也有道理,是我沒想周全。這家店呢,就按我以資金入股,你以技術入股,各百分之五十股份好了,你看怎么樣?” 李勝利堅決拒絕,道:“我其實就是個廚師,除了做飯別的也不懂。這家店全是你投的資,我就算給你干活而已,要什么股份……” 溫諒說破了嘴皮子,李勝利就是搖頭,到最后笑道:“好吧,那就30%,不能再少了。李叔你就別拒絕了,沒得讓別人笑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中國首富在分財產呢。” 李勝利苦笑道:“我接受了,不然聽你的語氣就像是在菜市場賣白菜一樣,讓我忐忑前面說的那些話究竟能不能實現……” 溫諒哈哈大笑:“放心吧,不僅會實現,而且很快就會到來。” 聽到他放肆的笑聲,門口相擁而站的大小美女齊齊回頭白了他一眼,少女清冷,蘿莉嬌憨,兩張無邪俏臉,如花綻放。 溫諒從柜上拿了1000塊錢,500塊給了李勝利,讓他給暖暖和自己買點過冬的衣服,剩下的500塊塞給了寧小凝。 寧小凝接過錢,眼睛中閃爍著小幸福,問道:“我還有工資嗎?”也是今天溫諒才發現,這位大小姐似乎有點小財迷,方才談發展的時候聽的起勁,這下見到錢了,就一反常態笑逐顏開。 “呸,想的美!口袋里放著,等下我有用。” 關了店門,溫諒不欲李勝利接觸太多道上的事,叫他帶著暖暖先行離開,小音也一步三回頭的走了,那副依依不舍的樣子,讓溫諒哭笑不得。 對面跪著的六個人就這一會已經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不過刀疤他們全都鼻青臉腫的,長相兇惡,一看就不是好人,沒人敢駐足圍觀。膽小的瞄一眼就急急離去,有幾個膽子大的站在十數米開外,嘰嘰喳喳不知說些什么。 明哥一直坐在不遠處的一家商店門口,溫諒招了招手,他趕緊跑了過來。到了近前,態度比之上次見面不知恭敬了多少,問道:“溫少,還有什么吩咐?” “都招了沒?” “招了,說是什么農機廠的一個副廠長,叫魏剛的,托人打聽到刀疤在這片挺吃的開,塞了200塊錢讓他們過來鬧事。我叮囑過了,店里不會再有什么事。” 果然是魏剛,溫諒笑道:“今天真是多謝明哥了,小凝!” 寧小凝精通世情,頓時明白溫諒塞給她錢的用意,牙根恨的癢癢,但這個時候又不能掉了鏈子,乖乖的從口袋拿出500塊錢,遞給了明哥。 明哥被溫諒的做派嚇了一跳,這么漂亮脫俗、氣質非凡的女孩子都只能當跟班用?果然是大人物的風范啊,連忙推辭,語氣更加的恭敬:“溫少您千萬別,要是這點小事再收您錢,回去我這腿非得給九哥打斷不可。” “拿著吧,一點小錢!總不能麻煩你白跑一趟,回去請兄弟們喝點小酒。” 明哥知道不能推辭,接過錢陪笑道:“要是沒別的事,那我們先撤了?” 溫諒點點頭,這個人倒是爽快,做事干凈利落,見了安保卿可以替他說兩句好話。等明哥他們都走了,寧小凝秀眸一瞪就要發飆,溫諒笑道:“你要是乖乖的,我就讓你再看一場好戲。”寧小凝今天被溫諒吃的死死的,頓時決定稍后算賬,問:“什么好戲?” “相信邪不勝正嗎?” 寧小凝冷冷的說:“我只看到邪不勝邪!” “小小年紀,不要這么悲觀,”溫諒搖頭笑道,“要不了三分鐘,就會有警車過來把他們帶走。” 話音剛落,一輛涂著公安字樣的面包車開了過來,直接在跪著的六人面前停下,兩個便衣把混混們抓上了車,又呼嘯著遠去。隱約聽見刀疤的悲叫聲:“不是吧,就200塊錢的事還得去市局?派出所又不遠……”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很有可能是青州公安有史以來抓人最利索的一次! 寧小凝瞠目結舌,小手指著面包車的尾煙,道:“這……這……” 看到寧小凝出現這個表情,溫諒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道:“怎么樣?小姑娘,要對正義有信心,希瑞克賽奧特曼喜洋洋都救不了這個世界,唯有我們的公安能!”也許還有城管,溫諒心中默念了一句。 寧小凝不知道什么是奧特曼,什么是喜洋洋,她也沒心情搭理這些。其實她早就被今天見到的一切震撼了,明哥的出現,剛才在店里的談話,已經讓她明白溫諒的許多不同之處。明哥那幫小混混也就算了,寧小凝還不放在眼里,但這個店,包括這個店以后的設想,竟然出自一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少年之手,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看到溫諒轉身離去,寧小凝跺了下腳,快步追了上去,不依不饒的問道:“你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趕快招供,不然我……我告訴許瑤,你不是好人!” 溫諒被這個給力的威脅嚇到了,鄭重的說:“你錯了,我何止不是好人,我其實是一個鬼,還是英俊的色鬼哦!” “呸,你不要臉!” 好不容易將寧小凝忽悠走了,在帝苑花園見到左雨溪時已經是晚上六點,溫諒不能多做停留,昨晚剛被老媽教訓一頓,今天必須準時回家。沒說什么廢話,直接把魏剛那個跟班夏富貴的姓名、家庭住址寫在紙上,交給了左雨溪。 “就是這個人,不管用任何手段,讓安保卿今晚搞定他,但一定注意不要真的鬧出事!能挖出魏剛的問題最好,不能的話也要讓夏富貴聽話,這個人還有用。” 從昨晚知道豆漿店的事以后,溫諒就安排好了一切。對付混混用混混最好,所以明哥早等在那準備以惡制惡。問出了緣由后,再讓劉天來派來的人直接抓到市局拿口供。然后就是夏富貴,這個人是魏剛的心腹,應該知道他不少秘密。其實就算不知道也沒關系,溫諒早想好了法子,黑白兩道,三管齊下,不管上天入地,一定讓魏剛不能翻身。 左雨溪說:“紀委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姜薇不在,可以讓牛貴清派個可靠的人來接手。只等咱們這邊準備就緒,那邊就動手拿人。” 溫諒道:“紀委先不急,等這兩天的好戲唱完,再讓牛書記關心關心也不遲。”牛貴清是紀委書記,算是左系的老人了,但許復延入主青州后,他態度十分曖昧,保持中立,一直搖擺不定,似在待價而沽,又似在等待時機。許復延和左敬聯手后,左雨溪一登門,牛貴清敏銳的意識到周遠庭大勢已去,堅定的站到了許復延這一邊。上次紀政的事,要不是他大力支持,姜薇等人很難做到悄無聲息的消失。 出門時,溫諒特意囑咐了一句:“明哥這個人辦事很有一套,不過夏富貴那別讓他去,另找一個嘴緊的去做。” 左雨溪點點頭,她明白溫諒的意思,不讓一個人知道的太多,就不會有太多的聯想,也就不會壞事。見溫諒急匆匆的要走,突然嗔道:“干嗎這么急,當我這里是酒店呢,辦完事就走?” 溫諒哪里不知道她又在故意撩撥自己,還說的這么曖昧,苦笑道:“姐姐,你就饒了我吧,再不回家我媽就要發飆了,惹惱了她,對你也沒什么好處哦。” 溫諒走了好一會,左雨溪才想明白他最后一句話的意思。只有惹惱了婆婆的兒媳,才會沒有什么好處。先是柳眉一豎,繼而撲哧一笑,在空白的紙上寫上溫諒的名字,拿起來彈了一下,惡狠狠的說:“惹惱了我,對你也沒有好處!” 晚上九點,剛陪魏剛喝酒回來的夏富貴迷迷糊糊的往家走去,經過一條離家不遠的巷子口時突然尿急,拐進黑乎乎的胡同里,拉開拉鏈準備放水。 背后一個聲音傳來:“夏富貴?” “誰叫老子?” 夏富貴轉過頭,看到一雙陰冷如毒蛇般的眼睛,猛的打了一個哆嗦,尿都被嚇的倒流回去,正想大叫,一個布袋當頭套了下來。 一輛金杯面包車隨即開了過來,三個人手腳麻利的把夏富貴塞到車上,轉瞬消失在夜色中。整個過程也不超過三十秒,很專業! 夜里十一點多,守在電話旁的溫諒接到了左雨溪的電話。夏富貴小市民一個,被這樣的陣勢一嚇,立刻竹筒倒豆子,交待了一干二凈。魏剛確實有不少問題,廠里年輕漂亮的相好就有好幾個,手頭上也不干凈。不過這些查起來有點慢,溫諒笑了笑,準備直接給他扣個屎盆子,好好惡心魏剛一把,先攪黃了他的輕工局副局長的任命再說。 “左姐,咱們這樣……” 第七十三章 蓬門今始為君開 第七十三章蓬門今始為君開 凌晨兩三點的時候,農機廠保衛科的小陳走進門崗室,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大毛,說:“md,今晚看了個片子,火氣旺的很,熬到現在睡不著。你回宿舍吧,我在這守一夜。” 大毛困的不行,睡眼惺忪的說:“謝了哥們,那我回去睡了。”走到門口回頭問了一句:“看的啥片子,勁這么大?” “好像是葉什么卿演的,叫什么我本佳人,看著很有勁啊,那身段,那舌頭,嘖嘖……”青州方言里,有勁就是爽的意思。 小陳臉上回味的表情讓大毛很受傷,嘟囔道:“下次去看記得叫我。”說完打著哈欠一晃一晃的走了。 今晚沒有月亮,出門不拿手電的話,小解都找不到家伙在哪。整個農機廠靜悄悄的,偶爾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大毛走了十幾分鐘,小陳估摸著他已經在宿舍睡著了,四下看看沒什么動靜,打開門崗室側邊的小鐵門,舉著手電筒往遠處照了照。四五個人從陰暗處疾步走來,對小陳點點頭,悄無聲息的進了農機廠。 而魏剛的心腹夏富貴,低著頭夾雜在四人中間,一聲不響的跟了進去。等他們拐往辦公樓的方向,小陳對著夏富貴的背影重重的呸了一下,低聲罵道:“mb的,你孫子以前不是挺nb嗎?逮住誰罵誰,現在怎么著,還不是個孫子?” 第二天一早,魏剛才一進廠,一車間主任就跑過來截住了他,神色慌張的說:“魏廠長不好了,工人們鬧起來了。” “慌什么慌,有什么可鬧的?反了他們了!”魏剛在下屬前還是很注重威嚴的,面不改色,龍行虎步的往里面走去,鎮定的問道:“怎么回事,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你……你辦公室昨晚被撬了,有份名單被貼了出來,據說是……是你敲定的下崗分流人員名單……” 魏剛猛的停了下來,腦海中轟的一聲響,身子差點沒有站穩,顫聲道:“什么?” 農機廠雖然還沒有到步履維艱的境地,但市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確,轉產改制下崗分流幾成定局。張長慶當了一輩子廠長,不愿到了退休的年紀,還被職工指著脊梁骨罵到入土,今年年初就稱病躲到療養院去了。 魏剛也籍此機會得以上位,臨危受命,掌控了農機廠的人事財政大權,憑借嚴厲的行政作風,硬是維持住了農機廠這一年的穩定,給市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前不久聽大伯魏晨風傳來消息,只要能站好最后一班崗,把農機廠下崗問題解決好,調任輕工局副局長十拿九穩,并且副局長也僅僅是個過渡,等兩年后現任局長退休,他就是內定的一把手了。 至于說廠子誰下誰不下,根本不是個問題。這么多年了,他也有一群心腹、狗腿、情人要安排好;另外有那些眉眼通透的,心眼活泛的,手腳麻利的,都上門來敘過交情了,也不能收了禮不辦事;還有是在上頭有關系的,請人打了招呼,更是不能不辦。總共400多人的廠子,僅僅保留五分之一的名額,這樣下來也就沒多少指標了。 前幾天剛大概敲定了一下名單,其中有一些還要看情況做調整,有一些牙長的、難說話的、胡攪蠻纏的、撒潑耍賴的人需要慢慢做工作,只有等到有把握控制局勢時才會將最終名單公布。卻不知是那個挨千刀的家伙,一下子把天都捅漏了。 魏剛臉色煞白,再也顧不得領導的風度,拔腿往辦公樓跑去。一車間主任撇撇嘴,心里腹誹兩句,趕緊跟著去了。辦公樓下圍著一大群的人,男女老少,各種各樣的聲音在寬闊的空地上來回激蕩,嘈雜的讓人心慌。看到魏剛,人群嘩啦一下擁了上來,瞬間將魏剛淹沒。 “魏廠長,名單是不是真的?” “魏剛,你給老子解釋清楚,憑什么讓我下崗?” “mb的,告訴你,敢讓我走人,我就去市里告你去!” “別以為你那點事我們不知道!把廠子搞跨了還想升官,沒門!” “就是!就是!” 魏剛鐵青著臉一言不發,身上筆挺的西裝也被人推搡的掉了扣子,最后還是在保衛科的人保護下擠出了人群。到了辦公室,保衛科的小陳說:“初步看過了,應該是廠里的人想進來偷點錢物,一共撬了三個辦公室,沒發現有價值的東西,結果為了泄憤,就把這份名單貼了出去。” 大毛昨夜違背保衛制度,私自跟小陳換了崗,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更是什么都不敢說,附和道:“肯定是,昨晚我值班,根本沒有外人進廠,應該是廠里的人,別人也不知道這份名單的重要性。” 保衛科長低聲問道:“魏廠長,你看要不要報警?沒得到指示,我們也不敢擅自做決定。” 魏剛搖搖頭,目前要做的是安撫職工情緒,激化矛盾的事能不做就不做,說:“既然沒丟什么東西,就算了吧。馬上召集在家的廠子領導、各車間主任和帶班小組長開會。” 僅僅周末兩天,農機廠即將裁員的說法愈演愈烈,說最終保留人員僅十分之一,名單早就內定了下來,凡是跟魏廠長關系好的,送過禮的都留了下來云云,尤其有幾個平日跟魏剛關系密切的女職工都在曝光的留廠人員名單里。丁枚因為老公在市委工作,不時有女同事打來電話問事情真假,得過溫諒囑咐的丁枚自然說確實有這事,大家不是都知道我前一段得罪了魏廠長嗎?現在連我自己也要另外準備出路了。一聽連老公是市委副主任的丁枚都因為得罪過魏剛而留不下來,一時間眾議滔滔,人聲鼎沸,加上有人故意造謠,各種流言甚囂塵上。 雖然早就知道廠子會有這一天,可沒想到這一天到來時,還是如此的人心惶惶,大多數人如喪考妣。這些人里,有人在農機廠干了一輩子,有人是廠里子弟,從小在這里長大,有人接了父母的班,農機廠幾乎就是他們的全部。就這樣一下子沒了,許多人都感到無所適從。 忐忑不安的人群終于爆發,連著兩天都有人成群結隊的堵在廠長辦公室里要魏剛給個說法。魏剛白天安撫職工,晚上還得安撫情婦,他本來確實打算要把這幾個女人留下,可這樣一來,為了避嫌怎么也得劃掉那么一兩個。 可劃誰不劃誰呢?這一切讓魏剛焦頭爛額。 周日晚上接到夏富貴的電話,又要請他去大江東去散下心。魏剛本不想去,可耐不住夏富貴軟磨硬泡,他對這個跟班基本上還是滿意的,加上這兩天心煩的要死,出去舒解一下也好,就答應去了。吃完飯喝好酒,夏富貴說發現個新地方有好玩的,這是兩人的飯后例行節目,魏剛也沒多心,跟著他進了一家名為“秀水彎”的洗浴中心。 這些事平日里也都是夏富貴安排,從沒出過差錯,洗完澡捏完腳,魏剛放心的摟個女孩到包間里嗨皮去了。這個地方果然不錯,女孩樣貌上等,業務能力一流,還沒入巷,就把他挑逗的急不可耐。三兩下脫光了衣服,魏剛才要劍及屨及,女孩羞紅了臉,推搡道:“我還是第一次,你……你輕點……” 這點風月場上的小花招,魏剛怎么放到心上去,調笑道:“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第一次最好不過,只要不是今天的第一次,我封你一個大大的紅包。” 話音剛落,房門被砰的一下撞開,沖進來幾個如狼似虎的治安聯防隊員,二話不說把魏剛按倒床上,還有一個記者模樣的人拿著相機,咔嚓咔嚓連拍了十幾張特寫。 一般這種帶記者的,都是市里組織大規模行動才有的配置,魏剛沒往別處想,以為是點背正好碰上市里掃黃,摸出錢來想私下解決。不料那記者又狂拍了幾張,算是坐實了瞟娼和行賄兩項罪名。那個女孩見勢不妙,竟然當場改口說他強奸。魏剛氣的火冒三丈,叫囂著要給他們領導打電話。帶頭的聯防員一臉正氣的拒絕了他這個要求,魏剛傻了眼,才知道今晚踢了鐵板。 當他被扭送到“秀水灣”所在地的管轄派出所時,大名鼎鼎的市局劉副局長正好值夜班,巡視到這里。魏剛頓時臉如死灰,他跟劉天來沒什么交情,并且聽聞劉天來軟硬不吃,嫉惡如仇,落他手里沒人討的了好。 魏剛本來拿定主意,大不了罰點錢拘留一夜,編個名字混過去就成。可現在碰到了劉天來,一切妄想都破滅了。 派出所里蹲了一排人,全是今晚在這片抓到的嫖客,劉天來走到魏剛面前,臉上還適時的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詫異道:“哎喲,這不是農機廠魏副廠長嗎?” 眾人的目光唰得一下齊齊看了過來,魏剛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呲著牙艱難的笑了一下,“真是巧……巧啊,劉局長……” 第七十四章 莫欺少年窮 第七十四章莫欺少年窮 魏剛被單獨帶到隔壁的審訊室,劉天來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說:“魏廠長,怎么回事啊?聽下面人說,這次搞得挺大的?” 魏剛臉上青一片白一片,接過煙狠狠的抽了一口,濃郁的煙霧在鼻腔里打個轉,緩緩的逸散出來。 “劉局長,你一定得相信我,我是被那小婊子騙了,她是誣陷!”魏剛不是蠢蛋,今晚的事透著詭異,可他思前想后,自己跟劉天來根本沒有過節,犯不著使這樣的陰招。早就聽說治安聯防那塊,有人跟小姐們勾結,引嫖客上勾后再抓進局子里狠宰一刀,今晚很可能就是踩到了這種地雷,真tmd倒霉。 劉天來笑了笑,拿起一疊口供扔到桌子上,魏剛拿起來翻看了幾眼,身子一軟倒在了椅子上。 秀水灣的老板、大廳服務員和包間里的按摩師都能證明魏剛帶著這個女孩進了包廂,而那個女孩子竟然不是秀水彎的員工。她自稱是來秀水彎消費的顧客,魏剛以幫忙為由,將她騙到了包間里,意圖強奸。 “魏廠長,我是相信你的,不過看了這些證據,哦,還有幾張照片,不知道檢察院那邊會不會相信,法院又會不會相信?” 魏剛一聽急了,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按在桌面上,哀求道:“劉局長,你得幫幫兄弟,這事還不是您說了算?我知道規矩,那女的要多少錢絕不二話。今晚忙活的弟兄我都有表示,劉哥,看在我大伯的面子上,千萬別捅出去。”強奸不強奸的他倒真不怕,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可這事說不清啊,老百姓最喜歡的就是當官的風流韻事,一旦傳出去,名聲臭大街是肯定的了。在調任輕工局的節骨眼上,出了這樣的事,不是胡鬧嗎? 劉天來心里冷笑,白癡就是白癡,這時候提不提魏晨風并不重要,該賣面子的不提也會賣,不打算賣的提了憑白送人家一個把柄,臉色卻沒什么變化,淡淡的說:“都提到魏部長了,這個忙我也不能不幫,這樣吧,你給魏部長打個電話,總得有指示我才好辦事,畢竟今晚這么多兄弟看著,也不能太隨意了。魏廠長你說呢?” 魏剛費盡口水,就是為了打這個電話,劉天來開了口,還等什么?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魏晨風的家宅,響了兩聲后里面傳來魏晨風威嚴的聲音:“哪位?” “大伯,我是小剛……是這樣,剛才陪朋友在一家洗浴中心休息,正好碰到這片的派出所出任務,起了點誤會。市局劉局長也在,您看……” 魏剛話沒說完,就聽到魏晨風壓抑著怒火的低聲喝罵:“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農機廠這兩天都成什么樣子,你還有閑心出去鬼混?嗯?把電話給劉天來!” 市局就這一個劉姓的副局長,聽說是他,魏晨風本來略有的疑心也消散無蹤,劉天來出了名的軟硬不吃,魏剛搞不定他也在情理之中。 “喂,天來嗎,我魏晨風啊……對,魏剛犯了錯誤,你一定要依法辦事,該怎么罰就怎么罰。不過農機廠目前有些問題要處理,這影響到市里面的大局,這一點也要考慮到……” 掛了電話,看著魏剛一臉輕松的表情,劉天來沉吟一會,給他兩個選擇,要么承認嫖娼,看在魏晨風的面子上,做完筆錄交點罰款,女孩那邊劉天來幫他搞定;要么按強奸調查,那就啥也不說了,乖乖的在這里呆上一晚等候處理結果,同時還得通知家人、單位,有什么嚴重后果誰都能預料的到。 魏剛聽的目瞪口呆,你狗臉啊?我大伯都打過電話了,還要做筆錄、交罰款?劉天來看出他的不悅,冷笑道:“魏廠長,別的我也不多說,單單擺平那個女孩,就不知道得花費多少心力。你這邊要是沒有一點處罰的話,我也交待不過去……我要整你的話,法子有的是,還會讓你給魏部長通電話?” 這事要隨便換個副局長來,說這些話都是故意在找茬呢,可放在劉天來身上,卻再正常不過。魏剛也知道他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給大伯面子了,畢竟自己跟他沒有任何交情。兩害相權取其輕,無奈下只好承認嫖娼,簽字畫押后把筆一扔,苦笑道:“劉哥,兄弟的命可算是交到你手上了,以后有什么事盡管開口,我絕不推辭。”他自己也清楚,這份筆錄一簽,等于留給劉天來一個很大的把柄,但形勢比人強,這樣做總比搞成強奸案好多了。 劉天來拿起筆錄晃了晃,笑著說:“魏廠長你就放寬心吧,等會我親自去找那女孩談談,一定把這事情壓下來。” 魏剛出了派出所的大門,立刻看到一直沒露面的夏富貴正焦急的在不遠處走來走去,怒火猛的上沖,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身上。夏富貴被踹的疼痛難忍,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表情,說:“廠長,我那會正好出門打個電話,回來就看到好多民警,沒敢露面。真不能怪我啊,整個一條街全在查……” 魏剛殺了他的心都有,黑著一張臉上了出租車迅速遠去。夏富貴呆呆的站在街上,背影拉長,看上去凄慘無比。 看到這一幕的劉天來微微一笑,知道今晚不會再有什么變故了,轉身進屋撥通了左雨溪的電話。 “左局長,事辦妥了……” 回到家,魏剛澡也沒洗趕緊給魏晨風打了電話,說了筆錄的事。魏晨風想了想,說:“沒事,劉天來現在孤立無援,拿了把柄也不敢怎樣,我會找機會跟他談談……”接下來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魏剛苦著一張臉不敢說話,唯唯諾諾,保證一定盡快把農機廠的事處理好,魏晨風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魏剛進廠后立刻就感覺到氣氛不對,特別是有些女職工看到他就躲閃到一邊,指指點點的顯得十分詭異。魏剛一頭霧水的走到辦公樓下,一樓的側墻處圍著一大群的人,他還以為是來問下崗的事呢,正要從旁邊偷偷的溜上樓,不知誰扭頭看到了他,叫道:“魏廠長來了。” 人群中發出哄堂大笑,呼啦一下全都散開,魏剛這才看到墻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紙,頂頭用毛筆寫著一行黑字:有了票娼魏廠長,農機職工全下崗。下面用了小說筆法,繪聲繪色的描述了一下昨晚的情景,胡編的成分在百分之八十。旁邊還影印著一張照片,兩人赤裸著身體,女孩長發捂著臉看不清楚,魏剛正對著鏡頭,清晰可見。 魏剛整個人傻掉了,這時候他才明白,原來昨晚的一切,劉天來從頭到尾都在撒謊!誰知噩夢還沒有結束,三個人推開人群走了過來,一人拿出工作證,說:“我們是青州市紀律檢查委員會,接到群眾舉報,有些問題需要請魏剛同志回去協助調查。魏廠長,走吧!” 這一刻似乎連靈魂都脫離了身體,搖擺著升到幾萬米的高空,心口悶的如同有萬斤巨石壓著,張開大口急促的喘著粗氣,魏剛臉上的血絲瞬間褪盡,好似白血病人般可怕的蒼白。圍觀的眾人表情各異,震驚,詫異,高興,振奮,鄙夷,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紀委的一個工作人員走過去,揭下了墻上的那份大字報,卷成一團塞進了公文包里。 魏剛被帶走調查的消息,一天內傳遍了整個青州,普通老百姓全當聽個熱鬧,茶余飯后也多了一份談資;官場中人卻如同無頭蒼蠅般四下打聽,不知道這是哪股風吹了起來。上次楊一行下臺,那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呢。可這次魏剛一個副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市里的事他沒資格摻乎,許復延再沒格局,要反擊也不會拿他開刀。市下面的事有魏晨風罩著,一般人動不了他,這誰這么不開眼啊? 誰能想到,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跟一個少年的一場斗氣? 其實到了這一步,魏剛還沒真正明白誰在整他,打死他也想不到溫諒會有這么大的能耐,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劉天來身上。 mb啊,老子從沒得罪過你,你倒是不客氣,上來就往死里整啊! 劉局長也很無奈,做臟活就是這個命啊! 魏剛在經歷人生最大考驗的時候,始作俑者溫諒同學也不好過,司雅靜老師的記憶力明顯跟她的美貌成正比,周末都過了兩天了,還沒忘記那天晚上幫溫諒撒謊的壯舉。上午第四節是化學課,一放學同學們全都如奔馬般沖出了教室,溫諒卻被叫到了講臺上。紀蘇有些好奇,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磨蹭著收拾課本,想看看怎么回事,沒想到司雅靜對著她笑了笑說:“紀蘇,放學了快去吃飯吧。老師找溫諒有點事,要單獨談談。” 紀蘇擔心的看了看溫諒,溫諒對她眨眨眼,微微一笑。紀蘇這才發覺自己似乎有點太緊張他了,扭過頭迅速的跑掉了。 “嗯,溫諒同學,那天晚上的事,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我會考慮,跟你媽媽說明一下真實情況……” 第七十五章 三人行 第七十五章 三人行 聽了司雅靜的話,溫諒苦笑道:“司老師,這個事不好說太細……” “哦,做什么壞事去了?我猜猜,是跟任毅打游戲機去了,還是跟某個女同學在一起談人生理想啊?” 溫諒有點無語,跟司雅靜接觸的多了,才會發現她美艷動人的外表下,有一顆狡黠頑皮的心。“司老師,上次您就在,司雅靜臉色一正,說:“溫諒,我相信你是個有主見、懂是非的好孩子,知道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所以才幫你撒了謊。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可能有些事情不愿意跟家長說,這可以理解。不過呢,我更希望你能把老師當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告訴我!” 看到司雅靜認真起來,溫諒笑道:“好吧,其實也沒什么,一班的許瑤,七班的寧小凝,司老師都知道吧?” “當然啊,加上紀蘇,一中今年的新生里面最出名的三個女生嘛,我都不知道多少次聽到你們男生在背后討論人家,呵。” “嗯,是這樣,我跟許瑤和寧小凝都認識……好啦,你那什么表情啊?我們是在青州十佳共青團員的表彰大會上認識的,沒你想的那么復雜。” 司雅靜微有了些驚訝:“啊,你還得過獎啊?” 溫諒整了整衣服,身子站的筆直,微笑道:“好說,好說。” 司雅靜撲哧一笑,佯怒道:“別臭美了,趕緊說怎么回事?” “是這樣子,我有個叔叔開了一家豆漿店,我們三人有時候回去去那幫點忙,順便賺點零花錢。那天晚上就是店里出了點小問題,我才回去晚了些,這些事又不能跟我媽說,不然她肯定不讓我做的。” 司雅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著笑意,說:“這樣啊……我暫且信你一次!不過咱們先說好了,要是這次考試你不能進入班級前五名,我還會跟你媽媽談談,小小年紀賺什么錢,還是要把精力放到學習上來。” 溫諒差點吐血,說:“你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剛把秘密告訴你,就又是威脅,又是恐嚇的?” 司雅靜奸計得逞,心情舒暢,笑道:“不錯,我們是朋友,但首先是師生,我要對你的成績負責。溫諒同學,前十名啊,差一點都是不成的!” 下午上課前,溫諒爬在桌子上盯著任毅看了起來,直把他看的毛骨悚然,渾身顫抖。任毅實在受不了了,咳嗽一聲,拱手道:“兄臺有何見教?” 溫諒學著他的樣子輕咳一聲,道:“不敢,敢問兄臺語外數理化政史地七門中,已經讀通了幾門?” 任毅拍拍胸脯做偉岸狀,說:“讀通不敢說,讀了個八九成還是有的。語文除了閱讀理解和作文題啥也難不倒我,英語除了單詞拼寫、短文改錯和看圖作文其他的我全都會,數學……” 溫諒剛上來還聽的津津有味,覺得任毅還是很nb的,不偏科,每一門會的都挺多。可聽到后來越琢磨越不是味道,仔細一想,我靠,原來把他不會的部分劃拉掉,剩下的全都是選擇題。 溫諒一腳踹了過去,罵道:“你就會欺負老實人,騙我這種智商上有缺陷的人很有成就感是不是?可別說做選擇題靠的是抓鬮啊……” 任毅哈哈大笑,摟住溫諒肩膀說:“好兄弟講義氣,放心吧,這次考試有我陪著你,咱們大哥不說二哥,把后兩名給他奶奶的占了!” 溫諒苦笑道:“我們的追求能不能高一點?” 有了老媽和老師的壓力,溫諒下午就沒有再聽課,而是把這一個半月來的各科進度大概瀏覽了一遍,語文沒問題,英語沒問題,數學需要記一些公式,物理得做點習題,化學問題不大,政史地全部需要背誦,這個才是難點啊! 下學的時候,溫諒已經對考試失去了信心,努力幾天進前二十還是有希望的,但要說前五名,在一中這樣的重點中學,不是文曲星下凡時沾了點星光,根本就不用去想。溫諒收起課本塞進包里,準備回家再看上一會,紀蘇走了過來,淡淡的笑容掩蓋不住眼眸中的羞澀,低聲說:“如果你有時間的話,這幾天晚上我可以幫你補補課……” 一句話說完,隱隱可見少女的耳垂上浮現的紅暈。周邊還有一群沒有離開的同學,紀蘇剛一過來就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這邊。最近紀蘇和溫諒打的火熱,好多人已經見怪不怪,可當紀蘇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一陣騷動,有瞠目結舌的,有痛不欲生的,有不屑一顧的,還有個突然重重的踢了下桌子腿,然后抱著腳呲牙咧嘴的蹦著出去了。 溫諒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笑道:“好啊,久旱逢甘霖,紀蘇同學您簡直就是及時雨啊。不過晚上就不必了,你不能太晚回家。這樣吧,白天有不會的問題我就去請教你,最主要的是,把你的聽課筆記借我學習學習吧。” 紀蘇明白他指的是自己要回家照顧媽媽,心中一暖,點點頭站在一邊,似乎要等他放學的樣子。溫諒收拾好東西,大大方方的招呼一聲:“走了,一起吧!” 兩人相攜離開,教室里立刻響起一片鬼哭狼嚎之聲。 從辦公樓前的廣場經過時,正好碰到了司雅靜,溫諒沒等這八卦少婦開口,主動滿足了她的好奇心:“我剛才懇請了紀蘇同學半天,她終于答應給我補習功課。司老師,我可是很努力了……”這個后路一定要先鋪好,只要讓她看到自己的表現,就算到時候考不到前五名,也是可以再談的嘛。 司雅靜沒搭理他,對紀蘇叮囑道:“這小子不怎么老實,他乖乖的補課就算了。要是惹了你,不要怕來告訴老師,我來教訓他!” 溫諒在一邊叫起撞天屈來,紀蘇安安靜靜的站著,清澈的笑顏似水般潔凈,道:“謝謝老師,不過溫諒不會欺負我的,您放心吧!” 司雅靜聽出了點別樣的味道,好奇的瞄了溫諒一眼,溫諒心中苦笑,紅顏禍水啊,這下好了,司少婦又有八卦可以研究了。 三人結伴出了校門,沒走幾步,一輛尼桑藍鳥開了過來,劉天來坐在駕駛座上揮了揮手。溫諒微笑道:“這下好了,有免費車可以做。司老師,紀蘇,我送你們一程吧。” 司雅靜笑著推辭,雖然蠻欣賞溫諒,也不在意這些小節,可校外這么多人,要是傳出去說她占學生便宜,名聲上不好聽。不過紀蘇認出了劉天來,知道就是他那一晚帶著自己見到了父親,心臟猛的揪了起來,以為有了父親的最新消息,看向溫諒的眼神里充滿了忐忑和渴望。 溫諒明白她的想法,堅持了幾句,司雅靜不好推脫拉著紀蘇坐到了后排。溫諒坐到副座上,扭頭問道:“司老師,先送你回去吧,您家在哪?” 司雅靜自然不認識劉天來,還以為他是一個司機,道:“謝謝這位師傅了,到郵電路28號停下就可以。”溫諒是她學生,謝謝倒是不必。 劉天來被這聲師傅叫的臉都木了,尤其這位女老師樣貌身段都嬌媚無比,眉眼間卻透著端莊正氣,一看就是良家少婦,這樣的漂亮女人,無不是極品中的極品啊。 溫諒見劉天來腆著臉就想回頭搭訕,以他在公安局那種地方熏陶出來的風格,真不知道開口會蹦出什么葷詞來,立馬打斷了他的美夢:“劉師傅,開車專心點,幸好沒讓我老師坐到這邊,不然這車不是要開到電線桿上去了?” 劉天來老臉一紅,知道這老師碰不得,乖乖的開起車來。司雅靜俏臉微紅,嗔道:“溫諒,再胡亂說話小心我撕了你嘴皮子!” 知道劉天來身份的紀蘇縱然滿腹心事,也不由暗暗的笑破了肚皮。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車子在郵電路28號停下,劉天來探出頭去看了看,道:“原來司老師是有錢人呢,這里的房子一般人可買不起啊。” 司雅靜似乎不愿意多提這些,淡淡的應了句:“這都是郵電局里分的房子,我一個老師可是買不起的。” 司雅靜下車離去,溫諒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劉天來悻悻的嘟囔了一句:“越漂亮的女人越有脾氣,沒辦法。” 紀蘇爬在窗口哈突然說:“溫諒你快看,司老師好像和誰吵起來了。” 溫諒這才看到,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站在司雅靜面前,一臉怒氣的說著什么,司雅靜閃過他的身子想從側邊離開,卻被那男人抓住了手臂,高高的舉起了手。 第七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七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溫諒拉開車門走了過去,在那人的手還沒落下來時擋在了司雅靜身前,拉住她的手腕退了兩步。這個人遠看還不覺得怎樣,近看卻發覺特符合這個年代的審美觀,棱角分明的側臉,濃郁的雙眉,直挺的鼻梁,眼睛大且長,唯一不足就是嘴唇太薄,抿在一起時如同細細的鋼筆尖在白紙上畫了一條線,仔細看時會覺得此人有些刻薄。 男人看到溫諒,頓時冷笑兩聲:“好,真好,現在倒是也不忌諱了,都送到家門口來了。” 司雅靜氣的俏臉通紅,溫諒能感覺到她的手在輕微的顫抖,“你胡說什么?他是我學生,順道送我回來。” 男人打量了一下溫諒,見他穿著一般,嘴邊的不屑之意更甚,說:“我說呢,還以為你的眼光越來越差了,窮成這樣的也愿意。呵,原來是學生啊……” 溫諒松開了司雅靜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臉上掛著微笑,正準備說話時衣角卻被拉住了。扭回頭一看,司雅靜對著他搖了搖頭,哀求中帶點羞慚,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讓人心碎。 紀蘇也在此時推開車門下來,叫了聲:“司老師,怎么了?” 溫諒兩世為人,哪里不明白司雅靜的意思?不管是老師的身份,還是女人的身份,她都不想在學生面前失去太多的尊嚴。溫諒暗嘆一聲,先對紀蘇做個手勢,讓她呆在車邊,然后盯著那個男人,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足夠的平緩:“你是司老師的愛人吧?我知道你的名字,潘國飛,本來呢司老師在學校很受我們同學愛戴,叫你一聲叔叔也是應該。不過今天這個場面有點不合適,如果是因為我們順道送老師回來惹出的麻煩,我向你道歉!” 溫諒早過了熱血沖動的年紀,何況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夫妻間吵吵鬧鬧都屬平常,他又不知道具體情由,冒然插手只會讓司雅靜更加難堪。聽到溫諒道歉,司雅靜心中全是感激,知道他這樣做,純粹是為了保護自己僅有的一點尊嚴,迷蒙一樣的水霧悄然泛起,在別人察覺不到的眼眸深處靜靜的流淌。 潘國飛看到紀蘇時已經全然沒有了疑惑,心底早信了司雅靜的解釋,但被溫諒似軟似硬的話一擠兌,覺得面子上下不來,諷刺道:“別看著人不大,口氣倒不小!我名字也是你叫的?不知從哪整一輛破尼桑,也敢出來裝大,還道歉?我們家的事,用的著你道歉?”以他在郵電局電信部的見識,一輛小尼桑還真是破車。 司雅靜怒道:“潘國飛,你給我閉嘴!” 溫諒看著他,眼神冰冷起來,不過想起司雅靜的為難,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說:“我再忍你一次!司老師,您也消消氣,有什么問題平心靜氣的談一談,沒什么不能解決的。” 司雅靜感激的點點頭,低聲說:“你先走吧,我沒事……” 95年私家車還沒有像后世那樣泛濫,縱然尼桑在潘國飛工作接觸的人里面算不上檔次,但能開起車的人都比他有錢多了,所以心里還是有點犯怵,沒有說太刻薄的話。此時見溫諒服軟,自以為猜的沒錯,這車肯定跟他關系不大,不然也不會穿這么一身破衣服。加上被司雅靜訓斥,有些惱羞成怒,聲音立刻大了起來:“什么叫再忍一次?我怎么聽著就這么別扭呢,哪來的小兔崽子,會不會說人話啊?大人的事你個半大孩子懂個屁啊!” 司雅靜忍無可忍,再顧不得給自己留下最后一點顏面,抬手給了潘國飛一記耳光! “啪!” 潘國飛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司雅靜,指著她的鼻子,連聲音都氣的顫抖:“你……你敢打我?”想也不想揮手一個耳光抽了回去。 司雅靜躲避不及,閉上眼睛等著這一下恥辱印在臉側,不料過了幾秒,預想中疼痛并沒有到來,睜開眼卻看到一只修長卻有力的手握住了潘國飛的手腕。 “打女人,是不對的!” 溫諒飛起一腳正中潘國飛的小腹,將他重重的踹退了幾步,吃力不住咚的一聲坐到了地上。身后響起紀蘇的驚呼,接著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紀蘇趕了過來,扶住司雅靜的胳臂,滿臉緊張的看著溫諒。劉天來老狐貍一般的人物,知道方才那場合自己過去不合適,樂的在車里閉目養神,卻想不到風云突變,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變成武斗了,趕緊下車奔了過來。 劉天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溫諒動手,這一段的來往,溫諒給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算無遺策的神秘,謀篇布局的冷靜,陰人整人的毒辣,卻從不知道原來這小爺打起人來,也毫不遜色!只看這一腳踹的位置,現在疼都是輕的,今后一周才是真正的要人命,每一次小解放水就會感覺到流過的不是液體,而是刀子,無數把刀子!要是溫諒再狠一點,尿血也說不定。 看到潘國飛捂著肚子哀嚎,劉天來都不由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夾了夾腿,走到溫諒身邊低聲道:“要不要抓起來?” 司雅靜嚇了一跳,溫諒究竟是什么人,連個司機都這么牛?雖然對潘國飛幾乎已經死心,可畢竟夫妻一場,司雅靜也不愿真的難為他,正要開口說話,紀蘇緊了緊握她的手,緩緩的搖了搖頭。 “按個什么罪名好呢?我們要依法執政……”溫諒的表情很嚴肅,可這句話卻讓劉天來和紀蘇忍不住想笑,司雅靜微微一嘆,沒有再說話。 地上的潘國飛輸人不輸陣,他還從沒被人這么欺負過呢,聽到溫諒的話,掙扎著站了起來,罵道:“還你mb裝,繼續裝,真有本事就把我抓起來投到局子里去,不投你是我孫子!” 劉天來冷冷一笑,掏出警官證在他面前晃了晃,說:“郵電局的是吧,正好最近在查一起經濟犯罪案件,我看你嫌疑就很大,今天先跟我到局里走一趟吧,要不明天帶人直接去你們單位找你?”方才在車上司雅靜提過她愛人是郵電局的,劉天來正好拿這個做文章。 潘國飛一下子蔫了,這段時間市局經偵大隊確實在調查局里的一個案子。電信運營部的一個副部長栽了進去,俗話說一個蘿卜一個坑,這個蘿卜拔了,就空了一個坑出來,立時有無數人盯上了這個職位,還是個小科長的潘國飛也有覬覦之心,可要是跟那個倒霉副部粘連上一點關系,不死也得脫層皮,到時候別說高升了,能不能保住職位都成問題。 劉天來對付這種人,那是一捏一個準,專往七寸上狠狠的踩,潘國飛立刻偃旗息鼓,方才的囂張消失不見,強忍著痛在臉上擠出一團笑容,說:“別……別往心里去,我就這張嘴賤,典型的有口無心……得罪之處,還請莫怪,莫怪!” 司雅靜突然覺得心喪若死的悲哀,這還是大學里那個得意洋洋,陽光萬丈的潘師兄嗎?這還是那個花前月下,吟詩作對的潘才子嗎?這還是那個說著要跟自己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丈夫,愛人,潘國飛嗎? 也許自己早就錯了,自那件事后就不該再對他抱有幻想,忍受了多少屈辱,吞咽了多少淚水,終究還是會有今日嗎? 司雅靜轉過頭去,不想再看到這張曾經讓許多女孩迷醉的英俊的臉,握著紀蘇的手下意識的用力,纖細的指甲幾乎刺進紀蘇的手心里。她死死的咬著下唇,不讓內心的軟弱在這么多人面前,有一絲一毫的流露。 紀蘇的手掌心傳來陣陣刺痛,她卻好似渾然不覺,望向司雅靜的眼神里,全是感同身受的同情和悲傷。 這種被最親近的人傷害的感覺,原來都是一樣的痛嗎? 紀蘇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一夜的所有,無數次強迫自己相信,爸爸是愛自己的,他是不得已,可看著此時的司雅靜,才知道那些不過是虛假的麻藥,只要偶爾碰觸到那道傷痕,還是會撕心裂肺的疼! 劉天來在公安口上,接觸的都是這個世界最陰暗、最惡毒、最復雜的一面,像潘國飛這種表現,根本激不起他絲毫爽點,冷笑道:“怎么,也不檢查下我的警官證是不是假的,說不定咱們還是逗你玩呢?” 潘國飛不知是痛的還是嚇的,滿頭全是大汗,道:“剛才是兄弟多有得罪……今晚聚仙樓,我擺酒跟各位賠禮道歉,千萬……千萬賞臉……” 劉天來看了溫諒一眼,潘國飛更是嚇了個半死,這時候要是還不明白溫諒的身份,那就是白癡了,立刻對司雅靜說:“雅靜,剛才是我犯渾,我不對!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這樣了,你幫我跟你學生說說,求個情,好不好?” 司雅靜背對著他,聽了他的話,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回頭。潘國飛眼中閃過一道怒色,臉上卻還是一副哀求的表情:“雅靜……” 溫諒膩歪透了這場鬧劇,擺擺手算是揭過,轉身欲走時問道:“司老師,你今晚……” “我去我媽呢!” 司雅靜拉著紀蘇當先上車去了,溫諒沒有搭理潘國飛,跟著走了。劉天來留在最后,臉色陰狠的低聲笑道:“記住了,要是我知道哪一天司老師受了委屈,或者不開心,這筆帳就得算在你的頭上,那個案子一時半會也完不了,明白嗎?” 潘國飛點點頭,看著眾人上了尼桑突突著遠去,朝著地上吐了一吐沫,惡狠狠的說:“賤人……” 第七十七章 若有若無的情愫 第七十七章若有若無的情愫 將司雅靜送到一座老式住宅樓前,紀蘇拉著她的手想說些什么,司雅靜搖搖頭,臉上勉強浮出一絲笑容,低聲道:“你們都是好孩子,老師沒事的,別說話,我一個人靜靜就好了。” 司雅靜推門下車,沿著有些泥濘的小道往斑駁的筒子樓中走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的身影在灰蒙的夜幕下顯得如此的蕭索。溫諒透著深色的玻璃,目光消逝在不知名的遠處,隨著這天這季節,逐漸變的冰寒。 藍鳥車中的氣氛有些壓抑,劉天來笑道:“這樣吧,我給大家來個段子,解解悶。” 溫諒沒好氣的說:“拉到吧,就你們那地方能有素段子嗎?還有女同志在,別嚇到她!” 劉天來叫起屈來,說:“你這絕對是對我們公安系統有誤解啊,每次黨風建設和行政評議我們可從來都是青州第一名啊,這次說個肯定好玩的。” 溫諒半信半疑,扭過頭問道:“這個交給我們紀蘇同學來決定吧,你要相信劉局長能講個素笑話出來,那就允許他講一個。” 紀蘇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卻也知道溫諒這樣是對了逗自己開心,強提起興趣說:“什么是素笑話?笑話還有葷的素的嗎?” 溫諒還沒回答,劉天來哈哈大笑,說:“就沖著小紀蘇這句話,我也要爭點氣,講一個老少咸宜的笑話來。” 溫諒打趣道:“劉叔幾天沒見,說話是越來越有文化了。老少咸宜,你一個老的,我們兩個小的,真是用的恰到好處啊。” 劉天來裝作沒聽見他調侃,清了下嗓子,說:“通源縣北里鄉有位鄉長,是我們基層的女干部,有次要來市里給某位領導送禮,在家中考慮了兩套方案,如果領導不是很熱情呢,就送點土特產,避免被拒絕時尷尬;如果領導很熱情,就送購物卡,直接把事情給辦了。第二天進城到領導家,領導倒茶很熱情,女鄉長一看那就送卡吧,邊喝茶邊心里緊張,臨出門時掏出卡放到茶幾上。回到賓館怎么著也開不了門,原來剛才送的是賓館房的門卡!當晚,她沒睡好,領導也沒睡好……” 溫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紀蘇想了想才明白過來,頓時羞紅了臉,道:“劉叔叔,你不是好人!” 劉天來大笑道:“這可真是冤枉,這笑話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素的了!其實你別看溫少不聲不響的,他才不是好人啊!”以他的身份肯放下架子來逗紀蘇開心,無非是看在溫諒的面子上,這時候打趣溫諒幾句,也無傷大雅。 溫諒嘆氣道:“你才知道他不是好人?這樣吧,我給你講一個真實的故事……”他把后世人盡皆知的中美俄三國進森林比賽抓兔子的段子講了出來,溫諒口才極好,講起笑話來聲情并茂、形象生動,說到最后中國警察押著一頭狗熊出來,那狗熊還苦苦哀求說別打了別打了,我就是兔子時,紀蘇一下子笑倒在后座上,劉天來也差點沒控制住方向盤,在飛馳的車河里打了一個踉蹌。 “溫少,這算什么真實的故事,這根本就是污蔑啊!” “就是真的,就是真的!”紀蘇少女心性,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對劉天來的敬畏,也隨著他講的葷笑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絡的親切感。要不怎么說,官場上流行講段子呢,這是拉近彼此距離最好的手段啊。 又繞了幾條街將紀蘇送到青化廠的家屬院,溫諒隨著她下車往前走了幾步,低聲道:“別擔心,你父親在別的地方,很安全,身上的罪名基本能洗脫干凈,要不了幾天,他就能回來。” “嗯!” 夜色漸濃,紀蘇點點頭,亭亭玉立在星空之下,眉目如畫,冰肌賽雪,似乎有那么一瞬間,在冥冥中,天地間,除了眼前這個少女的雙眸和笑顏,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東西。 溫諒突然轉過頭去,不再正視她的眼眸,平淡的說:“紀蘇,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以后每天早上還是不要再幫我帶早餐了。” 紀蘇以為他是聽了孟珂的話才有了這樣的想法,轉動腳步來到能看見他眼睛的地方,溫柔的說:“你別聽孟珂胡說,我都是自己吃后才給你帶的早餐……真的,我,我沒騙你!” 溫諒轉過身子靜靜的看著她,一句話沒說。紀蘇在他那雙溫潤的眼睛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終至悄不可聞。 “紀蘇,你很漂亮,是許多男孩心中的夢想,我不否認,在那件事發生之前也曾偷偷的窺視過你的背影。這沒什么,在十六七歲的年紀,誰都會幻想有那么一天,在所有人的矚目下,有一個白衣長裙的女孩,飄舞著長發,搖曳著身姿,帶著只為自己綻放的笑顏,坦然面對無數或嫉妒或瘋狂的眼神,相約著走完這一段青春歲月。” 溫諒的聲音很低沉,卻又很飛揚,似乎將過去的留戀、曾經的傷感和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情愫揮刀斬斷。“可那畢竟只是幻想,紀蘇,我只是在一個不恰當的際遇里闖進了你的生活,也許還在某種巧合下給了你一點希望和勇氣。但我想你明白,這并不是親近和討好一個人的理由,如果僅僅是因為這些,你現在做的已經讓我覺得不安。” “我幫你,其實沒你想的那么偉大!你也看到了,其實我還有許多事在做,有許多不可告人的勾當在謀劃,劉天來說的不錯,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不管是為了感激也好,為了報恩也好,你都不必再那么做,我幫你,很大的原因是為了幫自己。你可以做回以前的那個紀蘇,隨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刻意的勉強自己。否則的話,我跟顧文遠又有什么區別?” 溫諒有些話沒有說出來,要知道這是95年,一個女孩天天幫一個男孩帶早餐,這意味著什么?連任毅那種不著調的孩子也能說出準確且唯一的答案:她喜歡你! 不錯,她喜歡你! 可問題也正在于此,跟許瑤和左雨溪不同,溫諒和紀蘇的關系既微妙又復雜,他不愿意紀蘇因為感激而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然后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畢竟他們之間曾經不是那么的愉快。紀蘇先是帶早餐,然后今天又要幫他補課,溫諒知道,今天必須要跟她好好談談。如果紀蘇就因為父親的事,這樣的失去了自我,那樣的結局,溫諒既不愿看到,也不屑為之。 紀蘇從溫諒開始說話時就低垂著頭,柔軟的身體在夜風里看上去十分的單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她抬起頭,明鏡般的黑瞳中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冷冷的說:“那次在操場上……” “操場上的事,我要向你道歉,不該在眾目睽睽下逼迫你做那樣的事。不過當時只是為了打擊一下顧文遠,我沒有別的意思……” 紀蘇看著他臉上尷尬的表情,突然展顏一笑,如春冰破暖,百花綻放,說不出的嬌艷動人。 “好了傻瓜,我明白!”紀蘇鼓起勇氣,輕輕的握住了溫諒的雙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有了上次的經歷,我還會那么傻,輕易的把自己交到別人手中么?父親的事只是讓我看清了一個人,又重新認識了一個人,我感激他,甚至有點崇拜他,為他做一點小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略微表達一下心意。” 她放開溫諒的手,退后一步,雙手背負身后,俏皮的彎彎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再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紀蘇,紀念的紀,流蘇的蘇!”她還記得開學第一日時溫諒在講臺上做的自我介紹,卻不知道這一介紹流程的原創,是前世里的許瑤! 溫諒看著巧笑嫣然的少女,心中似乎有了明悟,微微一笑:“你好!我叫溫諒。” 紀蘇呵呵笑道:“我知道,溫柔的溫,原諒的諒嘛。呵,明天見!” “明天見!” 坐回車里,劉天來問道:“怎么了?” 溫諒甩甩腦袋,苦笑道:“你說現在的女孩子,怎么就一個比一個聰明呢?” “我就一個笨蛋兒子,對這個真沒什么研究。” 接觸的多了,才發現劉天來說起話來其實很有意思,哪有外面傳言的那樣冷心鐵面,辣手無情? “嗯,你家致和跟女孩子一樣聰明,劉局長您也不用傷心……”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帝苑花園,這一次劉天來記得先換鞋子,粗狂的聲音卻依然不變:“左局長,我把人接來了。” 左雨溪早就等候多時,看著溫諒突然皺眉道:“你身上怎么有女人的味道?” 溫諒嚇了一跳,這狗鼻子啊,沒覺得司雅靜和紀蘇身上有香水味啊?劉天來果斷的耷拉起腦袋,一言不發,不過心里卻在想,溫少說的不錯,如今這世道,小女孩都聰明了,何況女人呢? 第七十八章 迷局與騙局 第七十八章迷局與騙局 溫諒舉起袖子聞了聞,說:“有這么明顯嗎?左姐你可真厲害,劉局長剛才在路上碰到一個朋友,就順道送了她一程。你還別說,那阿姨長的挺漂亮,就是身上的香水噴的太多了……” 劉天來真是躺著也中槍,見左雨溪目光掃了過來,笑道:“是我郵電局的一個朋友的老婆,正好順路。” 聽著兩人一本正經的回答,左雨溪嘴角溢出一絲淺笑,又轉瞬消失不見, “我就隨口問問,你們這么認真干嗎?好了說正事吧。” 溫諒汗了一下,隨口問問是那種臉色和表情?等劉天來走了再收拾你! “嗯,咱們來總結一下,看看今天都有什么情況?紀委那邊怎么樣?” 左雨溪道:“上午牛貴清接到了魏晨風的電話,話說的很明白,要給魏剛求情。” 溫諒冷笑道:“呵,這青州官場還真是不講究,都副廳了也不先忍兩天看看形勢,托個紀委的副書記去兜一下圈子也好嘛,這么急,急著一起去死嗎?牛貴清怎么說?” 劉天來接話道:“牛貴清自然按照咱們事先商量好的那樣,說了些場面話,沒給什么準信。只說目前還在調查取證階段,一切依法辦事,估計把魏晨風氣的夠嗆。溫少你說的對,他要是找別人說合一下,起碼還有個轉圜的余地,不像現在被牛書記一口回絕,整條線就斷了。” 左雨溪搖搖頭,身子靠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上下交疊,更顯得儀態萬千,雍容華貴,“魏晨風不是不講究,而是青州現在的局勢走到了這一步,該囂張的,不該囂張的,全都囂張的過了頭。魏晨風早先敢把許復延的講話剪到幾秒鐘,一個牛貴清又算得了什么?” 劉天來苦笑道:“左局長說的不錯,魏晨風直接就去了牛貴清的辦公室,說了什么沒人知道。不過接著我就被緊急傳喚到了紀委,說真的,雖然早知道了劇本,可進紀委時,心里面還是有些發怵。” 溫諒哈哈大笑,指著他說:“劉局長,你心虛了啊!” 劉天來充耳不聞,繼續道:“就在書記辦公室,牛貴清直接問我昨晚是不是發生了一起強奸案,我先是為難的看了下魏晨風,然后說沒有。牛貴清從抽屜里抓起那幾張照片摔到了我面前,不虧是紀委鍛煉出來的,那股氣勢大的嚇人。” 溫諒聽的頭疼欲裂,他發現劉天來講故事喜歡東拉西扯,不時加入點個人見解,羅哩羅嗦半天抓不住重點。大哥,像你這樣的貨色要是后世在起點寫書,就是個撲街的命,肯定要被罵成灌水的,還是純凈水! 之后的發展全在溫諒的預計之中,劉天來佯裝頂不住壓力,承認昨晚接到了魏晨風的電話,才將強奸辦成了嫖娼,并將魏剛簽字的口供交了上去。但他也迅速撇清了自己,稱只是暫時做了處理,并未結案,派有人員在跟進調查。 在97年刑法修訂案頒布以前,根據1979年頒布的中國刑法第160條(歸入第六章《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的規定,流氓罪嚴重危害社會治安,具有很大腐蝕性和擴散性,屬于刑法重點打擊范圍。到了1983年新中國第一次嚴打,人大常委會更是在法律層面上通過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嚴懲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的決定》,其中規定了6種提高量刑幅度的犯罪,流氓罪列于首位,也是在這一年起,流氓罪最高刑罰超越了眾多前輩,榮升至頂點——死刑。當年有一位王姓女子就因為與10多名男子發生過關系而以流氓罪被判處死刑,這位中國性啟蒙運動的先驅在死時說了這樣一段話: 性自由是我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我的這種行為也許在現在是超前的,但過了20年后人們就不會這樣看了。 一個偉大的預言者就這樣給斃了,讓后世里百人斬、千人斬們情何以堪?所以說,凡是超越時代的人都是一場悲劇,這句話適用于各個領域,各色人種。 也正因此,在95年把這樣的事拿到臺面上,對一個年輕的官場新星來說,根本就是致死之道。牛、劉二人雙簧一演,魏晨風知道否認也沒有用,劉天來既然敢說,肯定偷偷保留了電話錄音,強忍著心慌,表面上鎮靜如常,立刻掉頭就走,連在紀委多停留一分鐘的勇氣都沒有。真要認真起來,他干涉司法程序,追究起來也是一個不小的責任。 但溫諒設計將魏晨風拉下水的目的,卻并不在此。他要整到魏剛,就要動用不少的實力,一不小心,就會把左雨溪、劉天來、牛貴清等人的關系暴露出來,一旦被人聯想到許復延身上,在省里局勢還不明朗的此刻,引發的后果實在難以預料。 可魏剛自尋死路,咄咄逼人,溫諒對他忍無可忍,便決定冒險走一趟鋼絲,既要把魏剛整倒,也不能引起周遠庭的警覺。 怎樣把握這種脆弱的平衡呢?幾乎是無解的難題,溫諒卻硬生生的把它做成了。 魏晨風離開紀委后,直接去找了周遠庭。他隱隱察覺魏剛案的前后一直透著股詭異的氣氛。表面看找不到任何破綻,但每一個環節只要有一點不同,魏剛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偶然之下,隱含必然! 魏晨風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根子出在哪里,要說魏剛不知怎地得罪了劉天來,才招致這樣的報復,而牛貴清跟劉天來以前都在左敬麾下,雖然級別差了太遠,但至少有幾分香火情,幫他整人也說的過去。 可這沒有理由啊,青州如今的形勢,多少人自保還來不及,只要劉天來不是突然被車撞了腦袋,就不會有膽子欺負到自己頭上。 那究竟是為什么? 魏晨風太了解周遠庭多疑的性格,只把猜想往許復延那邊輕輕一拉,周遠庭立刻皺起了眉頭,直接把牛貴清叫了過來。牛貴清知道考究演技的時候到了,將準備好的材料往周遠庭面前一放,說:“紀委這些天接到多起舉報,說魏剛同志生活作風不嚴謹,在廠子里跟多名女工有不正當關系,并存在重大經濟問題。但我考慮到目前市里的工作重心在青化廠,農機廠還是要以穩為主,就將事情先壓了下來,本想等一等再處理,另外也要做一些初步調查。不料昨晚接到一個女子電話舉報,說魏剛意圖強暴她,被抓到派出所后卻被劉天來處理成嫖娼案,輕描淡寫的放了。”說到這里牛貴清當著周遠庭的面拍了桌子,怒道:“周市長,你說這樣的事,紀委要不要管,該不該管?” 魏晨風道:“也不能聽她一家之詞……” 牛貴清粗暴的打斷了他,說:“一家之詞?魏部長,上午我給你看的那些照片也是假的?劉天來親口承認了此事,也是假的?你給劉天來打電話干涉司法也是假的?” 周遠庭也翻完了材料,安慰牛貴清道:“牛書記你消消氣,紀委的工作市里從來都是大力支持的。你能照顧青州的大局,我應該感謝你。不過像魏剛這樣級別的干部,也要考慮到具體情況,注意影響。這樣吧,你們紀委先拿出個處理意見,我看看再說。” 聽到周遠庭的暗示,牛貴清心里松了一口氣,臉上卻裝出一副陰沉的表情,掉頭走了。 等牛貴清走后,魏晨風焦急的等著結果,他們魏家這一代就這一個男丁,無論如何也不能出事。周遠庭也沒搭理他,打了幾個電話出去,很快就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幾天前農機廠辦公樓失竊,魏剛私下敲定的名單被公布了出去,這引起了許多人不滿,所以紀委才會收到舉報,這就說明牛貴清沒有撒謊。 而緊接著魏剛就出了強奸的事,以前周遠庭還真不知道他在男女關系上有問題,試想青州有多少副處級的干部,作為一市之長的周遠庭能把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一下,記住他的名字已經是很大的賞識了,哪里會具體了解他的品行。況且大家看在魏晨風的面子上,也只會說好話,要不是現在魏剛已經栽了進去,周遠庭也不確認自己能不能聽到一點實在的東西。 這也是上位者的悲哀所在!但周遠庭心里明白,下面的干部有時候肆無忌憚,什么齷齪事都辦的出來。這個強奸未遂證據確鑿,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如此就能理解牛貴清的憤怒,抓了魏剛也在情理之中。95年強奸罪可是重罪,劉天來前后兩次屈服在壓力下也能理解。所以說事情并不像魏晨風說的有什么復雜的背景,周遠庭眼神冷冷的看了下魏晨風,顯然對他十分不滿。但魏晨風在常委會上的那一票讓他壓住了不滿,還開口幫魏剛求了情。 這既是送魏晨風人情,也是最后一個試探,要是牛貴清真的倒向許復延的話,這樣一個好的把柄,他們肯定會借題發揮,株連蔓引到魏晨風身上,從而給自己以沉重打擊。 僅僅過了兩個小時,紀委和公安的聯合處理結果就送了過來,周遠庭看了眼扔給了魏晨風,笑道:“老魏啊,別沒事就捕風捉影,疑神疑鬼的。魏剛也不太不成樣子,有這樣的結果也算不錯了,你就別再給自己找麻煩了,明白嗎?” 第七十九章 換來淺吟低唱 第七十九章 換來淺吟低唱 聽到劉天來說將處理結果報送周元庭,溫諒大笑道:“周市長說不定還心中得意,只簡單一句話,一直插不進手的紀委和公安立刻服了軟,看來整到楊一行敲山震虎還是管用的嘛!” 他怪聲怪氣的學著周遠庭的腔調說話,立時將左雨溪逗的嬌笑不已,劉天來陪著干笑了兩聲,腹誹道:有這么好笑嗎?我覺得比我的笑話差遠了啊…… 左雨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嗔怪的白了溫諒一眼。劉天來被她的榮光所攝,忙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水,心里卻是百感交集: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左雨溪也會有這樣風情萬種的一面,言笑不禁,媚態畢露? 再看看年方弱冠的少年溫諒,更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感慨。魏剛事件從頭到尾全部按照他寫的劇本在走,幾乎沒出什么差錯。從抓那群去豆漿店鬧事的小混混開始,一環套著一環,硬生生的把一個蒸蒸日上的副處打趴下了,甚至再沒有了翻身的余地,這種手段,真是可驚可怖!從魏晨風到周遠庭,對方哪一個不是人老成精的厲害人物,卻被溫諒這樣玩弄于股掌之間,小小年紀,對世道人心的精準把握,對權謀詭計的運轉如意,越是深入的想,就越是不寒而栗。 劉天來穩住心神,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周遠庭應該沒起什么疑心,畢竟他的精力現在都集中在青化廠,魏剛不過是個小人物,過后就會忘得無影無蹤。其實說起來,牛書記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這件事做的如此漂亮,有理有節,顧全大局,想必給周遠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就慘了,先屈服于魏晨風,又屈服于牛貴清,然后又按周遠庭的意思從輕了事,這不就是擺明了長著一副反骨,誰見誰憎啊?” 溫諒笑道:“劉叔勞苦功高,受累了。”這本來就是他刻意營造的效果,一方面劉天來頂在明面上,可以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混淆視聽,從而掩蓋溫諒的真正意圖;另一方面,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劉天來更是只能一心一意的站在這邊,沒有任何退路了。 “不過也要不了多久了,劇本演員道具都已到位,好戲就要開鑼了!” 劉天來眼神一亮,強忍著沒有問出來,話題一轉,又說起了高興的事:“黨內嚴重警告,免去黨內外一切職務,魏剛這次是徹底栽了,對這種人,失去政治前途比殺了他還難受,也不枉費我們花了這么大力氣。” 溫諒搖搖頭,臉上浮現一絲狠意:“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魏剛說不定還做著兩三年后再復起的美夢呢。等著瞧吧,他唆使社會閑雜人員砸店傷人的把柄還在咱們手里握著呢,時機成熟構陷他一個非法組織有黑社會性質團伙罪,抓回來再舊案重審,貪污、強奸、行賄受賄、挪用公款,數罪并罰,不死也得脫層皮。我到要看看,到了那時還會有誰來幫他說話!” 劉天來心中一凜,偷偷抹去一把冷汗,暗暗慶幸,幸好跟溫諒不是敵人。見他目光注視著自己,忙附和道:“不錯,斬草除根才能絕了后患!” “哈哈哈,我說笑呢,劉叔可千萬別當真。” 劉天來苦笑道:“是,我沒當真!” 左雨溪呆在旁邊沒有說話,看著溫諒敲打劉天來,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這時才開口道:“魏剛不過是個小插曲,無關緊要。這幾天劉局長你多費點心,等白長謙的事有了眉目,我們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 溫諒張開雙臂伸了下懶腰,道:“左姐說的是,魏剛的事就當是一次演習,事實證明大家配合還算不錯,呵。” 劉天來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有些凝重,低聲道:“那個女孩怎么辦,要是魏晨風找到她,或許會露餡……”劉天來只負責派出所里的戲份,其他的人全都是溫諒一手安排。 “昨晚人就已經送走了,對外就說受到驚嚇去外地散心去了。除非青州大局已定,不然沒人找的到她了。” “也許我不該說,可是讓安保卿這樣參與進來,會不會有麻煩?” “安保卿欠我一個大人情,并且還有事求我,他不會那么傻出賣咱們的。放心吧,青州誰人主事對他根本沒什么影響,沒有利益,就不用擔心那種人惹麻煩。”見劉天來拿眼光去看左雨溪,溫諒站起身笑道:“安保卿不知道我跟左局長的關系,不會有問題的。” 劉天來知道沒自己什么事了,跟著站起來,跟左雨溪打了招呼,讓溫諒送到門口,就轉身下樓而去。 “好啊,你背后編排老九,小心我去檢舉揭發。嗯,安老九脾氣可不太好哦……” 溫諒剛走回來,左雨溪已經沒有了剛才清冷端莊的樣子…… 還記得情竇初開,那個少年生氣時緊皺的雙眉嗎?還記得豆蔻時節,那個男孩大笑時俊朗的側臉嗎?少女時的青澀,女孩時的嬌羞,都在步入仕途后逐漸的消失在過往的記憶中,淡漠的容顏,清冷的高傲,隨著在官場上的跋涉前行,成為所有人共同的認知。 而這一切,都在溫諒的眼前,手中,身下,變成灰燼,化作浮云,換來了淺吟低唱,噬骨銷魂。 溫諒緩緩的低下頭去,在左雨溪閃躲的目光中湊近了她的紅唇。左雨溪終于承受不了心跳的慌亂,緊緊的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一下下的眨動,宛若被春風吹過的青草地,夾雜著清香鋪面而來。 幾乎要兩唇相接的剎那,左雨溪的手忽地一縮,指甲在溫諒的手背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等了一會卻沒有想象中的接觸,不由睜開了眼,溫諒黑亮的眼睛,溫和的笑容,觸手可及。 “左局長,你閉上眼做什么?剛才我仔細看了看,你臉上竟然沒一個小黑點哦……” 左雨溪大羞,仰起上身反手勾住溫諒的脖子,輕輕一翻,把他壓在身下,螓首低俯,兩唇相接,婉轉相就。 良久,良久…… 左雨溪嚶嚀一聲,紅唇擺脫了溫諒的吸允,腦袋埋在懷里,低低的氣息流轉,緊貼在一起的胸口上下起伏,隔著厚厚的衣物也能感觸到那驚人的彈性和柔軟。溫諒輕撫著她的長發,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心神似乎飄飛在遠處,又在這個女子的身上纏繞。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瑳兮瑳兮,鬢發如云。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兩個人就這樣輕輕相擁,緊緊依偎。又過了一會左雨溪抬起頭,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盯著溫諒,突然撲哧一笑,纖纖玉指點在他鼻尖,道:“我可是好人,臭小子你別欺負我。” 溫諒張嘴去咬她的手指,左雨溪笑著躲閃,趁勢坐了起來,身子歪在一側。溫諒雙手托在腦后,笑道:“左局長,我是壞人,生來就是要欺負好人的。” “呸,無恥!” 溫諒坐起來附在她的耳邊,往晶瑩剔透的耳朵里輕吹了一口氣,低聲調笑道:“與有趣人,做無恥事,事事順心如意。” 第八十章 今生可以延續的夢想 第八十章 今生可以延續的夢想 那一吻后兩人沒有再做什么,只是靠在一起看電視,偶爾眼光碰觸在一起,會相視一笑。左雨溪眼波流轉,淺笑盈盈,紅唇微微翹起,臉蛋上就印出兩個若有若無的酒窩。她的眼神不像少女般的羞澀和閃躲,也不像少婦般的嫵媚和直接,恰好在少女與少婦之間,欲語還休,欲拒還迎,讓人垂涎三尺。 電視里瓊瑤阿姨的《梅花三弄》正在熱播,陳德容的古裝扮相在前世里曾經狠狠的吸引過溫諒,,伴隨著電視傳遍大江南北的,還有那首姜育恒的情歌:梅花一弄斷人腸,梅花二弄費思量,梅花三弄風波起,云煙深處水茫茫。當跨過兩個時空再一次聽到這首歌,溫諒再沒有一絲當初的驚艷,心里一直在想另一個問題:幸好瓊瑤阿姨寫的是梅花,要是菊花的話,結合歌詞,簡直就是神作啊! 從左雨溪家里出來,已經快九點鐘,溫諒堅拒了她要開車送的打算,出門趕著上了最后一趟公交。夜晚的青州十分的冷清,坐在公交車上,從窗戶里放眼望去,除了一些主干道,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路上很少能看到行人,只有在一些游戲廳、歌舞廳和唱卡拉ok的娛樂場所,門口的燈下站著三五成群的小混混模樣的人,剃著板寸,叼著香煙,寬大蓬松的軍綠色褲子,黑色的大頭皮鞋,還都是要系鞋帶的那種,夾克皮衣都敞開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偶爾碰到單身女孩,就會挑逗般的吹幾聲口哨,等女孩神色慌張的急急遠去,一群人轟然大笑,肆意囂張。這些青州夜晚的蟑螂們以無比強大的生命力,扎根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之中,你可以無視他,也可以鄙視他,但你不能否認的是,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蟑螂們都會永遠存在。 紅燈亮起,公交車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車上僅有的幾名乘客中有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喊道:“師傅,走了,這又沒有車,大晚上的等什么紅燈嘛。”95年還沒有遍布天下的電子眼,晚上闖不闖紅燈都看個人素質。 開車的是個女司機,根本懶的搭理他,中年男子悻悻的嘟囔了一句,沒有再說話。溫諒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突然發現路邊十幾米遠的一家游戲廳前,有一個女孩在經過時被四五個混混擋住了去路,那女孩低著頭左右躲閃著想離開,卻都沒有成功。 溫諒心中微嘆,這又是誰家的女孩這么倒霉?拉開窗戶,探出頭去想大喊一聲警察來了,那女孩恰巧抬起了頭。借著游戲廳門口的燈光,溫諒看清了女孩的臉,立刻大罵了一句,扭過頭喊著:“師傅,開開門,我有急事下車。” 女師傅依然蛋定,如果她有蛋的話,溫諒就詛咒她天天蛋疼。小正太得到了跟剛才那位大叔一樣的待遇,心中頗感無奈。眼看情況有些不妙,溫諒不再遲疑,彎腰踩在窗戶上,縱身跳了下去。 車內響起一陣驚呼,中年大叔嘴巴張成o型,心里在想:年輕人就是沖動,紅燈雖然得等一會,可也比走路回家強吧?半途下車,不白買票了?敗家子啊,沒有經濟頭腦! 女司機從倒車鏡里看到了溫諒那一跳,表情絲毫未變。 溫諒跑進了混混群中,一把拉住女孩的手,叫道:“姐,可找到你了,趕緊走吧,我哥他們在前面等著呢。”這一招是救人的不二法門,先認親,再虛張聲勢,一般的小混混罵罵咧咧兩句也就罷了。 女孩看到溫諒臉上露出驚喜,再一想身邊的混混眼中立刻有些慌亂,捏了捏溫諒的手心試圖讓他先離開。一個長的還不錯的小混混打量一下溫諒,笑道:“談雪,我怎么還不知道你有個弟弟啊。” 這個女孩,正是好久不見的談雪。 溫諒一臉天真的表情,說:“這位大哥,我叫談羽,談雪是我姐姐,我哥他們還在前面等我們呢,請讓一讓好嗎?” “小屁孩子你讓誰讓一讓呢?”另一個下巴處有塊紅色胎記的家伙罵道。 帥哥混混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訓道:“說過多少次了?在談雪面前要有禮貌,說臟話除了讓人家覺得咱們夠s.b,還能有什么用?” 胎記男吱唔道:“老大,你也說臟話了……” 其他三個小混混大笑起來,帥哥男也忍不住笑著踢了他一腳:“mb的,還不是被你氣的?” 溫諒太了解這些人了,別看他們這時候有說有笑,似乎很好相處的樣子,可你要真的這么以為,那就是幼稚天真加深度腦殘! 溫諒拉著談雪想從旁邊繞開他們,帥哥男帶著笑容,又一個小混混橫跨一步,冷哼道:“老大讓你們走了嗎?” 溫諒突然看向他們身后,臉上迸射的驚喜幾乎照亮了青州的夜空,揮著手跳道:“警察哥哥,我們在這里。” 啊,他哥還是個警察?震驚之下,包括帥哥男在內的五個混混全都回頭往身后望去,有兩個甚至都做好了開溜的準備。結果身后鬼影子都沒有一個,哪來的什么警察?再轉過身,卻看見溫諒拉著談雪的手一路小跑,穿過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混混們面面相覷,突然全都大笑起來。 直到拐了兩條街溫諒才停了下來,談雪氣喘吁吁的扶著墻壁,累的話都說不除了。溫諒轉身看著她,笑道:“談姐,好似每次碰到你,都沒什么好事情哦。” 談雪不知是跑路累的,還是被溫諒的話所激,清秀的臉蛋上全是紅暈。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低聲道:“謝謝!” 溫諒走到街口望了望,道:“別客氣了,這究竟怎么回事,我還以為那幫人是偶爾碰到你呢,怎么那個領頭的混混還認識你?” 談雪嘆了一口氣,道:“那人叫趙建軍,是這一片挺有名的小痞子。我在店里上班,有次碰到他來買手鐲,就這樣……嗯,有時候會來糾纏……” 溫諒點點頭,不過還是有點疑惑,問道:“可珠寶店離這很遠啊,并且有這么晚下班么?你怎么從這里走?” 談雪低著頭說:“我還在其他地方打工,下班后會從這里經過,趙建軍他們有時就會等在路上。不過他們也不敢真的怎樣,就是口頭上占點便宜,我不理他們,沒事的。” 溫諒搖搖頭,小混混耐心是有限的,一次兩次三次可能無所謂,但持續不了多久就會失去耐心,那時候談雪可能就會有危險。這時候畢竟不是83、85年嚴打那會了,十年了,許多人忘記了那些血淚教訓,管不好小弟弟,開始蠢蠢欲動。 “這樣吧,趙建軍那幫人呢,我找人教訓他們一下,警告他們別去騷擾你,怎么樣?” 談雪突然抓住了溫諒的手,急急的說:“別,你別惹他們。我聽人說趙建軍不要命的,惹惱了他,全家人都會有危險……” 溫諒心里不屑一顧,不要命?那是沒到要命的時候!不過看談雪神色惶恐,只好安慰她道:“我知道的,放心吧!咱們不惹他,談判,以談判為主!” 談雪雖然早就出了社會,但骨子里還是有幾分天真,竟然沒聽出溫諒的敷衍口氣。拍拍胸口松了口氣,臉上浮現溫柔的笑意,輕聲說:“溫諒謝謝你,你這是第二次幫我了。” 溫諒微笑道:“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青州公交總公司吧,兩次碰巧都是我在公家車上。呵,談姐,你說你沒事就跟這破公交較什么勁呢?” 談雪聽他說的有趣,也笑了起來,突然想到剛才溫諒自稱談羽,忙道:“我聽談羽說你在學校幫他呢,我真是要謝……” “打住打住!”溫諒雙手下按,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咱們碰到一次也不容易,談姐你就別開表彰大會和感謝大會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了。” 談雪有些不好意思,拒絕道:“不用了,實在太晚了,你也趕快回家吧。這里離我家沒多遠了,我一個人走回去就好。” 溫諒隨口說道:“還有四五站路呢,還是我送你吧,也安全點。”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了下,談雪說:“你怎么知道我家還有四五站路啊?” 溫諒如今是謊話張口就來,舌頭都不拐彎:“談羽告訴我的嘛,還說請我到家里玩呢,結果我一直沒什么空。”他當然知道談雪家在哪里,前世里那里幾乎是他第二個家了,吃飯睡覺跟談羽一個待遇,曾經讓談羽給談媽媽抗議了好多次。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家,談雪家在一排破舊的筒子樓里,樓前的地面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會崴到腳。黑暗潮濕的樓梯里不時能聽到各種奇怪的小雜音,一腳踩上去,發出悶聲悶氣的咚咚聲,拿來拍恐怖片的話都不用布景了。 在樓下溫諒停住了腳步,笑道:“任務完成,我也該回去了。” 談雪捋了下頭發,道:“嗯,那我就不請你上去了,我家很簡陋,倒不是怕你見笑,主要是也沒什么招待客人的。等我賺到了錢,把家里打扮的漂亮點,一定請你來玩。”談雪不算漂亮,清秀而已,但她落落大方,絲毫不為自己的家境感到羞恥,這樣不貪慕,不造作,充滿真誠的女孩子很容易讓人有好感。 溫諒哪里會在乎這些,今天主要是實在太晚了,貿然拜訪也不合適,大笑道:“談姐,你可千萬別把我當成什么富家子弟,我家跟你們差不了多少,咱們都是后富裕起來的那群人,沒什么大不了的。” 談雪用力的點點頭,道:“對,我們都是后富起來的人,但我們都在努力,最終會富裕起來的!” 夢想本來就很簡單,也很純粹。既然這一世有了繼續活下去的機會,也就會有實現夢想的那一天。 努力吧,談雪! 第八十一章 屬于誰的歌聲 第八十一章屬于誰的歌聲 從談雪家出來,溫諒獨自一人走在青州的街頭。剛才坐的那是最后一趟公交車,而這個地方又有點偏僻,很難覓見出租車的蹤影。溫諒抓抓腦袋,左右四顧,街上靜的有點可怕,風吹過樹梢發出嘶嘶的聲音,更為這夜里平添了幾分恐怖氣氛。 怎么辦,難不成得走回去? 郵電部下屬的電信總局于1995年12月才發行了中國第一套全國通用的ic電話卡——黃河卡,不知哪位牛人起了這么一個nb的名字,隨后不久街頭ic電話亭就以黃河泛濫之勢席卷整個中國,沒給這名字抹黑。截止2005年,全國發行了ic卡6億7千萬張,總銷售額到達652億,創造了一個商業奇跡。而國人就是在這種通信體系下度過了整整十年時間,給日常生活帶來了極大便利。 中國也從此開始進入了智能卡時代,出門在外錢包里沒有十幾張卡你都不好意思給人家打招呼。 此時偏偏是1995年10月,溫諒還享受不到這種待遇,而各種擁有公用電話的商店、小賣鋪全都已經關門。重生到95年,溫大叔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助,末了只能仰天長嘆:早這樣還裝什么裝,直接把左雨溪的手機拿過來用不得了?堂堂一重生人士,揮手間就滅了一個副處,竟然站在寒風烈烈的大街上,為怎么回家傷透了腦筋。 溫諒可憐巴巴的走三步一回頭,希望能看到出租車那特有的紅頂燈,結果事情就是這么邪門,好一會了連一輛自行車都沒見著。等走到主干道上碰到出租車時,離家也沒有多遠的路,溫諒干脆一鼓作氣,就當鍛煉身體了,一口氣跑回了家。 到家已經快11點,幸好溫諒自重生后早上六點起床練功,從沒間斷,不然還真得累趴到半路上。丁枚竟然還沒睡,歪在沙發上一個勁的打哈欠,手中的遙控器轉來轉去,很多臺已經沒有了節目,滿屏滿屏的雪花滋滋的響著。 聽到開門聲,丁枚直起腰,沒精打采的問道:“又回來這么晚?要不我跟司老師說說別補了?學習又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身體要緊。” 溫諒滿腹慚愧,坐過去拉住了丁枚的手:“媽,我這次要是考不好,你會不會生氣?” 丁枚揉揉他腦袋,眉開眼笑的說:“我兒子怎么會考不好呢,一定可以的。放心吧兒子,我算過了,你這次肯定能考到全班前十!” 還不錯,至少沒有司雅靜大躍進的厲害。 溫諒苦笑道:“好吧,這次要是您猜對了,咱們農機廠的活也不要了,直接去糞口胡同擺攤算命得了!” 丁枚哈哈大笑,說起農機廠她就開心:“今天下午組織部、紀委、工委和市輕工局的人去了好大一堆,輕工局的劉局長宣布了對魏剛的處罰決定。你沒看當時那場面,工人的歡呼聲都快把會場的棚給掀下來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廠長做到他這份上,也算一種悲哀。那現在怎么辦,張長慶病好出院了吧?” 丁枚眼睛瞪的老大,詫異道:“你怎么知道?張長慶明天就會出院,回廠里主持工作。” 溫諒指指腦袋,笑道:“有腦子的都想到了……” 丁枚喜滋滋的站起身,打著哈欠往臥室走去:“明個你早點回來,別讓我在家擔心。吃飯了沒,廚房給你留有飯,餓就自己熱熱吃吧,我先去睡了,明早還得上班。” 溫諒這才覺得肚子有點餓了,晚上在左雨溪那里竟然忘記吃飯,真是男女搭配,食髓知味啊! 這天他睡得極晚,但第二天早上還是六點準時醒來。修習前世的那套功法之后,溫諒漸漸感到精力越來越充沛,不管白天多累,晚上休息六個小時,早上醒來都是神完氣足,精神抖擻。 凡是成大事者,他們共同點中最不起眼但也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充足的精力。這是處理復雜事件,應對艱難險阻的必要前提。 進了校園走過體育館,就看到前面不遠處許瑤和寧小凝牽著手,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溫諒好奇心起,偷偷的跟了過去,剛一接近,就聽到許瑤在埋汰自己。 “你說讓溫諒去唱?那傻小子會唱什么歌喲。長得就天殘地缺,一副笨蛋的樣子,唱起歌來我聽過,五音不全的很,嚇也把大家嚇死了。” “不會啊,我覺得他聲線還好,淳厚有力卻又清澈悠揚,唱張學友的歌應該會不錯吧?”寧小凝這妮子還是比較公正的,“還有,我看你整日里溫諒長溫諒短的,原來他在你心目中就這樣子啊?” “嘿嘿,還是不要了,我再想辦法了,反正不讓那傻小子去唱……” 溫諒突然從兩人肩膀間把腦袋伸了過去,用聊齋里那種帶著顫音的鬼腔說:“誰……在……說……我壞話呢……” 對一般少女來講,此時此刻第一反應肯定是大叫著往兩邊跳開,然后或嬌嗔或暴怒的鄙視始作俑者。可惜的是,許瑤,寧小凝都不是一般人。 兩人往旁邊錯開一步,一人抓住一條胳臂,下腳內扣在溫諒雙腳之間,腰身同時發力往前一摔,可憐溫大叔猝不及防,竟然就這樣被兩個小蘿莉摔了過去,后背砸在地上,發出啪唧一聲悶響。 穿越了兩個時空,十幾年愛恨如夢,被溫諒拒絕的那一晚,望著他決絕而去的背影,許瑤獨自倚在跆拳道館前的那棵梧桐樹下,流盡了前半生的淚水。但許瑤終究還是不同的,她用了一夜擦干淚水,收拾心情,非要在比賽場上狠狠的揍溫諒一頓,然后再告訴他,我喜歡你,與你無關! 可惜的是,在三次挑戰失敗后,第四次挑戰時直接一腳把溫諒踢回了1995年,她的愿望還是沒有實現。(詳見第一章) 卻不料在這個時候,陰差陽錯之下終于將溫諒摔倒在地。 溫諒倒地的瞬間,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這些前塵往事,一時間有些甜蜜,有些心酸,閉上了眼睛,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奇怪的笑意。許瑤和寧小凝看清是溫諒,同時驚呼了一聲,又見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由心中慌亂,臉色都變的有些發白。 這個不同于平時訓練時的沙地或棉墊,這可是結結實實的水泥地啊! “溫諒,溫諒,你沒事吧?” “怎么了,摔倒頭沒有,哪里痛?” 四只小手在他腦后和胸口一陣亂摸,仿若無骨的柔荑夾雜著身上的淡淡清香,實在是舒服極了,溫諒這小賤人低低的呻吟一聲,起承轉合,回腸蕩氣,幾乎已得了四大愛情動作片女神的真傳。兩個純潔如白紙般的小女孩,雖然不懂卻也覺得溫諒的叫聲好似有些不對,讓人一聽就會面紅耳赤,身體酥軟。 許瑤泫然欲泣,道:“寧寧,他……他是不是被摔壞了,怎么叫的這樣……這樣……” 寧小凝也驚疑不定,道:“你在這看著,別移動他,我去醫務室。” 溫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兩女大喜,抓住他胳臂,急急的問:“你沒事了?” 溫諒睜開眼睛,滿臉遺憾的表情,道:“可惜啊,可惜啊!” 許瑤愣了一下,道:“可惜什么?” “可惜現在不是夏天啊,為什么美女都不穿裙子呢?” 兩女對望一眼,哪里不知被這小子玩了,同時站了起來。寧小凝冷哼一聲,許瑤斜眼下望,冷冷的說:“穿裙子也不是不行,先讓我踩一腳再說吧。”提起右腳就要踩下,溫諒忙翻身站起,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笑著說:“好了,開個玩笑,你們把我摔的這么慘,總得讓我占回點便宜才好嘛。” “呸!” 兩女都是先揚起頭,然后重重的落下,在最給力的那一點上從紅唇中吐出了這個“呸”字。同樣的貌美如花,同樣的嬌憨可愛,呸起人來也是如此的賞心悅目,妙不可言。 不時有同學從旁邊經過,歪著頭看向這邊,許瑤不愿像猴子一樣被人圍觀,拉起寧小凝的手往前走去。溫大叔臉皮是什么樣的厚度,自然跟沒事人一樣尾隨了上去,反正現在他跟兩女的關系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學校也沒必要保持太遠的距離。 “嗯,許瑤同學,剛才有人說我天殘地缺,五音不全,又笨又傻,請問你聽到沒有?” 許瑤輕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兩下,對寧小凝說:“我沒聽到啊,你聽到沒?” 寧小凝強忍著笑,道:“沒有,我一個字都沒聽到!” “對啊,我們都沒聽到,那就肯定是你的幻覺了。溫諒同學,你精神不正常哦,需要去看醫生了。” 溫諒被氣的牙癢癢,不過他是什么人,就從剛才聽到的片言只語中就能猜出個大概,輕聲唱到:“情愿就這樣守在你身旁,情愿就這樣一輩子不忘,我打開愛情這扇窗,卻看見長夜日凄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寧小凝眼中一亮,明顯被溫諒的歌聲打動。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在許瑤的臉上打個轉,突然問道:“你聽過他唱歌對不對?” 許瑤咬著下唇,眼波如煙如霧,想起在水庫邊,在小巷口曾經聽他唱過的那首情歌,心里微嘆口氣,低聲道:“沒有啦,我也是第一次聽,唱的真爛,真爛!” 第八十二章 這樣一個時代 第八十二章這樣一個時代 溫諒只是覺得許瑤的態度有點奇怪,沒往別的地方去想,問道:“你們物色唱歌好聽的人,想要干什么?” 許瑤苦惱的說:“那次課間操你來找我不是聽到了嗎?我們要跟那群不懂音樂的小丫頭決戰,這周六找家卡拉ok去拼歌,她們輸了就要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大喊我愛張學友,呵呵。”說到最后,小丫頭忍不住笑了起來,好看的眼睛瞇成了月牙的形狀,嬌嫩的臉蛋如同柔軟的白云染上了顏色,看上去可愛極了。 另一句話就不必問了,許瑤輸了肯定是要大喊我愛郭富城了。 溫諒苦笑著,不知說什么好。 人們在長達幾十年的壓抑之后,對自我的否定和懷疑成為時代的標簽,社會形態到了幾乎崩壞的地步。而正是這種否定和懷疑造就了改革開放之初思想井噴的局面,各種思潮開始涌動,各類意識逐漸覺醒,在經過80年代的反復和洗禮之后,90年代中期終于達到了巔峰。年輕人瘋狂的吸收著各種各樣的舶來品,無論精華還是糟粕,一概來者不拒。 舊的觀念被打破,新的價值未建立,沒有信仰,迷失方向,找不到生命的意義和生存的理由。像溫諒許瑤這一代人,在賴寧、雷鋒的頌歌中走過童年,牢記為人民服務、爭做四有新人的崇高夢想;在張海迪、中國女排五連冠的激勵下步入少年,懂得了自我救贖和永不言敗使我們民族的精神財富;卻又在“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這樣的朦朧詩中變得迷惘,北島、舒婷、顧城、楊煉、江河,以深邃的反思和痛徹心腑的吶喊在青年人中呼嘯而過,“青年”成為了時代的詞匯,且是最耀眼閃亮的那一個; 迷惘造就了叛逆,叛逆誕生了新的信仰,羅大佑、崔健于此時走入了社會的視野,《戀曲1990》、《光陰的故事》開始廣為傳唱,《一無所有》以年輕人精神被洗劫一空的隱喻,成為一代人充滿向往與迷惘的回憶中永不磨滅的符號。與此同時,緊隨而來的是港臺新偶像的大舉入侵,四大天王、小旋風、小虎隊以清新、帥氣、陽光的形象席卷大陸,風頭一時無兩。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溫諒兩世為人,理解許瑤們這個年紀的追星狂熱,卻也被這種大膽妄為的賭注嚇倒了。每周一的升旗儀式,學校所有領導、行政人員,三個級段的全體師生都要參加,場合莊重,氛圍肅穆,你要真在這地方吼上一嗓子,后果只可能有一個——開除! “你們至于這樣嗎?” 許瑤氣惱的說:“本來我也不想,跟那群傻丫頭斗氣多幼稚啊?不過我實在受不了她們天天對著郭富城的畫像發花癡,寢室書本課桌,就連小鏡子上貼的都是,華而不實,他有一首好聽的歌嗎?發花癡就算了,還一個勁的批評張學友不夠帥,氣死我了!” 那時候流行明星貼畫,溫諒前不久還在任毅的筆記本里看到了滿紙滿紙的翁美玲和趙雅芝。溫諒強忍著才沒有笑出來,他一直覺得許瑤還是很成熟的,卻不想也有這么幼稚的一面。 她忽地眉頭一皺,有點喪氣:“不過那幫人找了二班一個很討厭的家伙,嗓子好的很,就是兒歌他也能唱的很好聽。我……我勝算不大……” “很討厭?是誰啊,唱歌這么厲害?” “嗯,你也認識的,就是跟穆山山他們混在一起的那個白桓。聽說每周五的音樂課都是他在班里教歌,我在一班都能聽到二班女生的尖叫。” 劉致和不是說白桓最近在忙著十九中那邊的事嗎,怎么還會有心情跟這幫女孩子胡鬧?溫諒沉吟一下,道:“這樣吧,為了咱們許大小姐的名聲著想,我推薦一個人給你,保管你贏得輕松。” 許瑤白了他一眼,說:“好了,溫大少爺,知道您老是雄雞一唱天下白,就不要毛遂自薦了。你愿意來玩這些兒童游戲,那就來好了。” 寧小凝打趣道:“你也知道這是兒童游戲啊?” 許瑤叉著小腰,咯咯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肚子里都笑了我好幾天了,這下有了后援,你們兩個就聯合起來欺負我吧。” 溫大叔被兩女無視了,只好揮揮手表示自己的存在:“喂,我說真的,給你找一個唱歌很厲害的人,特別是張學友的歌,幾乎能以假亂真了。” 許瑤和寧小凝同時盯在他臉上,好似在判斷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溫諒被這樣的眼神羞辱了,氣憤的說:“我在你們心目中是不是說話辦事特不靠譜,除了胡言亂語,就沒說過真話是吧?” “看著一副傻樣,沒想到自我批評還挺深刻。小伙子,好好干,三班的未來就看你的了。”許瑤拍著溫諒肩膀,粗聲粗氣的夸獎起來。 “我附議!”寧小凝的冷笑話總是很有殺傷力。 你們以為這是開青州常委會呢? 溫諒今天快被這兩個女孩玩殘了,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認命般說:“你就直說吧,要不要?” “當然要啊,不然你以為我有心情跟你廢話這么多。說吧,是誰?” “談羽,還記得不?那次談雪來送錢時,她旁邊坐的那個小男孩……” 許瑤恍然大悟,說:“他啊,我想起來了,談雪的弟弟嘛,他也在一中?怎么從沒聽你提起過?” “男人間的事,你就不要問了。這樣吧,下午放學我把他介紹給你,你們那幫女孩子考察一下,覺得可以的話,就讓他做代表出戰吧。” 溫諒覺得這樣的事情談羽那家伙應該有興趣參與,畢竟能在一群女孩子中出出風頭,在95年的高中時代,也是一件很拉風的事。 許瑤聽過談羽說話,覺得他的嗓音有些尖,不夠渾厚,本想拒絕掉的,不過眼珠子一轉,頓時開心起來,道:“好,就他了!” 三人在這里耽誤了不少時間,人選一敲定,溫諒笑道:“嗯,如果你們跟我臉皮一樣厚的話,還可以繼續說會話。不然……” 話音未落,課前十分鐘的鈴聲啦啦啦響起,許瑤尖叫一聲,拉住寧小凝的手掉頭就跑,身后傳來溫諒的大笑。 第一節下課后,紀蘇突然走了過來,坐在前排的空位上,轉過身看著溫諒。見到他疑惑的目光,紀蘇微微一笑,腮邊綻出了兩個小小酒窩,將手中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上,大大方方的說:“溫諒同學,作為學習委員,我有責任不讓成績差的同學拖整個班級的后腿。司老師也跟我說過了,讓我幫你補補課,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要抽出兩個小時的課外時間來學習。” 想起昨晚發生的那些事,溫諒笑道:“多謝紀學委了,不過我這兩天實在忙……”這是真話,倒不是有意推脫。 紀蘇妙目流轉,似笑非笑的說:“好啊,那我去告訴司老師,讓她和你媽媽談談心……” 溫諒頓時頭大,授人以柄,真是取死之道啊!但要是答應的話,難免會讓紀蘇身陷流言蜚語的包圍之中,她雖然不在意,自己卻不能自私的不管不問。一轉眼看到任毅目視前方做老僧入定狀,小耳朵卻高高豎起在偷聽,立刻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咱們這次要是考到全年級倒數第一,肯定是任毅這家伙拉了后腿。要不,你幫我們一起補補?” 任毅大喜,也顧不得被埋汰,雙目深情似海的看著溫諒,聲音興奮的在顫抖:“溫……溫兄,還是你記掛著兄弟……” 溫諒心中暴寒,從桌子下踢了他一腳。mb的保持鎮定,就你這豬哥樣,還不把人家嚇跑啊? 紀蘇愣了一下,爽快地道:“好啊!可是兩個人的話,我怕時間上來不及。這樣吧,孟珂成績也很好,讓她也來幫你們補課吧。” 溫諒暗贊,這小妮子跟自己打交道久了,反應比以前快的多了。我拉第一個你就敢拉第二個,這下四人補課,那群婦女怨男就挑不出毛病了吧? 紀蘇把孟珂拉了過來,孟珂嘆了口氣,道:“好吧,誰讓我跟你是死黨呢,有火坑就一起跳吧!不過呢,我們幫忙補課,有什么好處沒有啊?” 任毅急急的拍了拍胸脯:“沒問題,以后你們的早飯,青河的豆漿和油條,我們包了!” 溫諒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苦笑道:“兄臺,談條件要慢慢來,一下子就把底牌給賣了,咱們不是吃虧吃大發了?” 紀蘇先是一愣,眼波在溫諒臉上打了個轉,似乎想起什么,臉上浮上一絲溫柔的淺笑。孟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拍手道:“不錯,這個主意好!先是我家紀蘇給你帶早餐,這下反過來了,報應啊,報應啊,呵呵。” 緣來緣去,緣分是一個圓,你在起點,我在終點。 思來思去,思念是一個圓,我在起點,你在終點。 相遇在起點,相愛到終點,是所有注定要愛的人,那注定的宿命。 第八十三章 下套 第八十三章下套 第四節是體育課,三班四班合在一起上,加上高二的一個班,高三的一個班,總共有快三百人聚在一起。整個大操場亂糟糟的,沒有草坪的內場地上塵土飛揚,嘈雜的人聲比菜市場還要熱鬧。教高一體育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高名勝,脾氣很粗暴,吹了幾聲哨子見還是控制不了秩序,大怒下喊道:“集合,三班在前,四班在后,跑十圈!” 一片抱怨聲中,隊伍開始慢慢的移動,任毅低聲說:“這家伙更年期啊,上課就不讓咱們好過。你看高二那邊,跑三圈就自由活動,打籃球踢足球,多爽啊!” 溫諒笑道:“多運動有好處,不過這位老師確實有點較勁。要不這樣吧,今天是籃球課,他有習慣自己不愛拿球……” 等十圈跑下來,任毅已經把溫諒的主意傳遞到了最后一排。高勝看著一群人氣喘吁吁的樣子,表情十分的得意,道:“就你們這種體質,簡直是丟一中的臉啊,男生跟女生一樣,女生風一吹就倒。就慢跑了十圈,下來都累的跟死狗一樣,你們自己說,長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溫諒一直認為,尊師重道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每一位老師都應該被尊重,被敬仰。可事實上呢,好老師很多,壞老師也不少。 把一個壞學生變好,可能需要很多好老師一起努力,但把一個好學生變壞,也許只要一個壞老師就足夠了。 溫諒特意搜尋了一下四班劉致和,他站在最后一排的最邊上,胖胖的身材十分顯眼,恍若沒聽到老師罵人一樣,低著頭百無聊賴的扣著指甲。溫諒笑了笑,從某種意義上講,劉致和甚至比自己還要成熟一點。 “四班去練習立定跳遠,三班來籃球場。” 高勝站在籃筐下,簡單講解了一下投籃技巧,三班的學生里外三排圍成一個半圓,十幾個膽子大的拿著球。高勝空手示范了一次,然后招下手,說:“給我一個球。” 溫諒低喊了一聲:“給!” 十幾個籃球嘩的一下全部飛了過去,高勝躲閃不及,從頭到腳被砸了個正著,砰砰啪啪的聲音不絕于耳。看到高勝狼狽的樣子,女生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后男生哄堂大笑,在籃球場旁邊練習跳遠的四班學生恰好有人看到了這一幕。年輕就是最好的傳染源,不到一分鐘,三班四班的所有同學全都爆笑不止,高勝一臉尷尬的站在原地,白色的李寧運動服全是灰灰的球印。 惡作劇,也是青春的記憶! 高勝片刻后反應過來,指著這群人大罵道:“笑什么笑,都沒有腦子的啊?我要一個球,都扔過來干什么,我當了三四十年老師,就沒見過這么笨的學生!” 興許是看衣服弄臟了,高勝下令自由活動,轉身出了操場。男生們怪叫一聲跳了起來,好幾個自發配對抱在了一起,腰身用力的碰撞,溫諒看著都覺得有點蛋疼。不過還好,這是95年,沒有人豎著兩根手指大叫“yeah”,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興奮過后,不時有人過來拍拍任毅的肩膀,大贊他有膽色有策略。任毅不住推卻,說是溫諒的主意,但可憐的溫大叔因為紀蘇的緣故,在男生堆里幾乎成了公敵,沒人愿意讓他領了這份功勞,反正是任毅做的串聯,就硬安在了他頭上。 任毅兄哪是什么樣的臉皮,勉力推了兩次,立刻就敬謝不敏了,末了還示威般的掃了溫諒一眼,得意的聳了聳肩膀。溫諒怕出這些風頭還來不及呢,促狹心起,附到他耳邊低聲說:“英雄可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小心了兄臺!” 劉致和在不遠處的墻角下對他招了招手,溫諒沒再搭理任毅,走了過去。劉致和靠在墻上,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問道:“剛才那個是你搞的鬼吧?” “閑著也是閑著,跟大家一起玩玩嘛。致和不是我說你,你不要總是這樣高高在上,要注意跟班級同學打成一片,要與民同樂!” 劉致和拍了一下額頭,表情極其無語:“屁!誰說這話我都服氣,可就你不成。你在三班男生圈里早就臭名遠揚了,連四班的人談起你都是這樣的子的:‘誰?溫諒?我呸啊!’” 先是疑問,然后驚訝,最后是不屑,劉致和用他那張肥嘟嘟的臉把一句話中的三個階段表現的淋漓盡致。 溫諒苦笑道:“好吧,我算是明白了,你們這群人只要埋汰起我來,就一個賽一個的聰明。說正事吧,沒功夫跟你扯談!” 劉致和看了一眼四周,低聲道:“有消息了,這周六晚上……嗯,你怎么這么鎮定啊,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說著來拉溫諒的下巴,好像要人工整一個震驚的表情出來。 溫諒拍開他的手,冷笑道:“我當然鎮定,白桓是借一班二班一群女生拼歌的理由把十九中那個校花約出來的,對不對?” 劉致和這次不用扯,就真的嚇掉了下巴:“mb啊,你在那邊也有臥底?” 溫諒冷冷一笑,這就怪不得了,早上還疑惑白桓動手在即,怎么還有心情跟那群女生鬧著玩。聽劉致和一說,立刻明白怎么回事。這都好幾天了,白桓還沒有動靜,說明十九中那個叫謝言的女孩并不好約。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就算以擺平她媽媽的攤位做誘惑,也騙人家不出來,正好許瑤她們斗氣,給了白桓這個機會。這么多女生在一起唱歌,謝言的戒心也會少了許多,白桓他們只要等散場后借口送她回去,一點點放了迷藥的飲料就能讓女孩后悔終生。 溫諒想了想,道:“他們周六晚上唱歌的地方會選在西城區的一家卡拉ok廳里,白桓手上有一張西城區豪門酒店的貴賓卡,你要讓你小弟找個適當的機會提到豪門酒店,比如聽說很豪華啊,這輩子不知道能不能進去看看之類的話,明白我的意思吧?” 劉致和知道溫諒是想把白桓他們往豪門酒店里引,點點頭,實在忍不住好奇問道:“老大,問兩個問題成不?第一,你怎么知道他們唱歌會去西城區呢?第二,我靠,你神仙啊你,連他有那邊酒店的貴賓卡也知道?” 溫諒嘴角溢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靜靜的說:“我知道,是因為歌廳和酒店,都是我選的!” 劉致和目瞪口呆,再說不出一句話來,好半響才伸出大拇指,把溫諒曾經夸他的話夸了回去:“你nb,你真nb!我服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在門口等到許瑤,溫諒往她身后看了看,皺眉道:“寧教練呢?” 許瑤邊往前走邊扭頭看著他,說:“聽說你上午有做壞事了,帶頭砸了高勝一身籃球?” 溫諒簡直要瘋掉了,手握雙拳,怒目圓睜,做聲嘶力竭狀,沙啞著嗓子喊道:“誰,究竟是誰在編排我壞話?讓我知道看不脫光了他衣服吊到國旗桿上示眾!” 許瑤腦袋一歪,調皮的說:“你舍得啊,人家可是個大美女哦?” 原來是紀蘇這個小奸細,溫諒立場站的很堅定,道:“許瑤同學,我不得不說,你又不厚道了!在你面前還有誰敢自稱美女的,說這樣的話不是在刻意羞辱人家嗎?我代表青一中所有女生鄙視你!” 許瑤哈哈大笑,道:“好了,有什么事就說吧,就知道你不會這么好,特意在門口等我。” “你們唱歌的地方定了沒?” “還沒啊,怎么了?” 溫諒雙手一拍,笑道:“三班同學送我外號——知情識趣體貼細膩小郎君,可不是白叫的噢!我已經幫你物色好了一個頂級的場所,時尚前衛,安全衛生,尤其那一套音響效果捧極了。” 許瑤高興的跳了起來,抓住溫諒的手臂,道:“真的?我正考慮讓小寧幫我找一個呢,她姐姐很厲害的……” “寧教練還有姐姐?”溫諒隨口問了句,沒往心里去,“當然是真的,就像你現在拉著我的手其實心跳動的厲害一樣真!” “啊呸!” 送走了許瑤,溫諒想著是給左雨溪打電話呢,還是過去見面。昨晚雖然沒有挑明什么,但對心理成熟的年輕男女來說,那一吻其實已經徹底改變了兩人的關系。溫諒心里是很想再見到她的,不過今天實在是不敢再回家晚了,丁枚發起火來,那場面堪比災難片。 正為難間,遠遠的就聽到任毅那小子的聲音:“這位兄臺,咱們江湖中人,最重要一個信字。背信棄義的人,可都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紀蘇走到溫諒身旁,微笑道:“好啦,抓到你了,去補課吧。” 溫諒苦笑道:“好的,你們先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左雨溪在電話里聲音如常,聽不到什么特別的變化,溫諒將要吩咐的事說完以后,剛要掛電話,那邊傳來她扭捏的聲音:“你……你不過來了?” 溫諒壓住心頭的溫馨,低聲調笑道:“想我了?” “呸!” 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溫諒撇了撇嘴。不知是不是因為嘴賤的關系,重生以來溫大叔經常莫名其妙的被人呸。不過無所謂了,不是有句古話說的好: 第八十四章 喜歡你的人 第八十四章 喜歡你的人 四人在一起商量到哪里去補課,溫諒的本意是找一家僻靜點的蛋糕房或者是帶包間的小飯店,學校附近就有合適的,大家連補課帶吃飯兩不耽誤。不過他突然想到紀蘇現在未必有錢去這些地方,以她的性格,自己掏錢請客的話肯定不會同意。想來想去,既要照顧她的自尊心,也要地方舒適,最后還是溫諒拍板,帶著三人去了青河豆漿店。 剛一下車,任毅就叫道:“原來這是你家開的啊,口風還那么緊。怎么著,怕給哥們打個折呀?” 孟珂道:“就是,我說蘇蘇天天給你帶早餐,你怎么沒反應呢。原來是吃自家的東西心里羞愧啊。” 紀蘇笑著去堵她的嘴,兩人躲躲閃閃鬧成一團。眼看惹起了眾怒,溫諒拱手作揖,陪笑道:“我家哪里開的起店,這是我一位叔叔的。八一路這邊距離咱們四人的家都比較近,等下補課完了,坐公交也方便。” 四人說笑著進店,就看到寧小凝站在收銀臺里,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的算賬。溫諒探過頭去看了一眼,問道:“小音呢,怎么換你收錢了?” 寧小凝聽到溫諒的聲音,頭也不抬的說:“小音今天感冒,剛才提前走了,我把今天的盤點一下就好。” “寧小凝?” 任毅激動萬分,雖然早知道寧小凝跟溫諒關系不一般,可能這么近距離的看到這個以冰冷著稱的大美女,還是心神搖蕩,不能自已。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是任毅永不放棄的夢想,他搓著手,腆笑著走了過來,說:“你好,我是……” 寧小凝抬起頭,蹙在一起的娥眉立刻讓任毅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看都不看他一眼,盯著溫諒的臉說:“這些什么人?” 紀蘇上前兩步,微笑道:“我叫紀蘇,跟溫諒是一個班的同學。寧小凝,你好!” 寧小凝是真的不認識紀蘇,她很少關注學校里的事情,并且以她的心性,也沒興趣故意裝作不認識來給人家下馬威。她點點頭,表示知道這個名字,然后繼續埋頭開始算賬。 任毅自討沒趣,訕笑著退了回去,不過他是被打擊慣了的,對這些毫不在意,還是一臉興奮的看著寧小凝,溫諒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考慮要掏個本子出來讓人家給他一個簽名。 孟珂吐下舌頭,趴到紀蘇耳邊低聲說:“好冷哦,跟傳說中一個樣子。” 紀蘇屈肘輕碰了她一下,讓她別多嘴,臉上還是掛著淺淺的笑意。溫諒讓三人先去坐下,自己轉身進了操作間,李勝利正在里面忙和,見到溫諒也不顧滿手的面粉,一把抓住了他,聲音中壓抑不住的興奮:“魏剛他……真的……” 溫諒笑著點了點頭,隨手翻看了一下操作臺邊的小冊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許多數據,問道:“這什么東西?” 李勝利提起這個,立刻來了精神,指著上面的各項數據給溫諒講解。聽完后溫諒明白了,上次給他講的那些標準化程序,李勝利正在做實驗,爭取把最佳的操作過程用數字精確下來,做成一個實用手冊。這種實驗需要經過千百次的努力,對火候、用料、時間的把握爐火純青才有可能在保證口感的前提下,實現流水線作業。 溫諒交口稱贊,不過幾天時間,李勝利就初步摸索了幾種可行性辦法,現在需要的是選擇最科學最經濟的那一種,然后細化、分解、定型,最終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規范運作手段。 又閑談了幾句,溫諒說了最近幾天都要來豆漿店補課,李勝利自然熱烈歡迎,還問晚飯怎么解決,要不要找家飯店訂餐。溫諒知道紀蘇不會同意,沉吟一下決定還是就地取材,一人一杯豆漿一根油條,這個標準不算太高,興許紀蘇能接受。 李勝利出來跟三人打個招呼又進里間忙碌去了。店里沒什么客人,孟珂和任毅坐在一邊,紀蘇單獨坐在一邊,留出了旁邊的空位。三人坐在那里默不作聲,只能聽到寧小凝按動鍵盤的聲音,店里的氣氛有些尷尬。溫諒從收銀臺經過時,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說:“這三個都是我朋友……”然后不動聲色的坐了過去,拿出課本道:“兩位老師,從哪里開始補啊?要不要先吃一顆地黃丸?” 寧小凝盯著溫諒的背影,眼中浮現又好笑又好氣的神色,咬著下唇想了想,把計算器一扔,端了四杯豆漿走過去,清冷的容顏少見的帶著點溫柔的笑意:“幫溫諒這笨蛋補課很累吧?我請大家喝豆漿。” 溫諒不跟她一般見識,既然能屈尊過來打個招呼,被人家埋汰幾句也就認了吧。 任毅被巨大的幸福感瞬間淹沒,盯著寧小凝絕美的俏臉,傻乎乎的說:“不累不累……” 溫諒有點頭疼,平時沒覺得任兄對美女的免疫力如此之低,寧小凝是什么人,別把她惹得暴走了! 寧小凝竟然沒有生氣,對任毅微微一笑:“你好!” 任毅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過激,抓了抓腦袋,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你好,我叫任毅,是溫諒的同桌,其實我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 “嗯,我聽溫諒提過你,經常見你們一起在食堂吃飯。對了,我還聽七班的女生討論過你呢,說你寫詩寫的很好……” 寧小凝其實算是溫諒認識的同齡女孩子中,最精通人情世故的一個。要是她想認真跟某人交好的話,言談間如春風拂面,暖意充斥身心。別說任毅,就是劉致和也不一定夠班啊! 任毅得意的樣子幾乎刻在臉上,嘴里謙遜道:“不敢,不敢,也就比溫諒強一點而已。” 寧小凝抿嘴一笑,眼睛瞄了溫諒一下。紀蘇和孟珂對視一眼,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大家都知道任毅在開玩笑,卻故意看著溫諒,用眼神表達鄙視之意。 溫諒算是被任毅這貨打敗了,這典型的為女人插兄弟兩刀,苦笑道:“好了,服務員請回歸工作崗位,其他人趕緊學習,再聊天我挨個打手心啊。” 寧小凝對溫諒就沒什么好臉色了,冷哼一聲,仰著高傲的小腦袋轉身走了。紀蘇三人雖然對寧小凝在這里工作有許多疑問,但誰也沒有問出來。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心思,生怕有什么不妥當的地方傷害到別人。 “咱們開始吧。孟兒你先幫任毅復習下數學吧,我看他文科還不錯。”紀蘇看著兩人點頭后,對溫諒笑道:“好了,溫諒同學,不限題材,100個詞左右,你先寫個英語作文給我看。” 溫諒暗贊一聲,紀蘇這個學習委員兼英語課代表做的還是很稱職的。高中英語不外乎語法和詞匯,95年高考還不考聽力,一個學生的真實水平,從作文里就能知曉個七八。他略一沉思,不到五分鐘就寫好了,交給紀蘇時,她眼中的失落依稀可見。 高中時代,沒人能夠五分鐘寫好一篇英語作文,連中考各科全市第一、總分全市第一的天才學生馬松也做不到! 雖然紀蘇知道溫諒的成績很差,但在她的內心深處,隱隱覺得溫諒似乎無所不能,下意識的希望他還像以往那樣給自己更多的驚喜。 現實總是殘酷的,五分鐘,也許他只寫了my name is wen liang。 紀蘇搖頭失笑,為自己的這種心理覺得好笑。他成績好不好,都不會影響自己的心意,對一個人要求完美,本來就是過于嚴苛的幻想。 接過作文本,紀蘇很快就驚呆了,漂亮的行文,豐富的詞匯,充實的內容,許多單詞根本就不認識,但從一些簡單的語句里還是能明白,這是溫諒在贊美一個女孩:美麗,堅強,自尊,自愛。 紀蘇知道,這是寫給自己的文章! 孟珂,伸手要看看溫諒的大作。紀蘇看了溫諒一眼,壓抑著心跳,飛快的把這張紙撕了下來,放到了口袋里,道:“寫的這什么啊,孟兒你就別看了,免得溫諒害羞。嗯,再做道數學題給我看看……”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四人分對輔導,有疑難的問題就聚在一起討論,倒也其樂融融。寧小凝盤點完后,就幫助李勝利清掃衛生,整理工作間的物品,一直忙碌的很,偶爾停下身子,眼光會不經意的掃過四人,淡淡的臉上看不到絲毫變化,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短兩個小時,溫諒委實讓紀蘇震撼到了,英語就不提了,除了語法上有點小錯誤,豐富的詞匯量讓人側目;語文基本功十分扎實,數理化只要有公式在,很多難題也做的出來;副課就差一點,許多需要背誦記憶的東西全都不知道,但奇怪的是,他懂的很多。比如歷史,溫諒記不住某一年發生了什么歷史性的事件,卻能將這件事的前因后果,政治、社會層面的深層次意義講述的十分精彩,比老師講的又好玩又深刻,兩個小時有很大一部分都浪費在聽他講歷史上了。 溫諒放下課本,伸了個懶腰,笑道:“怎么樣?我這水平還過得去吧?” 三人一起鄙視,逗得溫諒哈哈大笑。走的時候,紀蘇跟寧小凝打了招呼,兩個漂亮女孩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和分寸感,氣氛頗有些奇怪。送三人坐公交離開,溫諒折返回來,寧小凝站在門口的臺階上,低頭俯視著他,突然問道:“這就是前一段許瑤和你幫的那個女孩?” 溫諒笑道:“不錯,怎么了?” 寧小凝沉默片刻,身子靠著門側的白色墻壁,一只腳尖向后屈起點在墻上,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一眨眨的閃動,低聲道:“許瑤喜歡你,你知道嗎?” 第八十五章 蒲公英 第八十五章 蒲公英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周星馳在《大話西游》里給了一個完美的答案。溫諒沒有說話,徑自走到寧小凝旁邊,學著她的樣子靠在墻壁上。街道上的車水馬龍,紅塵間的人聲鼎沸,都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不知名的所在。 這一刻,唯有頭頂的月,月下的人。 月光如水,穿過茂密枝葉的絲絲縫隙,照出了一地的斑駁樹影。兩個年輕人并肩而立,沐浴在柔和的光線之下,頭發,肩膀,腰身,連帶腳下的地面全都變成晶瑩剔透的潔白。寧小凝微揚起頭,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容顏此時觸手可及,明亮的眼睛映著天上的夜月,帶了幾分少年的純真,少年的迷茫,和少年的眷戀。 溫諒扭過頭,看著她的側臉,久久無話。 李勝利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打破了這份難得的靜寂。寧小凝直起身,背對著溫諒,雙手插在口袋里,修長的雙腿如同起舞的仙鶴般迷人,輕聲道:“還記得前幾天你說的豆漿店發展大計嗎?能不能做一份詳細的企劃案給我?” 溫諒疑惑道:“要哪個做什么,你還真對商業感興趣么?” “嗯,我想看看學習一下,這幾天能做出來嗎?” 溫諒沒有多想,道:“這幾天不成,我最近有點忙,還要準備考試……” 寧小凝轉過身,盯著溫諒的眼睛,道:“溫諒,像你這樣的人,還需要成績來證明自己嗎?” 溫諒微笑道:“一個人活著,不僅僅為了他自己!如果考出好成績能讓許多人開心,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寧小凝畢竟還是個小女孩,皺起眉頭道:“這樣的人,活的不很累嗎?” 溫諒嘆口氣,道:“人生在世,誰人活的不累?上到高官貴胄,下到庶民百姓,無不如此!如果能讓在意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開心快樂,累一點也就無妨。” 寧小凝搖了搖頭,道:“我不懂!” 溫諒哈哈一笑,道:“我胡謅的,你當然不懂!好了,等過了這個月,我會整理出來給你看的。” 三人坐了三個不同方向的公交各自離開。溫諒剛到家門口,碰到丁枚正要出門。見到兒子回來立刻喊道:“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我趕著出門,跟你劉芬阿姨約好了要一起打牌,十二點才能回來。廚房有剩飯,你自己熱了吃。”一邊說著一邊換鞋,話音未落,拿著錢包就要往外走。 溫諒一把拉住她胳臂,笑道:“媽媽喲,你看你兒子都瘦成啥樣了,這天天吃剩飯的,算不算虐待?您別是我后媽吧?我可發出警告了啊,就目前這種營養水平,到時候能考個及格就算不錯了。” 被兒子一威脅,丁枚覺得挺有道理,從包里拿了十塊錢遞了過來,道:“自己出去買點好吃的……不過吃了這一頓,名次可要翻一翻,明白不?” 溫諒拿著舊版的十塊錢,怎么看怎么像假幣,對著丁枚的匆匆而去的背影苦笑道:“這還不如我吃剩飯呢,你以為分數是起點幣呢,一元頂一百用?” 溫諒跑進屋給左雨溪打了個電話,說了一個地址讓她告訴安保卿,然后前后腳跟著丁枚就出去了。遠遠的看見丁枚拐進了3單元,溫諒笑了笑,劉芬老公是市委秘書一科科長,也是許復延的現任秘書張放,豆漿店開業那天跟魏剛起沖突時他也在場,戴著一副眼鏡,沒多少心計的樣子。這次許復延去關山只帶了溫懷明,卻沒帶自己的貼身秘書張放,這已經是近兩個月來的第三次了。對許復延來講,不過是此行所謀劃的大事必須機密,少一個人知道總是好的,可對張放來說,卻無異一次嚴峻的考驗。 官場,流言可殺人的地方! 僅僅兩天不到,張放已經感覺到同事看向自己的眼光充滿了閃躲和揣測,平日里畢恭畢敬的年輕后輩們,工作時也有了抱怨和對抗,甚至有一次當面推掉了他布置的一個任務。張放沒有發火,連他也不知道許復延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許從關山回來,就是自己被流放的那一刻。在這個世間最勢力,也最殘酷的地方,張放沒必要,也不敢在此時得罪太多的人。他的沉默更加證實了人們的揣測,一個不受領導待見的秘書,在市委辦的日子之艱難,可想而知。 又過了三天,張放終于忍不住了,迂回一下走起了夫人公關的路子。在官場這么多年,雖然心性沒有改變多少,但手段還是不缺的,能想起這個法子,說明他還是用了心思。 溫諒猜得到許復延的幾分心意,知道他對張放還是基本滿意的,但還沒有真正的認同。所以接連幾次去關山都沒有帶他,其中不乏考察的意思。如果張放耐得住流言蜚語,站穩腳跟,不被外界的壓力和誘惑所搖動,總會得到許復延的賞識,從而得到一飛沖天的機會。 但如果他立場不穩的話,呵!溫諒料定許復延派有人盯著張放的舉動,一旦他有什么苗頭不對,回來后立刻就要拿下這個人。 所以溫諒也不怕他從丁枚嘴里打探什么消息,先別說丁枚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就算她知道,可你要是認為她大大咧咧好糊弄,那就完全錯了。 出門走了好遠才來到這附近唯一的一個大排檔,點了二十小串羊肉串,一份米線,涼拌三絲和水煮花生米,剛到手的十塊錢就流進了別人的口袋,溫大叔欲哭無淚,重生人士伙食這么差還如此缺錢的,除此之外再無分號了。 剛吃了幾口,一個人在對面坐下,溫諒扭頭往外面街道看了看,沒見有車,怪不得沒聽到聲音,笑著打趣道:“好嘛,堂堂的大老板出門還用步行,很親民嘛!” 安保卿臉色陰沉,卻毫不客氣的拿起一根羊肉串,順著鐵釬吃了一塊,浸著辣椒滴著香油的肉絲一入口,拍下桌子喊道:“老板,上十瓶啤酒!” 溫諒拿起木質筷子遞了過去,滿臉嚴肅的說:“喝酒可以,不過有一點我得提醒你!” 安保卿沉聲道:“你說!” “我現在是兜比臉干凈,所以喝酒的話,得你請客。” 安保卿愣了一下,兩人四目相對,同時大笑起來,無形間拉近了彼此的一些距離。安保卿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道:“左姐都跟我說了,這家蒲公英卡拉ok廳是我朋友開的,為人信的過,在青州也是最高檔的那種。最主要的是離豪門酒店很近,只要他們從里面出來,你這邊安排好,白桓肯定會去豪門。”豪門酒店就是安保卿在西城的產業。 溫諒接過來看了下,名片做工很精致,入手清涼,非常有質感。背景是一片黑色的夜空,點點星辰點綴其上,一朵朵紫色的蒲公英在星空中飄蕩,在蒲公英的的最下方露出半張貓臉,一只七彩色的貓眼似乎透著詭異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栗。 “怎么沒有名字?”溫諒前后翻看了兩次,沒找到老板的名字。 安保卿道:“名片就是名字,她叫貓娘!” 溫諒撲哧一笑,道:“你那個大世界有一個度娘,這里又出來個貓娘,你確認沒在開玩笑?” 老板提了一件啤酒送了過來,安保卿等他離開,聲音壓的極低,搖頭道:“溫少,這一點都不可笑。度娘本來就是蒲公英訓練出來的,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貓娘手里拿到了這張王牌。她那里出來的女人,在各個方面都是一流。當然,你也明白,我指的主要是娛樂方面……” 溫諒臉色平靜如常,微笑道:“什么娛樂?逼良為娼的娛樂?” 安保卿感觸到溫諒笑容下的寒意,沉默片刻,還是解釋道:“溫少你想錯了,那里的女人全都有各種各樣的故事,卻沒有一個是被逼做的這行。況且她們在某個方面擁有頂尖的技藝,像度娘那樣的,她要不情愿,我也無法讓她做任何過火的事。” 這話才是真的騙鬼呢,入了你的大世界門,小事上自然給足面子,可要是遇到許復延這樣的客人,能由得度娘的性子來? 溫諒嘆口氣,他不是救世主,也沒多大能耐管太多的事,拿起名片塞進褲兜里,倒了杯啤酒一飲而盡。 安保卿有意岔開話題,笑道:“上次得溫少一言相贈,我到蘇海省拿下了碧螺春的商標,在當地考察了一下,發現這個事大有可為。還沒來得及感謝,來,借花獻佛,敬你一杯。” 溫諒舉杯跟他碰了一下,道:“嗯,具體的事你要請一些專業人士來指導。不過最好先在那邊注冊一個公司,將吳江縣的茶山全給包下來,然后請一些專家文人寫些文章宣傳一下,在電視報紙上做點廣告,包裝要精美,產品多樣化,定位在中高檔消費人群,諸如此類,要不了兩年收入就會很可觀。” 安保卿又是一拍桌子,叫道:“老板,再來十瓶啤酒!” 溫諒苦笑道:“好了,還有正事,先別喝了。趙建軍這個人,你知道嗎?” 安保卿皺了下眉,道:“怎么?” “能不能遞個話過去,讓他別騷擾我一個朋友?” 安保卿眼中陰厲之色一閃而逝,道:“趙建軍是個亡命徒,這種人,要么別惹他,要么就一下子整死,絕了后患!” 第八十六章 少年軼事 第八十六章少年軼事 如果不是因為左雨溪,溫諒骨子里是不愿跟安保卿多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就是這種人行事乖張,心狠手辣,一不小心很可能就會惹下大麻煩。 溫諒笑著擺了擺手:“那到不至于,你這邊要是為難,我讓劉天來打個招呼好了。“ 安保卿冷哼一道,道:“你不了解趙建軍這個人。不是我小看劉天來,他對付別人興許管用,可要對付趙建軍,怕是會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溫諒來了興趣,問道:“哦,連劉局長都搞不定?這小混混什么來路?” “他什么背景也沒有,孤兒一個,在街頭打架混出來的,手下還有一幫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個個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敢做。前兩年在東建材市場就因為口舌之爭,將一個建材店的老板砍了十七刀,后來手下一個小弟把事扛了,過了兩月就拉到南山給斃了。趙建軍恨透了公安,劉天來出面的話只會把事情搞的更糟糕。” 溫諒這才覺得有些棘手,像這樣肆無忌憚的貨色,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人賤命更賤,狗屎一般看著惡心踩上去更惡心,反正是誰碰著誰倒霉。 “這個人瘋狗一樣,逮誰咬誰,除了耍勇斗狠又沒別的本事,窩在北區小打小鬧,格局不大。要整他一個很容易,關鍵是怎么把他的手下一網打盡?所以青州黑白兩道雖然沒人待見他,卻也不愿輕易的招惹。趙建軍軟硬不吃,不按套路出牌,你不知道怎樣就會得罪他,所以要么不動,要動就要一棍子打死,否則的話,只要放跑一個人,每天出門睡覺就得多長一只眼睛了。” 溫諒頭疼不已,等這件事情了了,一定要給談雪妹妹算下命,怎么遇到的全是這種動輒死人的刺激勾當? “要不先談談看?又不是什么要緊事,不過是別騷擾一個小女孩罷了,以你安九爺的名聲,還震不住場面?” 安保卿第一次露出苦笑的表情:“別人都好辦,也就這個趙建軍,都說他腦袋有問題。我出面不是不行,關鍵是他的反應不可預料。也許會給面子應了下來,可也許會覺得丟了面子,變本加厲的去騷擾那女孩……” 溫諒也苦笑道:“這mb的什么人啊?好吧,這事先放一放,等白桓那邊搞定了再說吧。”至于談雪那邊,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讓她把工作辭了吧。 第二天剛到學校就被葉雨婷從教室抓了出來,站在走廊的欄桿邊,溫諒笑道:“葉老師,您今天榮光煥發,越來越漂亮了,這么開心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葉雨婷哼了一聲,道:“別油嘴滑舌的!知道為什么找你嗎?” “嗯,是不是想要征求下我的意見?我覺得吧,老師你目前要以事業為重……” 葉雨婷撲哧一笑,又立刻板住了臉。要不是有學生來來往往,她肯定要揪住溫諒的耳朵,好好跟他談一談什么叫以事業為重? “老實交待,昨天做什么壞事了?” 溫諒睜大了眼睛,無辜的樣子讓任何懷疑他的人都會心存內疚:“我這樣的老實孩子,還會做壞事?葉老師,你這個問題嚴重傷害了我的感情和脆弱的自尊心……“ 葉雨婷明白,再這樣墨跡下去到下學也解決不了問題,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你昨晚是不是和紀蘇一起出去玩了?” 溫諒嚇了一跳,這情節太扭曲了吧?忙解釋道:“沒有的事,紀蘇同學怕我和任毅拉班級后腿,昨天下學后拉著孟珂一起給我們補課。六點多就散開各自回家了,怎么會是我跟紀蘇出去了?” 葉雨婷斜眼看著他,冷冷道:“真的?” “老師,你的眼神,再一次深深的傷害了我……” 葉雨婷作勢要踢,溫諒退了兩步,笑道:“葉老師,沒事的,相信我會處理好男女同學間的關系,不會給你惹任何麻煩!” 葉雨婷嘆了口氣:“溫諒,我知道你很聰明,老師也不多說什么。紀蘇成績很好,又是個女孩子,你做什么事要多考慮后果。” “知道了,不過葉老師你這么年輕漂亮,卻還沒有司老師講義氣啊。紀蘇給我補課人家早知道了,還熱情的鼓勵呢。” 看著溫諒轉身離開的背影,葉雨婷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學生,她現在是一點轍沒有。接著又叫了紀蘇等人出來問話,葉雨婷終于搞清楚了事情經過,趕在上課前走到講臺上,嚴肅的說:“今天早上有同學來我這里匯報了一些事情,經過老師的了解,某些同學可能是誤會了。有成績好的同學寧愿犧牲自己的課余時間來幫助成績差的同學進步,這種行為應該得到表揚,而不是大家的誤解。當然,老師并不贊成放學后聚在一起學習,一來是時間有點晚,讓家長和老師擔心;二來是耗費很大的精力,影響第二天上課。所以以后請大家盡量利用課間和中午的時間,抓住課堂上的每一分每一秒……” 葉雨婷公開說這番話,讓溫諒有點感動。要知道這可是95年,一旦少男少女間沒控制好發生什么事情,作為班主任的她要承受很大的壓力,尤其在這樣的表態之后,輿論很可能瞬間就能把她吞沒。 葉雨婷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但她依然選擇相信溫諒。 中午吃飯的時候,溫諒正扒拉著碗里的青菜豆腐,劉致和屁股一沉坐到了對面,整個餐桌隨著抖了三抖。 “劉哥,我隱隱聽到你屁股下的那張椅子在哭泣。” 旁邊的任毅嘿嘿一笑,不等劉致和開口,端著飯碗自動消失。劉致和根本懶的看他一眼,從溫諒碗里搶了一根青菜,塞進嘴里含糊不清的說:“誰哭都不解恨,我現在就想聽白桓那貨的哭聲。” 溫諒沒有接他的話茬,又吃了幾口飯,突然問道:“你上次說談羽怎么了?他跟那個叫貝米的女生很熟悉?” “何止是熟悉,簡直成人家的小跟班了,整天傻頭傻腦的跟在屁股后面忙活,到現在怕是連手都沒摸過。前幾天還因為貝米跟人家打架,要不是我交待過,有兄弟幫忙擋了下,你那哥們怕是要被揍成豬頭了。知道貝米外號叫什么嗎,公廁!在初中就被人玩膩了,結果在你那哥們眼里成寶了哦,呵!” 貝米,這個名字這一世應該只聽過兩次,一次是在廁所,談羽被劉致和帶人圍攻;一次是在操場,劉致和提到過。溫諒之前沒有在意,可這次再聽到,卻覺得這名字很熟悉,似乎隱藏在前世的某個記憶里,怎么挖也挖不出來。 溫諒笑道:“你呀,就是庸俗,愛情能用肉體來衡量的嗎?要是這樣的話,那些古代的才子佳人戲里,有多少名妓要痛哭流涕了。” “好好好,我庸俗!不過你要再不管管,按照貝米的習慣,我怕談羽會被她玩夠了一腳踢開。到了那時候,只愿你這不庸俗的哥們心里素質夠好了,不然……嘿嘿!” 溫諒腦海一閃,終于想起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前世里他跟談羽認識,是在高二剛開學不久,放學回家時聽到一個小胡同里打架的聲音。溫諒膽小怕事,本來不敢管,可是談羽被人踩在地上的樣子,像極了曾經的自己。在那一瞬間,溫諒的心被觸動,鼓足了勇氣跑到對面的商店,找來幾個大人制止了那群打人的學生。記得當時緊跟在領頭那人旁邊的女孩,就叫貝米…… 那時談羽還沉浸在姐姐去世的悲痛中,卻不料又被呵護了快一年的女孩拿刀在心口上狠狠的刺了一下,他的驕傲、尊嚴、自信和未來都在這一天完全倒塌。要不是碰到了同樣倒霉的溫諒,兩個倒霉蛋互相扶持走過了高中歲月,談羽會在這樣的打擊下變成怎樣,實在不好預測。 人世間最幸運的事,莫過于在艱難抉擇的時刻,找到一個對的人,然后相伴著熬過那段歲月,沒有真正的沉淪! 那一天后兩人很快的熟絡起來,溫諒從沒問過他關于那個女孩的事,談羽也從此沒有再提過,所以溫諒對貝米的名字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吃過午飯,溫諒直接去了一十班的教室門口,等了好一會才見到談羽和一個女孩說笑著從林蔭道那邊走了過來。看到溫諒,談羽小跑了幾步,高興的說:“找我呢?” 溫諒點點頭,笑道:“這位同學是誰,你也不介紹一下?” “她叫貝米!貝米,這是我朋友,三班的溫諒,你肯定知道的。” 貝米給溫諒的第一感覺,就是嫵媚。 雖然不算多么的漂亮,跟許瑤她們比遠遠不如,但也符合這個時代多數人對美女的認知。她的肌膚白嫩光滑,身材高挑火爆,腰身纖細,臀部沒有少女的青澀,反而像少婦般的渾圓,胸脯聳起的高度幾乎讓溫諒懷疑她是不是戴了魔術胸罩。尤其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飄過來一眼就讓人心里癢癢,帶著幾分成熟女人才有的風情。 所以可以想象,這樣的女孩出現在高中時代,是多么引人注目的一件事情。談羽一直喜歡少婦,被這樣的女孩吸引,也無可厚非。 貝米好奇的看了溫諒一眼,道:“你就是帶著許瑤和寧小凝,打籃球搶走了紀蘇的溫諒?” 第八十七章 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 第八十七章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 知道她就是貝米,溫諒能忍著沒惡言相向,就已經是素質極高,淡淡的應了一聲,對談羽道:“跟我來,有點事要你幫忙。” 談羽自然滿口答應,對貝米說聲你先上去,跟在溫諒身后往教學樓邊的花壇走去。貝米很少被男孩子這樣輕視過,臉上十分的不高興,盯著溫諒的背影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想讓談羽幫忙?哼,下輩子吧!” 溫諒習慣性的在花壇邊蹲了下來,談羽二話不說,學著他的樣子蹲在旁邊。這一幕似乎又回到了上一個時空的高中歲月,兩個家伙下課后從不同的教室奔出來,匯合后找一個僻靜的角落蹲下來,一邊撥動地上的小石子,一邊興致勃勃的聊天,從昨夜夢中那個女人的身體特征到國際上風云變幻,無所不談。 溫諒突然大笑了起來,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這一世自己已經完全的不同,而沒有經歷失姐之痛的談羽,必定也會有個全新的人生。談羽不知溫諒在笑什么,卻不耽誤他跟著傻樂。他越這樣,溫諒越是想笑,兩個人就這樣蹲在地上旁若無人的笑了起來,看上去就如同兩個餓了十天的乞丐終于從狗嘴里搶下了一根骨頭般,狀極瘋狂。 不時有經過的同學疑惑的看看兩人,又迅速的離開,談羽終于還是臉皮薄,紅著臉說:“要不咱換個地再笑吧?”這時候的談羽還沒有大學時那么的猥瑣,竟然還會害羞。 溫諒笑道:“張學友的歌,還會唱吧?” 談羽吃了一驚,道:“你知道我會唱歌?” 溫諒沒有解釋,把具體情況給他講了一下,聽說對手是二班的白桓,談羽有點緊張,道:“我聽說他爸爸是副市長,在學校沒幾個人敢惹的……” 溫諒拍拍他肩膀,靜靜的道:“放心吧,我保證他不會來找你麻煩。” 談羽牙齒一咬,大聲道:“干了!怕什么,大不了被揍一頓,我不怕!” 溫諒哈哈笑道:“有骨氣,好樣的!” 這樣的氣氛下,溫諒不好開口說貝米的事,其實他跟談羽的關系到現在也只能說一般,冒然說這些除了讓談羽反感之外沒有任何益處。告訴他下午放學在校門口等著之后,兩人就分開了。 放學后在老地方等到了許瑤,溫諒將蒲公英的名片遞給她,道:“這是西城那邊最好的一家卡拉ok廳,我費了好大勁才搞到的。說吧,怎么謝謝我?” 許瑤先是對名片上那只七彩貓眼大加贊嘆,然后雙手垂在腿側,低著頭,咬著唇,身子略微的扭動,羞澀的說:“要不我也學一下紀蘇……” 溫諒心中警惕,腆著臉湊了過去,調笑道:“好啊,我卻之不恭。” 話音未落,一拳從左面掄了一道弧線襲來,同時下面飛起一腳,溫諒豎起左臂,抬足屈腿,“砰”的一聲,硬受了這下重擊。身子卻猛的前跨,趁許瑤一腿懸空立足未穩,右手攬在她的腰間,左肩輕輕一撞。 許瑤輕哎一聲,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后背即將碰到墻壁時,溫諒左手一撐,從她的臉側探過手去按在了墻上,放在腰間的右手微微用力,兩人的身體立刻若即若離的貼在了一起。 “給我一分鐘!” 經典的劇情之所以經典,就在于它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被任何人拿來使用。溫諒保持著充滿壓迫感的姿勢,鼻尖距離許瑤的紅唇不過數寸的距離,幾乎能聽到她急促呼吸時的細微喘息,清新的體香撲面而來,在溫諒眼前心中飄舞的只有四個字:吐氣如蘭。 許瑤被溫諒的動作嚇了一跳,黑溜溜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嘴巴微微的張開,一抹羞紅飛快的爬上臉頰,正要用力掙開時,突然那聽到這個男孩的話: 給我一分鐘! 許瑤看向溫諒,少年的臉清澈而悠遠,深邃又滄桑,眼神中似乎隱藏著某種說不出的神秘,心中突然一動,一縷柔情剎那間彌漫身心,整個人軟綿綿的依偎在溫諒懷中。 “好了,一分鐘到了,今天幾號?” “19號。” “19號,10月19號,1995年10月19號下午,有一分鐘的時間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鐘,這一分鐘我們完全屬于彼此,直到永遠……”溫諒的眼神迷蒙,表情憂郁,語氣在低沉中帶點沙啞,幾乎將張國榮的演技學了個七成。 許瑤抬起頭,明亮的眼睛里泫然欲泣,溫柔的說:“《阿飛正傳》其實我是看過的……“ 溫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松開手退后兩步,輕咳道:“咳,談羽該過來了,我先過去看看。” 饒是他兩世修行,臉皮厚過有關部門,還是被這一下打擊的夠嗆。身后傳來許瑤吃吃的笑聲,溫諒狼狽而逃,暗暗腹誹:再笑,再笑把你就地給法辦了! 走出巷子,拐了個彎,遠遠的看到談羽站在校門口的一家小賣鋪前和貝米爭執著什么,走過去偷偷一聽,不禁莞爾。 “談羽,我告訴你,你要是去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是我哥們,找我辦點小事,我怎么能拒絕?沒事的,你別擔心!” “別擔心?白桓是什么人,你怎么惹的起他?我是為你好,他是你什么哥們,別被人家幾句好話說的就暈頭暈腦!” 談羽皺起了眉,沉聲道:“他救過我姐姐!貝米,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聽你說他一句壞話!” 貝米氣紅了眼睛,指著談羽說:“你……你,好,談羽,有本事以后別再來找我!”說完扭頭就走,正好看見溫諒站在不遠處,重重的哼了一聲,掉頭離開。 談羽正想追上去,也看到了溫諒,不好意思的停住腳步,低聲道:“她就是擔心我……沒什么的,你別介意。” 溫諒笑道:“我感動才是真的,為了兄弟能插女人兩刀,你比我那個不靠譜的同桌強太多了。” 今天一中地面有點邪,說曹操曹操到。 “誰在背后說我壞話呢?啊呀,原來是溫兄啊。孰不知孔子云,君子不遷怒,不貳過,溫兄你把責任都推到兄弟和女人身上,真叫我傷心。兄弟和女人到底要捅誰刀子?其實這是一個偉大的命題,答案很有哲理:看質量!要是女人的質量高呢,就要捅兄弟,反之亦然!像我這樣的,自然要捅你了,哈哈!” 任毅這番話說的蕩氣回腸,溫諒豎起大拇指贊道:“任兄好見識,當著紀蘇和孟珂的面,還能把馬屁拍的這么清麗脫俗,不服不行!” 紀蘇和孟珂站在一旁呵呵直笑,任毅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談羽突然陰沉著臉說:“那照你的意思,是說我這邊的女孩質量不高了?” 任毅還真有這個意思,他也是明華初中上來的,知道貝米什么名聲,言語間頗有些不屑:“不敢不敢,這位兄臺的眼光其實也不錯,至少貝米還有一個優點啊,人家夠坦蕩啊,搞了就是搞了,做了就是做了,敢作敢當,我向來是很佩服的!” 任毅的嘴皮子是跟溫諒練出來的,現在的談羽遠遠不是對手,氣的渾身亂顫,走上前就要動手,反正自從認識貝米以來,因為這些事不知跟人打了多少哦啊次架,早已習慣了。任毅跟談羽身高差不多,體型一樣偏瘦,渾然不懼,脖子一梗擺出挑釁的架勢。溫諒有點蛋疼,低聲喝道:“住手!” 兩人分在兩邊,斗雞似的伸長著脖子,溫諒站在中間左右為難,一個是前世的兄弟,一個是今生的好友,況且兩人都不能說有錯。最后還是折中一下,道:“任毅,給談羽道歉,人家一個女孩子,不管怎樣也不能背后說人壞話。論語也說過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你博覽群書,怎么還不知道言語謹慎的道理?” 轉過頭又對談羽說:“談羽,我們雖然沒有過多的來往,但我心里是很想跟你交朋友。可動不動就想打架,可不是一個好學生該做的事。有什么話大家好好談,真理愈辯愈明,誰對誰錯一目了然,用得著動手?” 談羽和任毅對視一眼,都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就你這樣以打架成名的人物,說這樣的話不覺得臉紅嗎? 不過任毅認識溫諒以來就沒見過他這么嚴肅的樣子,心里也覺得剛才的話有些過火,悻悻的說:“對不起!” 談羽不好不給溫諒面子,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溫諒覺得不能把眾人再放在一起了,對紀蘇笑道:“紀老師,今天看來是不成了,你們先回吧,或者去豆漿店也成,我晚一點過去。” “嗯,那我們到都店里等你。”紀蘇點點頭,拉著孟珂的手轉身離開,任毅還是不死心,趴到溫諒耳邊道:“那個貝米真不是什么好人……” 溫諒不易察覺的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怎么做。任毅瞄了談羽一眼,抬著下巴高傲的去了。 將談羽帶到巷子里,介紹他跟許瑤認識。當著外人的面,許瑤還是很清冷的,矜持的說了兩句話,就獨自離開了。 談羽看著溫諒,眼中滿是敬佩的神色:“想不到傳聞都是真的啊,你不僅跟紀蘇關系好,跟許瑤也這么熟絡,對了,還有寧小凝,高一最漂亮的三個女生你全認識。怪不得在食堂吃飯時,聽到男生罵的最多的就是你。” 溫諒笑道:“承蒙夸獎!談羽,關于貝米……” 談羽打斷了他的話,極其誠懇的說:“溫諒,我很感謝你,但這件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別管,好嗎?” 面對這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溫諒還能說什么,無奈的點了點頭。管還是要管,不過大可以迂回一下,反正他的目的是談羽不受到傷害,其他的,都無關緊要! 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我不說,只管做! 第八十八章 多情傷 第八十八章 多情傷 幾天的時間很快過去,溫諒白天按照計劃系統的復習,當年頭痛無比的題目此時看來卻簡單了太多,偶爾有一些沒有思路的就記錄下來,放學后跟紀蘇她們一起討論。期間跟左雨溪通過電話,知道安保卿已經搞定了白桓,將豪門酒店的貴賓卡送到他手上。這些小事溫諒沒有時間操心,安保卿在青州混了這么久,肯定有路子上白長謙的家門。 周四晚上溫懷明從關山來了電話,父子倆沒心情聊家常。省里的進展,溫諒從左雨溪這邊得到的消息,比溫懷明知道的還多。溫懷明也明白這一點,略微提了兩句,直接說道:“魏剛的事,許復延很生氣,怕你們打草驚蛇。”更重要的一點他沒有明說,領導最痛恨的是下面人不經請示,擅自行動,尤其在這種緊要關頭,無論許復延覺得被玩弄或者被輕視,對溫諒來說,都不是什么好事。 溫諒冷笑一聲:“我知道他會生氣,所以才沒打招呼就動手拿掉了魏剛。沒關系,左雨溪跟他是合作關系,又不是下屬,沒必要事事都先請示。況且這樣做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讓許復延明白,這個青州,現在他說了不算,將來他說的算不算,還得看他有多大的誠意。” 溫懷明嘆氣道:“只怕許復延早知道是你在其中搗鬼,畢竟跟魏剛的沖突他都知道。等青州大局一定,會不會秋后算賬,就要看許復延有多大的胸懷了。” 溫諒能感覺到父親的焦慮和擔憂,道:“放心吧,到許復延完全掌控青州的那一天,我要是還跳不出青州這個小圈子,他要算賬也由的他來。” 溫懷明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卻也明白了溫諒的決心,道:“好吧,凡事盡人事聽天命,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辭了這個小官不做了。” 溫諒哈哈大笑:“不會有那一天的!爸,你可別打算中途下車,我還夢想著有一天當個衙內,好在同學面前耀武揚威呢。” 溫懷明哭笑不得,正要掛電話,溫諒忙道:“先等會,既然說到這個了,我覺得還是給許復延匯報一下吧。這個事有他出面,操作起來會更方便一點。是這樣,白長謙有個兒子……” 等溫諒說完,溫懷明那邊好半天沒有出聲,溫諒試探著問道:“爸?” “你呀!”溫懷明氣急敗壞的聲音讓溫諒把話筒拿開了一點,“都什么時候了還搞風搞雨?許復延在關山眼看就要得手……” 溫諒打斷他的話,笑道:“爸,你只管跟許復延說就是,我保證,這次他肯定不會生氣。” 放下電話,溫諒陷入了沉思。許復延這個人能隱忍,夠狡詐,眼光見識,心機城府無一不缺,本應該是一個很好的盟友。但他的缺點跟他的優點一樣明顯——不夠決斷,沒有一往無前,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氣和魄力,逢大事先求穩,再求勝。也許這是官場中人都會有的通病,放在其他黨政和睦的地方,還無關緊要,可在青州這個生死相搏、波詭云譎的戰場,卻幾乎致命。 究其根本,這是一個矛盾的人,也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會為魏剛之事大發雷霆,卻也會為白桓之事精神振奮。究其根本,前者只見其弊未見其利,后者則是有利有弊,而利明顯大于弊。能在開戰前為己方的天平再加上一個重量級的砝碼,許復延何樂而不為? 周六這天本該是休息日,但下周一青一中要組織大考,雙休日改成只休息周日一天。下午放學后,一班二班的小姑娘們集中到一起,一二十人的樣子,嘰嘰喳喳的往校門走去。她們明顯分成了兩撥,許瑤這邊只有七八個人,而二班竟然有十四五人,由此可見天王也有差距啊。溫諒和劉致和遠遠的跟在后面,劉致和笑道:“溫哥,你找的外援到底成不成?我聽說這幫女生賭注挺狠的,別到時候害得許瑤丟了面子,我怕你日子不好過啊。” 溫諒自信滿滿,道:“談羽唱張學友的歌,跟錄音機附體似的,根本就是原聲帶,肯定贏!” “談羽?要不怎么說你沒眼光呢,你看我的外表,跟張學友多么的接近,這種比賽找我就贏定了。” “你先把《世上只有媽媽好》唱會了再說吧……” 劉致和哈哈一笑,摸摸下巴,遺憾的說:“要是這次的主角是你跟顧文遠多好,影響力大一點,我又能開盤做小生意了。” mb啊,光想在一只羊身上拽羊毛,世界觀宏大點會死嗎?倒是說起顧文遠,這幾天一直沒什么動靜,今晚白桓要做那樣的事,不知會不會有顧文遠的份呢? 溫諒懶的搭理劉致和,快走幾步跟了上去。談羽站在離許瑤她們幾米遠的地方,身邊跟著貝米,不知在說著什么。溫諒眉頭微微一皺,又轉瞬恢復原狀,看不到任何的異常,笑道:“怎么不過去,你跟許瑤也認識了,別這么見外,今晚還得靠你力挽狂瀾呢。” 談羽看了下貝米,苦笑道:“我在這里就好,等下一起過去就是了。”見溫諒眼光注視在貝米身上,忙解釋道:“貝米說也想去玩下,我想反正是唱歌嘛,就同意了,溫哥沒事吧?” “沒事,人多熱鬧嘛。不過以后叫我溫諒好了,什么哥不哥的,說不定你還比我大。”談羽也確實比溫諒大。 談羽不好意思的說:“我聽班里那群跟劉致和混的人都這樣喊你……” 劉致和剛好走出大門,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胖胖的腦袋轉向這邊瞄了一眼,緩步走了過來。 溫諒失笑道:“他們是他們,你是好學生,跟他們學什么。” “你是來幫忙的,沒有你還不知道他們輸成什么樣子呢,要喊哥也是別人喊才對!”貝米故意不看溫諒,卻將眼中的不屑和嘴邊的刻薄毫不遮掩的表現出來。 溫諒似乎沒聽到她的話一樣,表情淡淡的叮囑談羽一句:“等下記得一起。”掉頭向許瑤走去,貝米被他直接無視。 對一個自詡漂亮的女孩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羞辱。 貝米跺了一下腳,嫵媚的眼睛幾乎噴出怒火,雙手死死的拽住衣角,心里只有一句話在回蕩:讓你得意,讓你得意,早晚我要讓你好看…… 劉致和正好走過來聽到貝米的話,等溫諒走開,冷笑道:“貝米,好久不見,你是越來越漂亮了啊。” 對這個曾經明華初中的小教父,貝米不敢得罪。一般的男生見到她,要么畏首畏尾,有心無膽,要么膽大包天,動手動腳,但無不對她畢恭畢敬,討好逢迎。當年明華初中的風云人物幾乎都跟她曖昧不清,唯有這個劉致和,從來不吃她那一套,僅有的幾次來往,也是不假辭色,態度冷淡。 貝米一笑起來,光滑的臉蛋上就會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眼睛透著經了人事才有的誘惑,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生輝,讓兩瓣紅唇更加的嬌嫩迷人。 “致和你怎么來了,晚上也要去唱歌么?” 聽她叫的親熱,劉致和眼神中全是厭惡,冷冷道:“今晚你最好別去,那個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貝米呆了一下,氣的俏臉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說什么。談羽心疼不已,一把揪住劉致和的衣領,道:“跟她道歉!” 劉致和笑了笑,道:“知道上一個揪我衣服的人什么下場嗎?現在放開,看在溫諒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道歉!” 貝米知道劉致和的手段,卻一言不發,也不阻擋談羽,任憑他跟人家糾纏。僅此一點,就可知談羽在她心里的份量,讓人心寒。 劉致和何等人物,立刻看到了這一點,哈哈笑道:“溫諒有你這樣的兄弟,真是倒了大霉。好吧,我也不跟笨蛋較勁,誰想去就去吧,反正圖個熱鬧。” 這幾乎是變相的道歉,談羽也不是真的傻子,知道劉致和能說這樣的話,還是看在溫諒的面子上,松開了手,退后一步。 劉致和似乎發現什么好玩的事一樣,徑自走到溫諒旁邊,低聲道:“真的假的啊,你那兄弟腦子有病吧?” 溫諒雖然跟許瑤說話,眼光卻一直關注著那邊的情況,知道劉致和算是給了自己很大的面子,笑道:“那叫癡情,你個大老粗懂個屁!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沒心沒肺?” 劉致和正要反駁,二班的女生簇擁著一個長相甜美,身材嬌小的女生走了過來,領頭的女生道:“許瑤,既然你定了蒲公英,那就去那里好了。不過西城那么遠,你們待會怎么走?我們等下白桓會帶車來接。” 許瑤淡淡的道:“我們坐公交……” 話音未落,女生群中立刻響起一陣嘲笑聲:“原來張學友的歌迷就這水平啊?”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白桓找幾輛摩托來接我們吧,免得一班的同學羞愧。” “就是,要不這樣吧,咱們擠擠,就當可憐她們一下好了。” 幾乎瞬間,許瑤她們就被一群女孩子的口水淹沒,兩個班早就斗的水深火熱,抓住這個機會自然要狠狠的打擊一下對手。許瑤氣的半死,正要說話,三輛黑色的奧迪從遠處緩緩開了過來,在眾人面前停下。 白桓從最前一輛的副駕駛座上下來,跑到后座拉開車門,極其紳士的抬手擋在車的上沿。在眾多女生迷惑不解的目光中,一個女孩從車上下來,簡簡單單衣著,卻在一瞬間,恍惚了人心。 第八十九章 愛打架的小蘿莉 第八十九章愛打架的小蘿莉 “是謝言。” 劉致和低聲說出女孩的名字,溫諒點點頭表示明白。能讓白桓花費這么大力氣,甚至不惜硬來的女孩,肯定不同一般,卻還是沒想到竟然如此的清麗動人。在剛才那一瞬間,見慣了美女的他也有點失神。 許瑤贊嘆道:“哇,好漂亮!溫諒,你說是不是?” 有外人在,許瑤倒是少見得喊了他的名字,聽起來怪怪的感覺。溫諒看也不看那女孩一眼,柔和的目光投射在許瑤的側臉,輕聲道:“嗯,是很漂亮,不過也就是漂亮而已!” 許瑤扭過頭,看著溫諒眼睛,突然微微一笑,肩膀在溫諒肩頭輕輕一觸,又迅速分開。 白桓滿面笑容說了句什么,謝言倚在車旁低著頭沒有說話。看見他往這邊走來,溫諒低聲說:“你可以先閃了,被白桓看見了不好。” 劉致和會意的點點頭,道:“要不我先去訂個房間等著看好戲?” 溫諒盯著白桓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隨你便,只要不怕被你老爸逮住,想看就去看好了。” 劉致和一臉的郁悶,在去還是不去的抉擇中糾結著走了。許瑤皺起了眉頭,道:“你們搞什么呢?看什么好戲?” “男人的事你就別問了,你好意思聽,我還不好意思說呢。” “呸,不要臉!” 兩人吐槽中,二班的女生呼啦一下全部迎了上去,圍著白桓說起話來,不時有人對這邊指指點點。白桓看到溫諒,分開眾女走了過來,清秀的臉上掛著討人厭的笑容,嘲諷道:“這不是溫諒同學嗎?怎么著,今晚你也要登臺吼上一嗓子?” 雖然才過去了幾天,可溫諒覺得似乎好久沒跟這群人打嘴仗了,功力還沒落下,微笑道:“上了臺只會吼一嗓子的是豬,學名哼哼,除了哼別的什么也不會!” 白桓冷哼一聲,頓時察覺到不對,這不是恰好說明自己是豬?怒道:“別只會玩嘴皮子,小子,你要真有種,敢不敢和我打個賭?今晚誰要輸了就跪在歌廳門口做一個小時的乞丐,怎么樣?” “打賭倒沒什么,不過好像上次的籃球賽,有一群孫子們還沒給我叫爺爺呢。這次還賭?你真以為我有時間陪你們這群不守信的家伙瞎玩?” 白桓氣的渾身發顫,瞪著溫諒說不出話來。剛從后面的奧迪車上下來的侯強等人看到形勢不對,馬上趕了過來。黑黑的侯強,瘦高的紅猴,籃球賽的三主力之一石成才,三人站成一個半圓,正好把溫諒和許瑤圍在中間。顧文遠和穆山山沒有出現,想必白桓也知道做這樣齷齪的事,除了臭味相投的侯強,兩個忠心的小跟班紅猴,石成才外,也不易讓太多人參與進來。 溫諒遺憾不已,要是顧文遠能在現場,當自己破門而入時,他的臉色肯定十分的精彩。 可惜,這一次看不到了! 許瑤十指相扣,掌心向外翻轉做了個熱身,冷冷道:“想打架?” 最佳搭檔溫諒立刻接話道:“你呀太不厚道,明知道他們不敢打,還這么說話?這不存心羞辱人家嗎?” 許瑤放下手,很淑女的垂著頭,不好意思的說:“我錯了,按照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我其實應該這樣問:你們吃飯了嗎?” 溫諒放聲大笑,狀極豪邁,渾然不把氣勢洶洶的四個人放在眼里。白桓等人臉色鐵青,卻說不出一個“不”字!早前在學校的幾次交鋒,溫諒用實力打掉了他們親自動手的勇氣,好不容易找到了街上的小混混去收拾劉致和,結果事沒辦成,反而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頓,牛皮吹上天的瓜哥被廢了兩根手指,頭上破了好大一個窟窿,那個慘狀讓白桓徹底失去了用武力解決溫諒的信心。 侯強終究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站出來指著溫諒的鼻子罵道:“你mb的不就是個吃軟飯的嗎?離了凝姐和許瑤同學,你mb的算那根蔥啊,老子動動手都能捏死你!” 虧得他氣成這樣還能謹記不要得罪了許瑤,提到名字時趕緊帶上同學二字,怎么聽怎么可笑。 溫諒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哎喲,我說誰呢,口氣大的都能吞個蛤蟆了。有了底氣就是不一樣哈,侯傳海剛當上華山區的代書記,連代字都還沒去掉呢,你看咱們的侯大公子就比以前威風了多少啊,聲音都高了八度有余,連白公子都比不上了,了不起,真了不起!” 白桓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侯強又急又氣,被他挑撥的腦海中熱血上沖,一個巴掌抽了過來,道:“老子抽死你!” 這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操場群毆事件,溫諒還特意把他找出來捶了一拳呢,結果這么快就忘了。溫諒右手一抬,輕易的抓住侯強的手腕,在脈門上猛一用力,反手擰了過來,再往上一提,立刻制住了他。侯強腳尖點地,勉勵站穩,胳臂關節處傳來劇烈的痛感,額頭連冷汗都下來了,嘴里還叫囂道:“溫諒你等著,哪天敢讓我在華山區碰見,看爺爺不弄死你!” “傻孩子,憑你這句話,就能給侯傳海惹來大麻煩……咳,”話剛出口,溫諒就知道說錯了。這mb的是95年,年初才在北京和上海建立了國際節點,5月17號郵電部才宣布china向國內社會開放,提供所有inter服務,這時候屁民們還用不起網絡呢,某剛們自然就無須害怕了。他輕咳一聲,道:“辛虧你早生了十幾年,不然……” 不然什么,他沒說,也沒人問。連許瑤都覺得他剛才的話傻乎乎的,人家侯強說的是實話嘛,你敢去華山區試試? 不過侯強動不動就要弄死人的恐嚇,徹底惹怒了許瑤。紅猴和石成才正要撲上來救人,許瑤突然低聲說了句:“別告訴我爸!”然后在溫諒疑惑的目光中,抬起一腳踢在了侯強肚子上。 寂靜,絕對的寂靜,除了侯強的慘叫聲! 許瑤起腳很快,幅度極小,除了旁邊圍著的這幫人,僅有幾個女生注意到。盡管如此,溫諒,白桓,紅猴,石成才,甚至包括正叫著的侯強,大家都用無法置信的目光看著許瑤,被她這一腳震的目瞪口呆。 溫諒是想不到許瑤會不顧形象,在這么多人面前動手;而白桓等人卻根本不知道許瑤會拳腳,一直被那張嬌美可愛的容顏所欺騙,以為她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小姐,別看嘴上叫的兇,實際上會打什么架。 可現實終歸是殘酷的,許mm彪悍的一面,終于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 許瑤被眾人的目光看的羞愧,眼睛一瞪,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女生打架啊?” 白桓,紅猴和石成才同時轉過頭,嘴角同時抽搐了一下。女生打架見的多了,市委書記的千金當街打架的,這是第一次見! 溫諒看向侯強,目光中不無同情之意:這一腳之仇不僅報不了,更糗的是,被女生這樣當眾踹了一腳,簡直是傾盡高中三年的時光也洗刷不去的污點啊。 侯強捂著肚子,正如溫諒猜想的那樣,他咬牙吞下了這口氣,對許瑤確實不敢怎樣。但對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心中的怨恨熊熊燃燒。 于是溫諒發現,兩道幾乎能把人割裂的目光印在自己身上,心里暗想哥們真是躺著也中槍,嘴角卻浮上一絲冷冷的笑意,想較勁?沒機會了,過了今晚,你就夾著尾巴做人吧! 聽到侯強的慘叫,女生們在這時都圍了過來,眼神在眾人臉上打轉,頗有探尋的意味。溫諒不愿事情鬧大,低聲笑道:“白公子,你還有客人在那邊,自己的形象也要顧忌一點。這樣吧,一人退一步,我答應你,今晚跟你賭了!”溫諒可以肯定,只要這句話一說,白桓立刻就能控制住情緒,畢竟今晚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謝言。而最美妙的是,溫諒其實更不想他們的計劃中途夭折,卻可以拿這個來威脅白桓。 白桓扭頭看到謝言正翹首看向這邊,要是打起來的話,說不定會把她嚇跑,影響今晚的大計。對侯強使個眼色,讓他先忍下這口氣,卻又不愿當著這么多女生丟了面子,不懷好意的笑道:“我聽裴敏說你們要坐公交,溫諒同學,你要真窮成這樣的話,我可以免費借輛車給你。” 紅猴撇撇嘴,氣焰十分囂張:“借你們也可以,記住別把車給弄臟了。到時候一群窮光蛋連洗車的錢也沒有,我找誰要去?” 剛才那個面貌姣好,叫裴敏的女生也走了過來,道:“也是,奧迪啊,這輩子還沒坐過吧?有這機會坐一下,算是你們的福氣。” 奧迪100在90年代初國內嚴重缺乏高檔車的時候填補了空白,幾乎成了政府的官方用車。當時有句話說,如果你開的奧迪100,警察都不會自討沒趣。所以除了高干子弟,很少有人坐過這種車型。 裴敏身后跟著的一群女生立刻七嘴八舌的埋汰起來:“坐公交實在太慢了,別我們唱累了你們才來,輸贏算誰的?” “小茜你說對了,這說不定是人家一班的戰術哦,想以逸待勞……” “哇,蓉蓉你真有才!” 許瑤心智成熟倒還好,嘴邊掛著淡淡的不屑。一班其他的女生卻受不了了,本來平時打嘴仗她們一直占上風的,今天卻因為車子問題被對方羞辱,一個個氣的臉色漲紅。 溫諒突然一笑,對許瑤低聲說:“看我給你變個魔術。” 第九十章 你的尊嚴,由我守護 第九十章你的尊嚴,由我守護 溫諒看了看表,走到街邊對遠處招了招手,一個人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彎處。不到兩分鐘,一輛銀白色的加長林肯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如同在滿是鯉魚的河水中突然出現一條金光燦燦的巨龍,在眾多女生的驚呼聲中停靠在溫諒身邊。 一班的七八個女生同時跳了起來,這個時代年輕的高中生們并不懂得許多車型,但林肯那超長的車身,經典雅致的金屬質感,兇猛飽滿的頭部造型以及圓潤大氣的尾部線條,配上十字盾形車標,無不彰顯出極致的尊貴和奢華。她們簇擁在許瑤身邊,低聲調笑著什么,臉上的歡樂和笑容感染著每一個在場的人。 幾乎一瞬間,引起眾人側目和羨慕的奧迪就徹底淪落為配角的位置。 二班的女生面面相覷,她們雖然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車,但依然被震的說不出話來。裴敏不服氣的嘀咕道:“車身長就了不起啊,也不知是什么破爛玩意?” 偏偏紅猴對車有研究,低聲道:“這是林肯,咱三輛奧迪加一起也就人家一半價錢……” 白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紅猴閉上嘴不說話,心里還很委屈:我說的實話嘛,誰讓你不找點好車來? 其實這款林肯并不算多么高檔,以白桓的身份找來更豪華的車不過舉手之勞,但現在事實擺在面前,他就算說什么也會被認為是嘴硬吹牛。想到自己剛剛還趾高氣揚的諷刺溫諒,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溫諒拉開中座的車門,腰身微微下彎,此時的他像極了童話故事里的王子,以風度翩翩的姿態恭迎美麗的公主,微笑道:“許瑤同學,請上車!” 所有人的目光注視在許瑤身上,有歡喜,有興奮,有嫉妒,有羨慕,也有憎恨,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許瑤沒有普通女孩的扭捏作態,任由兩三個女生推著,大大方方的走到溫諒跟前,盯著他的眼睛,輕輕一笑。 這一笑,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 這一笑,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驕傲的許瑤,美麗的許瑤,調皮的許瑤,可愛的許瑤,都在這一刻變成遙遠夜空之上最閃亮的那顆星辰,俯瞰大地,任人仰慕。 慢慢長大吧,快樂的女孩。 這一世,你的尊嚴,由我守護! 等女生們全上了車,溫諒對白桓冷冷一笑:“等下跟緊了,別讓我們在蒲公英等太久!” 白桓今天丟盡了臉面,尤其當著謝言的面被溫諒這樣狠踩,早氣得半死,一聽這話,立刻掉頭就走。到了謝言面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讓她上車。本來是想給眾人介紹一下,以謝言的漂亮肯定能震的住場面,現在完全沒了這樣的心情。 謝言一直默默的站在車旁,看到了這場鬧劇,雖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在上車時,還是回頭看了一下溫諒。 黑瘦的平凡少年,并沒有什么不同! 三輛奧迪載著如同打了敗仗的二班女生呼嘯而去,溫諒對遠處的談羽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上車。談羽往前走了兩步,疑惑的看著貝米:“走啊?” 貝米搖了搖頭,嫵媚的大眼睛露出一絲黯然的神色,低聲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等下回家還有事,先走了。” 談羽看著貝米的背影,突然覺得心口輕輕一痛,似乎有一件十分珍貴的東西,正從自己的指間悄悄流走。 拉開林肯車厚重的車門,立刻就會被里面的布局所震撼。車廂中部真皮的j型座椅,帶有5個兩點式安全帶,可以非常寬松地乘坐5個人,擠一擠的話坐七八個人是綽綽有余。座椅的對面是有一個小吧臺,酒瓶酒杯一應俱全,各種洋酒紅酒琳瑯滿目。車內的座椅都配了原廠生產的方形靠墊,柔軟舒適。在后排座椅的旁邊,還特意設計了一個垃圾箱,車內垃圾可以隨手放入垃圾箱內,停車后收拾起來也特別方便。 車廂內燈光設計十分的用心,散布在篷頂的小燈珠,以及吧臺的背景光,還有各個位置的裝飾燈,都可以在藍、黃、紫、綠4種顏色中自由變換,當夜晚來臨,華燈初上,沐浴在車內柔和多色燈光中,品著美酒,看著窗外遠處絢麗的燈火,才能真正地體會到奢華的愜意。 一群小蘿莉上車就安靜下來,坐在座位上一動不敢動,黑溜溜的眼睛四下偷瞄,不時會有發現新大陸般的低呼。連見多識廣的許瑤也被車內的豪華嚇了一跳,緊挨著溫諒小聲問道:“你從哪搞來的車?這得花多少錢呢?” 許瑤知道溫諒的家世,打死他也不可能搞到這種豪華車。溫諒笑道:“這是蒲公英的禮賓車,我怕你們沒辦法去,就打招呼借來了。本來也不想張揚,在前面拐彎那等著呢。不想白桓洗干凈臉非得讓咱們踩,那我就成全他嘍。” 許瑤沒再多問,跳起來叫道:“同志們,我們今天為什么而來?” “打仗,打仗!”一群蘿莉握著拳頭舉起右手,放聲大喊。 “我們要為誰而戰?” “學友,學友!” “我們要對二班那群丫頭說什么?” “去死,去死!” 溫諒華麗的石化了,談羽從最里面的角落挪到溫諒身邊,面無表情的說:“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不?” 溫諒苦笑道:“戰前動員都這樣,咱們理解萬歲吧。” 蒲公英坐落在西城一個極不起眼的區域,兩層的歐式古堡風格建筑,成弧形往兩邊延伸開來。大門前一個造型別致的噴泉,在變幻的街燈照射下顯得璀璨奪目。整體裝修的風格偏重簡潔大方,精致婉約卻不見奢華。 溫諒和白桓他們前后腳達到,進了大廳,一個漂亮的接待迎了上來。白桓有著市長公子的矜持,這種場合自然不會先開口說話。紅猴站了出來,傲然道:“找一個最大最好的包間,我們人多。” 侯強先是看了一眼溫諒等人,笑道:“你也別為難人家服務員了,這種小地方,有沒有那么大的包間還說不定呢!要怪就怪哪個土老帽,非定這么個地方。”他看蒲公英沒有那種大金大黃的裝飾,又坐落在西城這種地方,心里的不屑立刻脫口而出。 不放過一個打擊惡心溫諒的機會,成了今晚侯強最重要的任務。 老大都開了口,捧哏的自然要跟上,石成才一臉諂媚的笑容,道:“就是,沒見識就是沒見識,青州那么多好地方不選,非要來西城這種窮鄉僻壤的地!真要沒錢就明說嘛,強哥在華山區動動手指頭,豪華包間不是排著隊等咱們挑?” 侯強哈哈大笑,拍著石成才肩膀,眼睛卻瞄向溫諒,道:“有些人總以為別人跟他一樣身份低賤,什么地方都能去,狗肉上不了臺面!” 謝言跟在白桓身后,聽侯強說話如此粗俗,眉頭微微一皺。白桓立刻看到了,瞪了瞪侯強和石成才,低聲道:“閉嘴!” 一群不學無術的蠢貨,蒲公英在上層圈子里還是很有名氣的。侯強老爸之前一直不算青州的重要人物,石成才和紅猴就更別提了,三個家伙根本對這里一無所知,竟然還好意思大放厥詞。白桓現在很后悔沒有早點告訴他們這里的情況,前天知道地點定的蒲公英后,他還特地找人要了張貴賓卡,準備在謝言面前裝一次牛b,不料還沒進門就被自家兄弟擺了烏龍。 侯強和石成才面面相覷,不知哪里說錯話了。白桓沒搭理他們,先對謝言笑了笑,掏出一張金卡遞了過去,淡淡道:“聽說蒲公英最高級的是梅蘭菊竹四廳,其中又以傲雪寒梅居首,我們就要梅廳好了。” 服務員素質極好,臉上始終掛著笑意,就算侯強等人口不擇言,對蒲公英任意詆毀時,眼角處的細微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聽到白桓的話,接過金卡看了眼,微笑道:“不好意思,梅廳今晚已經有人預訂了。不過您是蒲公英的貴客,要不這樣,我們可以跟預定蘭廳的客人商量一下,先調換出來給您使用。蕙芷汀蘭廳雖然小一點,但各種設備在青州也算數一數二,先生您看怎么樣?”這女服務員端的好口才,說話不卑不亢,有理有節,既給足了白桓面子,又借答話的機會,小小的回敬了侯強等人。 白桓知道這里不是擺他市長公子派頭的地方,如此安排也算給足了面子,樂得當著謝言的面表現風度,揮揮手道:“蘭廳就蘭廳吧,我也不跟你一個服務員為難。”又轉過頭對謝言笑道:“你看這樣行么,不成咱們就換地方!” 謝言點點頭,沒有說話。 白桓得意的看了溫諒一眼,道:“溫諒同學,你有什么意見?” 溫諒搖搖頭,說:“我對蘭廳很不滿,要去就去最好的,不然豈不是跟某些身份高貴的人一樣,爛泥扶不上壁?”這是對剛才侯強的話的有力回擊。 此話一出,白桓那邊的人群情激憤,連謝言也詫異的看著溫諒,似乎對他如此較勁大感不耐。白桓冷冷道:“耍嘴皮子你一個頂十個,不是有我這張金卡,連蘭廳你也去不了,還裝什么裝?” 溫諒笑著從口袋拿出那張貓眼名片,服務員臉色一變,接過來一看,確實是老板的私人名片,立時畢恭畢敬的彎下腰,陪笑道:“各位貴客請跟我來,梅廳從這邊走。” 第九十一章 情網 第九十一章情網 卡拉ok在六十年代的時候從日本興起,七十年代末傳入港臺,然后在1988年傳入深圳等沿海地區,90年代初開始在各大主要城市蔓延,到了1995年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整個大陸,一夜之間就改變了國人的夜生活狀態。溫諒前世里常聽居委會大媽嘮叨,說90年以前那些小流氓都留著長發,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長發飄逸,蛤蟆鏡威武,提個四喇叭錄音機,一到晚上在街頭或院子拉個電燈開始扭迪斯科,男的女的摟摟抱抱,正經人見了都怕。現在可到好,一到晚上全鉆進房間唱什么卡拉ok,耍流氓也沒人知道嘍。 這是溫諒第一次走進95年的卡拉ok包房,有了后世見識的他依然被梅廳的裝潢格局給嚇到,其他人更是不用提,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只有身臨其境才能體會到蒲公英隱藏在平凡外表下的真正實力。暗色的基調,精致的風格,凝重中帶著豪華,溫馨中透著大氣,多孔的壁燈和琉璃水晶燈溢出柔和的光線,構建一個流光溢彩,充滿夢幻感覺的世界。 環形的真皮沙發寬大舒適,手工真絲地毯上繡著數十朵盛開的梅花,猶如浮雕般有一種真實的立體感,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摘下來一瓣。一群女孩歡呼著四散開來,也不分一班和二班的陣營了,有經常唱歌的去擺弄電視和卡拉ok機,有膽大調皮的去墻上的櫥柜里拿飲料和紅酒,還有幾個女生飛蛾撲火般撲到了沙發上,使勁的坐了幾下,發出咯咯的笑聲。 其實這也可以理解,有閑心追星并且跟人打擂臺的女孩子,能有幾個善茬? 反倒是談羽,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雖然不至于畏畏縮縮,卻也緊跟在溫諒身邊,看著周圍的富貴氣,流露出驚訝的神色。白桓剛才在大廳又被溫諒狠狠的踩了一下,心里積存的怒火幾乎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但他奈何不了溫諒,陰忌的眼神便停留在謝言那秀氣的容顏和窈窕的身材上。 白桓不知已經玩弄過多少女人,那種強烈的刺激感依然讓他的全身都輕微的顫栗。謝言坐在角落的一張單人沙發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低垂著頭,仍舊不言不語。 一番熱鬧和爭執之后,以正中間的大理石茶幾為界,兩個班的人涇渭分明各坐一邊。到了此時,主角從白桓和溫諒,換成了裴敏和許瑤。裴敏雖然被溫諒接二連三的驚艷表現嚇到,但仗著有白桓在,言語中還是不太客氣:“許瑤,地點是你們定的,具體怎么比,該輪到我們做主了吧?” “還能怎么比,大家分別派人來唱歌,實力強的就贏!” 裴敏嘴角一撇,嘲笑道:“怎么算實力強,聽誰說了算?你,還是我?” 溫諒這才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國內還沒有打分器,這又不是青州宣傳部舉辦的k歌大賽,評委上下嘴唇一碰,勝負就出來了。 許瑤冷冷一笑:“大家都有耳朵,誰唱的好不好,一聽就能明白!早知道你們會來這套,說吧,你打算怎么做?” “要我說大家投票,誰得票多就是誰贏!” 許瑤還沒說話,一班的幾個女生大喊起來:“當我們傻呢,你們人比我們多,投票還不是你們贏定了?” “裴敏,你就會玩花招,我們不會上當的!” 裴敏早知道她們不會同意,道:“那你們說怎么辦?” 一班眾人面面相覷,想不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來。裴敏站了起來,走到電視前拿起話筒,道:“既然大家都沒什么好辦法,那這樣吧,我提議……” 溫諒突然道:“我有個辦法,說出來大家聽聽看,看成不成?” 許瑤大喜道:“肯定成,你說!” “就在蒲公英隨機找十名服務員,到包間來背對著電視,然后給唱的人打分。剩下的都知道怎么辦了吧,去掉一個最高分……” 一班的女生集體笑道:“去掉一個最低分……”鶯鶯燕燕,鳥語花香,說不出的清脆動聽。 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辦法,裴敏為難的看了下白桓,白桓點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他對自己的歌聲很有自信,根本不在乎什么方式,一心要在比賽中大展歌喉,一來滅滅溫諒的威風,二來好在謝言面前表現一下。 為了避嫌,溫諒特意讓裴敏出去找人。見是梅廳客人的要求,大堂經理不到三分鐘就挑好了十個人送了進來,五男五女,不偏不倚。 三打二勝的規則確定以后,第一場,許瑤vs裴敏! 90年代初的卡拉ok比較原始,厚厚的歌曲目錄每包房一本,點歌由客人自己寫單,交給服務小姐后送給專業的dj放曲,一群人拿著話筒輪流來唱。到了95年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觀,雖然還沒有實現電腦全自動點歌,但至少已經比之前先進許多,用遙控器就可以手動選歌,然后選擇音樂伴奏或者人聲原唱,音樂也和畫面上的字幕同步,且會即時變色,以提示演唱者歌詞。 許瑤先選了一首張學友的經典歌曲《吻別》。其實說實話,張學友剛出道的時候聲音有點軟,唱歌時顫音很大,技巧也比較粗糙。到了唱《吻別》的時候才有了很大進步,音色純凈,高音明亮,極其具有質感。也因此這首吻別雖然大多數人都能吼上一嗓子,但真正唱出感覺的并不多。當然,比起巔峰時期的《餓狼傳說》、《雪狼湖》等等,這首《吻別》的演繹難度無疑小了許多。 許瑤的嗓音清澈有余奔放不足,年少純真缺乏閱歷,唱不出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感覺,但比之裴敏唱《對你愛不完》,無論在感情還是技巧上,都略勝一籌。十個服務員齊刷刷的站成一排,將手中的白紙亮了出來,許瑤以85分的綜合成績贏了裴敏的79分。一班全體女生報以熱烈的掌聲,歡呼雀躍,歡迎女王般將許瑤團團抱住,又蹦又跳。 二班的女生雖然生氣,卻也無可奈何,這樣的評判標準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第二場裴敏本來指定了一個高個女生出場,白桓突然道:“謝言,你來唱吧,我聽過你唱歌,絕對明星的水準。” 謝言抬起頭想要拒絕,白桓笑道:“算我求你幫個忙了,如果我們輸了,我可能沒心情管別的閑事哦。”這話有暗示的意思,謝言沉默片刻,站起來走到電視前。 這個女孩有著大家閨秀的容貌,卻又帶著鄰家小妹的氣質,往那里一站,整個人如同空谷幽蘭,別有風味。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她竟然選了一首粵語的快歌《純真傳說》,這是95年郭富城翻身之作,音度很高,動感十足,狂放粗野的歌聲配合她柔和的外表,有種奇特的吸引力。 整首歌唱下來行云流水,將那種對純真年代的不舍和依戀表現的淋漓盡致。白桓眼中閃爍著欲望的光芒,帶頭鼓起掌來,侯強等人大聲叫好,二班的女生也忘記了對外人的抵觸情緒,看著臉色陰郁的一班眾人,洋洋得意。 許瑤看了一下自己的戰友,在林肯車里揮舞著小拳頭、斗意盎然的蘿莉們齊齊搖頭,全部打起了退堂鼓。無奈之下,她的目光轉移到溫諒身上,在艱難的抉擇之后,低聲道:“要不你去?” 溫諒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反正也是輸,清清嗓子隨便唱了一首《一路上有你》,調好歹是準了,感情也到位,可跟剛才謝言的表現一比,簡直天上地下。等他走回來,其他女生都一臉遺憾,唯有許瑤開心的笑了起來,她知道溫諒根本沒用心,不管怎樣,他的歌聲還是只屬于自己。 溫諒看著許瑤,想起了那天寧小凝說的那句話“許瑤喜歡你”,也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為什么許瑤不想讓自己唱歌給別人聽——那是小女孩心里隱藏的秘密:喜歡他,就擁有他的一切! 這么小的愿望,溫諒當然不會拒絕。 打分結束,溫諒75分,謝言竟然高達90分。扳回一局,二班士氣大盛,白桓笑道:“好吧,第三場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唱誰的歌不重要,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話筒,眼睛盯著謝言,無比深情的演唱了郭富城的經典曲目《我是不是該安靜的走開》。白桓音色極好,嗓音深沉有力,起承轉合幾乎毫無瑕疵,別說二班,就連一班的小女生也托著下巴聽的入神。單就演唱技巧來說,算是業余歌手里的頂尖水準,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所演唱的對象是謝言,一個即將被他用卑劣手段強行占有的女孩,能勾起幾分真實的感情? 所以說這首歌他唱的很好聽,但缺乏生命力。就算如此,一般人也許還是比不過他,可談羽正是個例外。 談羽選擇了《情網》,他拿著話筒,抬起頭,眼神穿過厚厚的隔音墻,滑過青州的夜空,靜靜的落在那個女孩家的方向。 “請你再為我點上一盞燭光, 因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 你的身影在搖晃,我的眼神全是慌張。 “而你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輕易就把我困在網中央,” 要怎樣,我才能鎖住你的目光。 “情愿就這樣守在你身旁,情愿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貝米,你是否,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第九十二章 螳螂與黃雀 第九十二章螳螂與黃雀 一曲唱完,全場寂靜。 每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總會遇到一些出類拔萃的人,或者成績好的接近妖孽,或者漂亮的疑似明星,或者成熟的讓人側目,或者在某一方面有著特長。溫諒一直認為,要不是前世里談羽失去了姐姐,性格發生了劇變,僅以他的歌喉,就能在高中時代迷倒一大片的女生。 十人開始打分,第一個服務員給了談羽95分,給了白桓90分。侯強立刻站了起來,大吼道:“你長沒長耳朵,會不會聽歌?找抽呢吧!” 紅猴更是過分,提了瓶紅酒走到服務員面前,用瓶口在他額頭輕輕碰了兩下,陰冷的眼中透著寒意:“小子,聽說有的人腦袋能碎酒瓶子,不知道你成不成啊?” 服務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眉眼端正,方臉闊鼻,比紅猴高了一個頭,也更加的孔武有力,被他這樣欺凌卻不敢多說一句話,臉上始終掛著卑賤的笑容。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現實。溫諒長身而起,順手從茶幾上抓起一個酒瓶,走到紅猴身邊笑道:“我看兄弟你的腦袋外型很好,跟某種石頭很相似。聽過一句話吧,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不如讓我來試試,看你跟它是不是近親!” 紅猴勃然大怒,氣血上涌,不管不顧的提著酒瓶往溫諒頭上砸來。女生們發出一聲驚呼。 “小心!” “住手!” 溫諒早有防備,身子往邊上一閃,酒瓶擦著肩膀砸了過去,同時拿起手中的酒瓶迎了上去。 “砰!” 兩個瓶子碰到一起,發出轟然巨響,頓時四碎開來。深紅色的酒水夾雜著玻璃碎片濺的到處都是,真絲地毯剎那間被染紅了一大片,眼看是不能用了。趁愣神的工夫,溫諒抬起一腳將紅猴踢倒在地,順勢踩在他的胸口,揮著手中的碎酒瓶,狠狠的往臉上扎去。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給嚇到了,大部分女生捂住了眼睛,發出尖亢的叫聲。白桓呆在當場,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到地上,侯強和石成才騰的站起,臉色一片蒼白。溫諒冷冷的眼神,毫不遲疑的動作,凌厲如風的決絕,徹底摧毀了這幫半大孩子的兇焰。 “溫諒!別!” 許瑤的聲音帶著凄厲的傷感,撕心的絕望,整個人撲了過來。溫諒的手堪堪停住,碎酒瓶的最尖端距離紅猴的鼻子僅僅幾寸的距離。 許瑤從身后抱住了溫諒的腰,低呼道:“別!” 紅猴一動不敢動,眼睛里的驚恐無限放大,嘴巴下意識的張開,似乎剛才那一瞬,心跳、呼吸、脈搏全都消失不見,血液凍成了固體,全身冰涼一片。 在眾人的注視中,溫諒緩緩挪開右手,扔掉碎瓶子,在紅猴的臉上拍了兩下,轉身拉著許瑤的手往一班這邊走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溫諒捏了捏許瑤的掌心,悄悄的眨了下眼睛。 許瑤哪還不知他剛才只是在做樣子嚇唬人,心里又羞又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班的女生回過神來,一個個閃爍著小星星,崇拜的看著溫諒,驚嘆聲此起彼伏。談羽嘿嘿一笑,伸出了大拇指。 紅猴連滾帶爬的跑了回去,腳下一軟倒在了沙發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們雖然跋扈,也常常把別人打的頭破血流,但親身經歷這么恐怖的場面還是第一次,由不得他不后怕。 要不是許瑤喊了那一聲,紅猴堅信,溫諒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扎下來,他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 許瑤跟溫諒何等默契,既然知道他在做戲,立刻眼睛斜瞄著白桓,嘴角浮現經典的不屑表情,諷刺道:“輸不起?輸不起就別出來賭,浪費大家的時間!裴敏,你們到底敢不敢光明正大的比賽?” 二班這次有點理虧,又被溫諒的狠辣嚇到,裴敏罕見的沒有接話。侯強找不到人撒氣,指著服務員罵道:“mb的你們瞎子啊,都要出人命了還傻站著不動,不知道擋一下啊?” 剛才被紅猴羞辱的那個男服務員恭敬的回答:“歌廳有規定,客人的一切行為,我們都不能干涉。” 侯強被這一句噎的說不出話來,重重的哼了一聲:“這要是在華山……” 石成才接道:“就是,要是在華山,早把你們一個個全給開了!” “好了,都給我閉嘴!老侯你也少說一句!”白桓徹底火了,今晚從看見溫諒開始就沒順過,一次又一次的丟面子,耗盡了他所有耐心,吼道:“繼續比!” 溫諒笑著示意剩下的九個服務員繼續,分數一個個開了出來,白桓等人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到最后一個人亮出分數,談羽90,白桓80,連平均數都不用算了,談羽即時勝出。 十個分數,談羽全部高過白桓,完勝! 七八個女生嘩的跳起,高舉雙手歡呼起來,這幫蘿莉竟然還準備了勝利口號: “學友學友,再無敵手!”“一班一班,永遠燦爛!” 這個年紀有這個年紀的樂趣所在,溫諒看著開心的許瑤,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許瑤許瑤,一生,安好! 十個服務員離場時,溫諒走到門口拉住那個小伙子說了幾句話,包房里亂糟糟的沒人注意到。 成王敗寇,失敗者沒有資格停留,白桓強忍著怒意,對謝言微笑道:“游戲而已,沒什么要緊。咱們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比賽敗了,對他來說除了丟點面子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有這個借口約出了謝言!只要能上了她,今晚所有的失敗都無關緊要,溫諒得意就讓他得意去吧,改天再跟他算賬。像謝言這樣的女孩,打死他也嘗不到一點滋味。 謝言也在這里呆得夠了,要不是白桓約了多次,今晚又有這么多女生一起,她根本不會答應赴約。可剛才見了白桓和他那些朋友的表現,心里忐忑不安,早有了回家的念頭。 謝言點點頭,跟著白桓站了起來。白桓對裴敏說:“你們坐另外兩輛車,司機會挨個送你們回家,走吧!” 謝言低聲道:“我跟她們一起好了,不麻煩你了。” 白桓笑道:“不麻煩,我還想跟你說說那件事怎么解決,回家的路上就能談的差不多了。放心吧,我答應的事肯定做到。” 一群人得意而來,掃興而去,經過許瑤身邊時,許瑤嬌笑道:“裴敏同學,別忘了咱們的賭注哦,下周一帶著你的這群姐妹好好表現。” 一班眾女哈哈大笑,裴敏黑著臉不說話疾步出了梅廳。溫諒看著謝言窈窕的背影,臉色平靜,端起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咱們也走吧!許瑤,那個禮賓車就不用了,門口有兩輛小車等著。你們分兩撥坐,你安排一下,另一輛找一個辦事靠譜的同學,一定把大家安全的送回家。” 許瑤呆了一下,道:“你不跟我們一起嗎?” 溫諒搖搖頭,笑道:“我有個親戚在這邊,正好到他家辦點事,你們先走吧。” 剛到二樓樓梯口,白桓等人被攔著還沒出門,石成才叫道:“多少?三萬?你們怎么不去搶呢,青州最好的包房也不過一小時一千塊,我們進來有一個小時沒,你敢收三萬?” 大堂經理拿出賬單,陪笑道:“先生您看,包房費其實免了,主要是酒水,還有地毯的賠償費用……” 許瑤吐吐舌頭,低聲道:“我以為你找的熟人,消費全免了呢。” 溫諒俯到她耳邊,笑道:“本來是免了的,不過我看白桓不順眼,再惡心他一下。” 許瑤被他的呼吸搞的耳根發癢,縮著脖子躲閃,嬌俏的白了他一眼。 “白公子,是不是囊中羞澀,付不起賬啊?沒關系,實在不行這錢我掏了,不過現在兜里沒有,得打電話叫家長來,你們在這等會啊。”溫諒這賤人存心不讓白桓好過,語氣表情都十分的欠揍。 白桓哪有時間在這里浪費,冷冷一笑,掏出那張金卡扔給經理,道:“記這個賬上,別再給我廢話!” 經理飛快的搞定一切,拿著單子遞給白桓:“請這里簽字。” 簽好名字,白桓把筆一扔,帶著眾人出門而去。溫諒哈哈一笑,緊跟著安排許瑤等人坐車離開。等所有人走后,二樓的欄桿處出現一男一女,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頭發挽在耳側,淡淡的說:“老九,這就是你說的好朋友?除了跟群小孩子斗氣玩鬧,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安保卿臉色一如既往的陰沉,道:“你都看不出,才是真正的不同。” 女人纖細的手指扶在欄桿上,上身微微前伏,就這樣簡單的動作,立刻呈現出驚心動魄的誘惑,道:“白長謙不是好惹的,蒲公英今晚得罪了他兒子,怕是以后會不好過。” 安保卿搖頭道:“過了今晚白長謙就沒什么威脅了,況且一個副市長而已,你怎么會怕?” 女人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說這個話題,道:“青州的君王誰要做,任他做去。像咱們這樣的人,永遠上不了臺面,你又何苦非要趟這個渾水?” 安保卿低著頭,好一會才道:“她的話,我不能不聽。” 女人輕嘆一聲,轉身消失在二樓盡頭。 “你好自為之!” 第九十三章 猙獰的倒影 第九十三章猙獰的倒影 溫諒默立在噴泉邊,看著載有白桓等人的奧迪車往西邊駛去。噴灑的水柱像是跳著優雅的舞蹈,在起伏的空間里伴隨著不同音樂做出各式各樣的舞姿,一會像一群苗條少女婀娜多姿、翩翩起舞;一會像一列武士整齊劃一、高亢有力。如孔雀開屏,展露芳姿;如鯤鵬展翅,直沖云霄,變幻成一組組優美而富有動感的造型、一個個空靈而神秘的形態。 孤單的少年矗立在光影水韻之間,如同一尊亙古以來就存在的雕像,冷冷的眼神,平靜的臉龐,在夜色濃郁的青州街道上,憑添了幾分妖異的魅力。 一輛黑色小車幽靈般出現在溫諒身側,幾乎聽不到一點聲息,車窗搖下,安老九那張陰沉的臉露了出來。 奧迪開出蒲公英所在的街道后,穿過主干道,右拐上了建設路。謝言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突然道:“回我家不是這條路,剛才應該從左邊走。” 旁邊坐著的白桓嚇了一跳,沒想到謝言對西城這片還挺熟悉,笑道:“現在快八點了,咱們下學就忙著往這邊趕,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我有點餓了,先去附近吃點東西,然后就送你回去。我知道離這不遠有個菜館,做的菜很地道,口感特別好,你嘗一嘗,肯定會喜歡。”說著胳臂輕碰了下侯強,侯強心領神會,道:“前面再走五分鐘有個小店,門面不怎么樣,不過在青州很出名的。我也快餓死了,先吃點飯再走吧。”他們本來打算到了華山區再找家飯店,不料謝言如此精明,竟然認得路,只好臨時改變計劃,在附近找個飯店。西城雖然不算繁華,但在大街上隨便找家飯店還不算難事。 謝言低聲道:“那在前面放我下來就好,我自己回去沒事的。” “別急嘛,你媽媽的事我打聽過了,不算嚴重,只要跟工商和衛生部門打個招呼就好。等下吃飯的時候,把你家那個攤位的詳細情況跟我說說,我好找人來辦這件事……這樣吧,要是吃過飯你還堅持的話,就坐公車回去好了,我絕不攔著。” 謝言不好再說什么,轉頭看著窗外的夜景,默認了白桓的話。白桓看著她的側臉,幾縷青絲散亂的攏在耳后,襯著細膩白皙的脖頸,有種黑白分明的視覺沖擊力。胸口在棉布外套的包裹下高高的鼓起,又尖又圓的弧線勾勒出完美的胸型,腰身纖細,臀部渾圓,兩條修長結實的大腿緊緊的并攏,隱隱可見兩腿間微微的賁起。幾乎一瞬間,白桓的身體就有了反應,按捺不住的躁動在胸膛間來回激蕩,連帶呼吸也開始急促。 車子在一家名叫蜀國的飯店前停下,白桓等人魚貫而入。他們剛進去不久,不遠處一輛車子停在路邊,溫諒屈指輕輕敲打著椅背,臉上看不到神色變化。安保卿皺起眉頭,道:“他們搞什么?” 溫諒知道他們要搞什么,剛才在蒲公英的時候,他一直觀察著謝言,發現她并沒有喝任何飲料。這幫人渣還沒膽子公開把一個在學籍的女生輪了大米,下迷藥無疑是一個減輕阻力的最好辦法。他沒理會安保卿,從座上拿起手機,撥通了劉天來的電話。 “劉叔,安排好了嗎?” “全部到位,只要接到信號,立刻就可以動手。” 溫諒點點頭,道:“ 現場證據要拿足,攝像機全程錄像,白桓是重點,面部特寫一定要清晰。” 劉天來笑道:“放心吧,我們干這個是專業,不會有一點漏洞。” 找個小包間坐下,白桓隨便點了幾個菜,故作關心的問起了謝言家里的事。謝言苦等這么久,為的不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很快將事情說了一遍,白桓聽的很用心,挑了兩處細節又問了一遍。這些事本就是他安排人做的,恐怕比謝言自己還清楚一百倍,但如此一作秀,還是成功降低了謝言的戒心,以為他是真心要幫著解決問題。 侯強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幾瓶飲料放到了桌子上,悄悄給白桓使了使眼色,后面跟著上菜的服務員。白桓不易察覺的點點頭,認清暗號后,拿起最邊上一瓶,扭開瓶蓋遞給謝言,一副體貼的樣子,道:“剛才唱了半天歌,嗓子一定渴了吧,來,喝點飲料。” 謝言不好拒絕,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吃菜吃菜,嘗嘗這里的口味。”川菜就是一個辣字,謝言不自覺的喝光了那瓶飲料,過了十幾分鐘,托著額頭說:“怎么有點暈?” 白桓和侯強等人對視一眼,興奮之意幾乎流露出來,道:“可能今天有點累了吧,要不就吃到這,先送你回家?” 謝言說了聲謝謝,按著桌子站了起來,突然覺得有些暈眩,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白桓抱住她的胳臂,一手扶在腰間,笑道:“我扶你!” 侯強看看表,問道:“還去華山?”這種迷藥效果也就在一兩個小時之內,從這里到華山幾乎要一個小時,時間上有點緊。 紅猴急急的說:“要不附近找一家也成,誰有熟人?” 石成才突然接話道:“我知道西城這邊有家豪門酒店,規模挺大,特別的豪華,一般人根本住不起,就是不知道咱們能不能去…… “豪門?”白桓騰出手從錢包里拿出了一張卡,扔到桌子上,“是不是這家?” 石成才撿起來一看,立刻諂媚道:“就是這家!白哥真厲害,我只是聽過人家的名字,白哥你連鉆石卡都有了。” 侯強和紅猴也是交口稱贊,白桓道:“前幾天才收的卡,說是拿這張卡所有消費免單。看來也是天意,得,就去豪門,那里的老板我認識,辦事也放心!”他摟著謝言,早被女孩身上的沁香迷的神魂顛倒,下身似乎要爆炸一樣,根本一分鐘都不想等了。 謝言明顯感覺到不對,腦海清明但手腳酥軟,說話也有氣無力,就這樣在白桓的攙扶下上了車。石成才走在最后,趁人不備,右手做了個ok的手勢,在空中晃了三下。 溫諒和劉天來看到這一幕,溫諒冷冷道:“知道搞什么去了吧?這幫孫子別的不行,手里面好東西可真不少。不過石成才挺聰明,既然他搞定了,你就不用動了。”溫諒有兩套計劃,一是讓石成才鼓動白桓到豪門酒店,這樣能成功最好,可意外太多,成功幾率難以預測;二是讓白桓他們出一個小小的車禍,道上最不缺的就是碰瓷的好手。然后安保卿恰好出現,將他們拉到豪門。這樣做保險,但壞處是安保卿不能隱在暗處,對以后謀劃不利。 安保卿明顯察覺溫諒的心情有些不好,點點頭沒有說話,開著車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在剛才目睹謝言軟綿綿倒在白桓身上時,溫諒心里在想些什么。 螳螂固然可恨,黃雀又比它高尚多少? 不過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再沒有回頭的可能。通天之路上,有血腥,有殺戮,唯獨沒有仁義! 溫諒咧嘴一笑,窗戶那邊的倒影里,卻映出了一個猙獰的側臉。 “請隨我來。” 前臺開了房間,立刻有漂亮的女服務員引領著白桓等人坐電梯上了8樓。這層只有三間最豪華的套房,白桓將鉆石卡一亮,中間那間便成了他今晚的寢宮。 他們以為,這是權勢的力量,卻不知道,這也是權勢的陷阱! 女服務員打開房門,恭敬的鞠躬道:“有什么事情,請按一下呼叫按鈕,我們會在一分鐘內為您解決任何問題。” 侯強猥瑣的在她挺翹的臀部上摸了一把,調笑道:“我要女人,你也能解決?” 紅猴和石成才哈哈大笑,女服務員羞紅著臉,說了聲“請您好好休息”掉頭離開,心里卻為那個明顯處于半昏迷狀態的漂亮女孩感到悲哀。 …… 侯強笑著遞過來一個針管,白桓拿著針管熟絡的刺入謝言的手臂,透明的液體緩緩流進女孩的身體。 “享受吧,一會我們一起上天堂!” 兩行淚順著女孩的臉頰滑下,紅唇卻不由自主的張開,發出了細不可聞的喘息。 第九十四章 蟬蛻 第九十四章 蟬蛻 溫諒推門而入,豪華套房的富貴氣撲面而來。大廳的沙發上坐著五個人,四男一女,穿著92式橄欖綠警察制服,黃襯衣,藍領帶,閃亮的硬肩章帶著刺目的光輝,臂章上繡著碩大的“公安”字樣,端坐在沙發上,氣氛看上去十分的凝重。劉天來站在落地窗邊,手中的煙頭明暗,升起一層薄薄的煙將他籠罩其中。聽到開門聲,坐著的五人同時一驚,有兩個唰的站起,手也順勢摸到了腰間。 “自己人,別動。” 劉天來即時制止了他們,轉身迎了上來。溫諒沒有停留,劉天來跟在身側,直接進了里面的套間。等歐氏仿古的銅門緩緩合攏,沙發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之意。戴著大檐帽,衣著干練容顏秀麗的女警察低聲道:“那是什么人,劉局怎么……” 一個三十多歲,眉毛濃厚,面相威嚴的男警察搖搖頭,示意她別多話,道:“別多事,該我們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女警察點點頭,眼光卻還是偷偷地瞄向里面,對剛才的男孩好奇極了。劉天來在青州以桀驁不馴著稱,除了前書記左敬,就是見到周遠庭也是大大咧咧,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翼翼? 過了片刻,溫諒和劉天來從套間出來,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溫諒微笑道:“這么晚還得工作,各位實在辛苦了。事情想必劉局長已經交待的很清楚,我也不多說了。只盼望各位不畏強權,伸張正義,將罪犯繩之以法。” 任何卑鄙的勾當,都需要一個高尚的名義! 剛才說話的男警察一臉正氣,沉聲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對得起頭頂的警徽!” 溫諒笑著點點頭,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不再說話。幾個警察或下意識的搓手,或眼神空放,或正襟危坐,房間里的空氣如同凝固一般,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白長謙也許在許多人眼里不值一提,可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卻幾乎擁有滔天的權勢。面對這樣的人,哪怕站在正義的一邊,身上的制服,頭頂的國徽,心中的正氣,也并不能賦予他們太多的勇氣。 時間似乎飛快的流逝,又似乎停滯在某個瞬間一動不動,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眨眼的工夫,安在門口的呼叫器突然響了一聲,急促,高亢,激昂! 溫諒眼睛猛的睜開,劉天來低吼一聲: “動手!” 劉天來帶著五個人沖了出去,溫諒拿起桌上的紅酒,高高的舉起,傾瀉,深紅色的液體如瀑布般飛流而下,在高腳杯的環壁上涂抹了點點血紅。 隔壁的房門被一腳踹開,白桓等人囂張的聲音斷續可聞: “你們干什么,滾出去!” “mb的,知道我是誰?還不……哎喲!” 五分鐘后,劉天來滿臉興奮的走了進來,道:“成了!人贓并獲,現場證據完備” 溫諒握著杯子的手輕輕一顫,問道:“那女孩怎么樣?” 劉天來呆了一下,他沒想到溫諒最先問的竟然不是白桓,忙道:“沒什么大礙,就是攝入少量三唑侖,陷入半昏迷狀態,身體又被注射了甲基苯丙胺,現在略微……略微有點興奮,等下送醫院輸點液就沒事了。” 溫諒放下高腳杯,因為過于用力,手指的關節都有些痙攣。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起身笑道:“走,去跟白公子敘敘舊。” 白桓直到溫諒走進房間時,大腦還是一片空白,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他不敢相信,在青州這片土地上,竟然真有人在自己表明身份后,還敢用手銬反銬住雙手,讓自己蹲在地上。 看到溫諒,白桓眼睛都紅了,剎那間明白了許多事,騰的站了起來,怒道:“溫諒,是不是你在搞鬼?” 白桓赤裸著上身,下身僅僅穿著一條內褲,臉側有點淤青,顯然在剛才抓捕時吃了點苦頭。溫諒真沒想到,劉天來帶的這群心腹真有人膽子挺大,對著副市長的公子也下得去手。看到白桓這身裝扮,臉色登時一冷,劉天來知道他顧慮什么,在耳邊低聲說:“剛脫了衣服,還沒來得及。我們進來時女孩還穿著內衣……” 女警察剛好從一間臥室出來,秀眸一瞪,呵斥道:“喊什么喊,欠揍是吧,蹲下!” 白桓剛才就是被她揍了一拳,對這個女警有點犯怵,乖乖的蹲了下來,眼睛卻還是死死的盯著溫諒,噴發的怒火幾乎要把整個房間都點燃。 溫諒看看四周,低聲問道:“其他人呢?” “分押在幾個房間里,耿超他們正在突擊審訊,一幫小屁孩子,嚇一嚇什么都招了。”耿超就是那個三十來歲,面相威嚴的男警察。 豪華套房就是這點方便,房間多! 溫諒會意的點點頭,終于把精神集中到白桓身上,走到他跟前,蹲下來笑道:“白公子,認識了這么久,就今晚覺得你最本色!穿了衣服是衣冠禽獸,脫了衣服是光屁股禽獸,我的看法,還是不穿衣服好!” 白桓向來作威作福慣了,長這么大只有他欺負人,哪有人欺負他。剛才不明所以,被一幫如狼似虎的警察按倒在地,表明身份也不管不顧,甚至還被那個女警打了一拳,心里頗有幾分忐忑。如今知道是溫諒在搞鬼,他再厲害也厲害不過自己老爸,氣焰頓時又囂張起來:“你mb,找死是不是……” 話音未落,溫諒揮手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在他左臉上,五道血色指印立刻浮起。 白桓的雙手被銬在身后,根本無力反抗,大罵道:“你mb……” 啪!又是一記耳光打在左臉,溫諒用上了內勁,硬生生的把白桓的半邊臉扇成了腫脹的包子。 白桓疼的眼淚都下來了,嘴邊流出一道血絲,有幾顆大牙似乎有些松動,舌尖一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溫諒的眼神極度冰冷,看不到一絲的遲疑和畏縮,白桓突然想起在蒲公英的那一幕,溫諒舉著可置人死地碎酒瓶照著紅猴的臉就扎了下去,一點不怕由此引發的嚴重后果。 這是個瘋子,mb的,是個瘋子! 白桓畏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往后挪去。高高腫起的臉,唇邊流下的血絲,凌亂的頭發,赤裸的身體,這一刻的白桓看上去無比的可憐和軟弱。 可也是這個人,差點用最殘忍的方式,毀掉一個美麗女孩的一生! “啪!” 溫諒再一次揮手,在同一個地方留下了第三記耳光。白桓慘叫著倒在地上,一顆牙齒和著血水從口中飛出,在地毯上灑了一道暗色的血跡。 白桓痛的在地上打了個滾,額頭頂著地,曲腿撅屁股艱難的爬了起來。本來清秀的臉已經看不到平時的模樣,左臉的皮膚變成了深紫色,嘴邊的血跡沾染了整個下頜,如同電影里剛剛過了大堂的犯人,凄慘無比。 他咕嚕著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干嗎又打,我沒說話……” 溫諒冷冷一笑:“前兩下打的是你,最后這一下打的是我,不過我怕疼,就由你代勞了!” 不管怎樣,溫諒眼睜睜的看著謝言走進這個陷阱,真說起來并不比白桓高尚多少。他的心里壓住一團怒火,有對白桓的,也有對自己的,此時再也壓抑不住,徹底的發泄出來。 劉天來怕溫諒再打下去不好收拾,上前將他拉起來,搖了搖頭。 溫諒低聲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準備下車,把謝言送醫院。” 說著轉身離開,白桓見他要走,心里立刻緊張起來,不知道這個瘋子想怎么處置自己,忍著痛喊道:“溫諒,咱們講和吧。” 溫諒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滿是不屑和嘲弄:“講和?你,還不配!” 劉天來留在大廳,女警察帶著溫諒來到謝言的床前。女孩臉色緋紅,嘴唇開合間,可聽到細若管弦的呻吟,身子下意識輕微扭動,玲瓏剔透的曲線在薄被下隱隱可見。 “他們先是把她迷暈,然后又注了興奮劑,這幫混蛋……她現在意識還是半清醒的狀態,周邊發生的事,說的話都知道一些。” 溫諒清楚女警沒說出來的那部分話:完全沒有意識的女人玩起來不盡興,所以才用了興奮劑,讓謝言在半清醒中控制不了身體的反應,主動的迎合。這樣被羞辱的女性,心理防線往往會被徹底摧毀,甚至淪為玩物。 這幫混蛋別的不成,玩弄女人的手段倒是很超前。 女警恨恨的說著,謝言突然蹬開了被子,雙手抓住剛剛被女警穿上的外衣,用力一撕,白色的文胸立刻暴露在空氣中,雪白的肌膚在此時此刻非但沒有任何魅惑的味道,反而莫名的讓人心傷。 溫諒彎下腰,拉起被子蓋在她身上。謝言被強烈的男性氣息一激,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灼熱的臉龐在溫諒臉上磨蹭,似乎想藉此降低自己的體溫。 溫諒推開謝言的身體,將她輕輕的按住床上,眼神清明,柔聲道:“別怕,馬上就去醫院,你會沒事的。” 女警過來幫忙把謝言衣服穿好,溫諒把她背了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第九十五章 青云直上之路 第九十五章青云直上之路 西城分局,今夜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白桓還是聰明的,剛上來死活不認帳,試圖拖延時間,等待家里的救援。到最后逼的沒辦法了,一口咬定謝言是自愿跟他們發生關系,下藥為了增加情趣。可公安局是什么地方,狗熊都能變成兔子,何況你確實是一只兔子。沒幾個回合,紅猴的心理防線就被突破,交待了事情經過。接著是侯強,耿超沒怎么廢話,直接拿出《刑法》簡裝本,翻到160條,一看流氓罪最高可判死刑,這個剛步入準衙內圈的家伙立刻崩潰,連在誰那里買的迷藥都交待的一清二楚。這是組建證據鏈的重要環節,一聽侯強描述,劉天來就知道是誰。這人叫鄧占國,外號在公安局有前科,資料一調出來,劉天來二話不說,親自帶人抓住了藥販子,拿到了他的口供。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白桓終于低下了頭,老老實實的交待了一切。等所有涉案人的口供拿到,并簽字畫押,劉天來把幾個人分別關了起來,叮囑下面人守好,推開另一間房門進去,溫諒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我還以為得費點勁呢,呵,這些家伙真是幫孬種。這是白桓等人的口供,結合酒店員工、目擊者和鄧占國等人的證詞,相互間可以印證,以此給白桓等人定罪,萬無一失!其實就算白桓不認罪也沒有關系,以現有的證據他照樣跑不了。” 溫諒拿起翻看了兩下,扔到桌子上,笑道:“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這種事你們專業,我完全放心。好了,把各種證據綜合一下,等下你就出發。我現在只希望白市長還沒有睡覺,不然怕是要從熱被窩里爬出來嘍。” 劉天來吃了一驚,沒心情理會溫諒的冷幽默,道:“我一個人去?”他一直以為要把白長謙請到局里來,然后溫諒親自搞定他。雖然也覺得這樣難度很大,但上次溫諒說服紀政的經過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能者無所不能,也許能再創造個奇跡也說不定。 “當然不是,”溫諒啼笑皆非,“白長謙雖然不算多厲害的人物,可僅僅靠這一個籌碼還是不行的。我先打個電話。” 溫諒拿起桌子上的固定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手機號,溫懷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怎么樣?”這個手機號在這個時間,只有溫諒會打來。 溫諒低聲道:“可以了……” 劉天來外粗內細,猜到那邊不是左雨溪就是許復延,悄悄的稟住了呼吸,屋子里靜悄悄的,唯有溫諒的聲音在回蕩。 “對,抓了個現形,證據釘死了,絕對沒有問題……嗯,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溫諒靜靜的注視著劉天來,直到把他看的有些發毛了,才微微一笑:“劉叔,等下你帶著證據去市委,直接去書記辦公室,先向許書記匯報一下今晚的具體情況,之后的事聽許書記安排。” 劉天來眼中精光一閃,知道這是溫諒在給他機會接觸許復延,畢竟這樣的事溫諒完全可以自己去,以他的身份很可能溝通的更好。 “溫少……” “劉叔,咱們從認識的那天起,就走到了同一條船上,禍福與共,生死相托。也許這樣說不太合適,但我一直是這么認為的,客套話就別說了,一定抓住這次機會。只要能給許復延留下好印象,左姐提議你接替趙新川的局長位子時,就會少一點阻力。” 兩人相識以來,很少有這樣坦蕩蕩掏心窩子的話。溫諒起始對劉天來缺乏信任,幾次試探之后,才初步放下了戒心。之后又擔心他桀驁不馴,不聽指揮很可能壞了大事,借勢借力,反復揉搓,硬是把劉天來給壓制住了。 兩人之間若即若離,似遠似近,劉天來對溫諒甚至略有畏懼。直到此刻,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劉天來心神激蕩,上前一步握住溫諒的雙手,沉聲道:“禍福與共,生死相托!” 緊緊握了三下,溫諒放開手,大笑道:“我們注定是勝利者,不要搞的這么悲情。這句話剛才我說的不恰當,應該是這樣說,‘有福同享,青云直上’!” 劉天來仰天大笑:“不錯,有福同享,青云直上!” 過了半個小時,一切準備妥當,溫諒在二樓的窗戶處目送劉天來開車離開。耿超端了一份盒飯進來,放到桌子上,看著溫諒的背影,一時間感慨萬千。 誰又能想到,今晚的這些事竟然跟這個男孩有著莫大的干系?雖然劉天來沒有介紹溫諒,但之前跟他們透過口風,知道有一股強大的勢力在背后推動,不然他們也不敢拋下前程跟著劉天來做這樣的大事。 難道眼前的男孩就是那股勢力的代言人? 溫諒聽到開門聲,又靜立了一會才轉過身,臉上堆出笑容:“耿局長,坐吧,站著干什么?” 耿超現在還摸不透溫諒的來歷,但只看劉天來的樣子就知道絕對不能輕慢,陪笑道:“剛叫邊上的飯店送來的晚飯,沒什么好材料,蒜泥白肉,筍燒腐竹,還有一小碗榨菜鴨血湯。不知道你愛什么口味……” 溫諒笑著搓搓手,道:“太豐盛了,都是我愛吃的菜,耿局長有心了,多謝多謝。請坐啊,劉局長要出去辦點事,正好咱們倆一起聊聊。” 耿超坐了下來,看著溫諒大口的吃著飯,張張嘴不知說些什么。他在公安系統廝混多年,剛參加工作時劉天來就是他領導,一路跟著提拔上來,算是嫡系中的嫡系,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劉天來認識了這么一號人物,竟然還打起了白副市長的主意。 宦海浮沉,高深莫測啊! 溫諒嘗了幾口菜,一邊夸贊師傅手藝好,一邊問道:“耿局長來西城幾年了?跟劉局長什么時候認識的?” “快兩年了吧,82年我剛到單位報道,正好在門口碰到劉局長,哦不,那時候他還沒去市局,在經二路派出所……” 到了市委門口,劉天來剛下車就看到溫懷明站在值班室門口望著外面,快步迎了上去。跟溫諒打了這么久交道,他再不敢對溫懷明這個小小的政研室副主任有任何輕視之心。值班室有兩個門衛在值班,溫懷明沒有寒暄,僅僅點下頭算作招呼,轉身帶著他往里面走去。進了辦公大樓,溫懷明才笑著伸出了右手,道:“劉局長,你好,我是溫懷明,許書記在上面等著,咱們上去吧。” 劉天來忙伸手握住,用力的搖了一下,姿態放的很低,道:“溫主任的大名我久仰好久了,您的那篇文章我也讀過,寫的真是棒!”難為劉天來還知道拍文人馬屁要提文章,不過以他的為人,認識溫諒后找來那篇文章翻一下是可能的,但要說能看懂多少,就十分的不靠譜了。 溫懷明本是個小人物,要擱以前郁郁不得志的時候,碰到劉天來這樣的實權副處拍自己馬屁,肯定興奮的徹夜不眠。不過最近跟著許復延在關山見識了許多大人物,接觸到更深層面的一些東西,再聽到劉天來的話,已能坦然處之。 但聽到那句“久仰好久了”還是忍不住想笑,溫懷明道:“劉局長你別客氣,今后大家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互相幫助,共同努力,一定要在許書記的領導下把青州的未來建設的更加美好。” 劉天來連連稱是,心里卻腹誹了一句:老子不如兒子有水平啊,還是溫少那句有福同享,青云直上更能吸引我老劉…… 在辦公室門口,溫懷明示意劉天來調整情緒做好準備,然后輕輕敲了下門。 “進來!” 今晚許復延和溫懷明連夜趕回來,自然沒時間通知張放,秘書不在,也就沒有人來開門。溫懷明最后看了一眼劉天來,等他點點頭才扭動了銅門把,房門應聲而開。 一門之隔,盡是兩個世界; 由外入內,才識天上人間! 無論如何,只要跨入此門,就如同那次溫懷明一樣,人生從此開始變得不同! 溫諒剛吃完飯,耿超立刻遞來一疊餐紙,以他分局局長之尊,做起這些瑣事來毫不扭捏,神態自然,細致周到,實在讓人驚訝。看著耿超那副不茍言笑、威嚴莊重的臉,溫諒微微一笑,道了聲謝,對他的鉆營并無反感之意。只要有上進心,就是一個有用的人,才能有膽子、有魄力去做一些別人不敢做的事,溫諒如此,許復延如此,溫懷明,劉天來甚至包括左雨溪,盡皆如此。 何況耿超眉眼通透,算是難得的人物,溫諒不介意在合適的機會推他一把。 所以說面子是人家給的,可機會卻是自己掙得! 時間慢慢的流逝,但所有人都沒有睡意,耿超都已經第三次進來給溫諒添水了,桌子上的電話才有了動靜,溫諒一把抓住話筒,嗓子有些發緊,沙啞著聲音問道:“喂!” 放下電話,溫諒看著臉色蒼白的耿超,緩緩的說:“咱們贏了!” 第九十六章 善惡何以為報 第九十六章善惡何以為報 桑塔納停在西城分局院內,亮眼的車燈閃了兩下后徹底熄滅。劉天來從駕駛座上下來,耿超早在一旁等候,趕緊將后車門拉開,溫懷明陪著一個身材略微發福的中年人起身下車。 劉天來從另一邊繞過來,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白市長,這邊走。” 耿超不認得溫懷明,卻知道白長謙的火爆脾氣,忙打開手電在前面引路。今晚值班的人做了調整,整個分局除了參與進來的五個人,再沒有別人在場。為了方便行事,院子內的燈也全部關閉,黑壓壓的一片,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碰到墻上。 上了二樓,劉天來帶著白長謙直接去審訊室,溫懷明則去見了見溫諒。看見兒子,溫懷明問道:“聽你媽說,最近學習很努力?” 溫諒呆了一下,和老爸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大笑。 白長謙在審訊室呆了許久,劉天來和耿超站在門口,隱約聽到里面狂風暴雨般的臭罵,時不時伴著白桓的慘叫和求饒聲。兩個人面面相覷,耿超低聲說:“要不要進去?” “老子教訓兒子,沒什么大不了的,火氣發出來就沒事了。” 耿超搖搖頭,對白長謙頗有點不以為然。就這城府和脾氣,真不知怎么混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過了一會,白長謙臉色鐵青的走了出來,白桓低著頭跟在身后。白長謙冷冷道:“侯強在哪?”既然要讓白長謙做暗棋,就不能讓侯傳海對這件事起疑心。所以讓白長謙親自去安撫一下侯強還是很有必要的。 侯強雖然沒吃什么苦頭,但也被劉天來擺出的架勢給嚇到了,此刻見到白長謙跟見了親人似的,幾乎要哭出聲來:“白叔叔……” 白長謙強忍著心中的怒意,道:“沒事了,今晚只是一個誤會,等下你跟我走。”說完扭頭出去,他一直認為是侯強等人把自己兒子給帶壞了,自然不會給他什么好臉色看。 侯強看向白桓,白桓低聲說:“都是溫諒那小子搞的鬼,他在公安局認識幾個小角色,騙他們來找咱們麻煩。剛才說了好多次,他們都不信我的話,直到打了通電話,才相信我爸是副市長。這事就這樣揭過去了,你回去也別提,免得你爸找你麻煩。看,我剛才就被死死揍了一頓。” 侯強感動的點點頭:“還是老白你講義氣。mb的,等出去了非找機會干死溫諒那貨不可!” 白桓咧咧嘴想苦笑一下,卻疼的哎哎直叫,又腫又漲的臉蛋看起來比鬼還恐怖:“算了,今天的事被他撞見了,鬧大了對誰也不好。我爸連這幾個小警察都不追究了,以后也別惹他。你想想,mb的遇見溫諒后咱們討過一次好嗎?連顧文遠和穆山山都被整的灰頭土臉,咱們服軟也不算丟人。” 侯強沒想到一向敢打敢拼的白桓這么快就慫了,又聽是白長謙發話不讓追究,遲疑一下,悻悻的說:“好吧!” 一番嘈雜過后,白長謙拒絕了劉天來開車相送,也不再管侯強三人,帶著白桓坐出租車消失在夜色中。侯強今晚受了驚嚇,還打算找回點面子,被放出來后,抬著頭問耿超:“就這樣想讓我拍屁股走人?告訴你,沒那么容易!”好歹也給咱派輛車吧? 耿超根本不理他這一套,沉著臉道:“那好吧,今晚就在局里住一晚,我跟你好好談談刑法的問題。” 侯強立刻回想起《刑法》上那一行紅字:流氓罪最高可判死刑,再顧不得擺衙內的譜,帶著紅猴和石成才匆匆離開。他們都以為溫諒是從蒲公英出來后就一直跟蹤,這才在豪門抓了個正著,絲毫沒有懷疑到石成才頭上。截止此刻,這個臥底的命運似乎比《無間道》里的劉健明好多了。 溫諒一直呆在房間里沒有露面,站在窗戶邊看著樓下的人群。到了這一步,完全沒必要跟白長謙打交道。他心里其實早有了決斷,現在的退讓不過是為了另一個更加可怕的敵人,等周遠庭轟然倒下,就是白長謙付出代價之時。白桓做下了這樣的事,必然要受到懲罰,那也就是說,白長謙的仕途在可見的未來里,已經畫上了句號。 官場雖然無君子,可如此一個反復小人,想必許復延心中也會有幾分介意。只要抓住機會歪歪嘴,收拾白長謙不過舉手之勞。 這個決定與謝言無關,與正義無關,溫諒不是救世主,但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希望這個世間,惡,可以被懲戒;善,一定被弘揚! 劉天來送走白長謙后,推門進來先對溫懷明打個招呼,然后疾步走到溫諒身邊,低聲道:“那個女孩醒了,她想見你。” 在豪門酒店的套房里,謝言的意識一直處于半清醒的狀態,溫諒做的事,說的話都清晰的傳入她的腦海,印在飄忽朦朧的記憶之中。那是絕望之際喚回靈魂的吟唱,也是將死之時沐浴圣光的溫暖。在那一刻,有那樣一個柔和的聲音說:別怕,你會沒事的! 在醫院醒來后,對身邊的女警察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他。” 她甚至還不知道溫諒的名字,興許在蒲公英的梅廳里有人叫過他的名字,但那時的謝言根本不去注意這些,就算聽到也是左耳進右耳出,不會放在心里。 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溫諒輕嘆口氣,遙望著窗外的天幕,清澈的目光中突然閃過一絲自嘲,道:“見她做什么,難道告訴她,為了拉攏白長謙,我讓一幫試圖強暴她的罪犯安然脫身?或者說,為了拉攏白長謙,我眼睜睜的看著她跳進了白桓的陷阱?” 劉天來張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扭頭看向溫懷明。溫懷明深切感受到兒子心里的無奈和惆悵,走到他身邊并肩而立,道:“這不是你的錯!況且,她畢竟沒有受到傷害,不是嗎?” 溫諒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低聲說:“傷的是這里,只愿她足夠堅強。” 在劉天來看來這一切完全是無病呻吟,難道咱們救了她,還救錯了不成?這些話他永遠不會說出口,也不想去了解溫諒的內心世界。但他知道怎么說服溫諒,道:“我覺得還是去見見好,至少讓那女孩不要鬧事……要是她非要報案怎么辦?” 溫諒似笑非笑的瞄了劉天來一眼:“還是劉局長冷靜,思考問題很周到啊。” 劉天來訕訕一笑,道:“專業,專業習慣!” 溫諒還是被劉天來說服了,連夜趕去了醫院。經過初步治療和排解,加上藥力的消失,謝言已經基本沒事,就是呆坐在床上,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等溫諒進入病房,劉天來示意女警出來,留他們單獨相處,謝言才被響聲驚動,抬起頭,就看到溫諒黑黑的臉,和臉上那清澈如水的微笑。 “謝謝你!” 沉默良久,謝言終于開口說話,溫諒輕聲道:“我也是恰好碰到而已。在蒲公英你也看到了,我跟白桓那幫人有仇,并不完全是為了救你。” 謝言往后蜷縮了一下,雙手抱膝,下頜頂在膝蓋上,長長的睫毛似乎能放上一根火柴棍,潔白的雙頰上突然流下兩行淚水:“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賤?” 由于受教育現狀和社會風氣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女孩們遠沒有后世那樣的開放,上床跟上廁所一樣簡單,換男友如換衣服一樣隨便。經歷了今晚這樣的事情,謝言開始胡思亂想,對自己自輕自賤起來,當著一個剛認識的人就問出這樣的話,可想而知她此時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我的看法不一定對,你聽聽看,”溫諒斟酌一下語句,道:“如果一個女孩為了貪慕虛榮,眷戀權勢,從而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就沒什么可說的,確實很賤。但你不同……” 溫諒正視著她的眼睛,柔聲道:“你只是想找一個可能的途徑,來幫媽媽解決掉一些麻煩。你很懂事,也很有孝心,這樣的女孩也許不算多么的出類拔萃,但至少誰也不能說一個賤字!” 不知為什么,看著溫諒的眼神,聽著他柔軟又溫潤的聲音,謝言突然想撲到他懷里痛哭一場。她生生的忍住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垂下頭低聲道:“你怎么知道這些……” 溫諒將雙手放在額頭兩側,嘟嘴皺鼻,做了個小豬的鬼臉:“別瞧不起豬八戒,俺除了吃,還懂許多事哦。” 謝言呆了一呆,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漂亮的臉蛋掛著淺淺的淚痕,讓人憐惜無限。 溫諒站起身,背對著她,靜靜的說:“謝言,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你還是你,還是十九中最漂亮的女孩子,高高興興的上課,開開心心的生活,不會有人去騷擾你。就當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好嗎?” 謝言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那些人呢?” “白桓他們已經釋放了,不過你放心,他們也承諾不會再提起這事。你是女孩子,真要鬧開了對你很不好……就算你不怕,也要為媽媽想想,她就你這樣一個女兒……” 過了許久,身后傳來女孩淅淅瀝瀝的哭聲,溫諒知道她其實已經屈服了,這樣的形勢,沒有一個女孩子能夠有別的選擇。他不忍再看謝言的臉,嘆口氣:“自己多保重,放寬心,沒什么大不了的……” 白色的房門輕輕的關閉,那個傷心的女孩已經被溫諒完全拋到了腦后。明天,還有更多的事去做! 第九十七章 青州早晨 第九十七章青州早晨 周六這一晚算不上驚心動魄,卻也是牽扯甚廣,勞心勞力。多日的小布局終于收線,溫諒累的都沒精力跟溫懷明談一下省里的進展,回家后直接進了臥室倒頭大睡。隱約聽到丁枚說話的聲音,連眼都懶的睜一下。 一夜無夢! 經過三四個月的堅持,如今溫諒的生物鐘極其準時,哪怕晚上睡的再晚,早上也是六點醒來,幾乎趕得上北京時間一般精確。溫諒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頓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嘴里哼著張學友的歌,腰身猛然用力,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一躍而起。 到了客廳,扭頭看看主臥的門還緊緊閉著。溫懷明畢竟年紀大了,這一段時間來回奔波,籌措謀劃,難得有休息的機會,自然是好好睡上一覺。溫諒輕手輕腳的洗簌完畢,脖子上掛了一條白毛巾,換好運動裝出門跑步。 六點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北風裹著西伯利亞的寒流呼嘯著吹過整座城市,滿地的枯葉一腳踩上立刻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仿佛某種活塞運動時木床在搖晃。路上行人隨著夜色淡去逐漸的增多,偶爾可見環衛工人在清掃大街,不時能看到某些偏僻街道旁,或者小巷子口搭著簡陋的塑料棚子,幾張小桌子小凳子雜亂的排開,兩三個煤球火全力開動,胡辣湯、豆腐腦,小米粥一應俱全。上早班的人一般都會在這些地方就餐,坐著的,蹲著的,站著的,甚至有人就騎在自行車上,要兩個茶葉蛋,端起一碗小米粥,三下五去二消滅干凈,一抹嘴付完賬,屁股都不用挪座,騎上車子就走。 人聲鼎沸的早餐攤,永遠是城市里最有人情味的一景。 不過溫諒這個賤人卻自動忽略了這一點,毒辣辣的眼神直指根本。四處亂流的污水,風吹過后飄舞的灰塵,來不及清洗的碗筷,以及那桶臟兮兮的刷碗水,衣著得體面目整潔的女人們加快腳步從攤子邊走過,腆著肚子疑似領導的男人們皺著眉頭小心跨過一地的雞蛋殼。 溫諒微笑著跟這些人擦肩而過,心里默默的說了一句: 吃早飯,去青河! 不久之后,青河豆漿第一個商業廣告詞響徹青州! 一個小時后,溫諒在八一路豆漿店門口停下,生意似乎比前段時間更好了一些,進進出出的客人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站在路邊都能聽到里面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溫諒側著身子擠進了店里,小音在手忙腳亂的收錢,李勝利在操作間炸著油條,而在窗口那邊盛飯的卻是李思青。看到溫諒,小音招呼都沒時間打,匆匆說了聲老板在里面,忙著給一個顧客找錢。 溫諒笑道:“小音姐,慢點不要緊,可別把賬算錯了。” 小音百忙中對他做了個鬼臉,旁邊一位五十多歲的女顧客被她可愛的樣子逗笑了,夸獎道:“這閨女手腳麻利的很,人又漂亮,挺好的,挺好的!” 小音得意的看了溫諒一眼,溫諒哈哈大笑,隨口附和幾句,女顧客心滿意足的提著兩份豆漿五根油條走了。 拉開操作間的隔斷門,李勝利正將旁邊做好的半成品油條放入鍋中,手中的長筷極有規律的上下翻動,專注的眼神如同在做一件藝術品。 溫諒靜靜的站在旁邊,片刻后金黃松軟、香氣撲鼻的油條出鍋。李勝利這才看到溫諒,微微一笑,將放油條的盤子推了過來,道:“嘗嘗看!” 溫諒咬了一口,大贊道:“好!外酥里嫩,柔韌有勁,到最后還有絲甜意殘留口中,好吃。” 說話間又出鍋一根,李勝利遞了過來,道:“再嘗嘗這個。” “嗯……口感很接近啊,尤其這個回味極好。很少有油炸食品能在口感里留有余香的。你做成了?” “不錯!”李勝利一臉自豪的神色,笑道:“我終于把最好吃的油條做了出來,所有的程序都記錄成冊,精確到了每一步、每一秒。只要按照這個技術操作,做出來的東西口味就會很接近,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咱們的推廣大計終于可以開始了!” 溫諒說出了正確答案,李勝利將圍腰猛的撕下,扔到一旁,興奮的來回走了幾步,道:“對!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按照你的規劃把青河發展壯大,直至開遍江東省的每一座城市,讓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人每天都在青河吃早餐!” 溫諒搖搖頭,眼睛里閃爍的光芒璀璨奪目,輕聲道:“不,不僅僅是江東,我要讓全國每一個城市都有青河的店,每一天睜開眼就能聞到青河的味道。那時候青河不僅僅有豆漿油條,每到一處,就把當地的各色餐飲吸收進來,和青河的特色融合在一起,然后滾雪球般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俯瞰整個共和國。” 李勝利神情激蕩,白色上衣的扣子都解開了幾顆,道:“下一步怎么做?” 這一下子又打回了原型,溫諒現在急缺高速擴張的資金。他無數次苦思冥想,95年有什么可以發財暴富的機會?可通貨膨脹,經濟低迷,軟著陸前景堪憂;改革陣痛,國企困局,生與死冰火重天。這是大勢,小處上倒是有幾個可以利用的機會,但沒有一個是能空手套白狼。說起空手套白狼,溫諒不由想起了今年正志得意滿的牟先生,先是去年榮獲“中國十佳民營企業家”、 “中國改革風云人物”的稱號,今年2月份又入選《福布斯》中國富豪榜第四位,風頭一時無兩。誰能想到這位換飛機、搞衛星、開發滿洲里的“空手套白狼”代表人物,會從明年3月份開始,經歷長達四年的權勢博弈,最終還是無力無天,身陷囹圄。 所以溫諒決定,還是穩抓穩打,一步步來。 “最近幾天你到十九中那邊看一下,參照八一店的要求,在學校附近選一個店面,略遠一點沒有關系,我決定第二家青河店,就開在十九中。” 他之所以選十九中是有原因的。青一中在中心區,距離八一路不算太遠,又在同一條公交路線上,一中的學生來這里買早點很方便。而十九中在東城區,比較偏僻,許多學生都是住校的,一旦開家門店,肯定會吸引大量的學生來就餐。 這是其一! 其二,溫諒知道,明年開始青州就會有計劃的往東邊擴市,十九中那片很快將成為新興的繁華之地,先走一步,可以領先許久。 李勝利點點頭,他只管執行,決策的事完全由溫諒做主:“可這樣一來,我怕忙不過來。這又不是加盟店,店長必須選一個放心的人來做……要不,你媽怎么樣?” 溫諒苦笑道:“我到是無所謂,不過她現在還抱著鐵飯碗的美夢不放呢,農機廠不倒閉不可能轉行做別的事。” 李勝利也只有苦笑,他是從這個圈子跳出來的人,怎么會不理解丁枚的想法,“那怎么辦?不行的話,只能我兩頭先跑著?” 溫諒笑道:“別小家子氣了,未來你是要掌控上千家門店的大人物,這么事必躬親,暖暖會心疼的……” 那邊的李思青聽到自己的名字,忙扭過頭喊道:“溫哥哥,我就忙完了,來陪你說話哦。” 溫諒哭笑不得,這話怎么聽著像哄小孩子睡覺呢? “累了就休息會,我去幫你吧?” “不要啦,我可以的!哥哥你才累呢,歇著吧!” 這丫頭!溫諒還沒說話,李勝利卻吃起了女兒的干醋,道:“我這女兒都快成人家的了,一天不提十次溫哥哥就睡不著覺,哈。” 李思青豎起小拳頭威脅著瞪了一眼,小蘿莉靈動的眼神,俏皮的表情,吹彈可破的肌膚,看上去十分的可愛! 溫諒和李勝利對視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李思青撅撅嘴,表情很是苦惱:哥哥跟爸爸站到一條線上了,怎么辦呢?有了,我找寧姐姐…… 人與人之間要講緣分,寧小凝冷淡的性子,驕人的脾氣,本是個很難接近的人。可李思青就是跟她投緣,每次都愛拉著寧小凝的手,仰著小臉蛋,一臉羨慕的看著這個高挑美麗清冷的姐姐,夢想著趕緊長大,也做一個如此驕傲的女孩! 溫情的時光總是讓人留戀,被李思青一打岔,溫諒幾乎忘記繼續剛才的話題。還是李勝利又問了一次,溫諒才笑道:“放心吧,我已經物色好人選,人很聰明,踏實能干,絕對可信。這幾天你選一下地址,抽空我過去看看,合適的話立刻開工。裝修要找一個專業的公司來做,設計一個符合青河理念的格局,作為以后各家店的模版。” “嗯,等關門后我就去看看。” “李叔,做一行愛一行,關門二字以后千萬別說了,要說歇業!” 李勝利認識溫諒久了,也沾染了一點黑色幽默,道:“我說上一家店怎么倒閉了呢,原來是 ‘關門’說的太多了。” 溫諒哈哈大笑,跟這些人在一起,似乎連心情都會好上許多。 第九十八章 合 第九十八章合 星期一,天陰沉欲雨,風中帶著點潮濕的味道,三五成群的學生穿著各式各樣的棉衣魚貫而入,不時能聽到有人在問:“準備的怎么樣?” “挺好,不敢說第一,班級前五十名還是可以保證的!‘ “我呸,你們六班總共五十一個人好吧?” 明天上午,青一中高一年級將舉行新生入學以來第一次大考。經過兩個月的學習,這將是對新生素質、整體情況、教學效果一次集中的摸排和比較。眾所周知,初中和高中有很大的不同,全市的精英和尖子聚在一起,有些人能很快的適應高中的節奏,繼續保持曾經的輝煌和榮耀,也有些人許久進入不了狀態,自暴自棄,在巨大的反差下逐漸沉淪。 這是人生第一個重要的分水嶺,可惜的是,那個年紀的我們還都不懂! 這個年代當然沒有后世那種《考試座位排號系統》,輸入學號就由電腦隨機生成,即方便快捷,又可以有效防止作弊。95年青州流行的是“老三樣”,教室足夠就用“空位制”,將中間隔開,留出一個或兩個空位;不同年級一起考試就用“插花制”,一二三年級的同學打亂了攪合在一起;可要是教室不夠用,又只一個年級考試,那就沒辦法了,只能用“混合制”,不同班級的同學隨機排列組合,盡量不讓一個班的坐在一起。 作弊與反作弊,是一個長期、持久并永不消失的戰爭! 整整一天,到處是人仰馬翻的末世景象,有準備小抄的,有坐立不安的,有瘋狂背書的,還有人緊張的臉色發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自然也有人胸有成竹,悠悠然一派明月清風。成績好的同學這時候成了香餑餑,不時有人跑過來拉關系,話家常,言談間許下無數承諾,下館子、打游戲、送零食、買漫畫甚至恨不得自己變成女兒身,干脆以身相許。 這種情況,青一中的才子們給了一個形象的描繪:打虎親兄弟,考試拉關系。抄了左邊抄右邊,考完就破產。 班長張天琪入校時是三班的第一名,僅僅一天的時間就收到了八份申請,要他在考試時多加照顧。這個人很有意思,成績優秀,又是班長,跟溫諒這種三班公敵比起來,人緣不是一般的好。他不像大多數好學生那樣,有種莫名的優越感,對作弊要么深惡痛絕,要么不屑一顧,任誰來拉關系都是一張臭臉,甚至恐嚇說要告訴老師。 他總是做出一副頗能理解同窗苦楚的樣子,拍胸口講義氣,滿口答應下來。等上了考場,試卷大開,似乎不忌諱周邊的人來瞄上一兩眼,你要真有本事全部抄下來也行。可問題是,真有位視力自帶紅外制導的仁兄連幾何題的圖都畫的一模一樣,結果成績出來張天琪130多分,他仍然是90分。其他那些瞄一兩眼的更是不用提,抄的效果雖然比自己做好上一點,但也極其有限。 這一直是困擾三班眾多“關系戶”許多年的不解之謎。 下午第二節下課,坐在任毅前排,那位八年抗戰的傳奇高帆同學看到這種情況后,不屑道:“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一群廢物!” 任毅剛想去幾個學習好的同學那里走動走動,聽到這話頓時惱了,一拍高帆肩膀:“怎么說話呢?什么叫廢物,成績不好就是廢物?” 高帆騰的站了起來,他個子雖然不高,但身體結實,對任毅這種小胖子,心理上有優勢:“怎么,有意見?” 任毅見到劉致和跟小紅帽見到大灰狼似的,卻并不代表他真的膽小怕事,抓起厚厚的語文書就要往高帆臉上砸去。溫諒早就防著他沖動,一把拉住胳臂,搖頭勸道:“一個班的同學,何必呢?消消氣,消消氣……” 高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氣鼓鼓的說:“想動手,來啊,怕你我不姓高!” 溫諒冷冷道:“你閉嘴!” 雖然這兩月溫諒兇名在外,可高帆能在日后上八年高中,還真沒什么好怕的,又推一下眼鏡準備反駁,紀蘇走了過來,輕笑道:“高帆同學,明天就考試了,祝你考一個好成績!” 高帆張張嘴,哼了一聲轉身坐了回去。 任毅嘟囔著拉關系去了,溫諒挪到他的位置上,讓紀蘇坐了下來,問道:“準備怎么樣?” “還好,剛才去送作業,看到考號已經出來了,等一會葉老師就會來宣布。溫諒,你前兩天很忙嗎,怎么都見不到你人?” 溫諒沉默一下,道:“周六晚上跟許瑤唱歌去了,周日有點事忙,不好意思。” “這樣啊,”紀蘇依然掛著淺笑,柔聲道:“今晚可別再跑了啊,我們把各課系統的梳理一下,希望明天可以考個好成績。” 溫諒盯著她看了一會,哈哈一笑,道:“好!” 第三節快下課的時候,葉雨婷走進教室,開始宣布明天考試的考號。宣布完后,眼睛在每個人臉上掃視一遍,道:“今天只是一次摸底考試而已,大家不用緊張。只要能發揮出自己應有的水平,我相信咱們三班一定能取得好成績!今天就這樣吧,放學!” 等葉雨婷離開,任毅立刻大笑起來,拍著溫諒肩膀說:“天意啊天意,三考場七號,我竟然還在咱們班,有了地利,這次一定大吉大利。” 溫諒是五考場十九號,要到五班去考試,跟任毅比算是背井離鄉,笑道:“可張天琪是在一班啊,你剛才不是白白浪費了半天口水?” “這種事聽天由命,拉好關系總是沒錯的。說不定下次就能分到一起呢?這叫有備無患!” 走出教室時,醞釀了一天的大雨終于傾盆而下,任毅根本無心復習,依靠他強大無比的人際關系,探查三考場的六號和八號去了。孟珂也交待一聲,說家里有事先走,拿起一本書遮住頭頂,消失在瓢潑的大雨中,“四人組”瞬間倒塌。 熱鬧了一天的校園很快便歸于安靜,紀蘇和溫諒站在一樓的屋檐下,看著漫天的雨水連成無數條透明的長線,從九天之上瞬間吞沒人間。旁邊的合歡樹在風雨中搖曳,長長的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晝開夜合、美麗無比的粉紅色合歡花早已落盡,僅有一顆顆黃褐色的莢果點綴在枝頭。 兩人隔著半米遠的距離,站立良久,默然無聲。紀蘇突然往前移了一步,伸手探入雨中,冰涼的雨水頃刻將白嫩的手心打濕一片,仰頭看著雨霧中的合歡樹,低聲道:“好美。” 溫諒此刻已經有點后悔,孟珂離開后不該聽紀蘇的話,在這里等著雨停。走到身邊學她的樣子伸出手去,笑道:“說起合歡樹,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嗯,說來聽聽。”紀蘇歪著頭,絕美的容顏透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相傳合歡樹最早叫苦情樹,幾千年來從不曾開過花。唐開元年間,有位秀才寒窗苦讀十年,準備進京趕考。臨行時,妻子指著窗前的那棵苦情樹對他說:‘夫君此去,必能高中。只是京城亂花迷眼,切莫忘了回家的路!’” 紀蘇低哦了一聲,燦若星辰的眼睛帶著好奇,直直的看著溫諒。 “秀才一去十年,從此杳無音信。妻子在家青絲變白發,也沒等回丈夫的身影。終于到了那一天,她來到苦情樹前,用千百世的輪回之苦,發下最泣血的誓言:‘從今往后,讓這苦情開花,絕情人為葉,癡心人為花,花不謝,葉不枯,一生不同心,世世夜歡合!’說完之后氣絕身亡。到了第二年,苦情樹果真開了花,半紅半白,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掛滿了枝頭,白天綻放,夜晚合攏。花開花謝,晨放暮合,所以叫它合歡。” “花不謝,葉不枯……” 紀蘇重復著念了好幾遍,輕嘆了口氣,凝眸望向遠處。溫諒暗叫不好,這樣的故事對女孩子殺傷力非凡,實在不該嘴賤說出來。有意活躍一下氣氛,低笑道:“任毅那家伙不是好人,曾跟我說青一中的領導全是色狼,要不怎么會種植這樣有傷風化的樹呢?” 紀蘇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驚詫道:“啊?” “他說武俠小說里有種功法,叫什么《天地合歡陰陽大悲賦》,這個合歡二字呢,是指男女之間,呵呵……” 紀蘇純潔無暇,縱然知道合歡的另一層意思,卻從沒往這樣美麗的花上想過。此時聽到溫諒的調笑,頓時羞紅了臉,雙手捧著雨水猛的往溫諒身上一灑,嬌笑道:“我看你才不是好人!” 溫諒躲閃不及被淋了一身的水,忙笑著求饒。歡快的笑聲飛過樓層,掠過樹梢,穿過層層疊疊的雨霧,消逝在遙不可見的重霄之上。 天色越來越黑,大雨也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紀蘇的臉上已隱約有焦急之意,溫諒也不愿再呆在這里。雖然下著大雨,但說不定教導處的老師會在學校里亂轉,被碰到的話難免有些為難。 “走吧!” “可雨下這么大?” 溫諒脫掉上衣,雙手撐起遮住頭頂,紀蘇驚呼一聲:“別,你會感冒的!” 溫諒笑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進來?過一會可就真的感冒了。” 紀蘇心頭一跳,不再遲疑,大大方方的鉆了進去,一手幫忙拽著衣服,另一手遲疑了一下,慢慢的探過去,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腰間。 “1,2,3,跑!” 兩人沖進了雨中,踩在地上的積水里,濺起了一朵朵青春的浪花。 在白衣勝雪的年代,有沒有一個男孩不顧你的阻攔,脫下外衣遮在了頭頂? 在長發飄飄的季節,有沒有一個女孩隨著你的口令,嬌笑著沖進了雨中? 第九十九章 信溫哥 第九十九章信溫哥 星期二上午,溫諒正在整理文具盒,鋼筆、圓珠筆、鉛筆、橡皮、直尺等考試必備品,一個都不能少。任毅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壓低聲音,興奮的說:“終于打聽出來了,我旁邊坐的是四班的姬曉玲。” 姬曉玲是這屆青州市中考的全市第一名,在青一中名氣很大。前一段時間溫諒還常聽到有人在議論,說什么就算姬曉玲以前成績好,以后也未必佳,女孩子初中厲害,高中肯定必不上男生云云。溫諒一笑了之,前世里他不聞世事,卻也對這個女孩如雷貫耳,知之甚詳。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將知道姬曉玲是怎樣一個妖孽的存在,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阻擋在所有人面前。 高中三年,大考小考不下數十次,姬曉玲同學以無可置疑的實力全部蟬聯第一。最傳奇的一次,高三第一次大練習,她高燒三十八度七,一九班的程海軍暗暗得意,以為這次終于能擺脫“萬年老二”的名聲。不想考試當天姬曉玲掛著水出現在考場,除了語文耗時長一點,其他幾門都在一個小時內交卷。成績一出來,程海軍仍然是老二,據說老程當晚喝的酩酊大醉,在宿舍哭喊著要轉校。 溫諒故意捉弄他,嘲笑道:“姬曉玲成績是很好,可惜的是脾氣不太好。你想偷窺怕是不容易啊!” 任毅仰天大笑三聲,道:“姬曉玲最好的朋友,是我小姨的小姑子的親侄女,我已經通過她連上線了!” 溫諒啞口無言,好半天才說:“任兄,要不咱們換換?” 八點半的時候,溫諒站起來準備去五班,任毅揮手高歌:“風蕭蕭兮易水寒,溫諒一去兮考零蛋……” 溫諒作勢要踹,任毅拱手笑道:“同志珍重,考完一起吃飯。” 溫諒拱拱手掉頭出門,有了任毅珠玉在前,心里對自己的同桌滿是期待,不用像姬曉玲那樣變態,程海軍也可以將就嘛。到了五班找到十九號坐下。這個位置在第三排左邊靠墻,旁邊的人還沒來,溫諒將文具擺好,突然被桌面一行大字吸引了:來世還做五班人!筆力蒼勁,雄渾有力,充沛的感情溢于筆端,竟然是難得的一手好字。正感概一中藏龍臥虎時,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啊?” 溫諒抬頭,和來人四目相對。三秒后,兩人同時叫道:“我草!” “不就是昨天請假沒來學校嗎,老班故意整我的吧?得,這次考試沒戲!”劉致和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不情不愿的坐了下來。 溫諒簡直想抽他,你不滿意我,我還不滿意你呢,道:“今天出門真該看看黃歷,碰到你我第一的水準直接下降到倒數第一!” 吐槽完畢,劉致和苦笑道:“這也太巧了吧,我還打算借鑒同桌幾道題呢。” “彼此彼此!” 兩人哈哈大笑,溫諒問道:“你昨天請假了?我說怎么沉得住氣,沒過來找我慶祝一番呢。”周六晚上整倒了白桓,周日劉致和就知道了經過,可周一溫諒等了一天也沒見到他人,原來是請假了。 “唉,別提了,我姥爺過大壽,忙的要死,昨天吃酒席去了,不然早來問你詳情了。快說說,電話里說不清楚,老爸那我又不敢問。” 溫諒大概說了一下,他知道劉致和關注什么,謝言的部分很少提及,重點說了下怎么抽白桓耳光,劉致和聽的舒爽極了,恨不得當時他也在場好好的出一口氣。 “這事咱們知道就成,你別多嘴亂說。氣也出過了,白桓那邊我還有用,你別再去招他。” 劉致和點點頭,他不問溫諒要做什么事,也不管白桓這事究竟如何收尾。白長謙畢竟是副市長,能這樣收場就不錯了,不過心里對溫諒的佩服又深了一層。 考試開始,劉致和四處亂瞄,希望能抄一兩道題,卻看都不看溫諒一眼。好不容易把前面的選擇題和閱讀理解題作完,準備寫作文時,溫諒把筆一扔,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劉致和十分鄙視,不會做好歹也要蒙完吧,自暴自棄哥們心理素質太差。 抱著挽救失足少年的責任感,劉致和把溫諒的卷子拉過來,準備照著自己的答案幫他把選擇題做了,能蒙幾分是幾分嘛。結果一看下傻了眼,溫諒的卷子竟然全部做完了,作文寫的密密麻麻。 靠,姬曉玲也沒這速度吧? 劉致和對了一下選擇題,60分的選擇題兩人相似的僅僅有10分,不由大為鄙夷,欲動手把溫諒的錯誤答案改正過來。幸虧溫大叔早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冷汗差點都嚇了出來,一把抓過試卷,瞪了他一眼。 劉致和感到委屈啊,好心沒好報,咱不管了。溫諒被他的樣子逗的哭笑不得,在草稿紙上寫道:抄我的! 劉致和撇撇嘴當成沒看見,下面立刻挨了溫諒一腳,吃疼之下只好寫道:你成不成啊大哥? 溫諒冷哼一聲,唰唰寫了六個字,劉致和頓時被打敗了,馬上照著抄了一遍。 信溫哥,考及格! 夠霸氣! 中午一起吃飯,溫諒問道: “任兄,你小姨的小姑子的親侄女的好朋友——傳說中的姬曉玲同學,讓你抄了嗎?” 任毅狠狠的咬了一口青菜,怒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說好了照顧照顧,結果就讓我看了第一道題,然后捂得死嚴死嚴,mb,防色狼啊?最氣人的是,第一道題我會!” 溫諒仰天長笑,任毅再吃一口青菜,橫眉冷對,道:“溫兄的同桌是哪位高人啊,抄上一二沒有?” 溫諒的笑聲立刻被掐斷,如同被捏住喉嚨灌下一噸辣椒水,輕咳道:“咳,不提也罷,是劉致和……” 任毅呆了一下,然后放聲狂笑,身子前仰后合,卻忘記食堂的椅子沒有靠背,啪唧一聲摔倒了地上。 兩天的考試在匆忙中過去,劉致和已經破罐子破摔,堅信被溫諒拖下了水,肯定要并列年級倒數后兩名。也不怪他如此,任誰見到溫諒的做題速度都會有這樣的想法,每一門幾乎都是用一半時間做完了全部試題,剩下一半的時間讓劉致和照抄。當然在溫諒技巧的指導下,部分答案會做的不一樣,這樣避免抄襲的指控。 最后一門交卷的鈴聲響起,劉致和長嘆一聲:“等放榜那天叫上我,咱們去喝酒吧。” 溫諒知道他的意思,強忍著笑:“嗯,到時候一起慶祝考試取得好成績。” 劉致和再不想看見溫諒那張臭臉,招呼一聲落荒而逃,溫諒哈哈大笑。 走出五班教室準備上樓的時候,看到貝米從對面的教學樓跑了過來,直接到他跟前,喘著氣說:“我正……正準備去三班找你……怕晚……晚了你就走了。” 溫諒微笑道:“別急,慢慢說,我在這呢,跑不了。” “談羽今天沒來考試,也沒跟班主任請假。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聯系不上他……” 溫諒眉頭一揚:“沒來考試?” 貝米點點頭,急急的問道:“你是他好朋友,知道怎么回事嗎?他是不是病了?” 溫諒搖搖頭,想了想說:“這樣吧,我放學會去他家看一下,謝謝你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說完扭頭離開,貝米突然在背后喊道:“你去看過后能把情況告訴我嗎?或者明天我來找你,好嗎?” 溫諒停下,轉身,靜靜的注視貝米,突然笑道:“好!” 小姑娘,你還太年輕,愛玩不是罪過,但要小心玩火自焚! 上了樓,任毅趴在三班門前的欄桿上,嘲笑道:“溫兄,你胃口也太好了吧,簡直是來者不拒。” 溫諒懶得跟他墨跡,直接一擊致命,道:“任兄,作為一個在考場上被女人欺騙、玩弄、侮辱的男人,你沒資格來嘲笑兄弟我。” 姬曉玲事件注定成為任毅一生的污點,頓時被溫諒有力的反擊打敗了,遮著臉羞愧的跑回了教室。 放學后溫諒去了談羽家,周一晚上下的大雨,都兩天了居民樓前積水還是沒到腳踝深。一排紅磚頭歪歪扭扭的墊在水里,進出的人在中途碰上,還得來一個極高難度的空中交換。 上了三樓敲敲門,里面沒有回應,溫諒等了一會只好無奈的打道回府。走在磚頭小道上,迎面過來一個女孩,天色有點灰蒙蒙,到了近處才看清正是談雪。 “啊,溫諒?你怎么來了?” 溫諒笑道:“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聊,我單腳站在磚頭上,金雞獨立的造型比較難……” 談雪滿面愁云,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轉過身沿著來路走了回去。 “談羽呢,怎么沒去考試?” 在干凈的地方剛一站定,溫諒就問道。談雪低著頭,小聲說:“他受傷住院了……” 溫諒心口一緊,道:“傷重不重?” 談雪還沒開口,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下來,溫諒急的要死,卻還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別急,沒事的!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談雪好不容易止住淚,臉上全是內疚和自責,喃喃道:“昨晚小羽去接我,正好碰到趙建軍那伙人,他們……他們……” “趙建軍?”溫諒眼中閃過一道厲色,“他活膩了吧?” 第一百章 一場游戲非是夢 第一百章一場游戲非是夢 在華壇骨科醫院的七樓病房見到了談羽,他正躺在床上痛的直叫,隔著門上的小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他那張幾乎扭曲的臉。溫諒臉色陰沉,站在門外一言不發。談雪不忍猝聽,臉扭到一邊,低聲道:“昨晚送到醫院后先用了一些消腫藥物,今天早上八點進的手術室,做了內固定手術,打了鋼板和螺絲釘復位。小羽一直很堅強,幾乎都沒有喊叫,現在麻醉時間過去,他肯定是受不了了……” 成年人一般做臂叢麻醉,麻醉效果本來就不明顯,藥力過去后更是疼的半死。談羽能堅持著沒有哭出來,確實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 華壇醫院作為青州最專業的骨科醫院,每天不知要收治多少骨科病人,床位緊張也就不那么講究,不管傷處消腫不消腫,病人來了就做手術,剛有好轉就督促出院。實際情況如此,并且手術也已經做了,溫諒不好找醫院麻煩。談羽畢竟還年輕,只要復位沒有問題,保證營養,堅持鍛煉,手臂恢復如初應該不是太難。 房門突然打開,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隨手把門關上,看到溫諒愣了一愣。談雪忙擦去眼淚,道:“媽,這是談羽的同學溫諒,放學了過來看看談羽。” 看著這個前世里待自己如同親生兒子的女人,溫諒禮貌又不失熱忱的打聲招呼:“談阿姨您好!我聽同學說談羽今天沒去考試,就過來看看。正好在小區碰到談姐,才知道談羽受傷了。您別難過,手臂骨折沒什么大礙,很快就能好的。” “好,好,”談媽強打起精神,強忍著悲痛,和藹的說:“多謝你了,小同學。我們也忘了去學校跟他請個假。真是的,這都什么事啊?” 談雪扶住媽媽的手臂,自責道:“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小羽也不會……也不會……” 談媽摸摸她的頭發,嘆道:“傻孩子,他是你弟弟,保護你是應該的。說什么傻話呢,誰也不怪,就怪爸媽沒本事,遭了這么大的罪,可又不敢得罪人家……” 昨晚談羽去接談雪下班,兩人在路上又碰到了趙建軍那幫人。談羽年少氣盛,見有人調戲姐姐,自然是拼了命的上。結果被趙建軍打到在地,狠狠一腳踩在左臂上,直接造成左上臂骨折。要不是當時恰好有輛警車路過,還不知要發生什么事呢。 但就算如此,談家也只能忍氣吞聲。趙建軍在那一片名聲顯赫,別說踩斷你一條手臂,就是打得你終身殘疾,也得自認倒霉。 談媽越說越傷心,將女兒抱在懷里,在后背上輕拍了兩下,怕被溫諒看到失態,道:“你帶同學先進去吧,看著談羽。我去交費處看你爸交過錢沒,這錢不交上,連止痛針都不給打。” 雖然她刻意壓低了聲音,溫諒依然聽到了她的話,看著談媽急急而去的背影,問道:“怎么,差多少錢?” 談雪低著頭沒有說話,溫諒氣道:“磨蹭什么,人要緊還是錢要緊?我看你平時挺伶俐的,怎么這時候犯這些壞毛病?” 談雪從沒見過溫諒這樣嚴厲,嚇了一跳,忙抬起頭說:“今天又交了八百,應該能頂幾天,可這也是家里最后一點錢了,我自己會想辦法……” “你又能想什么辦法?這樣吧,我正好手里有點閑錢,不多,就兩千塊,你先拿來用。”見談雪要拒絕,溫諒笑道:“剛才我語氣有點重,你別見怪,當然也別見外,這些錢只是借給你用,用不著感激。過兩天有個事需要請你幫忙,到時候別拒絕我就好了。” 談雪哪里不知溫諒這樣說只是為了讓她收下這筆錢,心中感動,咬著下唇狠狠的點了點頭:“嗯!” 溫諒沒有進屋,站在門口看了幾眼。談羽的叫聲愈慘烈,他的怒火就愈加的上沖,臉色陰冷的幾乎結冰。談雪似乎有點怕他,猶豫著說:“你不進去嗎?” 溫諒搖搖頭,道:“不去了,我了解談羽,他肯定不希望我看到現在這個樣子。” 談雪不知道溫諒什么時候已經跟談羽這么熟絡,她沒有問,站在溫諒身邊,呆呆的看著弟弟痛苦的臉龐。想起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趙建軍尚不肯罷休,走的時候放言一個月內一定要得到自己,終于忍不住流下淚來。 “明天我讓人把錢送來,學校那里你們也別擔心,我會幫忙請假。”溫諒轉身離開,經過談雪身邊時,輕聲道:“沒事的,趙建軍不會再找你麻煩,我會讓他永遠消失!” 談雪心里一震,一下子呆住了,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溫諒的背影,久久不能收回。 第二天溫諒找了葉雨婷,讓她帶著見了見十班的班主任,幫談羽請了半個月的假期。中午和任毅在食堂吃飯,劉致和端著飯碗摸了過來。這胖子現在得了單相思,一天不見溫諒就渾身癢癢,一到中午就甩掉手下那群跟班,貓到溫諒的地盤蹭吃蹭喝。三人在一起聊天打屁,倒也其樂融融。 任毅號稱對女人最有研究,正對不遠處一個姿色不錯的女生指指點點:“僅以我的肉眼觀察,那女生不是處女的可能性很大。你看她眉毛分散,皮膚松軟,眼角下隱有皺紋,走起路來腰身扭動幅度過大,胯骨突出,屁股渾圓,絕對不是什么好鳥。” 劉致和不像任毅那樣鬼鬼祟祟的偷瞄,簡直是肆無忌憚的行注目禮,看了一會,反駁道:“我看還是處。你光注意她的腰了,沒有看腿。你看她雙腿緊并,穿著牛仔褲幾乎看不到任何縫隙,脖子和臉的肌膚白里透紅,沒有發黃的跡象,絕對還是處女。” “我看不是!” “我看是!” “我怎么看都不像是!“ “……嗯,是不是呢?”劉致和瞇著眼睛,微微一笑。 任毅打了個寒顫,道:“……是!” 溫諒一般很少參加這種無恥的討論,筷子飛快的在兩人的碗里進進出出。等劉致和以拳頭逼迫任毅服輸后,正想開開心心的吃飯,突然發現碗里只有白花花的米飯和一根青菜在朝自己微笑。 “我草!大哥,就留一根青菜你喂貓呢?” 任毅哭喪著臉說:“我連根青菜毛都沒有了……” 溫諒滿足的呻吟一聲,摸著肚子道:“一個人吃三個人的飯,真是好飽啊!” 劉致和把筷子插進碗里,塞了一口白飯,道:“大爺的,要不是打不過你,我早跟你翻臉了。” “就是,劉哥,要不等下把你的人召集一下,把這貨拉廁所里打一頓?” 三人正吐槽給力時,貝米走了過來,站在一米開外,怯生生的問:“溫諒,談羽怎么了,能告訴我嗎?” 劉致和和任毅同時皺起了眉頭,溫諒笑道:“怎么,你們班主任沒有在班里宣布嗎?” “班主任就說他有事請假,沒說怎么了。” “他沒事,家里有點小事需要處理一下,過幾天就能上學了。” 貝米點點頭,似乎想坐下,可又害怕劉致和,只好說:“如果有什么可以幫忙的,你就來找我吧,什么事都可以。” 溫諒笑著應下,等貝米離開,劉致和表情奇怪,忍了忍還是問道:“你倆有問題!” 任毅抓了抓腦袋,疑惑的說:“就是啊,我怎么覺得貝米今天怪怪的,不像平時的風格。” 溫諒哈哈大笑:“沒什么,不過是一個小女孩想玩一個小游戲。我正沒辦法收拾她,她倒是送上門來了,挺好!” 任毅聽的暈頭暈腦,劉致和卻眼睛一亮,明白了溫諒的意思,撫掌笑道:“不錯,不錯,這游戲很有趣!” 青州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冷清和黑暗,剛過午夜十二點,整座城市就陷入一片寂靜當中。三輛面包車從幽深的道路盡頭出現,悄無聲息的在一家游戲廳門前停下。車門拉開,三十幾人魚貫而出,全部穿著黑衣,剃著板寸,手中一米多長的鋼管發出徹骨的寒光。 游戲廳門楣上的彩燈閃爍,近百平米的房間內放著數十臺游戲機。深夜的客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有十幾個人分布在各個角落,在老虎機和蘋果機上拍著籌碼。門口的柜臺上趴在一個彪形大漢,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刺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 玻璃門被一棍子砸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的碎片。大漢從睡夢中驚醒,剛抬起頭,一根鋼管掄起砸在頭上,鮮血飛濺,瞬間模糊了雙眼。大漢慘叫一聲,從柜子下摸出一把砍刀,還沒舉起,又是一鋼管狠狠的抽在下頜。骨頭破碎的聲音傳入大腦皮層,幾顆碎牙合著濃稠的血跡從口中吐出來,大漢搖了三下,終于還在強烈的痛感刺激下倒在了地上。 就在大漢倒下去的功夫,從里間沖出七八個人,剛一露面就被全部撂翻在地,一個也爬不起來。 領頭的黑衣人收回鋼管,站在大漢旁邊,陰冷如毒蛇般的眼睛四下一掃,低聲道:“砸!” 棍影翻飛,一臺臺昂貴的游戲機瞬間變成一堆廢鐵,如同后世的強拆隊掃蕩過一般,剛才還豪華氣派、光鮮照人的大廳成了垃圾場。 僅此一處,趙建軍就遭受巨大損失,而與此同時,他的另外三家游戲廳全部被打砸一空。 第一百零一章 青州青皮青上青 第一百零一章青州青皮青上青 趙建軍從睡夢中被吵醒,火急火燎的趕到游戲廳,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鐵青,雙目赤紅,幾乎要滴下血來。現場一片狼藉,幾十臺大型街機被砸的支離破碎,沒有一個機身和顯示器完好無缺,機板和卡帶也被拆下來取走,掃蕩的十分徹底。幾個兄弟倒在血泊里,有兩個傷勢重的已經陷入昏迷,昨晚在這守夜的大漢更是被打碎了下巴,半邊臉都給毀了。 這些年趙建軍帶著七八個從孤兒院出來的兄弟,憑著不要命的狠勁,從社會最底層爬到今日的地步,期間不知打了多少架,受過多少傷,甚至好幾次腦袋都別在褲腰上,隨時能掉下來。終于一點點積累起起步的資本,投資二十萬開了這四家游戲廳,他沒文化,沒見識,更沒多大的野心,游戲廳的收入完全可以滿足他的開銷,無論是花天酒地,還是日后娶妻生子,都足夠了! 可是現在,有人砸了他的生意,砸了他的飯碗,更砸碎了他十幾年來的努力! 趙建軍一腳把地上的破爛框體踢飛老遠,怒吼道:“誰干的?” 大世界會所。 明哥畢恭畢敬的站在辦公桌前,安保卿說一句,他便點一下頭。 “消息放出去了?” “嗯,趙建軍應該已經知道是我做的了。”明哥根本不知道老大為什么要自己來背這個黑鍋,昨晚的事跟他屁關系沒有,心里有點苦悶。趙建軍那瘋狗道上誰不知道,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何況這次仇結得這么大,要是不死一個,這輩子都會沒完沒了。 心里雖然如此想,但臉上卻不敢露出一點異樣神色。趙建軍再厲害也不過是條狗而已,為條狗惹得老虎不痛快,那是白癡才做的事。 安保卿,就是青州道上最大的那一頭老虎! “西郊那有一座廢棄的廠房,你知道吧?”明哥趕緊點頭,“你再派人約趙建軍今晚去西郊談判,代價就是你名下那幾家游戲廳,誰輸了,誰就滾出這個行業!” 明哥雙腿一顫,卻鼓不起拒絕的勇氣,道:“明白!” “不,你不明白,”安保卿笑著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旁邊,在肩膀上拍了兩下,道:“你只要露個面就成了,剩下的事我會安排。” 明哥迷迷糊糊的離開,安保卿推開套間的門,溫諒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碧螺春,看見他進來,笑道:“明哥嚇壞了吧?” “擔驚受怕就能把趙建軍的游戲廳吞并,這生意多少人搶著做?不過,我不明白你干嗎非指定小明來當靶子?” 小明?溫諒差點沒笑出來,mb的你以為這是小學一年級語文課本啊? “一來,明哥的實力不算太弱也不算太強,趙建軍應該是不怕他的。要是你直接出頭,他會上當把手下兄弟集中起來嗎?不隱蔽起來才怪;二來呢,明哥正好也經營有游戲廳,可以減輕趙建軍的疑心,方便咱們下一步計劃;三來嘛,哈哈,我跟明哥算是有緣分的,能拉他一把就拉一把了。” 安保卿苦笑道:“趙建軍真是瞎了狗眼,得罪誰不好,得罪了你!” 溫諒大笑道:“他不是得罪了我,是得罪了青州人民!九哥你這次可是站在正義的一方,警民合作,上上大吉!” 安保卿罕見的嘆了口氣,道:“把小明推出來是對的,不然我的名聲在道上可要臭掉了。你非讓公安介入進來,真是讓我為難。” “你是聰明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們要做掉趙建軍這樣的貨色,不過是舉手之勞,可為什么沒人敢動?不就是因為他手下還有一幫亡命徒,別說抓不住,就算全抓了,還能一個個都做掉?誰有這樣的膽子?”溫諒冷哼一聲,道:“公安有!” 傍晚的時候,溫諒提著保溫杯去華壇醫院看望談羽。進電梯的時聽到身后有人喊到“等一等”,轉身看到談雪端著飯盒往這邊跑來,忙將欲關閉的電梯門打開。 談雪好不容易擠了進來,看見溫諒松了口氣:“幸好你來了,不然又得等下一趟。” 電梯里滿當當的,談雪緊緊的貼在溫諒身前,雖然隔著厚厚的衣服,這樣的接觸也讓女孩有點不好意思。溫諒使勁的往后面移,想離開談雪一點,一個老太太咳嗽了兩聲,道:“小伙子,別再擠了,再擠老婆子的肋骨就要斷了。” 以溫諒臉皮之厚,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談雪抬頭看到他尷尬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下,踮腳趴在他肩膀上,道:“老奶奶,對不住了,您別見怪!”伸手拉住溫諒的衣服讓他往前略來了一點,兩人的身子更加親密的貼在一起,談雪羞紅著臉,低垂著頭再不說話。 七樓很快就到了,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似乎過了許久,電梯門一開,談雪先走出去,低著頭往病房走去。溫諒苦笑著搖搖頭,華壇醫院有多少病人,就有成倍的病人家屬,電梯滿載貼成三明治的情況實在是太平常了,不平常的是,今天的材料是兩熟人,還一男一女。 進了病房,談羽的情況比前兩天好的多了,雖然氣色還不太好,但至少疼的沒有那么厲害。看見溫諒,勉強笑了一下:“聽我姐姐說前天你過來了,怎么沒進來?” “我膽小嘛,怕被你凄厲的慘叫嚇到。” “哈,”談羽笑道:“你這是污蔑,我哪有慘叫那么夸張?” 溫諒打開保溫杯的蓋子,一股香味立刻彌漫整間病房,談羽伸著脖子張望,叫道:“城北老王家的黃豆豬腳湯!” “行啊,你小子還是個行家呀?來,嘗嘗看。” 談雪忙接了保溫杯,將蓋子反過來就能當碗使用,倒了滿滿一杯,端到談羽面前。談羽右手拿著勺子就著談雪的手喝了一口,大贊道:“好吃,好吃。” 這還是兩天來談羽第一次這樣充滿活力,談雪開心起來,感激的看了溫諒一眼,柔柔一笑。 “專家說吃啥補啥,你要喜歡,就讓談雪多給你買幾次。” 談羽哧溜喝了口湯,很自然的說:“那可不成,咱們是朋友,你買了來我不能矯情不喝。我家沒什么錢,天天吃這個,你是想讓我交不起下學期的學費吧?” 溫諒仰天大笑,談羽有很多優點,他最欣賞的就是談羽從來不虛偽,有就是有,沒就是沒, 談雪道:“沒關系,姐姐給你買!” 談羽做了個鬼臉,道:“姐,你沒聽溫諒說吃啥補啥嗎?我傷的是手臂,吃豬腳有什么用?” 溫諒插話道:“豬倒是想有手,可它得先直立行走啊。” 三人同時笑了起來,等吃完飯,談雪去水房洗碗,溫諒突然問道:“那晚的事我知道了,你想怎么樣?” “我想……”談羽眼睛里冒出濃厚的恨意,卻又轉瞬消散,喪氣的說:“我想有什么用,趙建軍是個青皮,青州的青皮咱們老百姓惹不起啊!我不怕他,可不怕又能怎么樣呢?” 青州青皮青上青,東南西北任橫行。這是連孩童都知道的順口溜,談羽能說出這番話,理智上已經成熟很多。 溫諒看著他的眼睛,沉聲道:“先不管能不能做到,你告訴我,你想怎么樣?” “我想打斷他一條腿,并讓他不能再騷擾我姐姐。” 溫諒笑了:“這個要求并不高,也許,我可以做得到。” 談羽睜大了眼睛,驚訝道:“真的?” “你看我的臉,這么帥的人會騙你嗎?” 什么話從溫諒這賤人口中說出來,味道都是怪怪的,談羽本來還信他幾分,一聽這話立刻沒精打采的說:“別逗了,開這種玩笑會影響我傷口復原。” 溫諒輕咳一聲,臉上表情似乎一位法官在莊嚴的宣判某人死刑,道:“趙建軍一條腿,是吧?如果你吊著胳臂能出門的話,今晚就滿足你這個愿望!” 談羽上下打量溫諒一番,疑惑的說:“真的?” 談雪推門進來,把碗筷放到病床邊的鐵柜子里,隨口問道:“什么真的?” “溫諒說能讓趙建軍不再來騷擾我們,還……還說……” 談雪神情緊張,追問道:“還說什么?” “還說能打斷他一條腿……”談羽跟姐姐感情深厚,當著姐姐面從來不會撒謊。 “不!” 談雪猛的上前兩步,雙手攥在一起,下意識的使勁揉搓,盯著溫諒哀求道:“你千萬別去惹他,溫諒,謝謝你,真的!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救過我,幫過小羽,昨天還讓人送來了兩千塊錢,千萬別再為了我們的事……要是你被那幫人傷到,我,我……” 溫諒沒來得及制止談羽,又見談雪這么大反應,苦笑道:“放心吧,我不會逞什么英雄跟人打架。你看我這身板也就在幼兒園里威風一把了,別擔心,就是遠遠的看戲而已,不會有任何麻煩。” 談雪剛上來死活不同意,后來在談羽的堅持下才勉強答應,在她內心深處,對溫諒還是有著極大的信任,有他照拂,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溫諒拒絕了談雪同去的提議,帶著談羽偷偷的下樓,劉天來的車正在外面等著。 今晚,就是趙建軍的死期! 第一百零二章 清冷西郊月 第一百零二章清冷西郊月 西郊遠離青州市中心,開車得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前些年周邊村民承包的蘋果園早已倒閉,連帶著開墾的田地也都荒蕪,半人高的野草一眼望不到邊,看上去十分的荒涼。據說這里曾經是古戰場,風水不好,受過詛咒,做什么什么不成。一到晚上陰風怒號,在某些特定的時刻還能聽到戰馬嘶鳴,鼓聲震天,說不出的陰森可怖,別說晚上,就是白天也很少有人往這邊來。 80年的時候市里在這邊建了一個小型糧站,有兩三個庫房,方便周圍村民銷糧。88年的時候經過青州市委市政府統一規劃,在清水南路新建了一個糧站,西郊這個就棄用了,似乎又一次證明了那個詛咒的存在。多年來無人理會,拆的拆,偷的偷,僅有一個大庫房保留著,除了天花板全是窟窿外,其他的還好。 今晚月彎如勾,兩輛面包車從遠處疾馳過來,蕩起的灰塵在車身后高高的揚起,宛如一條巨蛇鉆出了地面,在清冷的月色下顯得詭異莫名。面包車沖進殘破的院墻,在雜草叢生的院中間停住,二十多個小混混從車上跳下,圍著車子分散站開,手中一尺長的砍刀閃閃發光,剎那間整個糧站變得殺氣騰騰。 趙建軍抽了一口煙,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了兩下,揮揮手帶著一群人往大庫房走去。 夜月,荒郊,破院,猙獰的臉,閃亮的刀,一如電影畫面般充滿質感,卻比電影殘酷了無數倍。 兩個小混混走前幾步推開大門,刺目的燈光立刻讓眾人遮住了眼睛。兩臺2000w高功率探照燈擺在兩邊,交叉的強光將空蕩的庫房照的如同白晝。明哥站在正中間,周邊圍著十幾個人,手中沒有武器。 “軍哥,你很守時嘛,兄弟剛來你就到了。” 趙建軍冷笑著走了過去,在三米外的安全距離停下。手下人簇擁在身后,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明哥那幫人,一有不對就立刻沖上去動手。 “你tmd套什么近乎,我大哥認識你是誰?”一個下巴長紅胎記的人把刀一橫,指著明哥的鼻子罵道。要是溫諒在此,肯定能認出碰見談雪那晚也是這家伙先跳出來罵人。前后兩次,充分說明他應該是這個圈子里新聞發言人之類的職務。 這時候明哥這邊也應該有類似職務的混混出來接話,雙方先罵上一陣,氣勢擺足了,老大們才開始談判,這就是道上的先禮后兵。 當然,這個“禮”不是禮貌,而是失禮! 出乎意料的是,明哥竟然親自上陣,咳嗽一聲,道:“軍哥,你這意思就是不談了?” “談你mb,老子好好開著店,你敢派人來搗亂,就等著家人來收尸吧。談?談你mb!” 這就是需要新聞發言人的用處所在,你跟他吵吧,失了身份;不吵吧,又丟了面子。進退兩難,明哥這邊聲勢大減。 趙建軍抬手制止胎記男繼續大罵,道:“跟你說過多少次,別動不動就說臟話,讓明哥看了還以為咱們跟他一樣沒素質呢,是不是明哥?” 明哥微微一笑,剛想說話,趙建軍一口濃痰吐了過來,正落在他的衣領上,不屑的說:“你也配喊聲哥?前不久才從安老九手下出來,不過當了三個月的老大,吃錯藥了敢來砸我的場子?我懶得跟你這種貨色計較,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響頭,砍了三根手指,再拿五十萬出來給我兄弟治傷,看在安老九的面子,我可以饒你一命。不然的話,哼哼……告訴你,你名下的游戲廳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話音剛落,身后那群混混的砍刀唰的全部亮了出來,二十多把寒芒奪目,先不說戰斗力,單就氣場來講,蒼蠅也飛不進三尺之內。 這些話明哥自然左耳進右耳出,談判嘛,不恐嚇,不耍狠,不亮刀子,哪里有談判的氣氛?他掏出紙巾擦去衣領上的污穢,笑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趙建軍哈哈大笑,手指在刀刃上輕輕撫過:“兄弟我比你多,手段我比你狠,裝備,哈,老子全是制式砍刀,就這十幾個連板磚都沒帶的貨色,你憑什么跟我談?” 一群手下都大笑起來,胎記男罵道:“你以為這還是在小學門口收保護費呢,帶十幾個人就能撐起場面來了?mb的,腦子里全是大便吧,還mb空手!” 明哥不自然的笑了笑,扭過頭去,低聲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旁邊一個人也壓低聲音道:“七個人,全部確認。” 一直被擋在人群中的耿超掏出對講機,道:“目標確認,行動!” 趙建軍察覺到不對,大喊一聲:“砍他!” 手下人嗷嗷叫著揮舞砍刀沖了過來,明哥趕緊退后幾步,他這邊偽裝的公安全部掏出了槍:“公安,不許動!” 方才還赤手空拳不被混混們放在眼里的貨色,一眨眼就掏出了這樣劃時代的武器,mb的這根本就是作弊啊!局勢瞬間逆轉,噼里啪啦砍刀掉了一地,一群人四下逃竄,十幾個公安兩人一組死盯著趙建軍和他七個鐵桿兄弟,揉身撲了上去。 “行動!” 劉天來站在院子中間,聽到對講機中傳來的行動確認,立刻下了同樣的命令。庫房外刺耳的警笛聲響起,探照燈的巨大光柱從警車頂上直射而來,將庫房大門照的清楚明白。有從里面跑出來的混混以為逃出生天,不料早有公安等在門口,出來一個按住一個,出來兩個按住一雙,甕中捉鱉,套用一個電影名稱就叫:一個都不能少! 趙建軍知道中了圈套,激起心中的血性,其他手下早抱頭鼠竄,唯有七個人還站在身邊。嘴角浮上一絲殘忍的笑意:“門口沖,跑出去一個是一個,走!” 八個人揮著刀,連擋住路的自家兄弟也是一刀砍下,不時聽到有人凄慘的叫聲。好不容易沖到門口,數十個公安或蹲或站圍成一個半圓,黑壓壓的槍口將出口牢牢的封鎖住。劉天來分開人群,走前一步,沉聲道:“趙建軍,你跑不了了,投降吧!” 在糧站西北方數百米的地方,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小土堆旁。黑色風衣的少年站在土堆上,雙手負在身后,深邃的眼睛注視著遠方,風吹動著衣角往后飄起,修長的身影在月色下清冷如刀。脖子上掛著白布的談羽忘記了手臂上的疼痛,轉過身,揚起頭,看著土堆上的溫諒,興奮的叫道:“燈亮了!” 破舊的糧站如同怪獸般靜靜的匍匐在荒原上,突然之間燈光大作,強烈的光線從院內透射而出,擴散到百米開外,一如升起的啟明星,照亮了整個世界。 半個小時后,十幾輛警車排著長隊往青州駛去,最后一輛車拐了個彎,飛快的停在桑塔納旁邊。耿超和兩個年輕人押著趙建軍從后座跳下來,一腳踢在他屁股上,道:“老實點!” 趙建軍戴著手銬,臉上一團烏青,明顯在剛才抓捕中吃盡了苦頭。受了這一腳,踉蹌著差點栽倒在地,他梗著脖子,眼中全是怨毒的神色。 劉天來熄了火,走到溫諒身后,低聲道:“人帶來了。” 溫諒轉過身,俯視著腳下的趙建軍,冷冷道:“還認得他嗎?” 順著手指的方向,趙建軍這才看到吊著胳臂的談羽,皺著眉頭想了想,驚道:“是你?” 談羽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心里有些懼怕。為了給自己壯膽,胸脯一挺,聲音提的好大:“對,就是我!今天我要為姐姐和自己報仇!” 趙建軍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仰天大笑,道:“mb的老子真后悔沒早聽兄弟的話,直接把談雪上了就是,還奢望什么慢慢來?小子,你也別得意,老子身上的案子還死不了,總會來找你和你姐姐談談心。不把談雪全身上下玩殘了,我就跟你姓!” 當著警察的面敢說這樣的話,可見道上稱趙建軍是瘋狗,真是一針見血。這人完全是一個神經病,發起瘋來,真不知會做出什么事! 談羽臉色一白,再說不出一句話。 溫諒走下土堆,冷冷一笑,腳步往他雙腳間一錯,扭胯揮肘,重重擊打在趙建軍臉上。趙建軍只覺臉上猛的一痛,一股大力涌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邊上倒去,腳跟又被溫諒絆住,頓時站立不穩,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這一下重擊干凈利落,看在外人眼里,仿佛溫諒僅僅一肘就把一百四五十斤的趙建軍打的凌空飛起,栽倒在地。 “好!” 兩個年輕人喝了一聲彩,他們曾參與那晚抓白桓的行動,上次見溫諒還只當他是某個貴介公子,卻沒想到身手也是這般凌厲。 “趙建軍,你作威作福的時候,沒想過有今日吧?”溫諒懶得跟他廢話,又是一腳踢在小腹,目光示意談羽過來動手。 談羽從桑塔納上抽出一根鋼管,右手緊緊握住,死死的咬著牙,猶豫著不敢動手。趙建軍被溫諒打的頭暈目眩,倒在地上一下下的抽搐,嘴角留著鮮血,面目猙獰,低聲喃喃道:“等著,只要我不死……” 談羽想起剛才他恐嚇的話語,蒼白的臉閃過一絲決絕,鋼管高高舉起,又重重的落下! 第一百零三章 間 第一百零三章間 回來的時候已近深夜,從車上下來,談羽時不時的會痛的悶哼一聲,溫諒突然道:“今晚的事誰也不要說,明白嗎?” 談羽重重的點下頭,張口欲言又止,走了幾步終于沒有忍住,扭頭看著溫諒的側臉,低聲問道:“你干嗎要幫我?” 溫諒知道他心里有疑問,卻不好說前世里咱們是兄弟?只好糊弄過去,笑道:“放心吧,我對男人沒什么興趣,對你更沒有企圖。” 談羽也是一笑,眼中全是感激:“好吧,我不問了。不過真的,謝謝你!” 溫諒伸出左手搭在他的肩頭,輕輕一按:“說這些做什么?趕緊回去吧,你姐姐該著急了。” 兩人并肩往醫院住院樓走去,夜涼如水,靜寂無聲,唯有曾經唱過的歌在耳邊纏繞: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住院部的大門緊鎖,談雪等在一樓大廳,隔著玻璃看到溫諒和談羽出現在小路盡頭,忙跑進護士站叫護士開門。一個胖胖的小護士嘟著嘴大發脾氣,談雪陪著笑臉說盡好話才勉強過來開門。溫諒一看護士的臉色就知道考驗口才的時候到了,嬉皮笑臉的說:“護士姐姐,華壇醫院這么多護士,你是最漂亮的,等我長大了一定娶你做老婆。” 這年頭風氣不算開放,小護士從沒試過被人當面示愛,尤其對象還是一個小孩子,頓時羞紅了臉。開了門,表情頗有幾分扭扭捏捏:“你別胡說,我哪有最漂亮,還是有人比我漂亮的……” 溫諒還要接話,談雪瞪了他一眼,強忍著笑拉住溫諒的手,往樓梯口走去。談羽跟在身后,看著尤自臭美不已的小護士,促狹心起,道:“我也覺得姐姐你最漂亮!這樣吧,等長大了我跟那小子決斗,誰贏了誰娶姐姐好么?” “談羽!” 聽到談雪微怒的聲音,談羽吐吐舌頭,快步跟了上去。 小護士張開了嘴,眼神變得迷蒙:我說怎么到現在還找不到男朋友呢,原來真命天子都還沒有長大…… “談老弟,我剛表白你就來插一腿,太不仗義了吧?” “溫大哥,丘比特射來神箭時,從不會過問咱們是不是朋友啊?” “好了,你們兩個小流氓給我閉嘴!” 回到病房安頓談羽睡下,談雪非要送溫諒出去,溫諒推辭幾番沒有辦法,只好再讓她陪著下來。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不上去呢,累的你再跑一次。” 談雪輕笑道:“沒什么,我不累的。” 兩人打著手電沿著樓梯緩步而下,空曠的樓道里只有腳步聲清晰的傳入耳中。談雪畢竟是女孩子,對黑暗有種天生的懼怕,身子下意識的貼著溫諒,柔軟的胳臂走動間不停的碰觸到一起。 溫諒輕咳一聲:“你在醫院照顧談羽,珠寶店那邊的工作怎么辦?” 聽到溫諒開口說話,談雪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連忙答道:“我請了幾天假,等談羽病情基本穩定再回去上班。老板人很好的,答應不扣這幾天的工資。” “談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換一個工作?” “嗯?” 溫諒停下腳步,轉身,輕聲道:“有一位叔叔開了個店,現在正缺人手,我想請你去那里工作……我認真的!” 談雪清秀的臉龐在黯淡的夜色中看不清楚,她幾乎都沒有思考,靜靜的說:“好!” “放心吧,是正當生意,不會把你賣到小山溝里做老婆的。” 談雪撲哧一笑,卻沒有像溫諒想象中一樣發飆,柔聲道:“什么時候上班?” 溫諒微微一滯,玩笑話再也說不出口。談雪并不算很漂亮,眉目清秀而已,家境一般,衣著樸素,是千千萬萬平凡女孩中的一員,甚至可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可她堅強獨立,溫柔善良,有憧憬,有夢想,并為這個簡單的夢想而去努力奮斗。 這樣一個女孩,溫諒似乎有點明白前世里談羽為什么會在失去姐姐后,有著那么絕望的痛苦和殘忍的自虐。 劉天來將車停在帝苑花園的門口,溫諒叮囑道:“今晚的事,由趙新川出面去上報市委市政府,你們內部操作,爭取將此案辦成一個比較有影響力的案子。趙建軍混了這么多年,往深處挖一挖,肯定有許多猛料,記住了,不管用什么法子,這個人必須判死刑!” 劉天來在公安系統廝混多年,見過太多黑黑白白的事情,卻仍然沒料到溫諒僅僅為了幫朋友出氣,就要置人于死地,臉上隱有幾分顧慮。 溫諒哪還不知他想些什么,冷冷一笑:“你還真以為我費了這么大心力,就只為了談雪那檔子事?” 劉天來心頭一跳,不敢多說什么,笑道:“死刑,沒問題!” 不知何時起,十六歲的少年在言談之間,已經能決定一個小人物的生死。 卻不知到何時,許許多多大人物的命運,溫諒也一言可決? 桑塔納掉頭遠去,溫諒緊了緊風衣的領口,雙手插在兜里低頭往小區里走去。門衛室里一個高保安正爬在桌子上扒拉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五毛,一塊,一毛,兩毛……一塊八毛三分,是買煙呢,還是買老羅頭的鹵豬腳呢?” 高保安突然打雞血般渾身一個哆嗦,顫抖著用鋼筆在白紙上寫下了這樣的詩句: “一塊,五毛,兩毛,一毛, 人生如水,從高處流往低處。 一塊八毛三分, 買了香煙,買不起豬腳, 買了豬腳,買不起香煙, 夢想在現實的抉擇中哭泣, 這,與豬腳和香煙無關。” 高保安寫下了人生第一千三百五十四首詩歌,作為夢想成為男三毛的文藝青年,當著清風明月,當著陋室爐火,賈島范進達摩王陽明這一刻靈魂附體,毫無疑問的,他哭了。 數日后,一首名為《紙幣》的詩歌在青州發行量極大的《詩刊》雜志上發表,從此帝苑花園少了一名保安,熱鬧的文壇又多了一位干將。 溫諒有幸跟一首著名詩歌誕生的初夜擦肩而過,興許高保安多年后寫起回憶錄,會用這樣的筆鋒寫下此刻:那一夜,我蟄伏在都市中,寫下《紙幣》最后一個句點。一位穿著風衣的少年從我面前匆匆而過,我知道,他還年青;他不知道,我已經蒼老。 敲開602室的門,左雨溪柔媚的俏臉出現在眼前,她一手抓住門把,一手撐在門沿上,擋住了溫諒的身體。單薄的絲質睡衣袖子仿佛受不住手臂肌膚的嫩滑,悄然下滑到肘部,光潔如玉的小臂立時暴露在空氣中。長長的青絲隨意的披在肩后,領口處敞開著,隱隱可見細膩白嫩的胸口那一片隆起的誘惑。 夜晚的左雨溪,宛如一劑濃烈的春藥,從頭到腳燃燒著溫諒的禪心。不知到那一刻,當禪心燃盡,清明褪去,會是誰,推到了誰? “太晚了,我這里禁止男人進入。” 左雨溪冷著臉的樣子,可以嚇退無數暗暗仰慕的男人,可惜溫諒不是暗暗仰慕,而是蠢蠢欲動。 “那再好不過了,我還是一個男孩!” “呸,這話誰信呢?” 溫諒一臉悲憤,作勢去解褲子皮帶,叫道:“士可殺不可辱,不信的話,咱們脫了褲子檢查看看,男孩都是粉紅色……” 話沒說完,就被左雨溪揪住風衣的領子拉了進去。用腳尖重重的關上門,一個轉身把溫諒死死的壓在門上,左雨溪明眸含羞,雙腮緋紅,嬌嗔道:“你怎么這么不要臉……嗚,嗚……” 君子動口不動手,小人動手又動口,溫諒自然是小人中的小人,低頭含住左雨溪的紅唇,右手攬在腰間,微一用力,左雨溪不由踮起腳尖,凹凸有致的胴體緊緊的貼在溫諒身上。 …… 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在紅唇上輕輕的印上一個痕跡,這,也許,也許就是喜歡! 第一百零四章 男孩都是粉紅色 第一百零四章 男孩都是粉紅色 電視里正在播情景喜劇《我愛我家》,文興宇極有特色的聲音隨著這部劇集給全國的電視觀眾帶去了不斷的笑聲,小關凌活潑可愛的樣子也很快被大眾所熟知。 嬉鬧一會,左雨溪突然笑了起來,腦袋埋在溫諒的小腹處,整個身體都在不停的顫抖。溫諒疑惑的看看電視,那一家子人正在吃飯,連一句臺詞都沒有,有什么可笑的? “笑什么笑,給朕從實招來!” 左雨溪更是笑的半死,溫諒好奇心起,作勢要撓她癢癢。左雨溪受不住求饒道:“好,我說,我說!”稍喘了會氣,止住笑,和溫諒四目相對,眼中透出促狹的神色,道:“男孩都是粉紅色,呵……” 溫諒這才想起剛才在門外調戲她時隨口而出的話,饒是他臉皮夠厚,也微有些尷尬:“這個因人而異,因人而異……” 左雨溪看著他尷尬的樣子,雙眸中柔情一片,抓住溫諒的手指放在唇邊,嬌嫩的舌尖探出輕輕一舔 。溫諒被這一下誘惑的心火大發,俯身下去,兩唇相接,又是一番天昏地暗的熱吻。 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多次,左雨溪似乎對唇齒間的游戲流連忘返,每次都會故意做一些誘惑的舉動來挑逗他。直到溫諒惡狠狠的警告要再如此就今晚把她吃掉,左雨溪才老實了一點,乖乖的坐起來,靠在溫諒的肩膀上,幸福的看著電視。 “今晚的事,讓你為難了,趙新川那邊不太容易搞定吧?”為了抓捕趙建軍一伙,沒有局長趙新川的首肯,劉天來的權限根本不夠調動這么多的警力。 聽溫諒談起正事,左雨溪輕嘆一聲,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中來,臉上浮現一絲冷笑:“趙新川有別的選擇嗎?上次插手了紀政的事,就再也跟咱們撇不清關系,由不得他不答應。當然,答應的不是那么爽快就是了!” 溫諒笑了下,趙新川還在搖擺不定,等青州事了,他的局長位置也是到頭了。 “劉天來對我大動干戈有些不滿,你呢,怎么想?” 左雨溪白他一眼,道:“你是伸張正義也好,為你的小情人報仇也好,想做什么,反正我都是支持你的!” 溫諒笑道:“怎么聽著像是被傳銷洗腦了啊?” 左雨溪沒問傳銷是什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睡衣撩起一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咬著下唇瞄了溫諒一眼,到:“很晚了,你還不走?小孩子回家晚了,屁股不是要受苦嗎?” 溫諒大笑起身,在左雨溪的驚呼聲中,將她攬腰抱起,道:“小孩子今天請假了,不僅屁股不用受苦,還要強搶民女嘍!”往臥室走去,左雨溪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嬌笑道:“大王開恩,民女知罪了……” 溫諒終于還是沒有享受到同床共枕的頂級待遇,被趕到客房睡了一夜。早上醒來,兩人一起在外面吃了早餐,左雨溪開車在一中附近將溫諒放下,徑自去了。 溫諒頂著兩個熊貓眼,火氣十足,看到什么都不順眼,剛到教室一會,任毅就被找茬訓了兩次。任小哥委屈的眼淚都快下來了,站起來做了個揖,求饒道:“溫兄大才,還望有以教我,今日何日?” 要不是跟任毅廝混日久,mb的找王國維來也聽不懂這古文的涵義。溫諒想了想,道:“今天星期五,農歷九月初四,”然后掐指一算,“丙戌月,辛卯日,45年前任弼時同志逝世,嗯,沒別的了。”昨晚睡的那個房間桌子上擺著臺歷,他輾轉難眠,拿著翻看了許久,對這個印象很深。 任毅完全被震撼了,一把握住溫諒的雙手,久久不能自抑:“偶像啊偶像啊,想我苦讀經年,不舍晝夜,可謂皓首窮經、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天文地理、醫卜星相、衣食住行、婚喪嫁娶、竹木花草、飛禽走獸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溫諒破口大罵:“有話直說,別在這里湊字數!” “溫兄,就算今天是任同志忌辰,你心生哀念,也不用把我當成階級敵人來撒氣吧?” 溫諒嘿嘿一笑,拍著任毅肩膀,道:“今天我確實脾氣暴躁……” “這點我有切身體會!” “所以呢,朋友是用來干嗎的?就是……” 任毅咳嗽一聲,一臉便秘的表情:“哎喲,怎么肚子疼,讓讓,讓讓,不成了,要出來了。” 看著任毅抱頭鼠竄,溫諒哈哈大笑,紀蘇從前面走了過來,微笑道:“怎么了,這么開心?” “剛被任毅那小子氣的,哈。” “今天要公布成績了,可能下午還要重新調整座位,你……你要跟任毅繼續坐同桌嗎?” 要不是看著紀蘇帶點嬌羞的樣子,周邊的同學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這簡直是赤果果的邀請啊,只要智商跟豬一樣,就不會說出拒絕的話來,可溫諒的答案讓他們震驚了! “我快煩死他了,不過以他目前對我的依賴程度,要是突然拋下不管,任毅怕是會發瘋……” 周邊的眼鏡掉落了一地,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不知所以,更有人雙手抱頭要往墻上撞去,在所有人腦海中回蕩著同一句話:mb的是不是男人啊,這樣的話也說的出口? 紀蘇似乎早知道這個答案,可愛的聳了聳肩膀,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道:“嗯,那也好。昨天怎么請假了,有事嗎?” 昨天做的事雖然不算驚世駭俗,卻也不能宣之于口,溫諒嘆道:“姥爺過生日,不去不行。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大家子聚一起,吵死人了。” “我倒是喜歡那樣子,我爸媽都是一個人……” 兩人就這樣若無其事的聊起天來,坐在過道那邊的李陽突然把課本往桌子上一摔,氣鼓鼓道:“說話聲音不會小點啊,讓別人還能安靜的學習不?” 前一段抄紀蘇作業事件,李陽就跳出來做了人證,還口出狂言跟溫諒打賭,誰輸誰義務打掃衛生一個月,結果賭輸后又翻臉不認賬,人品大壞,成為男生中的笑柄。溫諒一直懶得跟他計較,除了面對顧文遠,其他同齡人的糾纏,他都一笑置之,卻不想此人不知好歹,還沒完沒了。 紀蘇很少被人當面這樣頂撞,臉色不由一紅,對李陽歉意的笑了笑,轉身回去。如果真的是影響到別人學習,溫諒倒還不會怎樣,可李陽明顯是來搗亂的,他自然不會讓紀蘇白受這樣的委屈。站起身剛要說話,李陽嚇得立刻站起,往座位里邊躲去,一排凳子被撞倒,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臉都有些發白。 “你……你干什么?教室里不準打架!” 圍觀眾人發出哄笑聲,李陽也發現自己表現過度,溫諒雖然很能打,但在教室里想必沒有那個膽子,胸口一挺,道:“你自己成績差,不愛學習,打架抽煙喝酒早戀都隨你,可也別整天影響其他好學生學習。” 李陽成績在十幾名左右徘徊,算是三班金字塔構架中比較靠上的那一層。看著他色厲內荏又滿懷優越感的樣子,溫諒心里膩歪到死,冷冷道:“好吧,你不是覺得自己成績很好嗎?等公布完成績,我比你高一分,你抽自己一個耳光,高十分抽十個,我同樣如此。怎么樣,敢不敢賭?” 立時有人起哄道:“賭,跟他賭!” “賭了,李陽我看好你。” “草,有什么不敢的,打架打不過,考試還考不過?李陽,不賭你不是人!” 這幫人讓他們出頭跟溫諒較勁,沒人有那個膽子,可要慫恿別人上陣,卻都脫光了衣服表態支持。俗話說酒壯慫人膽,人多力量大,李陽脖子一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賭了!” “好,這次不是上次,如果你再賴賬的話,我會親自動手。相信我,讓我抽,不如你自己來!” 李陽臉色雖白,但心底對自己的成績有絕對自信,第十名考不過第五十名?那不是笑話,是奇跡! 同學們熱情被調動了起來,擦拳磨掌準備看一場熱鬧,當葉雨婷拿著成績單走上講臺的時候,整個班級的沸點升到最高,熱烈的鼓起掌來。 葉雨婷詫異的掃了下面一眼,一個個充滿期待的眼神,笑道:“看來大家很神通嘛,咱班這次成績確實不錯。同學們都發揮出應有的水平,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先向你們表示祝賀!” 此言一出,大家全興奮起來,這就是說李陽發揮失誤的幾率無限縮小,那不是說很快就能看到溫諒自抽耳光的震撼場面?先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的人控制不住都笑出聲來,顯然已經將那個場面腦補了一次。 “但是,我更要祝賀的是一位同學,他通過自身的努力,取得了讓所有人驚訝,不,驚嘆的進步。那就是這次我們班的第一名,溫諒同學!” 第一百零五章 三十記耳光 第一百零五章三十記耳光 在初高中時代,可愛的祖國花朵們寫作文時都會用一些萬能句式,比如在文章開頭都會來一句“隨著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了神州大地”;比如看見五星紅旗就會想到這是無數烈士用鮮血染成的;再比如形容安靜時會說“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聲音”,諸如此類。 而此刻的三班教室里,別說針了,就是掉根頭發,也能聽到發根的毛囊脫離頭皮時那啪的一聲低響。寂靜,絕對的寂靜,無人敢相信自己耳中聽到的名字,時間似乎定格在這一刻,大家都保持上一瞬間的姿勢不變,剛才發出笑聲的那孩子嘴巴張著,好一會才合攏起來,艱難的咽了一口吐沫。 葉雨婷很滿意這個名字造成的震撼效果,成績出來時,在辦公室的她也好不到哪去,失態下差點把茶杯給打翻,笑道:“請大家鼓掌,祝賀溫諒同學取得飛躍性的進步!” 這下所有人都聽清楚了,目光唰的一下盯在溫諒臉上,溫諒一臉平淡,無驚無喜,似乎早知道這個答案一樣。停留片刻又唰的看向李陽,從葉雨婷進門就一直自信滿滿的李陽同學完全傻掉了,雖然不至于流一頭冷汗那么夸張,但臉色也難看之極。 被這么多目光一盯,渾身打個機靈,騰的站了起來,喊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葉老師,溫諒作弊!” 葉雨婷奇怪的看了看李陽,表情嚴肅起來,問道:“嗯,你有什么證據嗎?如果確實作弊的話,我會向學校申請嚴厲處罰。” “這,這……雖然我沒有證據,可以溫諒的成績,不可能進步這么快,除非他作弊!” “啪!” 葉雨婷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把大家都嚇了一跳,怒道:“李陽同學,我不希望再在三班聽到這樣不負責任的話。如果有證據,就拿出證據來,如果沒有就不要隨意的污蔑別的同學。你可知道,你簡單的一句話,會對努力奮發、力爭上游的同學造成多大的傷害嗎?” 葉雨婷雖然容顏秀麗,舉止溫柔,卻絕不是那種沒有原則的好好老師。她治理班級張弛有度,獎懲分明,既不迂腐也不激進,年紀輕輕竟然頗有手段,將三班打理的井井有條。同學們對她又敬又怕,又愛又畏,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聲色俱厲的訓斥某個同學,一時間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心里偷偷的罵李陽沒事惹事,招的葉老師這么不高興。 李陽張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垂頭喪氣的坐下。葉雨婷臉色緩和了幾分,看著下面眾人噤若寒蟬的樣子,微笑道:“我知道可能還有同學有疑問,這樣吧,我先把分數念一下大家就明白了。溫諒,語文90,數學100,英語95,物理100,化學95,政治83,歷史85,除了政治歷史排名略低以外,語文數學物理全部年級并列第一,英語第二,化學在前十名。” 教室響起一片驚呼,沒人想到竟然有兩個滿分,語文和英語這樣的成績在高中時代更是跟滿分差不了多少。這是高一,各課成績還是100分滿分,到了高二跟高考接軌,就全部是150分制。 李陽臉色更加蒼白,雙手緊緊的抓住褲邊,低垂著頭,滿腔的悲憤。 “單科成績比他好的不是沒有,但很少有人成績這么均衡。像張天琪同學,政治歷史化學都比溫諒高好幾分,總分卻排在他后面,所以說不偏科是取得好成績的重要因素。更重要的是,我,包括所有的任課老師都堅信這是溫諒同學的真實水平——數學試卷的最后一道題因為出題者的疏忽,超出了高一的課程范圍,全年級做出來的僅僅有三個人,除了姬曉玲,程海軍之外,第三人就是溫諒!” 姬曉玲中考全市第一,早已聲名遠揚,程海軍即將以“數學小王子”和“萬年老二”的雙重身份叱咤一中校園,此時也有了幾分名氣。這二人做出難題來是理所當然,可大家理解不能的是,溫諒憑什么做出來? 就憑他遲到早退打架泡妞聊天打屁睡覺吹牛? 有了溫諒珠玉在前,再念其他人的成績絲毫引不起大家的興趣,多數人都在等著中午放學后看好戲,李陽會不會反悔?反悔又怎樣?溫諒會不會動手?動手又如何?真可謂懸念迭起扣人心弦! 接下來幾節課幾乎成了溫諒的個人專場,每個老師都要表揚幾句,并號召大家像他學習。司雅靜還好,只說溫諒進步很大,要繼續努力。從那晚在郵電家屬院碰到潘國飛之后,司雅靜就似乎有意避開溫諒,兩人在學校很少有機會單獨談談。 最夸張的是語文老師,開學兩個月了還不知道溫諒是誰,特意點名讓他站起欣賞了半天,最后來了一句:“我還以為是個女孩子呢,作文寫的婉約清揚又不失英姿颯爽,要不是有幾個錯別字,這次唯一的滿分就是你了。” 溫諒一頭黑線,那是豪放大氣、文采飛揚好伐?至于錯別字是小意思了,作為在鍵盤上度過了十年光陰的重生人士,沒給你整一排排的火星文已經很給面子了! 下課鈴聲終于響起,語文老師剛一出門,前后左右的男男女女全都看向這邊,數十道目光盯在身上,似乎能將人穿透無數個窟窿。溫諒走到李陽旁邊,淡淡的說:“高了三十七分,看在同班同學的份上,零頭就不要了。三十個耳光,開始抽吧!” 李陽仍然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可以看到他的身體在顫抖,不知是嚇得還是氣得。溫諒冷笑道:“怎么,又想賴賬了嗎?”本來打算壓壓他的氣焰也就罷了,畢竟只是小孩子,真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抽了三十個耳光,心理素質差的會跳樓也說不定。 “去你馬的,就賴了怎么樣?” 李陽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抓起桌子上的鋼筆照著溫諒的左臉扎了過來,周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鋼筆尖看似短小,其實十分可怕,一不小心扎到要害,完全可以致人死地。溫諒眉頭微皺,左手閃電般扣住他的脈門,手指用力,李陽痛呼一聲鋼筆掉到地上。眼中同時閃過一道厲色,揮手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 “早說過讓我抽,不如你自己來,如何?” 李陽捂著半邊腫起的臉,痛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張天琪作為班長,這時候再不說話名聲就得臭了,走過來咳嗽一聲,道:“給我個面子……” 溫諒冷冷的看著他,張天琪立刻道:“ok,不用給我面子。剛才已經有人找老師了,你們看著辦。” 聽到有人報告老師,李陽馬上叫囂起來:“你等著,敢打人?葉老師來了有你好看!” 啪! 又是一耳光抽在左臉,溫諒抓起他的凳子猛的摔在地上,撿起一根手臂粗的凳子腿,淡淡的說:“抽不抽?” “你……你……” 李陽徹底被嚇到了,雙腿不停的打顫。周邊的同學看事情要鬧大,登時全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勸架,溫諒還是保持淡然的表情,道:“我數到三,一……” 紀蘇分開人群走了進來,拉住溫諒的衣服哀求道:“別這樣,傷到人對你不好。” 溫諒冷冷道:“放手!” 紀蘇呆了一下,終于沒頂住溫諒冰冷的眼神,松手退了幾步,臉上卻還是焦急的表情。李陽終于怕了,連紀蘇出面都不管用,叫道:“好好,愿賭服輸,我抽,我抽!” 李陽挑釁在前,反悔在后,現在又屈服于對方的淫威之下,簡直丟盡了男生的臉,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表達了鄙視之意。 溫諒扔掉木腿,萬年冰山的臉瞬間融化,笑道:“認賬就好,剩下的28個耳光先記下,以后要再犯錯誤,咱們新賬老賬一起算!大家說,這樣好不好?” 任毅大聲叫好,帶頭鼓起掌來,其他人也覺得溫諒有理有節,這件事處理的很好。況且剛才是李陽罵人在前,動手在后,被溫諒抽了兩下也不為過,頓時都鼓起掌來。有幾個小女生眼睛眨啊眨的,看著溫諒似乎看到了夢中的那個他。 壞人,對愛幻想的女孩來說,總是具有十成的迷惑性! 人們總是在丟掉更多時才發現擁有時的珍貴,李陽喜出望外,忙不迭的點頭同意溫諒的提議。等葉雨婷趕過來時,教室里已經散得沒有了人影,唯有溫諒待在座位上,笑瞇瞇的看著她。 “嗯,是說打架的事根本沒有發生呢,還是你已經把一切搞定了?” 葉雨婷坐到他對面,身上的清香傳入鼻端,溫諒深吸了一口氣,嘆道:“什么事都沒有,葉老師你放心吧,咱是好學生,不會給您惹麻煩的!” 縱然知道他在撒謊,葉雨婷不愿深究,笑道:“溫諒,你真的沒作弊?” “當然,劉致和就在我旁邊,抄他的抄個鴨蛋也說不定。” “呵,你不知道吧,劉致和雖然成績不如你,但這次也考的不錯,都進了班級前二十名。這,很蹊蹺啊!” 溫諒暗暗鄙視,mb的全讓你照著抄了,才抄了班級前二十,智商,絕對是智商問題! 葉雨婷見他一臉怪樣,突然一把揪住了他耳朵,小聲道:“你不是讓左雨溪將這次的試卷搞到手,然后提前做了一份吧?” 溫諒目瞪口呆,豎起大拇指,道:“還是老師你厲害,這主意我怎么沒想到?謝謝了,下次就這么搞!” 第一百零六章 得其時橫行天下 第一百零六章得其時橫行天下 在食堂八號窗口打了份餃子,溫諒四處溜達著找到了紀蘇和孟珂,兩人面對面坐著,低聲說著話。正好她們身邊沒人,空著幾個位子,溫諒想了想端著餃子走了過去,輕咳一聲坐到孟珂旁邊。 孟珂見是溫諒,呵呵笑了起來;“要是認錯的話舉手歡迎,要是搭訕的話請左轉前行二十步,謝謝合作。” 溫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許瑤和她班的一群女孩坐在那邊,嘰嘰喳喳不知在爭論什么,有許瑤的地方永遠不缺熱鬧。紀蘇瞪了孟珂一眼,柔聲道:“剛才葉老師沒難為你吧?要是有問題,我去找她解釋。” 溫諒還沒說話,孟珂不依起來:“好啊,這就心疼了哦?枉我為了幫好姐妹出頭,黑著臉做了壞人……” 紀蘇拿她沒辦法,細細的筷子夾起一塊豆腐塞到她嘴里,求饒道;“好了好了,我家孟兒最好了,我請你吃豆腐!” 溫諒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兩女同時看了過來,明亮的眼睛閃呀閃的,看上去可愛極了。她們似乎不知道“吃豆腐”的延伸含義,要是許瑤、左雨溪甚至寧小凝說這句話,溫諒會毫不遲疑的調笑說:女孩子吃豆腐有點資源浪費,不如請我吃吧!但每次面對紀蘇,他總是下意識的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也許正如紀蘇那晚上說的那樣,重新開始,總是需要一些時間。 溫諒笑道:“孟同學你太不誠實了,剛才你黑臉了嗎?我怎么看著一直都這么白呢,皮膚真好啊!”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還接受不了如此直白的馬屁,孟珂臉上一紅,低頭小口小口的吃起飯來。紀蘇眼神透著笑意,對溫諒嬌俏的聳了聳肩膀,好似在說還是你厲害,終于能讓孟珂閉上嘴了。溫諒看懂了她的意思,先微笑著搖搖頭,然后一臉歉意的說:“紀蘇,剛才在教室,真是對不住。”紀蘇當著眾人面出來制止,自然是為他好,可溫諒為了保持氣氛恐嚇李陽,語氣重了點,很可能傷到紀蘇。 “不用……我都明白的,你不用跟我說什么抱歉的話。”紀蘇心底浮上一股淡淡的甜意,表情誠懇,語氣莊重而且充滿情感,低聲道:“溫諒,我知道的,李陽根本就不值得你生氣,你之所以那樣做,都是為了我……” 這次輪到溫諒聳聳肩膀,笑道:“千萬別這樣說,這又不是整風運動,不用爭著做自我批評,哈。” 又說了兩句話,溫諒起身離開,孟珂望著他的背影,輕笑道:“蘇蘇,溫諒真的不錯啊。成績好,膽子大,人又細心體貼,其他男生跟他一比簡直是長不大的孩子。” 紀蘇“呀”了一聲,道:“對啊,都忘了問成績的事……哎呀都怪你啦,亂開那些玩笑。” “好啊,又怪我,看我吃你豆腐!” “呵,你這就被溫諒帶壞了啊。” 原來她們知道吃豆腐的含義,卻同時佯裝沒有聽懂,害得溫諒還以為自己太猥瑣呢。 女孩的心思,你永遠別猜! 等到了老地方,任毅不見蹤影,劉致和咬著筷子發呆,溫諒都坐下來了,也沒讓他眼神轉動一下。“老劉,思春呢?” “嗯?”劉致和瞇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這才看到溫諒,突然迸射出無數道精光,叫道:“大哥,你來了!” 溫諒嚇了一跳,道:“你這么激動干嗎……嗯,今天這餃子剛夠我吃,你別想搶走一個!”說著抱起碗轉身藏在懷中,滿臉警惕神色。 “靠!”劉致和快被他的反應搞瘋了,“誰稀罕8號包的那破餃子,一口下去餃子皮上留兩排牙印,再一口下去牙崩了!” 這還是個典故,前不久8號窗口老板那剛上三年級的小兒子,出了名的調皮搗蛋,從青河邊撿回來一個月牙形的鵝卵石,趁人不備丟進了餃子鍋里。中午高三一個倒霉蛋有幸買到了這個石頭餃子,這貨也夠大條,勺子舀起來咬了一口硬的牙疼,不信邪又來一口,牙齦立刻崩出血來,傳為一時笑談。更好玩的是,事后8號窗的餃子生意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越來越好。 高中時代的生活,就是如此的蛋疼! 溫諒半信半疑的放下碗,舉著筷子隨時準備攔截。劉致和攤開雙手,無奈道:“這樣成了吧?放心,今天要是吃你一個餃子,我從此陽痿!” 溫諒訕笑道:“何苦呢,為一個餃子至于發這樣的毒誓嗎?說吧,剛才激動什么呢,昨晚處男身破了?” “早破了……”看著溫諒恍然大悟的樣子,劉致和呸了一下,不跟他糾纏,直接問道:“老大,大哥,求求你告訴我怎么作弊的好不?成績一出來我就陷入了苦惱和自卑當中,mb的跟你座挨著座竟然沒看出來是怎么作弊的,難道我的智商真不成了嗎?” 溫諒哭笑不得,讓你丫抄了個前二十名,不寫封表揚信也就罷了,還真有心思來編排哥們我?一頓飯吃完,劉致和還是沒能從溫諒這里拿到作弊的法門。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溫諒最近什么都忙,什么都做,就是沒有時間學習,以他初升高的成績,能到這一步不是作弊鬼都不信! 溫諒懶得搭理他,兩人收拾好碗筷打道回府,沒走幾步,劉致和那幫小弟正好路過,溫諒對那個高大男張松還有印象。那次在小巷子里遇襲,張松能毫不猶豫的擋在劉致和身前,算是很講義氣。眾人匯成一伙,走到食堂大門時,顧文遠、穆山山、白桓、侯強等人浩浩蕩蕩的出現在眼前,正要準備進來。 寬敞的玻璃門能容納四人并肩出入,可此時卻如同懸崖峭壁上的羊腸小徑,將兩派人堵在兩頭,誰要進來,就要另一邊的人側身讓開。 自從上次在操場發生沖突后,溫諒已有半個月沒有見到顧文遠。俊美瀟灑的顧公子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閑立領上衣,筆挺的黑色長褲,干凈利落的線條,精致細膩的質感,完全脫離了這個時代的呆板和沉悶,讓整個人的氣質變得簡單優雅,干練自信,又充分彰顯著讓人仰視的奢華和尊貴。 在冬裝普遍臃腫難看的高中,這樣的造型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無論男女! 溫諒和顧文遠隔著數米的距離,幾乎同時停下腳步,眼神好似利刃般在空氣中碰撞到一起,在肉眼不可見的另一個領域,擦出一道道炫目的火花。不時有同學從這里經過,看到一幫人劍拔弩張的樣子,膽小的從側門迅速離開,膽大的躲在一邊看了起來,不一會就聚了一大群人。 穆山山帶著侯強和紅猴剛上前一步,劉致和帶著張松和江濤唰的頂了上去,兩伙人幾乎鼻子碰著鼻子,怒目而視,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好狗不擋道,你媽沒教過你啊?”侯強性子沖動,先忍耐不住,指著劉致和的鼻子罵道。 劉致和冷冷道:“不好意思,我媽沒文化,還真沒告訴過我原來狗還會說人話?不過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是吧?要不要我在學校里幫你宣傳一下啊?” 侯強一滯,扭頭看看白桓,白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人群最后,皺著眉頭一言不發。侯強心里一跳,再說不出話來。 穆山山見侯強吃癟,笑道:“致和,你又何必非要出頭架這個梁子?我們跟溫諒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劉致和也笑道:“山哥,那可真得對不住了!溫諒現在是我大哥,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穆山山手往腰間摸去,陰冷的說:“那就沒得選了……”自從兩次被溫諒以武力欺負后,穆山山隨身帶著一把短刀,準備再起沖突時,以武器的優勢來彌補實力上的差距。 劉致和何等人物,一看他的架勢知道不對,死死盯著他的右手,心里拿定主意,只要他掏出來的是利器,就立刻大喊:“穆山山殺人了!” “山山!” 顧文遠終于開口,制止了穆山山的舉動。縱然不怕傷人,可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擦干凈屁股,青一中也是待不下去了。所以他不想在此時把事情鬧大,雙手插在兜中緩步走了上來。溫諒拍了拍劉致和肩膀,示意他退后,剛才的局勢確實有點危險,他也沒想到穆山山竟然有膽子在學校里玩大的,全身的力氣灌注雙腳,只要穆山山拿出刀子,立刻沖上去將他制服。 時隔半月,兩個人再次面對面的對視著。 顧文遠再走前一步,左肩交錯著幾乎碰到溫諒的肩膀,在他耳邊近處低聲道:“紀政哪里去了?” 溫諒心中一動,顧文遠還是知道了,卻不知穆澤臣是怎么跟他說的,笑道:“哪里去了,不正要問顧公子嗎?上次操場放的狠話,言猶在耳,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兌現啊?” 顧文遠插在兜里的右手猛的握住,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指甲因為用力把掌心刺的生疼。溫諒總是一句話就能擊中他的要害,他的底線,剝開他的外殼和虛偽,狠狠的刺入心口最脆弱的所在。 他強忍著怒意,俊朗的臉龐寫滿了刻骨的仇恨,一字字道:“等著吧,我說的話,從來不會失言!”肩頭和溫諒重重的碰了一下,從旁邊急步走開。 溫諒突然仰天大笑,頭也不回大踏步的出門而去。 不得其時,自蓬頭而行;得其時,當橫行天下! 不錯,你曾經無所不能。 可如今,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第一章 吹落烏紗無數 第一章 吹落烏紗無數 前不久在操場,顧文遠放言要紀蘇哭著來求他,不想沒過兩天,穆澤臣就來告訴他紀政不見了,似乎牽扯到別的案子里了,需要時間去查,讓他再等幾天。又過了幾天,也就在前天的晚上,穆澤臣突然親自到了別墅,說紀政的事似乎有蹊蹺,明華集團不易參與過深,讓他就此放過此事。顧文遠大發脾氣,穆澤臣十分無奈,又不能抬出顧時同來壓他,最終還是答應盡力去做。 顧文遠并沒有把這當成多大的事,紀政一個小小的副廠長,以顧家在青州的實力,沒事也能在他身上潑出三噸重的污水來,關鍵就看穆澤臣用不用心。對這個父親手下的頭號人物,他不乏尊重,但說到底不過是一介家奴,尊重起來也極其有限。 等溫諒等人齊齊散去,被怒火燒暈了大腦的顧文遠立刻撥通了穆澤臣的電話,大吼道:“不管什么法子,找到紀政,我一定要看到他蹲在監獄里,現在,馬上!” 掛了電話,穆澤臣眼中隱隱有一絲憂慮,閉著眼思考了片刻,在電話機上按了幾個熟悉無比的數字,按下最后一個“6”時手指停在了空中。 幾分鐘的遲疑過后,穆澤臣緩緩放了下聽筒。 然而現實就是這樣的諷刺,要是他打了這個電話,很可能會改變某些事情的結局。 周六上午,溫諒和李勝利去醫院接了談雪,三人打的直奔十九中。東區目前還很荒涼,視野比市中心寬廣許多,稀稀拉拉的見不到高樓,居民住宅以平房和兩層樓房為主。道路窄窄的,但修得還算平整,在幾條主干道的兩側剛建起不少商鋪,人來人往的倒也顯露出幾分蓬勃朝氣和即將興起的氣象。 在更遠處,秋收過的田地如同洗去脂粉的女人,極度缺乏美感。堆放的秸稈到處可見,不時有燃燒的秸稈冒出黑煙,轉瞬間天空就變成灰蒙蒙的一片。李勝利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抱怨道:“一到夏秋兩季,東區這邊總是四處起火,有時候濃煙能將整個天都遮住,好多人因為這個得了呼吸道的疾病。唉,什么時候政府才能重視一下,不讓老百姓燒秸稈啊?” 東區在95年的青州人認知里,還是郊區一樣的存在,孰不知一兩年后,這里將成為青州乃至江東最繁華的區域之一。溫諒笑道:“你倒是憂國憂民,想到中央前頭去了。放心吧,這個問題遲早會解決。不過農民辛苦種田,大堆的秸稈總要有個去處。不讓燒,那又該怎么辦?” 李勝利想了一會,終究還是沒有答案,也笑了起來:“我要有辦法早當市委書記去了,還起早貪黑,這么辛苦的拼命干嗎?” 溫諒搖頭嘆道:“你呀,這話可不能讓許瑤聽到。想謀朝篡位,趁早拉出去砍了……” 談雪清秀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打個轉,心里奇怪極了。她之前見過李勝利一面,前兩天就是他到醫院送了兩千元錢。談雪一直以為李勝利是溫諒的長輩,可說話間又對溫諒畢恭畢敬,完全是一副平等甚至卑微的樣子。不過談雪生性平和,心里雖然奇怪,卻不會多嘴去問些什么。 在十九中附近下車,李勝利帶著溫諒和談雪直接去了一家剛建成的門面房,面積是八一店的兩倍,租金卻比那邊便宜了不少,一年下來不過兩千元,還可以分季度交付。三人轉著看了看,溫諒當場拍板,立了三年協議,先支付一年的租金。 談雪這時才有點明白,溫諒似乎才是這家青河豆漿店的老板,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來拿主意,做規劃。所以稍后溫諒指點她裝修方面的事,談雪就鎮定多了,仔細聽著,牢牢記在心里。 “具體就是這樣,明快柔和為主,凸顯時尚和大氣的風格。這兩天我會找一家專業的裝修隊過來,談姐你辛苦一下,在這里多照看點。” 談雪點點頭,有點緊張的說:“辛苦倒沒什么,主要是從來沒有餐飲方面的經驗,你突然讓我打理一個店,我……我怕做不好。” “剛開始李叔會多過來看看,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問他。別擔心,經營一家店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我們有一個操作章程,從經營到管理一應俱全,只要嚴格按照章程做事,一般不會有什么大的問題。” 溫諒微笑道:“青河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傻瓜式開店,只要是四肢健全、智商在十歲以上的人士,都可以按照青河模式打造成功的人生。” 李勝利眼睛一亮:“這個可以做我們推廣的廣告詞,不過得修改一下……” 談雪深吸了口氣,重重的點下頭,道:“我會努力做好,不會讓你失望!” 周日由安保卿推薦的裝修隊開始施工,施工圖紙是溫諒和三名設計師多次研究后的成果,絕對引領這個時代的風潮。談雪事必躬親,大到裝修材料的采買,小到一顆螺絲釘的去向全都親自過問,每天除了睡覺甚至連吃飯都待在現場,蓬頭垢面的樣子把不時過來看看的溫諒和李勝利都嚇了一跳。 談雪就這樣認真的開始了她在青河集團的第一份工作,誰又能想到,這個女孩在不久的將來,所能達到的位置讓許多人驚嘆不已。 在溫諒籌備第二家門店的同時,青化廠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這個幾十年間為青州帶來無數榮耀和記憶的企業即將迎來它的最悲壯的一次亮相。 十月三十日,星期一。 在經過近一年的謀劃,青化廠正式宣告政策性破產。所謂的政策性破產,就是國家對破產國企實施了政策性保護,規定了破產財產的認定、債務清償的順序,還提供了大量的財政支持,使其平穩地退出市場。說白了,就是企業虧損,國家財政買單! 而在這一年間,不知有多少不能見諸天日的勾當在光與暗的倒影中誕生。因為根據1986年《破產法》及1994年國務院第59號文件通過的《優化資本結構計劃》的相關要求,青州作為18個試點城市之一,國企政策性破產必須征得市長辦公室以及市經貿委、計委等相關部門同意,然后由財政、銀行、勞動、審計、稅務、國有資產管理、土地、工會等部門和單位參加,成立工作機構進行統一協調。 僅僅第一步就如此艱難,可知周遠庭在青州的勢力之大,許復延要不是由溫諒牽線跟左敬結盟,空有翻江倒海的手段也只能無可奈何。 接著要審計企業是否虧損及是否有無法支付的到期債務,經過財政、審計等部門做帳高手的積極努力,竟然把總資產達7億的青化廠審計成負資產3億多元人民幣。 這為周遠庭強行推動青化廠破產提供了數據支持,而實際上,更大的作用卻是為范恒安下一步接手創造了最有利的條件。 而為了達到低價轉讓的目的,就需要進一步做債務剝離。作為最大債權人的國有銀行,要向國家經貿委下設的兼并破產辦公室提出申請,取得優化資本結構計劃債務沖銷額度,從而將青化廠數額巨大的貸款作為呆壞賬沖銷。 僅此一項政策,2009年12月31日,國資委下發《關于進行國有企業政策性關閉破產工作總結的通知》,總結了13年來國企改革中通過政策性破產沖銷掉的呆壞賬金額,數字讓人瞠目結舌——3872億元。 這些錢到哪里去了?后世里流傳最廣的一句話就是:90年代國企改革,是國家的陣痛,也是民企一場轟轟烈烈的關于財富和機會的盛宴! 以先知者的眼光去看,90年代中期為了實現經濟軟著陸而強勢推動的改革,高層的想法和政策都是在當前的社會背景下比較適合共和國的一條路,但可惜的是,卻不是最適合共和國的那一條。國人以無比發達的找bug的智慧,無數冒險者從政策的漏洞中謀取了大量的財富,而最應該得到合理安置的那些人,卻開始了另一種人生。 上行而下不效,真是可笑可嘆! 上午青化廠宣告破產之后,在所有人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時,經過午間的短暫休息,下午一點整,明華大酒店二樓牡丹廳,市長周遠庭,主管工業的副市長劉盛,經貿委主任姜東平,計委主任湯寬、青化廠廠長元大柱以及財政局、銀行的主要負責人一起出席安泰實業有限公司收購青州化工廠的簽字儀式。 安泰實業,隸屬范恒安的安泰集團! 周遠庭在儀式上做了講話,強調指出:市政府已經以紅頭文件的形式明確了轉讓金額的具體用途,將優先用于安置青化廠職工。通過一系列切實可行的方案徹底解決職工比較關心的幾個重大問題,比如經濟補償、離退休人員管理、各項社會保險關系接續、大病及工傷處理、拖欠職工工資等。 同時,市政府將采取轉業培訓、介紹就業、生產自救、勞務輸出等各種措施,妥善安排破產企業職工重新就業,并鼓勵廣大職工自謀出路。……” 廢話說了許多,卻絲毫不提為什么在跟安泰實業的談判中,沒有涉及原職工的保留和轉聘等細節。而轉讓金額,只有區區七百萬! 元大柱和范恒安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收購將完美落幕的時候,一群人推門而入。 秋風如刀,吹落烏紗無數! 第二章 權勢如藥 第二章權勢如藥 方躍是1985年接了父親的班,在青化廠三車間做了一名工人,開始了娶妻生子、賺錢養家的普通人生。如今年近三十的他有了一個賢惠的妻子,一個八歲剛上小學二年級的可愛兒子,雖然廠子效益一天不如一天,但好歹隔兩三個月能發一次工資,勉強可以維持生計。 最近青化廠要破產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前不久市里的清算小組終于進廠,各大車間幾乎全部停產。職工們臉上還有點忐忑不安,心里卻都已經麻木,自從年初傳出這個消息以來,他們鬧過、吵過、哭過、上訪過,卻看不到一絲可能保住廠子的曙光。 今天突然通知全體職工到大禮堂開會,所有人不得缺席,辦公室下了死命令,不來的立刻開除。所以早上八點當方躍走進這個可以容納兩三千人的禮堂時,密密麻麻的人頭差點晃花了他的眼。方躍嚇了一跳,他以為沒來幾個人呢。往常開會時隔著百米遠都能聽到禮堂里傳來的嘈雜,仿佛數十架轟炸機緊貼著耳朵呼嘯而過,今天聚在這里的還是曾經的那些人,可空氣中彌漫的壓抑卻可以讓轟炸機也無力起飛。 有多久了,這個禮堂再沒被起用過?方躍都幾乎忘記了領導在主席臺上講話時,那層疊激蕩的刺耳回聲。他站在角落里,聽身邊的幾個同事小聲的議論,眼中閃過深深的焦慮。 “知道今天干嗎開會啊?” “聽說是要把這季度的工資給結了。” “拉到吧!” “誰糊弄你呢,還開工資?廠子別倒了就成,我寧愿不要這三月的工資。” “唉,說的也是,希望是好消息吧。” 兩千人的禮堂里這樣的議論無處不在,邪門的是,除了身邊的人群,隔開五步遠你只能隱約聽到低沉的嗡嗡聲,似乎有又似乎無,如同出現幻聽般先是心慌,然后跳的厲害,再就喘不過氣來。 方躍今天才知道,將兩千人的沉重放在一起是如此可怕! 副廠長夏志忠、工會主席及幾個重要科室負責人出現在主席臺上,何曉波作為新任的生產計劃科科長也列席其上。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是元大柱的心腹! 何曉波就是出賣紀政的那個人,比紀政年輕幾歲。兩人同時進廠,同樣的年輕有為,很快就成了朋友,這么多年一直走的很近。但命運有時愛開玩笑,老廠長在位的時候,極其賞識紀政,一路提拔將他一個平民小子提到了副廠長的寶座,卻很不待見何曉波,要不是紀政背后多次向老廠長求情,讓他做了三車間一個小小的生產組長,何曉波很可能要在工人的位置上再干十年。 老廠長退休后,元大柱接任,紀政被元大柱排擠的厲害,勉強保住了副廠長的位置。何曉波本以為換了領導,應該有出頭之日,卻沒想到因為跟紀政的關系好,招元大柱所忌,不但沒升官,反而連雞肋一樣的生產組長也丟掉了。 轉眼間十幾年已過,當年風華正茂、壯志凌云的少年步入中年,卻仍然一事無成,何曉波的心態早就發生了變化。紀政的每一次升遷,都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尖刺,日日夜夜扎著他的心窩。可每一次慶祝,作為好朋友的他都必須出席,臉上堆著笑,心里卻流著血。 君子視朋友的快樂是自己的快樂,小人把朋友的快樂當作自己的痛苦,所以當機會突然來臨時,何曉波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背叛。 在前程與友情的戰場上,紀政輸的一塌糊涂! 何曉波如愿以償的得到了元大柱欣賞,沒幾天就做了生產計劃科的科長,從工人到科長,這一步他整整走了十七年。 辦公室主任拿著話筒,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各車間等下把名單報上來,沒來的廠里將嚴肅處理。好,現在開始開會,元廠長有重要的事情,今天的會由夏廠長主持。下面,歡迎夏廠長講話!” 夏志忠緊皺著眉頭,今天這樣的惡事,跟元大柱最親近的王副廠長不愿意做,跟著去參加簽約儀式了,他不愿干也不成,只好接了這個任務。利與弊他想得很清楚,他跟元大柱的關系沒有老王親密,青化廠眼見是保不住了,元大柱等此間事了立刻就能高升,自家的前途全系在他的身上,不出點死力,怎么保的住榮華富貴? 何曉波第一次坐在主席臺上,俯視臺下黑壓壓的一片,緊張的好似結婚那晚上初次見到女人的身體,雙腿微微的顫抖,等坐下來時才平靜一些,心中得意極了。紀政那個傻瓜還以為一點小把柄就能搞掉元大柱,真是書生見識,天真幼稚!現在怎樣,還不是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累的老婆孩子都不得安寧。聽說蘇芮病的不輕,也許該抽時間去看看,蘇芮可比家里的黃臉婆漂亮的太多了…… 權勢,無疑是最好的春藥! 夏志忠咳嗽一聲,用手指敲了敲話筒,等發出砰砰的聲音后,沉聲道:“同志們,青化廠從建廠至今已經走過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經歷了很多次挫折甚至磨難,我們青化廠人以頑強拼搏和自強不息的主人公精神承受住了一次次的考驗,可以說,沒有你們的父輩和你們,就沒有今天的青化廠。可是時代走到了這一步,發展和改革是當下的首要任務,雖然我很痛心,但不得不說,青化廠目前的狀況阻礙了青州的發展和改革步伐,這一點,我們要服從大局…” 臺下嘩然,響起一陣議論的聲音,何曉波心中冷笑,你們都是要被拋棄的人,秋后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夏志忠臉上保持著嚴肅的表情,道:“但我還要說的是,青州要發展,經濟要改革,不管青化廠是否破產,都不能以犧牲咱們普通職工的利益為前提!” 工人們靜了下來,認真的聽著夏志忠的講話,一雙雙憔悴的眼睛充分表達著他們內心的渴盼和祈求。夏志忠從歷史講到當下,從當下暢想未來,講政策,講大局,將可能的補償方案,大概講了兩個半小時才告結束。接下來工會主席開始講話,無非還是老一套翻來覆去再說一遍,等他講完已經中午了。 而同一時刻,明華酒店牡丹廳,副市長劉盛宣布青化廠破產。 辦公室主任看下面有些煩躁,大聲喊道:“安靜,保持安靜。大家再堅持一會,把市里關于國企改革的幾個文件學習一下。何科長,請你帶著大家學習。” 何曉波學著夏志忠的樣子咳嗽一聲,清清嗓子,拿出厚厚的一摞文件,準備開始人生的第一次講話。夏志忠拿過話筒插了一句:“沒吃早飯的同志可能餓了,希望吸取這次餓肚子的教訓,早吃好、中吃飽、晚吃少,多吃早飯有益于身體健康。剛才我跟何科長、楊科長商量了一下,等文件學習完了,財務會給大家每人發雙份的餐費,現在請稍安勿躁。” 何曉波被打斷了第一次,心里膩歪,你跟我商量了么?商量個鬼!不過他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將廠里職工集中起來,想盡一切辦法拖住他們,以免有人得到消息,到酒店聚眾鬧事,破壞簽約,影響青州的安定大局。 在何曉波準備學習文件的時候,酒店二樓牡丹廳有一群人推門進來,走在前面的正是青州市委書記許復延,后面十幾個人中有男有女,有穿西裝、套裙的,有穿檢察院和公安局的制服,廳內眾人認識的,只有政研室副主任溫懷明,公安局的劉天來,和紀委監察一室主任姜薇。 周遠庭愣了下,大踏步的迎了過來,笑道:“許書記你最近一直在關山,市里幾次沒聯系上,這次簽約就沒來得及等你回來支持。不過現在時間剛剛好,大家鼓掌,請書記發表重要講話!”說完帶頭鼓起掌來,周遠庭跋扈慣了,就算公開場合也很少這樣給許復延面子,今天是明顯的意識到有些不對頭,姿態立刻低了下來,想探探許復延的口風。 許復延微笑著掃了一圈大廳,雙手平伸往下輕按兩下,等掌聲停下,臉色卻突然一變,指著身后的人,介紹道:“周市長,這些是省紀委、高檢和公安廳的同志,元大柱同志涉嫌經濟犯罪,要對他進行隔離審查,我已經代表市委表態支持!” 周遠庭臉色僵硬了一下,強笑道:“我也表個態,市政府堅決支持省里同志的工作。不過元大柱同志表現一直很好,在經濟上犯錯誤的可能性不大,希望你們認真調查,不要冤枉了好同志。” 許復延左手邊的中年男人笑道:“周市長請放心!” 三個年輕人走到了元大柱面前,元大柱無助的看了周遠庭一眼,見他緊抿著嘴,頓時面如紙色,全身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第三章 末日黃昏 第三章末日黃昏 被同時帶走的還有副廠長王毅及其他一些相關人員,此前的所有決定自然作廢,青化廠破產與否容后再議,范恒安的轉讓協議成一紙空文。許復延冷冷的掃視全場,看著這幫曾經不屑、蔑視、無視甚至背后下絆子的人全都不自然的低下了頭,心里爽快極了。 等省里的人離開,許復延最后強調一次組織紀律,元大柱的案子尚在調查階段,為了青州的穩定大局,今天的一切事宜不許外傳。這話其實擺明要惡心一下周遠庭,在場的幾乎都是周系的人,出了這樣大的丑聞,就算許復延不說,周遠庭也要下封口令。他肯定要爭取一到兩天的時間,去了解此事的前因后果,無論如何,元大柱必須要救。但在此之前消息最好不要泄露,不然青化廠的工人鬧起來,會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阻礙。 在周遠庭的心里,尚以為這是許復延束手無策后最拙劣的一次反撲,想用這種手段來阻礙青化廠的破產,不是黔驢技窮還是什么? 在省級層面上的對抗,他并不害怕對方。 但周遠庭不知道的是,這不是反撲,而是一次謀劃許久、你死我活的戰爭。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當周遠庭的目光還局限在青州時,孰不知兩個毫無瓜葛的派系卻因為一個少年達成聯盟,然后以鷹搏兔的姿態發動的一場江東省有史以來最浩大的雷霆重擊。 “周市長,青化廠那邊還在組織學習,您看?” 秘書唐杰走到周遠庭身邊,提醒他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周遠庭驚醒過來,微微點下頭,低聲道:“幾千人聚在一起,時間久了會出事,現在誰在哪邊主持?” “是夏志忠。” “你立刻給他打電話,別的不要提,先讓工人解散。備車,送我去關山。” 唐杰知道周市長特意提到備車時,指的是不用二號車,須另行調度,忙匆匆出去安排,周遠庭見廳內眾人全都噤若寒蟬,面色沉重,大手一揮,道:“我們要相信自己的同志經得起黨和人民的考驗,大家放心吧,事情應該不會拖的太久,短時間內就會真相大白。現在都先回去,安心工作,青州穩定的大局不會變!”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對啊,大家在青州經營了多少年,豈是一個初來乍到的舉手書記能扳倒的?除了少數幾個敏銳的察覺到事態嚴重,心事沉沉,其他的各級官員都一臉輕松的去了,當然是不是真的如此,就只有自己知道。 劉盛目送眾人離開,道:“現在怎么辦?” “等下你要見見夏志忠,有些事情給他交待好,該處理的處理,該閉嘴的閉嘴,要準備迎接省里的問詢和查驗。我馬上找方書記,一起去關山打聽下情況,市里的事你跟白市長多商量一下,那幫人的一舉一動都牢牢盯住了,記得及時匯報!” 方書記就是前書記、現人大主任方明堂,雖然早已卸任,但周遠庭還以書記相稱,以示不忘本之意。劉盛不情不愿的點點頭,周遠庭哪還不知他想什么,怒道:“糊涂,現在是什么時候,還放不下平時那點小齷齪?白長謙敢打敢沖,正是需要他頂上去的時候,你自己想想清楚!” 劉盛臉上一紅,趕緊應了下來。看著他的背影,周遠庭搖了搖頭,這個劉盛忠心是有的,就是器量太小,難當重任。最后只剩下范恒安呆坐那里,周遠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寒光,道:“老范,青化廠的事只怕要放一放,許復延突然玩這種手段,我擔心其中有詐,先去關山探探路再做決定。雖然他不一定有膽量鬧大,但小心點總是好的,你那邊也要注意。” 別的話就不能說的太透,周遠庭整了整衣服往外走去,任何時候出現在公眾面前的他都是衣冠楚楚,齊整光潔。 身后突然傳來范恒安低沉陰冷的聲音:“許復延最好別鬧大……” 周遠庭腳步一頓,又繼續前行。 范恒安是個瘋子,這一點,在七月的那個夜晚,他已經知道!但青州多年,他的仕途已經深深的和對方交織在一起,無分彼此,腫瘤固然可怕,可一旦切除,卻會危及生命。 他別無選擇! “唐秘?” 夏志忠接到唐杰的電話時,驚喜的手機都差點掉下來,唐杰在青州就代表著周遠庭,可能跟周市長直接對話的權利一直是元大柱的禁臠,他做為副廠長何時有過這樣的待遇?聽著電話里傳出來的聲音,腦袋不停的點著,口中唯唯諾諾: “一定,一定,好的,好的,我明白!” 好一會才掛了電話,其實唐杰不過交待他讓職工解散,今天破產的消息暫不發布,并要他立刻趕到市政府,一分鐘不到就掛了。可夏志忠依然拿著電話嗯啊了一會,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交待。 小人物往往就是如此的可笑可憐。 何曉波被打斷了發言,心里更加的不爽,憋著一團火發泄不出。財務楊科長湊趣的問了句:“領導有什么指示?” 夏志忠矜持了一下,笑道:“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我得馬上趕過去跟周市長、劉副市長見下面。今天就到這里了,讓大伙散了吧。” 何曉波第一次帶領大家學習,就這樣半途而廢實在不甘心,問道:“不是要等那邊定了,咱們好組織一些人做做工作嗎?”這些人指的是廠里一些所謂的“能人”“紅人”,在職工中有威望和號召力的人物,只要他們被穩住了,其他人就掀不起大風大浪。 夏志忠打心眼里看不起這個賣友求榮的貨色,嘴角一翹譏諷道:“要不何科長跟唐秘書打個電話,請示一下,看咱們要不要繼續做做工作?” 一句話嗆得何曉波滿臉通紅,他不過是正常的詢問一下,夏志忠就這樣不給面子,直沖而起的怒火幾乎讓腦袋炸開,但還是忍了下來,強笑道:“夏廠長說笑了,我哪里有這資格?” “沒資格就別廢話,老李,讓大家散了!” 夏志忠踢開椅子興沖沖的走了,楊科長看何曉波出洋相,樂的嘴都合不攏了,故意說道:“曉波你別往心里去,夏廠長就這脾氣,你跟他不熟,等接觸多了就知道了。”這是諷刺他剛爬上來,不過還是個外人。 何曉波鐵青著臉,沒有搭理他,徑自開始收拾文件。辦公室李主任見臺下職工開始躁亂,后排的都踮著腳往主席臺上看,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忙站起來說道:“今天先學習到這里,大家解散!” 所有人一哄而散,大家也不明白今天究竟是為什么集中,不過廠子目前處在停工狀態,反正都沒事干,讓來就來,讓走就走唄。 方躍夾雜在人群里,緩步往外走去,身后那個同事罵道:“媽的,我真以為是開工資呢,結果放了一陣屁就完了。” “就是,你看何曉波那得瑟勁,真是臭不要臉!” “別說了,你沒看紀廠長都成什么樣了?多想想老婆孩子,都老實點吧!” “好好一個廠子硬被這群人搞成這個鬼模樣……這世道,沒地方講理啊,唉!” 方躍聽著這些話,雙手緊握成拳,低垂著頭出了禮堂。走開幾步,他猛然回首,始建于80年代初的大禮堂,高大、氣派、巍峨,曾經是青化廠的榮耀和象征,也是其他國企羨慕的對象,連當時的青州市委書記也開玩笑的說,以后市委開擴大會議要到青化廠來借場地。 話猶在耳,不過十幾年的時光,青化廠就要如同這個逐漸塵封的大禮堂一樣走進末日黃昏。 何曉波一個人出了青化廠的大門,投靠元大柱后,以前的一些朋友都避著他,元大柱這邊的圈子還沒融入進去,看起來形只影單,孤獨了許多。他不知道為什么取消了原定計劃,也沒資格去了解市里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從來都是一個小人物,小的不能再小,反正青化廠破產已成定局,早一天晚一天沒什么要緊。 何曉波打的去了一家小飯店,要了幾個小菜,自顧自的喝起酒來,初次登上主席臺的刺激,夏志忠毫不客氣的嘲諷,楊科長幸災樂禍的笑容,一點點一件件在眼前閃過。等半瓶酒下肚,心里的邪火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重。風韻猶存的老板娘送來了一碟松花蛋,被她身上廉價刺鼻的香味一激,不知怎地又想起了蘇芮,強烈的欲念剎那間充斥腦海,胸口似乎有只小貓在不停的聳動,癢的渾身難受,似乎要炸裂開一樣。 何曉波將酒杯一扔,叫道:“老板娘,算賬!” 從來都有這樣一種人,自以為懷才不遇,努力鉆營卻又處處碰壁,見不得他人的好,尤其是身邊的朋友,只要有一處勝過他,就記在心里整日的磨啊磨,等磨到良心、友情、廉恥全都消失的時候,便一發不可收拾的墮落了,墮落的讓人瞠目結舌。如果是踩著朋友的肩膀上去的,等轉過身,俯下頭,對待朋友,卻比外人,甚至比敵人更加的殘忍。 第四章 課間風云 第四章課間風云 第二節下課的鈴聲響起,溫諒立馬爬在桌子上睡覺。自從考了個三班第一后,上課睡覺的權利被徹底剝奪了,連眼神最不好的數學老師都會瞇著眼睛,在教室里掃描半天,然后定格在任毅身上,露出親切的笑容:“這個問題,請溫諒同學給大家講解一下。” 你才是溫諒,你全家都是溫諒! 任毅很受傷,要不是被溫諒死死拉住,很可能直接暴走,沖到講臺拍著胸口告訴老師:在下姓任名毅字帥哥號瀟灑,別號胖即榮耀。 這時候溫諒只能很無奈的站起來回答老師的問題,數學老師先是疑惑一下,然后聽著溫諒的發言不住點頭,目光也從任毅身上轉移過來,夸獎道:“不錯,任毅同學進步很大,這道題講的很好……” 數學老師,其實很有愛! “弊哥,走了,要做操了。” 溫諒反復解釋了不下千次,任毅就是不信,堅決認為他作弊了,其實作弊也無所謂,可恨的是作弊竟然不帶著兄弟一起,送了個雅號叫“弊哥”。溫諒抗議無效,只好含淚咬牙擔了這個虛名。 溫諒懶得抬頭,半邊臉貼在桌面上,道:“孔子曰,課間不睡,上課崩潰;孟子曰,孔子說的對;荀子曰,按領導的意見辦。三位圣人都指示了,你說,是做操重要,還是睡覺重要?” 任毅崩潰:“不就是上個課間操嗎,至于把孔孟都拉出來?不過你可想好了,聽說這次考試后就要選新一屆學生會,你要是打算進的話,被抓的多了,教務處那邊可通不過……” 溫諒擺擺手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正夢到和左雨溪在一起上下其手,樂不可支,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咆哮:“干嗎不去做操,有沒有假條?小子,要是逃操的話,等著一會在校園里游行吧!” 溫諒迷糊著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和花喜鵲面面相覷。花喜鵲一手拍著桌子,一手指著溫諒的鼻子,威嚴的臉上還帶著剛才的怒意,卻瞬間呆滯下來。空氣瞬間凝聚,溫諒笑道:“華主任,我……” “我什么我,沒聽到主任說嗎?有假條拿假條,沒假條出來掛牌子,一會游行,哪那么多廢話?”一個滿臉青春痘的高三學生不耐煩的訓斥著溫諒。一中學生會的這群人,手中的權力雖然不大,年紀輕輕卻沾了一身的惡習,狐假虎威起來,個頂個的厲害。 溫諒哈的一聲,看著花喜鵲但笑不語。花喜鵲臉色變幻,對著青春痘的后腦勺就是一巴掌,罵道:“你哪那么多話,這位同學跟我請過假了,游什么行!走了,去下個班。” 青春痘吃了一頓訓,耷拉著腦袋老實了許多。花喜鵲看也不看溫諒,掉頭就走,對他來說這已經是給了溫諒很大的面子,畢竟身為教務處的主任,在學生面前還是要維持形象的。四個學生會的人趕緊跟上,溫諒探著頭往外面看了看,走廊里一字排開站著七八個人,脖子上都掛著牌子。這是正常現象,哪天的課間操不被花喜鵲俘虜一群人? 可讓人驚訝的是,劉天來那家伙竟然也掛著牌子,垂頭喪氣的站在外面的走廊里。這樣打趣他的機會溫諒怎能錯過,跟在青春痘的后面走了出去,一看牌子上寫著“七天不洗澡,頭上能臥鳥。紀律觀念差,從來不做操。” 溫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示意花喜鵲邊上說話。 劉致和正懊惱今天藏的地方不夠偏僻,突然看到溫諒拉著花喜鵲走到一邊,兩人頭碰頭湊在一起,不知說著什么。片刻后,花喜鵲走過來摘掉劉致和的牌子,面無表情的說:“你昨天剛割了痔瘡,今天的游行就暫免吧。以后要多鍛煉身體,別小小年紀害這些折騰人的病。” 劉致和就這樣充滿傳奇色彩的從號稱“活閻王”的花喜鵲手里逃過一劫,其他幾個掛牌子的家伙一看有戲,立刻叫道:“主任,其實我昨天也割了啊。”這位是高三七班的,人高馬大一壯漢。 “我也是,致和,咱們一起去的,你幫哥吱一聲啊!”這是高二六班的,認識劉致和。 “花主任,雖然我跟痔瘡無緣,但脖子上有顆痣剛采了……” 這幫聒噪的貨全是高二、高三里數得著的痞子、滑頭、問題學生和叛逆青年,臉皮厚的純粹是跟屁股長錯了地方。還有幾個掛牌子的是高一的新生,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表示理解不能。學生時代,教務處就是錦衣衛、東廠一樣的存在,一般人見了花喜鵲大氣都不敢出,人人敬而遠之,他們倒好,竟然還有膽子起哄! 高二高三的幾個人都是慣犯,跟花喜鵲打交道的次數堪比乒乓球奪冠,說完幾人對視一眼,低頭竊笑起來。花喜鵲氣急反笑,指著眾人道:“好,全割了是吧?等其他同學回來,你們在兩座教學樓中間做起蹲跳,一人一百下!” “啊?” 這話一出,全體傻眼,幾個高一的對那幾個起哄的怒目而視。這幫人嘴賤慣了,雖然也有點后悔說那些話,但面子還得要,立刻回瞪了過去。劉天來擦了一把冷汗,跟著溫諒進了屋,心有余悸的往門外看了看。溫諒很少見劉致和這個樣子,笑道:“你怎么也被抓起來了?” “別提了,躲在廁所后面抽煙,身子倒是藏好了,不過煙冒了出來,正好被老花逮個正著!”“呵,”溫諒走回座位前,踢了個凳子過去,“花主任敢不給劉局長面子?” “唉,我還真沒脾氣,前一段老花已經放過我好幾次了,這回煙還在手里,不抓起來他也難做人。況且真要捅給我爸知道,還不是要活生生扒掉一層皮啊!” 劉致和沒坐凳子,腳在凳面用力一踩,屁股挪到了桌面上,郁悶道:“不過你也太壞了,找什么接口不好?等著看吧,不到中午這事就要傳開,我的名頭全被你糟蹋了……” 溫諒哈哈大笑,劉致和突然想到什么,問道:“我爸這兩天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大事在忙,昨晚也一直沒回家,知道什么事嗎?” “沒什么,不過是有些人要倒霉而已。”溫諒隨口說了一句,劉致和眼睛瞇了瞇,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刺耳的鈴聲響徹校園,課間操時間結束,溫諒揚揚頭:“小號?” 劉致和跳了下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道:“同去同去,上完小號再給那幫家伙鼓掌加油,一百下起蹲跳,哈哈哈,老子差點被他們連累死啊!” 兩人勾肩搭背的出了教室,剛走到樓梯口的拐彎處,就看到下操后黑壓壓的人群已經沖到了一樓入口。兩人忙走快幾步,不然等會被堵在樓梯間,根本不可能下得去。 紀蘇和孟珂手牽著手隨著人潮上了幾個臺階,突然背后一個人猛然撞了過來,肩頭突的一痛,腳下打個踉蹌,身子不由往后跌去。 孟珂驚呼一聲,左手緊握著紀蘇,右手死死抓住欄桿,兩人往后退了三四個臺階才堪堪站穩,沒有滾下樓梯。但連鎖反應之下,跟在她們身后的幾個人也被撞的差點翻倒,頓時驚呼聲、喝罵聲響成一片。 “干嗎呢你?撞到人了沒看到啊?” 聽到孟珂的怒喊,撞紀蘇的那個人又往前跑了幾步,才停下來回頭,對兩人看了看,一臉不在乎的樣子,道:“不就碰了一下嗎,又不會怎樣?” 紀蘇右腳踩空崴到了腳踝,輕輕一動就鉆心的疼,半邊身子倚在孟珂身上,光潔的額頭隱隱有冷汗滲出。孟珂扶著紀蘇,明顯感到她的不適和痛苦,心疼的說:“怎么了,傷到腳了?哪里,在哪里?” 孟珂攬著紀蘇的腰身,用盡力氣讓她右腳離地,兩個女孩互相攙扶,場面一時打動了許多人。一個男生站出來,指著那人道:“劉熙,你故意的是不是,邊上有位置,我看著你往紀蘇撞過去的……” 話沒說完,就被人從腦后抽了一下,他憤怒轉身,看清是誰動手后立刻蔫了,臉色青白一片,說不出話來。 “mb的這么多人就你看到了啊?眼睛多少度啊,要不要我幫你配副眼鏡?” 侯強瞪了瞪眼,仗義出頭的男生立刻噤聲掉頭離開,穆山山帶著一群人走上臺階,經過紀蘇身邊時,穆山山不屑道:“人這么多,誰不是碰來碰去的。這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呸!” 這下誰都知道劉熙肯定是受穆山山指使故意撞的人,紀蘇、溫諒和顧文遠之間的糾纏在一中早傳的沸沸揚揚,而最近紀蘇和溫諒走的很近也不是什么隱秘的事。不過穆山山這么壯實的男生,站在紀蘇身邊都趕上人家兩個大,卻用這樣的齷齪的手段來欺負女生,真是夠不要臉的。 圍觀眾人心里不屑,但穆山山兇名在外,侯強是華山區老大的兒子,白桓老爸是副市長,這樣的陣容真是誰都惹不起啊,一個個噤若寒蟬,甚至連報告老師的勇氣都沒有,何況大家也不是很肯定,老師來了管不管得了這群人…… 紀蘇被穆山山當面羞辱,任她心志堅定,也氣的俏臉通紅,死死的咬著下唇,眼眶中似有淚水在打轉。孟珂驚怒交加,氣得渾身顫抖,道:“你們,你們……” “我們怎么?” 侯強猥瑣的笑了笑,正要調笑幾句,突然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你們該死!” 第五章 拉她的身影入夢 第五章拉她的身影入夢 溫諒分開人群出現在眾人面前,穆山山冷冷一笑:“吃江水,說海話,嘴巴不大,口氣不小!你tmd算老幾,不小心碰一下就說別人該死,真是把象牙都給笑掉了。” 劉致和走前一步,道:“mb的嘴巴會干凈點不?還當自己是初中生呢,都高一了注意素質!說臟話爛舌頭,mb的我可全是為你們好!” 雖然這番說教從劉致和口中聽到很沒有說服力,不過氣勢上倒是比穆山山更盛三分。穆山山見又是劉致和跳出來搞事,說話更加的不客氣,道:“溫諒別的沒長進,倒是收了條哈巴狗,汪汪叫的挺兇——有本事來咬我啊!” 穆山山也是下操回來看到紀蘇在前面的臺階上,被侯強攛掇了一下,想起因為紀蘇惹來的不爽諸事,才臨時起意讓小弟劉熙去欺負她。沒想到正好碰到溫諒和劉致和,雖然知道動起手來可能吃虧,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氣勢絲毫不能弱了,況且溫諒也不一定有膽子敢在教學樓打架,這可不是小操場! 真要打起來,他也不怕! 瘦猴現在有點怵溫諒,不過他的功夫全在口舌上,一旦噤聲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咬咬牙還是沒忍住,躲在穆山山身后伸長脖子叫道:“就是,咱青州常說一句話,嘴巴喊的再兇,也是雞毛打鐘,還沒放屁有殺傷力。你嚷嚷,再嚷嚷也沒我家看門那條狗叫的動聽!” 劉致和臉色一寒,小眼睛瞇了起來,上下打量瘦猴,剛要說話,左肩被拍了一下。轉頭看去,溫諒表情平靜,不見喜怒。 “哈哈哈!” 跟溫諒爭斗以來,從來都是被他三兩句話氣的半死,這還是第一次在言語上占到便宜,紀念意義不亞于盟軍諾曼底登陸。所以見溫諒默不作聲,穆山山一伙人立刻大笑起來,個個都表現的足夠夸張,侯強捂著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瘦猴扶著墻眼淚都快出來。 在穆山山等人肆意嘲弄的同時,圍觀眾人看著溫諒和劉致和,心里頗為不屑。前一段不是都牛b哄哄的跟人家斗的興起嗎,怎么沒幾天就軟不吧唧的萎了呢?剛才仗義出頭又屈服在穆山山惡名之下的男生其實并沒有走遠,躲在樓外的人群中盯著這邊的變化,看到這一幕,頓時覺得好受了許多。溫諒,劉致和,都是年級里傳得沸沸揚揚的人物,可你們這么nb,站在穆山山面前時,不也得低下頭裝孫子嗎? 穆山山上氣不接下氣的拍著瘦猴肩膀,夸道:“說的好,中午君悅大酒店,我請客,兄弟們一起去。” “好,不過保不齊某些人連君悅的名字都沒聽過,山哥你這樣太讓人家眼饞了。 劉熙本來看到劉致和和溫諒還有點害怕,見兩人被罵成這樣了都不敢還口,膽子立刻大了起來,笑道:“君悅啊,我還只聽過沒去過呢,山哥你要破費了……” “破費你mb!” 劉致和實在忍不住,剛要破口大罵,突然看到溫諒下了兩個臺階,抬起一腳將毫無防備的劉熙踹的往樓下倒去,身子直愣愣的飛過幾個臺階,正好砸在穆山山身上。穆山山身子敦實,卻也經不住劉熙百十來斤的擠撞,雙手無意識的一抓又碰到侯強和瘦猴,幾人如同推到的骨牌般或跳或滾摔落在一樓的樓梯入口處。發生事端的地方距離地面只有七八個臺階,雖然姿勢難看了點,但好在都沒有受傷。幾個人衣服沾了許多灰塵,頭發散亂,比之剛才威風凜凜的樣子,狼狽了不知多少。白桓一直站在最后沒有吱聲,往邊上躲的及時,沒有被波及到,這時呆站在一側,清秀的臉上呆若木雞,不知想些什么。 劉致和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心里的敬仰無限上漲:老大,這是教學樓啊,當著幾百人的面,你還真敢動手啊?這里畢竟是青一中,鬧的太過分了,誰也保不住咱們,處分都是輕的。尤其還是在樓梯上,真要不小心傷到幾個人,人家又不是平頭老百姓,開除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卻不想想,溫諒上次籃球賽不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來了場群毆? 焦點下的彪悍人生,從來不需要理由! 溫諒拍了拍褲管上的灰塵,面對劉致和崇拜的目光,淡淡的說:“能動手,就盡量別吵吵!” 劉致和在那一瞬間被這句裝b的話徹底征服了身心,在跟隨溫諒的日子里,無數次的私密或公開場合,手下小弟們聽到最多的就是這一句:能動手,就盡量別吵吵! “好!” 人群中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上下兩層樓梯站滿的人群突然響起一片叫好聲,伴隨著掌聲洶涌,綿延不絕。仗義男在溫諒出腳的剎那緊緊的握著拳頭揮舞了一下,卻看到人群中的紀蘇一雙妙目緊緊的定格在溫諒的臉上,再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心里浮上少年人的哀傷,有點自慚形穢,低垂著頭悄無聲息的走了。 穆山山推開壓在身上的劉熙,怒火直沖腦海,爬起身就要沖上來拼命。白桓突然看了溫諒一眼,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在最后一刻死死的拉住穆山山的手臂,低聲道:“山山,別沖動,鬧大了對咱們都不好,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穆山山掙了兩下沒有掙脫,往前跨了一步,高揚起頭,看著十階之上的那個人。他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著,雙手平垂在腿側,臉上帶著讓人發狂的微笑,就那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曾幾何時,自己一抬手就能給他一個耳光,一起腳就能把他踩在身下,連眼角的余光都吝嗇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的時間; 可曾幾何時,我卻要壓抑著怒火,呆在此處,高高的看著他……十個臺階的高度,卻似乎遠若峰巒! 圍觀者的叫好聲漸漸停下,所有人都感覺到穆山山如同印尼默拉皮火山般即將爆發(這個默拉皮名字很黑皮,爆發的也很黑皮,1994,2001年都曾爆發過,文中非指2010年11月這場,考據帝請摸度娘),剛才人多勢眾積累出來的勇氣瞬間消散,幾個叫的最大聲的家伙趕緊往人群后面去藏,生怕被穆山山逮到秋后算賬。如果郭東臨和牛莉的春晚小品能提前到95年上映,估計許多人心里都會喊:沖動是魔鬼! 穆山山冷冷的掃了掃周圍,轉身欲走,突然聽到驚呼聲在耳邊炸響。他疑惑的停下,扭過頭,眼睛猛然睜到最大,幾乎要從眼眶里掉了下來。 溫諒只當上百人都不存在一樣,徑自走到紀蘇跟前。兩人相視一笑,溫諒輕問道:“腳還疼嗎?” “嗯,好疼!”紀蘇點點頭,粉嫩如春花綻放的雙唇,清澈若流水叮咚的星眸,那一抹淺笑的嬌羞,在潔白無暇的俏臉上淡淡鋪開,仿佛來到了月色朦朧的世界,一個白衣女子踏著碧波迎風而來,依稀間,吹起了少年輕狂,吹起了少女明媚。 溫諒轉過身,彎下腰,笑道:“上來吧,我背你!” 四周同時響起驚呼,誰也不敢相信溫諒會有膽子背起紀蘇,更不相信這個一中最美麗的三個女孩之一會答應他的舉動。 95年的校園很呆,很笨,很傻,也很純,你可以偷偷的聽四大天王的歌,可以偷偷的看金古溫梁的書,可以偷偷的喜歡那個梳著馬尾辮走路蹦蹦跳跳的女孩,可以偷偷的坐在實驗樓的樓頂天臺挽一夜星河看月光流淌,可以偷偷的哭偷偷的笑,拉她身影入夢,借她的笑容成詩,為情瘋癲,為愛癡狂。 這是個死板呆滯的年代,這也是個放歌縱酒的季節,這是一生中最值得珍惜的一段時光,也是最不能回頭的青蔥歲月。無論是誰,可曾做過這樣瘋狂的一個夢,在高中的某一天,有一個人,無懼流言,無畏阻礙,讓所有認識或不認識的同學,都知道自己在被一個人,深深的喜歡? 紀蘇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張開雙手,輕輕的趴到了溫諒的背上。 嗯,暖暖的,厚厚的,很貼心! 溫諒環手抄起她的腿彎,一步步往樓上走去,紀蘇長長的青絲垂在耳側,不時拂過臉頰帶著點癢癢的溫柔。兩人第一次這樣接近,也第一次這樣的親密無間,紀蘇突然想起這一段的經歷,恍若一夢,臉蛋緩緩放在他的脖頸處,閉上了眼睛。 在這樣的日子,遇到這樣一個人,真好! 劉致和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這次遠遠比上次在操場紀蘇那一吻更加的震撼。那次明白人都知道是溫諒和顧文遠斗氣,紀蘇純粹是被波及,并且都是小圈子里的人,顧文遠怕丟丑自然不會外傳,溫諒這邊更不用說。 可這次完全不一樣了,當著數百人的面,兩人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抱在了一起,不錯,在劉致和的眼里就算兩人拉拉手那也是抱,性質真的不一樣了。 “看什么看,沒見過同學間友愛互助啊?看見女同學受傷也不知道幫忙,都什么素質!” 劉致和不虧小教父之名,吼了兩聲算是幫溫諒擦擦屁股,趕緊跟了上去,扶住溫諒胳臂道:“慢點慢點,紀蘇你也太沉了吧,看溫諒這一頭汗,老師看到了還不給發個樂于助人獎啊……” 在圍觀眾人考慮是不是噓一聲表示對劉致和的鄙視時,兩個女孩并肩站在樓前的合歡樹下,一人帶著冷冷的笑,一人看著溫諒和紀蘇的背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第六章 莫測是人心 第六章莫測是人心 下午放學后,同學們一哄而散,溫諒正收拾東西,孟珂跑了過來,道:“溫諒,我等下有事得趕緊回家,蘇蘇腳疼的厲害,你能幫我送送她嗎?” 教室里已經沒什么人了,溫諒往前排看去,紀蘇揮著小拳頭想恐嚇孟珂回來,猛一下接觸到溫諒的眼神,有點不好意思的轉過身。 “好啊,我正好順路……” “好了好了,別解釋了,我都懂的。”孟珂擺了擺手,“記得,一定要送到家哦,男孩子要有責任感。”說完不顧溫諒啼笑皆非的表情,嬉笑著掉頭離開。 溫諒失笑一聲,整理好課桌,起身走到紀蘇身邊。事已至此,紀蘇自然不會再有什么姿態,微微一笑,落落大方,道:“孟珂就是個瘋丫頭,你別聽她的。自己怕麻煩不愿送我,倒學會拉壯丁了。” 溫諒雙臂平舉,做了個健美先生的標準動作,嘟著嘴巴,故作深沉的說:“孟珂同學的眼光很不錯,拉了一個壯壯的壯丁!” 紀蘇先是愣了下,撲哧一聲趴在桌上,好一會才止住了笑,道:“沒想到你這個樣子,竟然還……呵。” “你一個女孩子,當然不懂了。其實每個男孩都有一顆史泰龍的心。” 紀蘇的腳在學校醫務室做了簡單的處理,過了一下午還有點腫,點著腳在地上試了試自己還能行走,不過速度完全可以參加烏龜系統的內部比賽。溫諒陪在身邊,時不時的扶她一下,校園里不時有人從身邊經過,好奇的打量一下,就匆匆而去。 人行道旁是整齊高大的法國梧桐樹,粗大腰身要兩人伸展手臂才能完全合攏,金黃色的手掌型葉子隨著北風一片片的飄落,時而打個旋仿佛在優美的旋律中踩踏著舞步,時而漫天遍野的散開,如同千手觀音般對撫慰即將迎來寒冬的大地。 兩人并肩緩緩的走在過道上,落葉灑落在肩頭,夕陽遙掛在天際,剎那之間,似乎在心弦的最深處悄悄的彈唱了一首歌。溫諒走前幾步,轉過身雙手插在口袋,倒退著,微笑道:“今天任毅寫了一篇好文章,開頭的一句話我記憶深刻,夕陽喝醉了酒,不小心摔了一個跟頭,跌到了西山后。周圍的人全都大加贊賞,我心里不服啊,咬著筆桿子思考了一上午,終于模仿著寫了一句,美女崴到了腳,不小心摔了一跤,看能不能跌到我懷抱……” 紀蘇本來還認真的聽,沒想到卻是這樣調笑的話,頓時羞紅了臉,別過頭去快走幾步想越過他,不料腳踝一痛,身子順勢前傾,正好跌進了溫諒懷里。 紀蘇無力的推了推他的胸膛,揚起頭嬌俏的白了一眼。溫諒哈哈大笑,不為己甚,在臂彎處托了一下,扶著她站好。兩人好一會才走到大門口,溫諒一眼就看到停在對面路邊的黑色桑塔納,對紀蘇笑了笑,道:“不用去擠公交了,今天咱們享受副處級的待遇。” 紀蘇早知道溫諒異于常人,對他有車接送也不覺得驚訝,打趣道:“上次送司老師時是捷達,跟許瑤她們去唱歌是林肯,這次又是一輛桑塔納,別說還有其他的哦?” 溫諒微覺得驚訝:“你怎么知道林肯的?” 紀蘇抿嘴一笑,道:“那天你們在校門口,嗯,就是這個位置,跟二班那群女生說話的時候,我和孟珂也剛好從學校出來。” “呵,真是巧啊。”溫諒不知道是,巧的可不是這一樁。 剛走到車旁,幾乎能看到車窗內左雨溪朦朧的側影,身后傳來葉雨婷的叫聲:“溫諒,紀蘇。” 兩人同時轉身,葉雨婷從馬路那邊小跑了過來,剛停下腳步就問道:“紀蘇,你腳受傷了怎么回去?老師本來放學就要過去看看你的,臨時有點事耽誤了。溫諒你……” 紀蘇趕緊解釋道:“謝謝老師關心,沒什么大礙了。溫諒正好有車來接,就順便送我回去。” “車?”葉雨婷側過頭看了看小車,正要說話,車門突然打開。 左雨溪從車上下來,眼睛帶著溫柔的憐愛,輕聲道:“雨婷!” 葉雨婷似乎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跟左雨溪碰面,先是呆了一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她知道溫諒跟左雨溪關系匪淺,能開車來接他也是情理之中。 空氣中的氣氛壓抑到血壓飆升,紀蘇左右看看,乖乖的閉上了嘴。溫諒暗暗叫苦,這叫什么事,你們兩個究竟怎么了又不告訴我,何必難為我這樣的小孩子呢?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溫諒輕咳一聲,試探著說:“咳……要不我給大家講個笑話?” 三個女人包括紀蘇同時瞪了他一眼,葉雨婷轉身就走,左雨溪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臉上全是無奈。溫大叔哭喪著臉,攤開雙手:“這真不怪我……” 左雨溪笑了笑,柔聲道:“知道了,這不怪你,是我們間的事。走吧,今天畢竟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話沒說完,左雨溪突然看往他身后,眼中浮現好玩的神色。 溫諒疑惑轉身,許瑤和寧小凝正迎著暮色往這邊走來。 許瑤先對紀蘇打個招呼,然后看著左雨溪,十分禮貌的說:“左……姐姐,你好!” 溫諒知道她本是想喊阿姨的,不過許瑤畢竟心地善良,恐嚇溫諒的次數很多,但真正實施的幾乎沒有。 左雨溪笑著點了點頭,許瑤這才面對著溫諒,嬌笑道:“好幾天沒見,看你這一身臟的。”纖細白皙的手指探過去,從耳后的頭發中撿出一小片金黃的枯葉。 這一下先聲奪人,左雨溪看了溫諒一眼,似乎在說:麻煩你自己搞定。拉開車門坐了上去,道:“都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家。” 紀蘇對剛才那一幕仿若不見,笑道:“我不小心傷到了腳,溫諒好心送我出來,真得多謝謝他。”這是有意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 許瑤對紀蘇不無憐惜,見她如此,心里卻也過意不去,拉著她的手道:“他皮粗肉厚的,有什么事就讓他做……” 兩人抱在一起笑著上了車,寧小凝站在溫諒身旁,低聲道:“左擁右抱不好受吧?” 溫諒同樣壓低了聲音:“您就別添亂了成不?許瑤沒什么的,剛才那一招是你教的吧?” 寧小凝得意洋洋的甩了下頭,扎成馬尾的辮子劃過一道弧線,擦著溫諒的鼻子一掃而過。溫諒大大的打了個哈欠,在原地跳了跳,振奮一下精神:實在不行咱就脫衣服,我就不信光了膀子還治不了你們幾個小女孩…… 何曉波走出小飯店,打的到了紀蘇家的小區,輕車熟路的摸到了門口,按了幾下門鈴。 “誰啊?來了。” 里面響起蘇芮帶點吳儂軟語的糯米音,聽在耳中,就燃起濃烈的欲火。門開,蘇芮穿著家居的衣服,簡簡單單的樣子卻依然美貌動人,見是何曉波臉色一冷,便要關門。 何曉波聞到蘇芮身上傳來的陣陣香味,比起方才飯店老板娘,不知好聞了多少倍。他直直的看著蘇芮大衣領間露出的雪白肌膚,嗓子口越來越干,借著三分的酒意,膽子大了起來,一把撐住了門。 “嫂子,別關!我是想跟你說說紀哥的事……” “呸,你還有臉提紀政!”蘇芮妙目圓睜,恨不得在何曉波臉上啐上一口,雙手用力去關門,“放手,不然我報警了!” “嫂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求你讓我把話說完,青化廠今天可能就倒閉,你要不聽我的話,紀哥可就真的沒有出頭之日了。” 蘇芮猶豫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弱了幾分,何曉波一看有門,立刻身子一彎從旁邊鉆了進去。蘇芮沒有辦法,看看了外面,天色濺暗,紀蘇也快放學回來,抱著姑且聽聽的心態關門走了回來。 何曉波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蘇芮動人的身姿,從沒有一刻,他這樣想得到眼前這個女人。蘇芮在對面坐了下來,冷冷道:“說吧,說完趕緊走。” “嫂子,你是不知道青化廠那檔子事有多難,紀哥想去告元大柱,根本就不可能成,我是逼不得已才做下了這事。可要不是走了這一步,今天也就不可能幫忙救紀哥出來。” 蘇芮覺得世事真是可笑,以前的何曉波聰明能干,彬彬有禮,何曾想過會有一日,一個人能變化這樣大,又能這樣的無恥!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呢,何科長?” 蘇芮嗔怒時更加顯得風情萬種,何曉波緊緊的并攏雙腿,避免被蘇芮看到自己的丑態:“謝倒不必了。嫂子,這兩天青化廠就要倒閉,元廠長馬上要高升,等他緩過神來,紀哥這輩子別想從牢里出來了。我可以幫忙求求情,元廠長現在很器重我,只要我開口,他肯定會答應。” 蘇芮眉頭微皺,上次紀政往家里打過電話,說了紀蘇的同學幫忙,已經沒什么事了,青化廠肯定不會倒閉,可現在何曉波又這樣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曉波再忍不住,悄悄的走了過去,伸手往蘇芮臉上摸去。蘇芮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花容失色,急急的躲到一邊:“何曉波,你瘋了?” “嫂子……我要你,從見你的第一天起就想要你。求求你,答應我吧,只要給我一次,我肯定救紀哥出來……” 第七章 卑鄙者墓志銘 第七章卑鄙者墓志銘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溫諒從副駕駛座上下來,拉開后座的車門,道:“你們在車里等會,我送紀蘇上去。” 紀蘇一邊彎腰下車,一邊笑著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許瑤手按在座墊上,身子往外前傾,道:“讓溫諒送送你吧,一個人上樓不安全。” 溫諒微笑道:“走吧,我送到門口就下來,不耽誤什么時間。” 紀蘇這才點點頭,對車內三人說聲再見,慢慢往居民樓走去。溫諒微微俯頭,指著許瑤的領口,低聲道:“走光了.” 許瑤哎呀一聲立刻捂住領口,卻想起今天穿的是高領的圍脖毛衣,再怎么也不會有肌膚露出來,明眸一瞪正要發飆,看到紀蘇一拐一拐的身影,心中一軟,低聲道:“你快去吧,小心她摔倒。” 溫諒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碧玉年華,青春正好,眼眸中水波流轉,純凈的不帶一絲雜質,臉蛋似乎有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肌膚嫩若孩童,時而嬌蠻,時而溫順,心中涌現柔情,輕笑道:“等我回來,很快。” 兩人目光交接,許瑤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又看到了往日那一幕幕快樂的時光,突然展顏一笑:“嗯!” 溫諒轉過身,快步走到紀蘇身邊,很快就消失在路的那頭。 寧小凝拉起許瑤的手,嘆道:“你呀……” 許瑤眼中洋溢著明亮的光芒,喃喃道:“寧寧,你不懂的,不會明白……” 寧小凝默然無聲,曾經在某一個剎那,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那一點點悸動,也許,她是懂的! 溫諒扶著紀蘇來到家門口,正要告辭,紀蘇笑著推了他一把:“趕緊下去吧,別讓許瑤她們等急了。” 溫諒點點頭,剛要轉身離開,突然聽到房間里隱約傳出女人的怒喝。紀蘇臉色一變,趕緊掏出鑰匙開了門,正好看到何曉波一步步往蘇芮走去。 “何曉波!” 何曉波倒也沒膽子強來,在他心里,蘇芮不是什么有主見的人,拿紀政的事情來要挾她,說不定真的可以得償所愿。腆著臉剛要再威逼幾句,就聽到紀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渾身打了個機靈,停在了原地。 紀蘇再顧不得腳傷,強忍著疼痛飛快的跑了過來,伸開雙臂將蘇芮擋在身后,總是帶著笑容的臉上此時卻滿是掩蓋不柱的憤怒。 “何曉波,你做什么?” 何曉波扭頭看到門口還站著一個男孩,滿腔的欲火終于消散,輕咳一聲道:“蘇蘇,我來跟你媽說說你爸爸的事。我知道你們對我有誤會……” 蘇芮被剛才他的無恥話氣得臉蛋通紅,當著女兒的面卻無法啟齒,這種事就算說出口也臟了舌頭。看著這個曾經跟紀政稱兄道弟的人,只恨這些年都瞎了眼,全身涌上一股無力感,指指門口,道:“走,你給我走……” 紀蘇畢竟年少,還以為是媽媽跟何曉波吵了起來,想不到更加險惡的地方去,冷冷道:“聽到沒有,趕緊走,這里不歡迎你。并且請你以后不要叫我蘇蘇,紀蘇也不要叫,全當不認識好了。” 溫諒怎能不感嘆,能全身擋在蘇芮面前,并說出這番話來,可見這個經歷變故后的女孩,比之當初天臺上哀求顧文遠時,不知堅強了多少。 人總是在磨難中成長,進步,然后回頭看著曾經的那個驚慌失措的自己,忍不住會失聲而笑。 何曉波如今分外受不得別人半點輕視,陰森的一笑,道:“紀政的命可還在元廠長手里攥著呢,你們想好了,千萬別后悔。雖然以現在的證據可能判個十幾年,但只要我動動嘴,那可就說不好了,哼哼!” 蘇芮臉色一滯,她關心則亂,寧可信其有,言語上再說不出狠話來。紀蘇倔強的仰著頭,一字字道:“你要做什么盡管去做好了,我們不怕!” “說的好!” 溫諒拍著手走了過來,看也不看何曉波,笑道:“不過有句話得更正一下,對某些混到三十幾歲還沒當上正科的人,他說什么就當放屁好了。“ 不知從何時起,一看到溫諒柔和的眼神,暖暖的笑意,紀蘇心底就會浮上無限的勇氣,有信心去面對任何的艱難和痛苦。這是愛情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有溫諒背影的地方,就是她的天堂! 何曉波同以往溫諒的所有敵人一樣,又被他一句就給氣到了,大罵道:“哪來的小兔崽子,找死呢你?” 溫諒跟何曉波隔著幾步的距離,依然懶得的看他,說:“你看,只有爬在最底層的小人物才會說臟話來給自己壯膽,實際上把熊膽割了給他換上,照樣混不上臺面,永遠是個被人踩的小人物!” 何曉波十幾年來最恨的就是別人低看他一眼,仰天哈哈大笑,表情極其囂張:“小人物?哈哈……”不錯,也許以前是,但從做出那個決定開始,就再不是了。 紀蘇很好的繼承了許瑤捧哏的功力,竟然知道溫諒需要什么,道:“他現在是生產計劃科的科長。”生產計劃科作為青化廠最重要的部門之一,比起某些副廠長權力還大,要是放在廠子鼎盛時期,確實很值得自豪。 “哦,”溫諒拉了一個長長的尾音,轉過身看著何曉波,嘴角微翹,眼皮下斂,竟是把許瑤那個經典的不屑表情學了個十成:“青化廠的科長啊,據說跟我們班主任級別一樣,可管得人還沒人家多。” 何曉波差點一口血吐出來,猛的一腳踹向溫諒:“去你媽的!” 蘇芮和紀蘇同時驚呼,溫諒臉上掛著嘲諷的笑,身子閃往左側,前跨一步,不僅讓過了這一腳,還欺入到他身前,抓住肩膀往下一拉,待他上身彎下時,左膝屈起狠狠的撞在何曉波小腹。 何曉波痛的悶哼一聲,腸胃幾乎要斷裂開一樣,捂著肚子蹲到地上, “你……你敢打我……” “打你?”溫諒冷冷一笑,眼光四掃,從茶幾下面拿出電視遙控器,“敢抬頭看我嗎?” 何曉波抱著滿腔的憤怒,帶著狠狠的眼神,不明所以的抬起了頭。溫諒右手高高舉起,在空中劃過弧線,重重的抽在何曉波臉上。 “啪!” 遙控器應聲四碎,何曉波滿嘴流血,左臉腫的不成樣子,蹲著的身體承受不了這樣的大力,翻倒向里側,好死不死的額頭碰到了茶幾的邊角,真真算的上頭破血流。 溫諒扔掉手中僅剩的遙控器殘骸,道:“打你?我怕臟了我的手!”他何等的眼光,早從蘇芮的神色和兩人的舉動中猜到何曉波做了什么事,說了什么話。對這樣一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真是想想都覺得惡心! 蘇芮在溫諒動手時就驚呆了,她從沒見過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打架這么凌厲,出手這么狠辣。但他那一撞一抽,讓自己剛才受到的羞辱得到了全面的釋放,好似親手打的一樣,身體都微微的顫抖,心中對溫諒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孩充滿了感激和好感。 何曉波掙扎著爬了起來,額頭和嘴邊的鮮血將整個臉映襯的猙獰可怖,他長這么大從沒吃過這樣的苦頭,也被溫諒嚇怕了,趕緊往門口走去,到了門口色厲內荏的喊道:“等著,你們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報警,你們故意傷人,一個也跑不了!” 等他離開,蘇芮擔心的說:“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紀蘇握著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有溫諒在,一定沒事的。” 溫諒也笑道:“蘇阿姨,您別擔心,我打個電話,應該不會有什么麻煩。” 用紀蘇家里的座機打通了西城分局耿超的電話,溫諒走到一邊,低聲道:“耿局長,是這樣……對,在通海區,你照看一下,如果他去報警就先抓到你那里,隨便按個罪名關一夜再說……嗯,幫我好好招待。” 放下電話,看著兩人期待的眼神,溫諒道:“沒事了,何曉波沒什么背景,也沒人脈,掀不起什么風浪來。” 在溫諒打電話的功夫,紀蘇已經告訴蘇芮溫諒的身份。她早知道溫諒的名字,紀政僅有一次跟家里聯系,也提過是紀蘇的同學幫忙才脫的身。所以蘇芮對他的能量絲毫沒有懷疑,能將自家男人從公安局撈出來的人,對付何曉波還真的不用費什么力。 蘇芮走過來拉住溫諒的手,道:“早就想當面謝謝你,可紀蘇和他爸都不讓我見。要不是你,這家還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 近距離仔細看,蘇芮沒有一絲皺紋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歲月的痕跡,圓潤如玉盤,清新若雨荷,端莊中透著嫵媚,婦人才有的醇香撲鼻而來,跟紀蘇并排站在一起,仿若姐妹。 “阿姨千萬別這樣說,紀叔叔被人蒙冤,但凡有點正義感的人都會出力相助。何況我跟紀蘇是同班同學,她在學習上對我照顧很多。” 紀蘇這時才察覺到腳踝處的痛感,坐到沙發上,道:“媽你別聽他胡說,這次考試溫諒可是第一名,比我好多了。” “是嗎?”這年頭畢竟還是學習掛帥,哪怕溫諒做了再多,也比不上一個第一名的頭銜,蘇芮更是一副喜愛的不得了的樣子,在溫諒的手上輕撫了兩下:“多謝你了。”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謝絕蘇芮的挽留,告辭離開。紀蘇強撐著送到門口,溫諒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微笑道:“紀蘇,你變得堅強了。” 看著溫諒消失在樓梯間的背影,紀蘇臉上涌起幸福的笑意。 因為你,我才變得堅強! 第八章 雨點流過恍惚的眉眼 第八章雨點流過恍惚的眉眼 溫諒拐了個彎,遠遠看到左雨溪沿著林蔭小道往這邊走來,忙迎了上去。隔著幾米的距離,問道:“你怎么過來了,她們兩個呢?” “剛才從門口出去一個人,滿臉的鮮血,兩個小丫頭擔心出了什么事,我就只好自告奮勇的進來探查嘍……”左雨溪上下打量他一下,撇撇嘴道:“看來她們是白擔心了,你好得不能再好了。” 兩人并肩往外走去,溫諒前后看看沒人經過,突然伸手搭在左雨溪纖細的腰身上,輕輕一帶,將她拉到懷里,嘴巴湊到晶瑩小巧的耳珠邊,調笑道:“你有沒有擔心?說實話哦……” 左雨溪忍不住耳垂傳來的癢意,歪著腦袋躲開寸許,抿嘴笑道:“我才懶的擔心……”話沒說完,溫諒的雙手從腰間下滑到臀部,在彈性驚人的隆起上輕輕的揉搓了兩下,透過緊繃的牛仔褲,能感觸到掌心的熾熱。 左雨溪白了他一眼,雙手按在溫諒的胸口,上身往后仰去,想推開他的身體,卻不料溫諒雙手微一用力,下身更加緊密的貼在一起,從側面看去,如同融進了男孩的身體里一般。 幾乎瞬間,左雨溪就感覺一個充滿侵略意味的堅硬緊緊的頂在禁處,隔著彼此的衣褲幾乎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物的形狀,立刻整個身子都著起火來,嚶嚀一聲軟到在懷里,螓首微揚,媚眼如絲,紅唇半張半合,說不出的魅惑誘人。溫諒被她的樣子撩得心癢難耐,聳動腰身輕輕的蹭了一下,左雨溪柔若無骨的身子更加酥軟,口中婉轉低吟,如泣如訴。 溫諒腦海中還有絲清明,退開一步扶著左雨溪站好,低笑道:“這是對你不說實話的懲罰。” 左雨溪也清醒過來,自己竟然在露天場合被這壞小子輕易搞的意亂情迷,頓時羞惱不已,嬌喘著做了個解上衣扣子的動作,道:“大爺,要不要懲罰的再狠一點?” 溫諒作勢要撲,左雨溪轉身就跑,小啐一口,道:“想欺負我,沒門!” 溫諒哈哈大笑,雙手插在口袋慢慢跟了上去。 到了車旁,左雨溪已經沒事人般坐進了駕駛座,許瑤先問道:“剛才有個人一臉的血,看起來好恐怖,里面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我在后面看到了,那人走路摔了一跤,正好磕到一堆狗屎上。天色暗你們沒看清,其實不是血……” 寧小凝皺起眉頭,心想你當我們是白癡嗎? 許瑤只要溫諒沒事就好,其他的根本不在意,瞄了他一眼,鄙視道:“你還能說的再惡心點嗎?” “能啊,其實那狗還沒走遠,聞到味沖著那人的臉就……” “你閉嘴!” 左雨溪和寧小凝同時大怒,溫諒雙手抱懷,咧著嘴委屈極了,許瑤笑倒在寧小凝身上,樂不可支。 寧小凝家住在軍區,溫諒從沒問過她的身份,也沒打算知道,看著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戒備森嚴的關山軍區青州軍分區總部,收回目光,注視著前方沉聲道:“走吧,去一號。” 黑色轎車轉了一個彎,往來時的方向急馳而去。 夜幕悄然降臨,春熙路一號院如同龐然大物般蟄伏在黑暗之中,從內到外散發著讓人敬畏的凌然氣息。這次跟上次不同的地方在于,出來接客的是許復延的秘書張放,雖然說事到如今沒什么繼續保密的需要,但張放能出現在這里,還是說明他這一段時間的表現通過了許復延的考驗,難怪臉上的喜悅壓都壓制不住。 同樣的,上次是許復延的專車去接左雨溪和溫諒,這次直接開著桑塔納大搖大擺的進來。形勢不同,自然采取不同的方法,之前藏于暗室是為了避人耳目,更好的籌謀策劃,今日大張旗鼓既是震懾對手,也是威逼某些人盡早改變立場。 跟左雨溪恭敬的打個招呼,張放作為許復延的專職秘書,級別不高但權力極大,平時下面委局的一二把手見了他都是畢恭畢敬,但左雨溪畢竟身份特殊,不能一概而論。 “張叔叔,你好。” 張放早看到了溫諒,不過他不明白今晚這么重要的會面,左雨溪怎么帶著一個小孩子出現在這里,就權當沒有看到。不過溫諒打了招呼,他自然不能不理,熱情的拍了拍溫諒的肩膀,語氣里熟絡的跟親人似的:“你小子怎么過來,你爸爸今天有得忙了,怕沒時間陪你啊。” 溫諒笑了笑,剛要說話,下車就跑去院子左側的小花圃澆花的許瑤推門進來,接道:“我找溫諒來玩的,張叔你忙去吧,別管我們。” 張放答應一聲,對左雨溪做個引領的手勢:“左局,這邊來,許書記他們都在書房等你。” 等兩人進了書房,許瑤冷哼道:“原來她有公事,我還以為是特意送我的呢。” 溫諒兩世為人,要是接這個話頭,那就白混了這么多年。心思電轉,四周看了看,拉近跟許瑤的距離低聲道:“去你臥室,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許瑤不信任的看著他,道:“什么事不能在這里說,去我臥室干嗎?” “這里氣氛不好,我說不出口。” “什么事還要氣氛……嗯……好吧。”許瑤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閃過羞澀,低垂著頭往樓上走去。 溫諒沒察覺到她的不對,嘿嘿一笑跟在后面上了二樓。 許瑤的臥室在左邊向陽的房間,簡簡單單的布置卻將小女孩的天真可愛完整的刻畫出來。小小的單人床鋪著粉色的床單,一只可愛的維尼小熊仰躺在枕頭邊,暖綠色的墻體,白色的天花板,碎花窗簾拉上了一半,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后花園的景色。邊上是做工精美的寫字臺,寫字臺上擺著熊貓盼盼的臺歷,傻乎乎的樣子讓人想起劉致和那胖子,違和感很重。 “呵,沒想到啊,房間整理的挺干凈,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溫諒是見識過后世女孩子的閨房的,跟變形金剛和侏羅紀恐龍打架后的案發現場差不了多少。許瑤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滿目瘡痍的準備。 “喂,你這是夸獎還是諷刺啊?” 溫諒笑道:“當然是夸獎,女孩子表里如一,這很好。” 許瑤調皮一笑,黑溜溜的眼眸轉了轉,突然立正敬了個禮,小胸脯挺的高高:“請領導視察!” 溫諒故作威嚴狀,指著房間的布置評頭論足,好話說了一籮筐,缺點一個沒有。許瑤根本不管這符不符合客觀規律,不住的贊領導有眼光,有學問,對許多問題的看法不謀而合。 兩人嬉鬧著搞了一陣,一人坐在床頭,一人坐在床尾,許瑤問道:“什么重要的事,可以說了吧?哦,等下。”她跑過去把門關上,回來規規矩矩的坐好,“你說吧,我聽著呢。” 溫諒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剛才不過是信口雌黃轉移她注意力罷了,他促狹心起,慢慢的挪了過去,許瑤只覺的心跳加速,砰砰做響,顫聲道:“你別過來……好了,就在那里別動……” 溫諒柔聲道:“許瑤。” “嗯?” “你跟寧小凝關系這么好,不會是百合吧?” 許瑤愣了一下,“什么是百合?” “就是女孩喜歡女孩,不喜歡男孩那樣的……” 許瑤看到溫諒一臉的壞笑,哪還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頓時勃然大怒,騰身撲了過來:“你壞死了,傻小子,你壞死了!” 溫諒舉手投降,被許瑤按倒在床上,兩人挨著極近的距離,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女孩的眼明凈無暇,女孩的眉清遠如黛,溫諒眼中透著無人可見的悲傷,低聲道:“這一世能認識你,我很開心。” 許瑤本要狠狠的揍他一頓,聽到這句話,瞬間安靜下來,手指在他的鼻尖畫了一個圓,道:“傻瓜,我也是,很開心!” 兩人對視良久,看著對方眼睛中自己的倒影,同時微微一笑。 許瑤起身坐在溫諒身邊,雙手抱膝,盯著天花板囈語道:“傻小子,你長大了想干什么?” 聽到這句話,時光似乎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刻,兩人躺在林莊水庫的草地上,許瑤問出過同樣的問題,溫諒答道:“最想干的,就是十年后,我依然躺在這里,而你依然坐在我身邊。” 同樣的答案,那時說出來完全是為了調笑,今日再出口卻有了份承諾和認真。 溫諒記得當時許瑤回的是:十年啊,誰知道會成什么樣子? 許瑤垂下頭,看著溫諒的臉,輕笑道:“我也是!” 雨點流過恍惚的眉眼,愛情有時候徒有虛名,可在起起伏伏的塵世中,總有那么一些人,如此深沉的銘刻在你的生命中,跟著你的呼吸,隨著你的記憶,陪著你到白發齊眉,到地老天荒。 什么是兩心相悅?你微微笑著,并不說什么話,但是我卻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經等了很久。。。。 第九章 今夜青州無眠 第九章今夜青州無眠 溫懷明站在客廳,眉頭皺著,看向溫諒的眼神中頗有幾分異常。溫諒真是百口莫辯,保姆上樓敲門時,他真的正在跟許瑤談論理想,連小手都沒摸一下。 “出來就不見你人影,要不是讓人去樓上找,還以為你跑了呢。許書記等著呢,趕緊走吧。”溫懷明等他來到身邊,當先往書房走去,溫諒跟他并排而行,低聲道:“人都走了?” 剛才他之所以騙許瑤上樓,就是要避開今晚集聚在一號院的其他人。雖然溫諒一直在學校,但也知道元大柱被帶走的消息最多隱瞞一個下午,立刻就能傳遍整個青州官場,不出三天,市井間的風言就會越刮越烈。 而明眼人全都知道,從今天下午開始,青州正式進入了非彼即此的動蕩時期,也是從今天下午開始,不知有多少雙陰冷的眼睛隱藏在暗處,尋找著任何可以落井下石,給政敵一擊致命的機會。有了陣營的揣揣不安,勝則生敗則死的賭局前沒有人能坦然自若;沒有陣營的猶豫不絕,此時不同于往日,根本不可能脫身紛爭之外裝聾作啞。官場如同硬幣,只有字和花,中立也就代表著出局,連搏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就失去了仕途的未來。 大幕已經拉開,今晚將是所有有資格入場的人登臺唱戲的時刻,有人將青云直上,有人將永墜閻羅。 剛才進院的時候,溫諒看到角落里停了兩三輛小車,劉天來的警車也在,這些依附在許復延羽翼下的眾人,這時再無任何避諱,每出現在這里一個人,就會給周遠庭施加成倍的壓力,尤其當負責黨務的市委副書記馮、紀委書記牛貴清、市委秘書長楊廣生、組織部長柳鴻建四個常委聯袂出現在春熙路一號院時,再傻的的人也知道,孤家寡人空降青州的舉手書記全盤接收了左敬留下來的政治資產,十一個常委中竟然拿到了五票。除了軍分區政委那張總是棄權的票票之外,不只覺間,許復延已經可以跟周遠庭分庭抗衡。 今夜,青州無眠! 溫懷明腳步不停,等溫諒下樓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今日的青州,沒人敢讓許復延等的太久,匆忙道:“幾位常委不到六點就走了,剛才又有兩個區的一把手過來匯報工作,走了還沒十分鐘。跟我們估計的差不多,該來的都來了,只等元大柱松口,立刻就能扭轉青州的局勢。” 溫諒點點頭,嘴邊帶點諷刺的笑容:“元大柱那邊不用急,有紀委的人在,想知道他晚上起幾次夜都不是什么難事,更別說還有紀政這個對青化廠了若指掌的內鬼。” 溫懷明心中感慨,要不是溫諒將紀政拉了過來,敏銳的找準青化廠作為突破口,就算許復延能和左敬聯手,要想一鼓作氣把周遠庭搞跨,仍然是不容易的事。他看著溫諒不屑的笑容,臉突然沉了起來,聲音壓的極低,道:“等下千萬注意言詞,不要張揚,不要多話。許復延雖然很欣賞你,但他首先是青州的市委書記,明白嗎?” 跟許復延只有短短的兩次接觸,溫諒就發現他一個致命的毛病:優柔寡斷又性子陰沉。這很奇怪,本來是兩個互相矛盾的性格,卻在許復延身上完美的融合。這兩者分開來看,都只是缺點卻并不致命,優柔寡斷可以理解為謹慎縝密,性子陰沉可以看做不怒而威,但許復延作為上位者,兩者齊備就是一個很讓下屬頭痛的事——你可能要用更多的論證和更多的心力去說服他做出決斷,這一點在許左結盟等諸事上已經有了體現。但最終的結果是,你可能因此得到他的欣賞,從而有足夠的回報,卻也有可能因此引起反感,失去擁有的一切,這完全是由他陰沉的性格決定。 所以說許復延在現階段是一個很好的合作者,在未來卻不是一個最佳的追隨者,溫懷明可以在許復延的麾下得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但當溫懷明在青州得到足夠多的資歷后,想跳出青州這個圈子,有更加大的作為,僅僅靠許復延,還遠遠不夠。 溫諒深邃的眼睛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也許等此間事了,應該去拜訪一下左敬。 看著溫懷明笨拙的表達著有關這個年代父親的慈愛,溫諒握住父親的手,父子間血脈相連的感覺充斥心胸,靜靜的說:“放心吧,我明白!” 書房還跟上次所見,沒有什么大的變化,不過書桌上多了一面小小的五星紅旗。左雨溪坐在沙發上,見溫諒進來忙起身相迎,兩人的關系在此間沒什么好隱瞞的。許復延端坐在桌后,沒再像上次那樣站起來,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道:“許瑤有點頑皮,平日在學校沒惹事吧?” “在學校挺好,老師同學都很喜歡她,不過有時我會惹惱她,下場就不用提了……” 許復延哈哈大笑:“許瑤從小跟哥哥學了幾年拳腳,我平日工作太忙,也管不了她,小丫頭崇尚暴力可不是個好現象,有時間你要幫我多管管。” 這是許復延第一次公開允許溫諒跟許瑤的來往,想想上次許復延還曾警告過許瑤,溫諒明白,自己終于得到了許復延的初步認可。 “來,大家坐,懷明,你介紹一下情況。” 溫懷明大概說了下當前的局勢:“截止目前被調查組傳喚的有七人,包括青化廠廠長元大柱,副廠長王光明,財務科長楊華,銷售科長趙東鵬,市經銷公司副經理鄭向東,市計委工業科的科長梁義,還有一個副廠長夏志忠現在下落不明,單位和家里都沒找到人,劉天來已經安排人手去查,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許復延不置可否,示意他繼續,“辦案地點往年都定在市賓館,不過鑒于賓館經理系周遠庭一手提拔,采納左局長的意見,安排在西城豪門酒店,已經封閉戒嚴。青化廠生產、銷售和財務的卷宗盡數截獲,調查組有省紀委、省檢以及我們市紀委的專業人員,結合紀政提供的相關材料進行查賬比對……” 等溫懷明說完,許復延屈指在眉心輕按兩下,道:“周遠庭和方明堂去了關山,省里很快就會有壓力。當然,之前我跟左書記已經爭取到了足夠多的支持,但我們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這上面。局勢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突變,所以要盡快打開局面,讓元大柱開口。這樣,懷明你等下給通海區的黃亞兵打電話,讓他組織區里干部,明天一早到青化廠集合,通知趙新川安排警力維持秩序,通知劉盛明天八點在青化廠召開現場辦公會議,周遠庭不在,那就他代替政府出面。”青化廠就在通海區,黃亞兵是一把手,今晚投誠的兩個區委書記之一。劉盛主管工業,這件事他怎么也脫不了干系,不來也不成。 張放也隨著眾人離開,最核心的圈子他還進不來,溫懷明腦子急轉記下這三點,又重復一遍,許復延點點頭,看著左雨溪和溫諒,道:“你們還有什么看法?” 左雨溪早跟溫諒商討過,道:“元大柱的問題有多嚴重,我們都心里有數,他是絕對跑不了的。但抓住這個把柄,讓他交待周遠庭和范恒安在此次破產重組中的貓膩才是重中之重,這一點一定要跟調查組說的透徹,當然要注意方式方法;其次,現在控制的都是小人物,要是日后有大人物入網,怎樣維持青州在這段特殊時期的平穩過渡,這點我們也要有通盤的考慮。”這話也只能左雨溪來說,不用太照顧許復延的情緒和威嚴。 “不錯,”許復延沉吟一下,夸獎道:“想的很透徹,眼光放的蠻遠嘛,這兩點意見很好,我會考慮。” 一番計議后,溫懷明留下來繼續處理具體事宜,左雨溪和溫諒告辭出門。桑塔納開出春熙路,溫諒拿過左雨溪的手機給劉天來打了電話,劉天來果然沒有走遠,一直等在外面。三人在路口匯合,一前一后去了帝苑花園。門衛室一個矮保安托著下巴,眼神迷離的盯著桑塔納,久久不語,新來的瘦保安小心翼翼的問:“哥,想什么呢?” “想起香噴噴的鹵豬腳了。” “豬腳?”瘦保安看著車尾燈,這mb的一定都不像啊? “沒事,你不懂的。”自從高保安發表《紙幣》后就辭掉了工作,矮保安悵然若失。 劉天來剛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說:“怎么樣?” 左雨溪閉目不語,她身心俱疲,一動都不想動。溫諒喝了口水,笑道:“自然一帆風順,劉叔,有幾件事需要你去做。第一,安排幾個警員二十四小時保護紀政的家人安全,主要是小區和日常活動;第二,夏志忠要盡快找到,許復延不讓趙新川而讓你接手,是信任也是考驗,一定要辦的漂亮。第三,你做好準備,等成立專案組后,會調你進去,這可是個立功的好機會……” 第十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第十章雖千萬人吾往矣 等劉天來離開,左雨溪躺在沙發上,問道:“夏志忠跑的倒是及時,怕是不好找,別因此讓許復延不滿,影響了對劉天來的觀感?” “放心吧,別看劉天來在你面前表現的像三好學生,其實歸根結底,他才是真正扎根在青州市井并與之同呼吸共命運的人。三教九流黑白兩道哪里沒有他們的觸角?就連你左局長,以清冷和高傲著稱,不也被劉天來拉上了關系?” 左雨溪抬腳要踹,溫諒順勢握住了她的腳踝,放在了大腿上,十指靈活的揉捏起來,道:“有些事你我去做,是難上加難,可讓劉天來做,卻水到渠成,不費吹灰之力。夏志忠不是亡命徒,也不是單身漢,他有家,有孩子,就會有牽掛,一個這樣的人,沒了從頭來過的資本,也就沒有銷聲匿跡的勇氣,想找他其實很容易。不出所料的話,明天上午劉天來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左雨溪被他在足心輕按,一股熱流沿著腿部慢慢的流遍全身,勞累一天的精神瞬時得到舒解,道:“夏志忠小角色而已,找到找不到,都無關緊要吧?” 溫諒搖搖頭,道:“夏志忠最后一次露面,是劉盛找他談話,從市政府出來后直接沒了蹤影。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在怕!一個會怕的人,總比元大柱這樣的老油條好對付多了,找到他,說不定可以打開缺口……” 溫諒曲起食指,用指關節頂端在腳底的太沖、太溪、丘墟等穴位重重的按了幾下,左雨溪雙手伸過頭頂,舒了個懶腰,低喘道:“嗯,好舒服……你怎么什么都會?” 溫大叔被她的媚態勾起了猥瑣因子,在渾圓的大腿上摸了一把,笑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是不會的……“ 左雨溪剛想問什么事,看到他臉上yd的笑容,立刻呸了一下,要縮回腳被溫諒強拉著不放,兩人在沙發上嬉戲起來。 鬧了好一陣,溫諒出去買了外賣,兩個不會做飯的懶人頭碰頭吃了一頓雖然簡陋卻幸福洋溢的晚飯。 溫諒離開帝苑花園,在門口打的回家。一直等到快12點,溫懷明才開門進來。 “怎么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許復延太小氣了吧,都不管飯的么?” 溫懷明被兒子逗得笑了起來:“沒大沒小的,許書記哪有你想的那樣不堪?“ “那是怎么了,我本以為你會開心才是。” 溫懷明扔下公文包,身子陷進沙發里,雙手在疲憊的臉上猛搓了兩下,嘆道:“這一次不知會牽連到多少人,想起每走一步腳下就踩著他人的烏紗,我怎么開心的起來。” 溫諒泡了一杯濃茶端了過來,最近溫懷明精神壓力太大,常常靠喝濃茶來提神,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自然規律,也是歷史規律,我們不能違背,也違背不了。何況自古官場如戰場,這時候的仁慈,他們不僅不會感恩,還會留下無窮后患。” “可官場畢竟不是戰場啊,”溫懷明自嘲一笑:“我哪里有仁慈的資格,頂多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參與者而已。沒事的,不過是這段時間看多了爾虞我詐的人心,偶有感觸罷了。” 每個人都會疲憊,會軟弱,溫諒理解老爸此時的心情,笑道:“有人犯了錯,就要受到該有的懲罰,說句冠冕堂皇的話,如果扳倒一群人,能維護青州600萬老百姓的利益,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樣想,會不會舒服許多?” 溫懷明啞然失笑,舉起茶杯一飲而盡,濃烈的茶香入喉,精神為之一震,轉移話題道:“今天表現的不錯,許復延當我的面對你大加贊賞,這可是極罕見的事。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心中的好感到一定程度,是絕不可能這樣做的。” 溫諒笑了笑,問道:“劉盛同意明天出席現場辦公會了?” “嗯,明天主要向職工通報市里對元大柱一案的態度和意見,穩定職工情緒,不然明天一過,肯定各種流言都有,青化廠數千職工一旦被人利用,煽風點火鬧了起來,對我們不一定有利。” “所以明天就是要擺事實講道理,將可能的危險消滅于無形,由市委書記親自出面做的承諾,肯定比任何流言都有說服力。不錯,許復延這一招不僅能穩住局面,還能讓劉盛吃個啞巴虧,憋一肚子氣撒不出來,哈哈。”溫諒看的很透徹,在元大柱被抓之前,無論是周遠庭還是許復延,都不想青州亂起來,尤其是不能讓青化廠的職工聚眾鬧事。但在此之后,尤其當周遠庭發覺自己的籌碼處于絕對弱勢時,利用謠言煽動青化廠工人鬧事也不無可能。如今許復延主動出擊,頗有幾分后世危機公關的架勢。 溫懷明也忍不住笑道:“許書記在青化廠的形象,一直都很正面……” 想起許復延前后數次在青化廠發表的講話,父子倆很不厚道的大笑起來。 十一月一日,凌晨五點,夏志忠在南工區一個朋友家里被抓獲,看到公安破門而入時,夏志忠當場癱軟在地。押送到雙規地點后,調查組接受劉天來的意見,組織人員對夏志忠進行突審,不到五個小時,這位青化廠的副廠長就心神失守交待了問題——涉及離子膜燒堿所的75畝地,由元大柱指示,財務科長楊華具體操作,低價拍給了永安房地產公司,差價近500萬元。這筆錢元大柱拿了大頭,副廠長王光明分了部分,其他像夏志忠、楊華等人都得了小部分好處,可就這一小部分,也有二三十萬之巨。而永安房地產后經查實,由元大柱的妻弟注冊成立,三無資質,廠領導及市有關局委的負責人都有在其中參股。 以燒堿所75畝地為突破口,調查組開始集中審訊楊華,當天晚上十一點,兩天沒有睡覺的楊華終于頂不住壓力,承認了拍賣過程存在幕后交易。隨后,凌晨兩點,王光明認罪。 根據王光明和楊華提供的線索,調查組在元大柱的三處秘宅中搜到大量現金、瓷器字畫、名貴手表、派克金筆等贓物。元大柱被隔離以來,一直拒不交待問題,態度極其惡劣,不時攀咬他人,大喊被誣陷迫害,此刻在鐵證如山面前,耷拉下腦袋,無奈承認賣地所得贓款200余萬,其他卻拒不認罪。 此時,他仍然抱有幻想,試圖等著周遠庭的營救。 十一月二日,再次對青化廠的財務進行審核,結合紀政提供的相關材料和王光明、楊華等人的指認,雖然明面上賬本做的四平八穩,調查組很快就發現1989年至1995年間存在賬目不清,財務管理混亂,錢款和資產流失等現象,初步審計就發現近30處大小漏洞。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在此六年間,青化廠密集的對外投資,并無一例外的全部大額虧損。用省檢某位檢查官的話說,就是一頭豬拿這些錢也能有那么一兩次賺上一筆,結論不言而喻。 后來結案時,由江東信達會計師事務有限公司審計元大柱任職期間的資產負債表及同期利潤表以及與其經濟責任有關的書面資料后,給出的《審計報告》指出: 1990年7月,青化廠成立“隆南公司”,派5人開辟西川市場,由元大柱的老鄉郭永福負責,時任銷售二科科長。隆南公司1992年撤銷,經營兩年,虧損126.1萬。 此外,1992年3月,開始租賃三洋灣化工廠,95年到期,期間共投資180萬元,未見任何清算報告和投資收益,僅收回殘值25萬元,實際賬面虧損達170余萬。還是那位檢察官調侃道,要是殘值后面再加一個零,就是元廠長的真實寫照。 還有一些營銷承包合同,合作單位簽售協議,在元大柱主政六年間,青化廠再沒有盈利過一次! 調查組興奮不已,正要將案子往縱深展開,順藤摸瓜連上青化廠破產案時,十一月四日,青州坊間開始流言滿天飛,有說青化廠所有中層以上全被帶到關山關了起來,有說七日后子就要集體拉到刑場全部槍斃,更駭人聽聞的是,有人說此案將把青州黨政兩套班子一網打盡,成為江東有史以來最大的窩案。 而伴隨著流言而來的,是方明堂和周遠庭多年構筑的防護網所帶來的巨大壓力,各種各樣的人情層出不窮,甚至有部分領導直接發話干預案情,更糟糕的是,除了夏志忠,元王楊等幾個主要涉案人員集體翻案,眾口一詞說調查組誘供,所認罪狀無一屬實。 這很明顯,經過三天的上下打點,對方終于找到了疏通調查組內部的途徑,安排人暗中通風報信,給了完全封閉中的元大柱等人一顆定心丸。調查組內憂外患,陷入重重困境。 盡管行動前所有人都充分考慮到此案的難度,也做好了頂壓辦案的準備,卻也沒想到受到這么大的阻力,一時間有些自亂手腳。 勝負,尚在搖擺之間! 第十一章 學苑店 第十一章學苑店 跟青州官場陰郁沉悶的氣氛不同,這天從早上開始就風和日麗,竟然是秋末以來難得的好天氣。溫諒一大早趕到學校,掏出作業本寫了請假條,徑自去了辦公樓。推開英語組的門,就看到偌大的辦公室只有黃梅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在桌面上一下下的打著節拍:“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錯過,你的心忘了季節,從不輕易讓人懂……” 溫諒鼓掌贊道:“唱的好,黃老師您來一中就是屈才啊,要不我跟陽光幼兒園說說,讓您去那得了。就這嗓音,夏天哄小孩子睡覺根本就是無敵啊,唱一個字睡著一個,等唱完了,連蚊子都睡著了,比殺蟲劑厲害百倍!” 黃梅柳眉倒豎,抓起桌子上的粉筆扔了過來,氣道:“溫諒,你等著,我治不了你,葉老師能治你!” 溫諒接住了粉筆頭,在手中上下扔著,搖頭晃腦的嘆道:“忠言逆耳啊,說皇帝沒穿衣服的小孩子總是可憐的……” 黃梅看到他一本正經搞怪的樣子就想笑,轉念一想突然覺得不對,臉色發紅,呵斥道:“說什么呢,誰沒穿……穿……” 溫諒暗汗了一下,撓撓腦袋訕笑道:“咳,這個你冤枉我了!不過術業有專攻,英語老師不太懂語文也情有可原。” “你還說!” 黃梅作勢要打,溫諒苦笑著舉手投降。葉雨婷正好進來看到這一幕,道:“這是唱的哪出戲,巾幗女英雄碰上了地痞小流氓?” 黃梅眼睛一亮,道:“對,就是地痞小流氓,雨婷姐還是你厲害,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子的本來面目。” 葉雨婷失笑道:“不會吧,還真讓我猜對了?溫諒,你怎么惹到黃老師了?” 溫諒剛要回答,黃梅哎呀一聲,抱起教案往外面走去:“第一節我的課,快來不及了,你們聊吧。” 然后在兩人的注目下抱頭鼠竄,這下倒引起了葉雨婷的好奇心:“這怎么了這是?” 溫諒是厚道人,決定幫黃梅保住秘密,畢竟五音不全的人多了,但到她這地步的還真不多見,越稀有才越珍貴啊。“沒事,我們鬧著玩呢。葉老師,我今天有事,還得跟您請個假。” 葉雨婷聽到這句話后露出的驚訝表情,簡直讓溫諒疑惑自己剛才說的不是請假,而是外星人入侵。 “你還敢請假?” 葉雨婷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白花花的小紙條,在溫諒面前一字排開,可恨的是每一張的左上角還有紅筆寫的編號,平日柔情似水的阿拉伯數字,這時候怎么看起來就這么的刺目驚心呢? “開學兩個月,我這里的假條已經有9張,還不包括你逃課的次數。” 葉雨婷也不多話,姣好的容顏上帶著絲絲冷笑,靜靜的盯著溫諒的臉。她就不信,這小子在這樣的局面下,還有臉再掏一張假條出來! 溫諒心在滴血,葉雨婷你太奸詐了,怪不得一直以來批過假條后直接沒收,原來在這等著哥哥呢。 “好吧……我錯了!” 葉雨婷臉色舒緩了點,不想溫諒臉色沉重,還是掏了一張假條遞了過來:“葉老師,這次我必須請假,您要不批準,那我只能逃課了。左姐最近不知怎么心情不好,準備離開青州去靈陽了,我得去勸勸她……” “啊?”葉雨婷騰的站了起來,眼中掩飾不住的驚慌,一把抓住溫諒的手臂,“她怎么了?” 溫諒看了她一會,低聲道:“老師,你抓疼我了。” 葉雨婷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松開手坐了回去,呆了一會,在假條上簽了名字,揮揮手讓溫諒離開。溫諒轉過身,背對著葉雨婷,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出門而去。 十九中坐落在東區學苑路,屬于尚未開發地帶,雖然校園的整體建筑不能跟一中相提并論,但作為青州最好的兩個學校之一,占地面積一百多畝,辦公樓,教學樓,實驗樓,體育館,階梯教室,學生宿舍,兩層食堂等基礎設施一應俱全。三千多學生就讀于此,每年青州的高考狀元非此即彼,只在一中和十九中兩個學校產生,僅此一點,兩校就水火不容,成了死敵。更別說在其他各種學科競賽,體育賽事,文藝表演,才藝拓展中,只要遇上,就一定會爭個你死我活。 多年來,一中和十九中就像amd和英特爾一樣,彼此追趕,互相超越,既是知己,也是仇敵。也因此形成了青州教育系統特有的一道風景線:每年元旦晚會由兩校聯合,輪流舉辦,美其名曰促進交流,友愛互助,實則是兩校學生在綜合素質上的一次全面展示。這可以理解,畢竟斗了這么多年,在學習上不分勝負,于是借著素質教育的大旗,來一場沒有硝煙的火拼。 “好了,師傅這里下車。” 溫諒遞錢過去,司機師傅卻探頭出去,看著外面吹鑼打鼓的熱鬧場面,驚訝道:“這不是八一路那邊的豆漿店嗎,怎么搬這邊了?” “連鎖的,你看牌子右下方那個no.2,就是第二家的意思。” “連鎖?哦,就是一個老板對吧?哎呀真好,我家就這邊住,女兒早上上學可算有地方吃飯了!” 溫諒笑道:“怎么,附近沒賣早餐的嗎?” “有啊,都是推著小車路邊一停,放幾張桌凳就算開業了,夏天還好說,冬天大早上往那一坐人就凍成冰棍了,還怎么吃飯?尤其大風天,吹的那灰、廢紙、塑料袋滿天飛,md有次喝油茶還喝到個紅色的小皮筋!咱大老爺們也就算了,關鍵是孩子小,吃這些多不干凈啊……”司機接過錢找了零,繼續道:“我心思這家店干凈,做的又好,雖然比外面貴了點,但至少吃起來放心。” 青州方言里心思就是尋思的意思,土生土長的老一輩人發音多以上聲為主,許多話年輕人都聽不懂。溫諒哈哈大笑,道:“說的好,就為您這句話,青河豆漿也要做到讓老百姓放心!” 溫諒下車后站在路邊,仰頭看著牌匾,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邁出第一步難,邁出第二步也難,等再邁第三步的時候,也許會輕松許多吧? 今天,是青河豆漿學苑店正式開業的日子。 李勝利在搭好的高臺上看到溫諒,分開圍觀的人群走了過來,臉上壓抑不住的興奮:“第二家!” “這只是開始!”鞭炮聲突然響起,炸的滿地紅花,溫諒笑了笑,大步走了進去。 這次有了資金,開業典禮的規模比起上次的寒酸,有了明顯的進步。樂隊分成兩排吹奏著歡快的曲子,兩個婦人在臺上對唱青州本地的戲曲,臺下圍觀的人群不時發出陣陣叫好。四個高挑的美女穿著紅色旗袍在門外迎賓,雪白的大腿在高開叉的旗袍中若隱若現,比起八一店開業時寧小凝和許瑤多了幾分誘惑和嫵媚,更能吸引過往行人的目光。擺在店門口的十幾個花籃,也不像上次那樣純粹是溫諒的自娛自樂,還是有幾個朋友送來了祝賀,有農機廠的,有街坊鄰居的,有八一店周邊關系好的老板的,最引人矚目的是一座2.2m高的大花籃,上面寫著:恭祝青河豆漿鴻基始創,駿業日新,宏圖大展,裕業有孚。安 落款僅有一個安字,溫諒微皺起眉,青河是正當生意,他不想讓青河跟安保卿扯上關系,明面上還是要保持距離,所以沒提開業的事。不過前不久讓安保卿幫忙找了裝修公司,他還是有心,特地留意著開業時間,送了花籃來祝賀。這份心意溫諒不能不收,看來得抽個時間跟安老九道聲謝…… 談雪站在溫諒身邊,看著眼前熱鬧景象,既忐忑不安又激動難耐,這家店從無到有,畢竟是在她手下一點點完善起來,可以說這一段她幾乎住在了這里,投入的心血和熱情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 “這里就交給你了,這家店做好了,我們以后發展同樣的店就有了樣板和經驗。”看談雪又緊張起來,溫諒輕拍下她的肩膀,道:“別有壓力,有李叔,有我在,我們一起努力。” “嗯!”談雪點下頭,道:“李叔讓小音過來幫我,她熟悉許多流程,我會多聽她的意見,打理好這家店。” 溫諒隨口應著,突然看到一輛富康停在人群的外面,從車上下來兩三個人,遠遠的指著青河豆漿的牌子說些什么。最左邊的一個人臉色鐵青,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溫諒都能感覺到他眼中的怒火和戾氣。 談雪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一個老朋友,他總算來了。知道我為什么今天一定要過來嗎?一方面是為了和你們共同感受下喜慶的氣氛,另一方面,就是為了這位老朋友。去里面叫李叔出來,我們得過去打個招呼,免得怠慢了客人。” 溫諒冷冷的笑著,他從來不是什么好人,何況連圣人也說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他等這一天,已經好久了! 第十二章 詭計 第十二章詭計 李勝利從店里面出來,問道:“要見什么人,又有客人來嗎?” 溫諒指指路邊的那個人,道:“不錯,還是老客人了。上次他鬧一鬧,咱們生意興隆,這次要是再鬧一鬧,豈不是財源廣進?” 李勝利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呆了一呆,苦笑道:“照你這樣說,這還是個好兆頭了?” 溫諒大笑著下了臺階,李勝利讓談雪招呼客人,快步跟上上去。走出人群來到富康車前,李勝利已經培養出生意人的虛偽和善,自然而然的堆滿笑容:“魏廠長,不知道你會過來,實在是怠慢了。請,請,去店里坐一坐。” 來的人自然是魏剛,站在他身后的是夏富貴和三車間的主任趙建國,全是八一店開業當天光臨過的老朋友。見李勝利還是一如既往的謙卑,魏剛臉色好看了一點,不料溫諒雙手抱懷,怪聲怪氣的說道:“哎喲,這不是魏廠長嘛,哦,不對,是魏副廠長。您在農機廠日理萬機,怎么有空到這邊來了?真是稀客啊!” 魏剛本來對溫諒故意視作不見,聽他出言諷刺,這段時間的憋屈和怨氣登時涌上心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射出來。溫懷明在市委,丁枚就是農機廠的職工,自己被免職的事溫諒不會不知道,說這樣的話簡直就是當面吐了一口口水在臉上。 趙建國見勢不妙,忙往前走了幾步,擋在溫諒和魏剛中間,對李勝利使個眼色,道:“昨天我和富貴陪魏廠長去碧水灣釣魚,早上入城從這邊過,正好碰到勝利你的新店開業。說句實在話,咱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農機廠出來的,是一家人。大家雖然以前有些誤會,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是不是?看勝利你現在發展的這么好,農機廠的人都為你高興。” 趙建國本是好意,卻不料魏剛卻不領他的情,嫌這番話丟了身份,冷冷的哼了一聲。 李勝利不知道溫諒究竟什么打算,笑著點點頭卻沒說什么話。趙建國圓了半天的場,沒得到預期的反應,兩頭都不討好,表情頓時尷尬起來。夏富貴今天老實多了,一直閉嘴不言,見趙建國把場面搞僵,方清清嗓子道:“魏廠長能來,是給你們面子……” 這話才對了魏剛的心意,要不上次夏富貴捅了那么大的簍子,還能跟在他身邊,就是因為這樣稱心的狗腿不好找啊。 魏剛縱然現在暫時失勢,也不是李勝利和溫諒這樣的貨色能相提并論的,仰著頭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溫諒幾乎要笑出聲來,這個夏富貴知情識趣,是個理想的狗腿子,很有培養的必要,道:“好大的面子啊,不過魏廠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十月初是哪位大放厥詞,要青河豆漿一個月內關門的?現在如何,第二家分店也開起來了。” 這是赤果果的打臉啊,魏剛指著溫諒怒道:“你個小屁孩子得意什么,老子要不是最近太忙沒空搭理你,別說開第二家店,第一家我也給你們砸了!” “是嗎,忙什么呢,忙著疏通關系換個部門任職是吧?” 趙建國愣了下,他之所以在魏剛下臺后還盡力巴結,就是知道魏剛有做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的大伯在,就不可能就此沉寂。只要等農機廠的風頭過去,去下屬縣區也好,調任市直局委也好,肯定會有地方安身,說不定比起農機廠的局面更加的宏大。自己能在他低谷時不離不棄,雪中送炭,等將來求一個雞犬升天并不是難事。 魏剛陰森一笑,也不否認:“不錯,別以為老子離了農機廠就不行了,那個眼看要倒閉的破廠子早不想呆了。青州這么多好地方,哪里我不能去?”他被溫諒氣的頭腦發暈,不管不顧連這樣弱智的話都說得出口,可見從古到今有句話說的對極了: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魏剛的大伯魏晨風要是看到這一幕,不說吐出半升血,也要郁悶的生理周期紊亂。 溫諒鼓掌嘆道:“真是好威風,有個常委做靠山就是不一樣。農機廠那么大的事,紀委那樣酷的地方,您只當去旅游呢溜達一圈全身而退,這在青州怕是多年來極少見的事。厲害,真是厲害!” 這話倒也不錯,魏剛被溫諒暗算,按的罪名隨便那一個都是把牢底坐穿的后果,可依然在周遠庭的直接干預下大事化小,剝了職務外屁事沒有,這一下立刻在青州的中下層官場引起震動。用個形象的比喻,比如說道上混的往往拿砍過人、坐過牢當作nb的資本,一談起想當年哥哥蹲苦窯的時候,旁邊圍觀的眾小弟立刻肅然起敬。 官場雖然跟混混們走的路完全不同,但《易經》早告訴我們萬法歸一的哲學原理,兩者其實在本質沒有區別。魏剛被人整成這樣還能脫身,充分說明他的背景何等深厚。而官場那一套圈內人誰不明白,等一兩年風頭過了,有魏晨風在市委,重新起復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所以魏剛的朋友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為許多人抱了相交危難之時的心思,還有上揚的趨勢,而趙建國,不過是這些人中不起眼的一個。 世事就是如此的微妙,如此的無言,如此的蛋疼,將壞的變成好的,將黑的變成白的。歸根結底,不過都是兩個字:權力! 趙建國吃了一驚,上次在八一店,他只看到了溫諒的囂張和官宦子弟的傲氣,畢竟潑了魏剛一臉的豆漿和那句一個月內讓魏剛下臺的話,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誰有膽子做的出來?沒想到一語成讖,剛好一個月內魏剛丟了副處的官帽,也丟了大好的前程。自然,連魏剛都以為是自己點背,不認為這真的跟溫諒有什么關系,趙建國更加想不到這些。他心里只是在感嘆,有時候對老天爺多幾分敬畏很有必要,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就會玩你一把,像魏剛這件事,他一個局外人都覺得實在是太憋屈了! 此時聽溫諒如此一說,趙建國才知道這些官宦人家真的跟自己不一樣,像自家孩子這歲數只知道聽流行歌曲、看港臺錄像,只怕連常委和紀委都分不清,更別說還能從中看到別的東西。也是這一刻起,趙建國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將來,一定要讓兒子當官,當大官,不為別的,就為自己的孫子不被像溫諒這樣的妖孽欺負! 魏剛怎么聽怎么覺得溫諒的話刺耳,他察覺到自己失言,現在青州局勢動蕩,這些話被有心人聽到難免會潑臟水,對大伯的名聲不好,怒道:“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今天真tmd晦氣……” 溫諒對李勝利笑道:“你發現沒,魏廠長雖說以前素質也不高,但好歹自重身份,說話還是很文明的。如今一口一個老子,豈不是自甘墮落,破罐子破摔?” 李勝利終于發現,溫諒罵人之刻薄,之毒辣,之無恥在青州幾乎無敵,看著魏剛要被當場氣死的樣子,苦笑著說不出話來。 到現在為止,他也不明白溫諒干嗎要這樣羞辱魏剛,要說以前的恩怨,隨著魏剛的下臺也該煙消云散才是。不過他對魏剛也是恨到了極點,雖然做生意和氣生財,但既然溫諒得罪了,那就得罪好了。而溫諒的本意,也就在此,羞辱到魏剛失去理智,后面的事就好辦了。 “好,好……你等著……” 魏剛指著溫諒連一句流利的話都說不出來,溫諒臉色突然一冷:“憑你也配?落地的鳳凰不如雞,我看你如今連雞都不如,要是我早不知找哪個地方躲起來了,你還有臉四處晃悠?莫非屁股長在了臉上,厚的機槍都打不透?” 魏剛終于忍耐到了極點,揮拳就要打溫諒,趙建國和夏富貴死死抱住,將他拉回了車上。光天化日之下,以大欺小打了溫懷明的兒子,這個罪名魏剛真擔不起,被趙建國一拉就清醒過來,不過還裝裝樣子罵罵咧咧的坐回到車上,臉色陰沉的可怕。 趙建國心中懊惱,前天夏富貴來找他,說兩人一起請魏剛去碧水灣散散心,他正想多跟魏剛套套近乎,跟夏富貴一拍即合。兩人湊了三千塊,在碧水灣高高興興的玩了一夜,魏剛喝醉時也拍胸口承當兩人今后的出路包在他身上,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事,卻全被這一場沖突給攪黃了。 要怪就怪從東城去碧水灣,就只有學苑路這一條道啊,不然…… 趙建國在路口下車,夏富貴小心翼翼的從后視鏡里看了看魏剛,低聲道:“那家伙欺人太甚,這口氣不能忍!我記得上次不是找了幾個小混混,要不……” 魏剛擺擺手:“他們頂個屁用,上次拿了我的錢去砸店,結果就踹了一扇門, mbd,一群廢物!” 夏富貴狠狠的做個下切的手勢,道:“我聽說有個叫安老九的人挺厲害,手下都是狠角色。老板你交游廣闊,不如從他那找些人,直接把這里的店給燒了!“ “嗯?”魏剛猛一抬頭,直愣愣的盯著夏富貴。 “沒事,八一路那邊毗鄰的店鋪太多,火勢一起不好控制。你看這邊,旁邊沒什么建筑,就他一家店,燒不起大亂,又能徹底出口氣,讓他們哭都哭不出來……” 魏剛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發泄的最佳途徑。 第十三章 依山 第十三章 依山 望著遠去的富康轎車,李勝利長嘆一聲:“魏剛雖然倒了霉,可畢竟背景還在,咱們開門做生意,實在沒必要往死里得罪他。” “背景?沒關系,他很快就只剩下背影了。”見李勝利還有點擔心,溫諒安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事了,我不過是廢物利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撈點好處。” 李勝利還能說什么好,只能苦笑著搖搖頭:“也真是巧了,偏偏魏剛從這邊過……” 溫諒笑笑沒有接話,有些事沒必要讓李勝利知道。不是不信任他,而是這個世界從來都有兩面,遵循著各自不同的規則,沒有凌然不懼的勇氣、一往無前的決心、殺伐果斷的手段,是很難游弋在黑白之間,如魚得水。相反,一著不慎,很可能身死家滅,萬劫不復。 溫諒不想把李勝利拉到這濁水深潭之中,以他兩世為人的見識,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在光與暗的倒影中蟄伏前行,生怕一朝醒來已經滿盤皆輸,更何況李勝利只是個普通人。 就算為了暖暖,溫諒也不能將李勝利置于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之中。 中午的時候過來了許多十九中的學生,學苑店在試營業的第一天就迎來了高峰,幸好這幾天準備充足,還能應付的過去。到了下午,溫諒看談雪將一切處理的井井有條,也就放了心,跟李勝利打聲招呼當先離去。 轉了兩次公交到了帝苑花園,正要往里進,突然發現一個體態動人的女子在大門口不遠的拐角處徘徊。溫諒心中一動,悄悄走了過去,在女子身后拍了一記肩膀,道:“葉老師,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壞事呢?” 葉雨婷嚇了一跳,轉過身見是溫諒,才松了口氣,道:“嚇死我了,再搗亂小心我讓你當班長!” 這是葉美女獨有的威脅方式嗎?溫諒一頭黑線,鄙視道:“張天琪要是聽到這句話,不知道要多么的傷心。葉老師,雖然我的優秀讓您目眩神迷,但還是請多照顧下張班長的自尊心,喜新厭舊不符合一中教師行為規范……” 葉雨婷幾乎瘋掉了,一把揪住溫諒耳朵,沒好氣的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紀蘇是不是就這樣被你騙了?” 雖然知道跟紀蘇的那點事瞞不過葉雨婷,作為一個合格的班主任,在班級里沒有安排十七八個眼線根本就是失職,但溫諒沒想到葉雨婷竟然真的當面提起這個話茬,訕笑道:“謠言止于智者,葉老師您英明神武,豈能被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所迷惑?相信我,我跟紀蘇清清白白,絕對沒傳言的那么夸張!” 葉雨婷此前曾經敲打溫諒一次,從心里還是相信他不會胡來。少年男女互有好感是人之天性,只要守之以禮,知曉輕重,甚至能在學習上有極大的進步,而溫諒的這次考試,就是很好的一個明證。 葉雨婷松開擰他耳朵的手,白玉般透明的食指在溫諒額頭輕輕一點:“你老實點,不要給我惹麻煩。” 溫諒見自己插科打諢這一鬧,葉雨婷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不像剛才那樣的忐忑和沉郁,試探著問道:“葉老師,你是不是見左局長……” “啊……”葉雨婷突然有些驚訝,半是羞澀,半是惱怒,道:“她什么都告訴你了?” “沒,沒有,是我見你似乎想要進去,還以為也是來找左局長呢。你們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應該知道的嗎?” 葉雨婷被溫諒一追問,立刻有點手足無措,扭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聲道;“沒什么,我隨口說說。好了,我還有急事得走了,你也早點回家,別沒事在外面亂轉。”說完也不等溫諒回話,掉頭消失在人群中。 “葉老師,葉老師……” 溫諒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抽了自己一嘴巴。上午編謊話騙她,就是想看看兩人間有什么誤會,說不定見次面就能解開,都怪自己有點心急,把葉雨婷給嚇跑了。 溫諒站在門口沉吟片刻,就把此事拋到了腦后。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苦衷,如果左雨溪不愿讓他知道,那就尊重她的決定吧。溫諒不會以為左雨溪喜歡自己,就能主宰她的所有一切,跟青蔥時節完全占有對方的戀愛不同,以溫諒和左雨溪的心境,允許對方保留秘密,才是愛的真正含義。 左溪雨穿著淡黃色的低領針織毛衣,下身是一條白色的緊身長褲,頭發盤在腦后,用一根琉璃色的發簪束著,臉上擦了淡妝,眉目間更顯清麗。這幾天因為市里局勢動蕩,作為許復延和左敬之間最重要的紐帶,左雨溪幾乎每時每刻都要保持通信暢通,在兩者間及時溝通和反饋,力爭每一步、每一個細節都經過深思熟慮,不給對手可趁之機。 她側躺在沙發上,腰間搭著細花紋的小毛毯,電視里正在播放蕭薔的伊蕾絲褲襪廣告,穿著藍色職業套裝的ol美女開著輛敞篷跑車,一雙修長的腿上裹著輕薄細膩的絲襪,鏡頭定格在這一瞬間,屏幕上打出伊蕾絲褲襪的字樣。這位在90年代中期號稱臺灣第一美女的蕭薔,此時正是青春貌美明眸皓齒的年紀,溫諒想起后世蕭大媽那消瘦的容顏、裝嫩的衣裝、補再多粉也掩蓋不住的皺紋,真是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啊。 見溫諒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左雨溪眼眸中閃過一絲頑皮的笑意,嗯哼一聲引來他的注意,頭猛的向后揚起,將酥軟的高聳襯托的驚心動魄,臉上帶著似痛非痛的表情,玉腿緩緩高抬,右手順著膝彎撫摸上大腿,堪堪在敏感處停下不動,然后飄過來一個勾引的眼神,姿態撩人,嫵媚入骨。溫諒從沒想過左雨溪能做出如此魅惑的動作,頓時心火高漲,大叫一聲就要撲了上去。 左雨溪眼看要作繭自縛,嚇得翻身坐起,光著玉足躲到了沙發后,嬌笑道:“你再胡來,我可要咬人了……” 這話不說倒也罷了,溫諒被她說話時千嬌百媚的姿態撩的蠢蠢欲動,調笑道:“其實不妨事,你把咬字分開來讀一讀,我肯定是樂意的。” 左雨溪迷惑著低聲喃喃,粉臉霎時通紅,秀目圓睜,抓起靠枕砸了過來,嗔道:“要死了你,說這樣惡心的話罰你等下坐地板。” 溫諒接住枕頭哈哈大笑,隨手放在茶幾上,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剛要喝。左雨溪跑過來,奪下了瓶子,溫諒笑道:“不是吧,連水也不許喝了?” 左雨溪白他一眼,拉著他的手按坐在沙發上,從茶幾下拿出一小碟碧螺春,拈了幾片就著開水沖了,道:“這幾天我看電視,質檢總局對全國礦泉水做了統檢,說礦泉水好像質量很不好,合格率僅為65%,那不是有一半都不合格?還說容易得結石病,嚴重的甚至能致癌,這都是些什么廠家,太黑心了。” 溫諒嘆氣道:“這還好了,至少蘇丹紅、三聚氰胺和地溝油還被普及……”其實也許這時候已經普及了也說不定。 “嗯,那是什么?” “沒什么,”溫諒晃晃腦袋,從兩世交織的記憶中清醒過來,“食品安全啊,從來都不能只當作口號喊喊,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只要一天制度不完善,這些問題就一天解決不了。” 左雨溪身在體制中,對這些看的只能更透,冷笑道:“就像這次,抓住這么多不合格的單位,只通報批評一下,然后限期整改,然后就不了了之。要是我來做生意,也愿意降低成本,生產假冒偽劣產品,反正又沒什么危險。” “收益跟風險不成正比,所有人都會鋌而走險,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溫諒不愿再說這些,舉起手中的礦泉水,道:“依山……” 他突然想起這個依山牌礦泉水曾經在青州流行過一陣,但隨著其他強勢品牌的崛起逐漸銷聲匿跡。上一世他還是少年人的習性,喜歡喝果味汽水,加上家道中落,有喝礦泉水的錢,還不如買頓肉吃實在,印象本已淡了,卻沒想到在左雨溪這里看到。 也許,這是個很好的路子…… “這是局里同事的老公去依山縣支教,從縣里帶回來的。聽說這個廠子經營不善,也快要倒閉了,如今國營的企業不知都怎么了,一個個半死不活的,市里是這樣,下面縣里更可憐。” “優勝劣汰,自然法則,不會因你是國有的就能逃脫這一規律。” 溫諒又看了幾眼,似乎要將這瓶礦泉水記得心里,然后從善如流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贊道:“好茶,安保卿孝敬的吧?我給他指了條陽光大道,也沒見送我幾噸嘗嘗。” “幾噸?老九聽到怕是要嚇得再不敢見你了。對了,今天的事怎么樣?” 談到正事,溫諒微微一笑:“一切順利,魏剛比我想象中更加的浮躁。我的毒蛇功力還沒發揮三成,他就已經入了套,氣的失去了理智,呵。” 第十四章 借道伐虢 第十四章借道伐虢 溫諒躺在沙發上,閉著眼一動不動,青州現在局勢僵持,調查組進展緩慢,短時間內想打開突破口前景堪憂。所以跳到局外,從細微處著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左雨溪蜷縮在他的腳邊,剝著桔子看著電視,時不時會發出低低的笑聲。誰能想到,這個青州官場最冷艷的女子,私下里竟然如同鄰家小妹般嬌媚動人? 茶幾邊的電話響起,溫諒猛的睜開雙眼,左雨溪關小了電視聲音,笑容也瞬間從臉上斂去,拿起話筒道:“嗯,說吧……知道了,讓那兩個人做作樣子,口風嚴實點。就這樣,隨時聯系。” 掛了電話,左雨溪轉過身,看著溫諒笑道:“安保卿的電話,他一個手下已經跟魏剛聯系上了。魏剛上鉤了!” 溫諒雙手撐在腦后,腰身用力,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道:“讓劉天來親自帶幾個人去學苑店那邊候著,等安保卿手下人澆了汽油,再來個人贓并獲。戲一定要做足了,讓魏剛和魏晨風都無話可說。” 左雨溪點點頭撥通了劉天來的電話。這幾天劉天來一直在協助調查組工作,天天忙的不可開交。今天下午他早早的就在局里等著,接到左雨溪電話,立刻帶著手下人坐了一輛警用面包車往學苑路奔去。 左雨溪和溫諒都是能沉住氣的人,兩人若無其事的逛逛超市,買了許多日用品,然后再次合伙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比起上次的糟糕賣相,這一次有了長足的進步,雖然口感不怎么樣,但至少該甜的甜,該淡的淡,在通往大廚的道路上邁出了結實的一步。 剛吃了一半,電話再次響起,左雨溪跑過去接電話,溫諒扭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時針正指著十的方向。 “左局,全都抓到了,魏剛和夏富貴把車停在百米外的行道樹下,一并抓了起來。我現在把他們帶分局去,還有什么要交待的嗎?” “魏剛還真來了?自作虐不可活!接下來還是那一套程序,要有理有據,把帽子給扣死了。這些你比我們專業,自己拿主意吧。只要記住一點:縱火這些都是個由頭,盡量把問題往魏晨風身上引,明白嗎?” 劉天來并不清楚溫諒的具體謀劃,遲疑一下,問道:“我明白,不過我怕魏剛不會開口,他再沖動,也該知道輕重……” 左雨溪無聲的笑了,道:“他開不開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讓魏晨風知道我們正通過魏剛來整他就夠了。” 溫諒看著左雨溪掛了電話,嘆道:“也許只是我異想天開,說不定到頭來竹籃打水,空歡喜一場。” 左雨溪走過來蹲在溫諒身邊,俯下身將側臉輕放在他的大腿上,感受著讓人安心的氣息和暖暖的體溫,柔柔的說:“我相信你!何況就算真的不成,我們也沒什么損失,最多將魏晨風得罪的更狠一點而已,保持眼下的局面不變,這有區別嗎?” 溫諒輕撫著她的臉龐,眼光卻轉向了窗外的城市,夜幕下的青州沉靜,肅穆,他低聲道:“是,這并沒有區別!” 如果說在1995年的青州,南工、通海區屬于沒落的貴族,華山、高新區是崛起的豪門,那東區絕對是永遠被貴族和豪門踩在腳下的屁民。不過晚上十點,南工區人來人往,華山區燈火通明,而東區已經冷清的就算恐龍過街也沒人愿意開門出來圍觀的地步。劉天來做足了戲,等兩個混混在豆漿店周邊地面潑上汽油,立刻讓三個公安沖上去按倒并戴上銬子。自己卻帶了兩個人直奔停在對面左前方的桑塔納。 不得不說,魏剛雖然被溫諒氣得有點失控,卻還長了點豬腦子,知道把白天的富康換成桑塔納。其實對他來說,這點謹慎已經足夠,畢竟上次的事魏晨風已經告訴他是個意外,又對溫諒的實力一無所知,誰能想到那是一個少年設下的連環毒計? 李勝利窩囊廢一個,溫諒不過仗著溫懷明抱住了許復延的大腿,只要藏在幕后不讓人抓到把柄,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怎樣!所以魏剛放心大膽的找了人,又受了夏富貴的慫恿,說躲一邊遠遠的看著,晚上街上空蕩蕩的,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魏剛想想也是,更想親眼看著這家店燒的灰飛煙滅,出口白天受的的惡氣。他甚至都想好了在這片的派出所打點一下,定個線路老化的事故火災,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當三個公安突然出現在前方,魏剛的腦海砰的一下變得空白,下意識的想發動車子離開,幾束刺眼的手電從車前的擋風玻璃射了進來,將狹小的空間照的如同白晝。 魏剛一眼就看到劉天來似笑非笑的臉,心中只想到兩個字:完了! “魏廠長,怎么這么巧啊,大半夜的在這干嗎呢?” 魏剛下車后仍然驚魂未定,聽劉天來這樣一問,勉強笑道:“劉局長,還真是巧,我來這邊等個朋友。您這么晚還有公干,可真是辛苦了。” “是啊,我們接到報案,說有人半夜偷偷摸摸來人家商店放火,我們就是想休息也不成吶。魏廠長,你說是不是?” 魏剛渾身一顫,臉色僵硬的難看:“劉局長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銬起來!” 劉天來突然翻臉,身后兩人撲了過來,嫻熟的把魏剛和夏富貴反手銬住。魏剛痛的頭上冷汗都下來了,掙扎道:“劉天來,我怎么得罪你了,三番兩次跟我過不去?” “你沒得罪我,你得罪的是青州人民!”劉天來有時候會突然來兩句冷幽默,不過此時的魏剛肯定是沒心情欣賞了。要不怎么說冠冕堂皇的話最有力度呢,這句話一出口,魏剛頓時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吱唔著被押上了警車。 西城分局。 魏剛死咬著牙不松開,一回生二回熟,再進局子里已經沒有上次那么的手足無措,何況他不認為劉天來手里有什么證據能證明他雇人縱火。耿超忍不住想動用點手段給魏剛過過堂,劉天來揮手制止,掏出一顆大中華遞了過去。 魏剛沒有接,道:“劉天來,別玩這一套。你最多扣我24小時,不用上面發話,我照樣仰著頭從這里走出去。” 劉天來哈哈一笑:“不錯啊,都懂法了。很不好意思,你別看我穿了身警服,其實對法律這玩意并不是太了解。別說24小時,就是24天我們沒證據也照樣扣。” “你不敢!”魏剛臉帶不屑:“劉天來,別忘了上次你怎么服的軟!” 劉天來如同貓戲老鼠的表情,道:“魏剛,難道你還沒明白?那三個人都已經招了,是你指使人縱火行兇,兩個混混手中還有你談價錢時的錄音。作案手段、作案時間和作案動機你全都具備,就算不認罪也沒關系,上了法庭照樣可以判你有罪,還是罪加一等。” “況且,我手頭有件案子怕是需要重審,涉及貪污、強奸、行賄受賄、挪用公款,再加上這個縱火案,又涉及非法組織有黑社會性質團伙罪。魏剛,我要是你,就準備吃槍子吧。” 魏剛猛然坐起,戴著手銬的雙手舉起,指著劉天來,臉色不知是憤怒還是害怕,變得鐵青:“你……你……今晚都是你安排的對不對?”他一直沒來得及想今晚的蹊蹺之處,此時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劉天來出現的那么及時。 “你們,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臉上全是驚恐之極的表情,“夏富貴他,他……” 耿超一腳將魏剛踹坐到椅子上,罵道:“讓你起來了?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農機廠,來這里耍威風,是皮癢癢了吧?” 魏剛頹然靠在椅背上,一時間心亂如麻,昨天晚上夏富貴邀請自己去碧水灣釣魚,早上進城碰到溫諒,然后爭吵,然后又是夏富貴慫恿自己縱火……而上次嫖娼被抓,也是夏富貴做的安排…… 那就是說,這兩次其實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處心積慮的在算計自己。魏剛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年少又冷峻的臉: 一個月,我讓你輕工局去不了,農機廠的廠長也做不成。 原來,一切都是他在搗鬼。 劉天來走到他身邊,嘲笑道:“做個糊涂鬼不好嗎?魏廠長,來世一定要記得,千萬不要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魏剛眼神呆滯,恍若精神病人,突然抓住劉天來的衣袖,哀求道:“劉局長,我知道錯了,你放我一馬,任何要求我都答應,只要你放我一馬。”他知道以劉天來手中的證據,大伯根本不可能撈他出來,生死面前,什么尊嚴都是假的,命才最寶貴。 劉天來盯著他,一字字的說:“魏晨風有什么把柄是你知道的?” 魏剛打了一個激靈,喃喃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們的目標是他!” “不錯,你只是幫他背了黑鍋。魏剛,只要你能檢舉魏晨風,我保你無事。” 魏剛呆呆的看了劉天來一會,突然大笑道:“劉天來,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來騙。不錯,我是上了你的當,不過想騙我拉大伯下水,那是癡心妄想。有他在,我還有一線生機,沒了他,到時候你翻臉不認賬,我不還是死路一條。” 劉天來也沒打算從他這里敲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道:“你終于聰明了點,不過已經晚了。等著瞧吧,魏晨風威風不了幾天了。” 第十五章 筆鋒如刀 第十五章筆鋒如刀 魏晨風半夜被電話驚醒,一看是公安局副局長林震,忙關了床頭燈,披上睡衣去了客廳。他跟林震的交情尚可,對這位從省里下來鍍金的年輕人很客氣。至此飄搖動蕩之際,任何晚上來的電話都會讓人一陣心跳。 “林局長,有什么事嗎?”魏晨風沒有客套,以他的身份,客套反而顯得見外。林震能在凌晨三點不惜吵醒一個市委常委,怎么也不會是小事。 “魏部長,我剛得到消息,魏剛被劉天來抓了,好像是因為雇兇縱火,在現場被抓了個人贓并獲……” 魏晨風以宦海多年的功力平靜的聽完林震的話,語氣中聽不到任何波動,道:“謝謝林局了,這事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魏晨風默默的坐在沙發上,他已經不年輕了,可對仕途的渴望卻依然那么強烈。所以作為周系一員,他指示官方喉舌的青州電視臺和青州日報狠狠掃了許復延面子,要說私仇,怕是他得罪許復延最甚。 老魏家到了魏剛這一代,就這一個男丁,魏晨風用盡心力栽培,以彌補自己的遺憾——他曾經因為沒有后臺,多走了許多彎路,不然也不會到了這把年紀才混到一個副廳。以魏剛的起點,只要按著魏晨風給他設計的路線走下去,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可先是上次的事件,摘掉了農機廠的官帽,今日變本加厲,竟然雇兇縱火,這還是平日里辦事穩重、能力突出的魏剛嗎? 也許是有大伯照拂,一路走來太過順利,將性格中的弱點掩藏在別人不知的深處。一旦陷入對手的設計中,就完全的暴露出來。從這方面講,年輕時多走點彎路,未必是壞事。 其實說到底,怪只怪,大家都生在了青州。 青州的局勢在左敬時代勉強維持著表面的穩定,兩派人雖然彼此較勁,卻還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到了許復延入主以后,周系眾人滿以為鐵桶一般的江山,來了虎得臥著,來了龍得盤著,氣焰頓時囂張起來,許多事就辦得肆無忌憚。卻不料這個眾人都沒看在眼里的舉手書記,竟然硬生生的把青州的天捅了窟窿,然后豎起來一根金箍棒,攪的地動山搖。 這也不怪他們粗心大意,任誰能想到在幾乎是死局的青州棋盤上,許復延竟然另辟蹊徑,會跟毫無瓜葛的左敬聯系起來,通過省里暗施影響,在青化廠即將塵埃落定的時候突然殺了出來,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魏晨風心中氣極了魏剛,不看看這是什么時候,還由著性子來惹事,簡直愚蠢!可不管怎樣,這也是老魏家唯一的一個男丁,他的嫡親侄子,看著弟弟弟妹的份上,也不能不救。尤其重要的是一點,他經由魏剛的手,接過兩次數目不菲的賄款。 以他敏銳的政治嗅覺,不用去查,就已經感覺到對方的矛頭所向,正朝自己而來。魏晨風枯坐一會,流水介的電話打了出去,最后一個,撥給了正在關山打探消息的周遠庭。 在蒲公英最奢華的梅廳里,林震把玩著手機,對面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正是南工分局的局長連自忠。上次紀政被關在南工,穆澤臣和齊舒深夜來見,就是林震給連自忠打了聲招呼。連胖子早攀上了林震的粗大腿,別看林震年輕,可畢竟是省里下來的,跟著他才是真正通天的大道。 不然在青州論資排輩,猴年馬月才能輪到他連自忠當局長? “林局,劉天來都在把臟水往魏部長身上引了,剛才干嗎不一并透給他啊?” 林震笑道:“魏晨風想知道什么,哪里用咱們給他透露。劉天來是鐵了心要跟著許復延走了,青州的事青州人自己解決,我趟不了這個渾水,也沒這個時間……” 連自忠眼睛一亮,知道林震鍍金期快要結束,說不定明年哪個時候就調回關山,級別再調一級幾乎是板上釘釘。 林震下來時就是高配的正處,三十一歲的副廳,那是什么樣的前程? 連胖子諂媚的笑了笑,拿起紅酒恭敬的倒了一杯,雙手端起遞了過去:“兄弟借花獻佛,恭祝林局高升,還望到時候多提攜一下小弟。”論年紀他比林震大了幾歲,但官場以官職論輩份,古時候一個宦官也有許多自稱兒子、孫子的大臣投靠,僅僅稱呼小弟,是小兒科了。 林震一飲而盡,他在青州兩年,衣食住行都是交給連自忠打點,伺候的他舒舒服服,也存了照顧的心思,道:“這事你知道就行了,調令沒下來前別多嘴,知道嗎?” 連自忠忙點頭應是,林震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語道:“怪不得……”上次紀政被劉天來劫走,他和穆澤臣還以為是劉天來想撈點好處,不想交涉了幾次,那家伙只是軟磨硬拖,就是不肯交人出來,看這幾日的局勢,原來人家早存了心思要整元大柱,真是深謀遠慮,可驚可怖。 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道:“我接到電話就趕了回來,怠慢了林局長,先自罰三杯。” 林震知道這個總是一身黑衣的女人碰不得,強壓下心頭的欲火,道:“貓娘,我聽說齊舒也是蒲公英出去的,你明白告訴我,是不是?” 連自忠渾身一震,他沒想到能從林震口中聽到這樣的秘聞。蒲公英是什么地方,青州圈內人都了解一點,但青州最漂亮的交際花、江東首富顧時同最得力的干將齊舒竟然出自這里,實在駭人聽聞。 貓娘若無其事的喝完了三杯酒,手背擦去唇邊的水滴,淡淡的說:“不是!” 林震盯著這個儀態萬千的女人,好一會才放聲大笑:“不是最好,我就不信,還有我林震追不到的女人!” 貓娘輕輕拍拍手,幾個或清純或魅惑或端莊或風韻的女孩子魚貫而入。在青州,身份足夠,又會來這里玩樂的人,只有林震能讓她拋頭露面,安排人用心招待。 因為林震的根基不在青州,而在關山。 而蒲公英的根基也在關山,而不在青州! 十一月,注定是多事之秋。 青州這座千年古城,經歷了多少年的風雨浸刷,終于在權與勢的碰撞中劇烈的顫抖,褪下了最后一層溫情的面紗,將骨子里的凜冽和絕情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世人面前。 生,則青云直上;死,則永墜閻羅! 拘押魏剛的第二天,青州日報在頭版頭條發表社論,從十七條依次解讀市政府對青化廠實行政策性破產的必要性和前瞻性,從宏觀和微觀兩個角度辯證說明此舉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符合歷史唯物主義發展規律,有據可依,有章可循,是有益于青州人民、有益于改革開放、有益于國企突圍的正確決策。文章在最后提到,任何與歷史規律背道而馳,罔顧市場經濟的行為必將遭受失敗,被歷史和人民所背棄。 這篇文章筆鋒如刀,立意深刻,字字直指人心,可謂不易一字,沉博絕麗,立刻引起輿論的極大關注。與此同時,青州晚報、商報、市府各機關報以及青州人民廣播電臺、青州電視臺都在顯著位置、黃金時間集中展開了為青化廠破產一案聲援的舉動,幾乎一天之內,就將影響擴散了青州每一個地方。 輿論之可怕,由此可見一斑。 一時間,青州街頭巷尾,關于元大柱等人被迫害傾軋的傳聞甚囂塵上,不時有不明真相或別有用心的人聚眾在調查組駐地酒店外走動,引起了調查組內部廣泛的不安。 “好文章,真是好文章!” 溫懷明從市委匆匆趕回家,進門就聽到溫諒拿著日報大放厥詞,不由有點惱怒:“外面都亂成什么樣子了,你到是好,還有閑心看文章。” 溫諒這才收了報紙,笑道:“別急,事情不都在按照我們預料的樣子發展嗎?只是沒想到魏晨風膽大包天,竟然敢挾民意給市委施壓……好吧,我承認,有點鬧大了。” 溫懷明搖頭苦笑道:“你呀……我看你出這主意就不靠譜,可許復延竟然還同意了,真是兩個瘋子!” “喂,背后說自己老板壞話可不是好習慣,要是哪天你當著許復延的面,突然來一句許瘋子,你兒子我衙內的夢不是還沒成就要滅了嗎?” 溫懷明沒空跟他磨牙,道:“下一步怎么辦?” “當然按計劃辦,雖然魏晨風的反應比咱們預料的激烈一點,但這不重要,反正我們的目的到達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溫懷明又提了幾個問題,父子倆湊在一起密謀了半天,將對方盡可能的反應和應對過濾了一遍,如同古代沙盤推演般做了詳盡的規劃。這些其實是溫懷明的長項,征詢溫諒的意見,不過是多加一道保險,確保萬無一失。 這是最后一步棋了,填了它,就能殺掉周遠庭一條大龍,將他逼入死地。 溫懷明趕著出門,剛轉身,就聽到溫諒抑揚頓挫的聲音:“好文章啊好文章,不過文章為政治服務,就失了風骨,可惜,真是可惜!” 第十六章 與黑白對錯無關 第十六章 與黑白對錯無關 十一月六日早上八點,一些來政府辦事的人剛邁進大樓,就發現許多不同尋常之處。作為青州最高權力象征的市政大樓里竟然鴉雀無聲,雖然不時看到拿著文件的各處室工作人員,卻都是面無表情的低著頭,沿著走廊的墻根快速通過。看到熟人僅僅用眼神打個招呼,辦完事立刻返回,似乎連多停留一秒都是莫大的過錯。 辦公廳、人事處、秘書處、法制辦、督察辦、宗教辦,幾乎所有掛著牌子的科室全都房門緊閉。墻壁上掛著的“多門之室生風,多言之人生禍”等紅字標語更加凸顯一股冷冽蕭殺的無形壓力。侃大山的少了,串門子的少了,上廁所的少了,看報紙的少了,除了必要的工作需要,沒有一個人在各個樓層間走動。如同屁股下長了釘子般,大叔們手拿紅頭文件,一個個表情嚴肅,貌似在研讀學習。婦女們蓋上茶杯,從抽屜里摸出一張字帖,套在信紙下練起書法。偶爾抬起頭,有人眼中暗含憂慮,有人嘴角帶著冷笑,有人神色平淡莫測高深,有人眉頭緊鎖暗自揣摩,偶爾眼神交錯一下,就會立刻別過頭去。 整棟大樓都籠罩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八點三十七分,如果有一雙眼睛從天空之上穿過云層,俯瞰青州大地,就會發現似乎約定好一樣,幾個常委辦公室的門幾乎同時打開,市委副書記馮,常務副市長白長謙,市紀委書記牛貴清,市政法委書記王林,副市長、統戰部長孫寧,組織部長柳鴻建,宣傳部長魏晨風,青州軍分區政委陳飛也從相熟的王林辦公室出來,一干人前后走上樓梯,往七樓的會議室走去。 幾個工作人員正好看到這一幕,全都心頭一寒,趕緊轉身躲回房間。到了今日,這幫人連表面的和睦都不愿意維持了,黨政不合至如此地步,真讓人不寒而栗。 也許真的該盡快結束這一切,不然受累的還是青州六百萬百姓。 八點四十分,許復延準時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市委秘書長楊廣生跟在身后。牛貴清帶頭站起來迎接,馮和柳鴻建跟著站起,這在歷次常委會都是絕無僅有。其實黨內生活并沒有外界猜測的那樣等級森嚴,除非碰到極其強勢的一把手,沒有制約的一言堂,能把所有的下屬變成權力的奴隸,才會唯唯諾諾,俯首甘愿牽馬墜鐙。 許復延自來青州后,舉手書記的大名傳遍青河兩岸,雖然大家都保持著表面的尊敬,但心里不無蔑視之意,何曾給過他這樣的面子?可牛貴清等人既然起身,其他人坐著就不合適,魏晨風等周系的人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站了起來,氣勢登時弱了三分。 今天,是青化廠案發、調查組進駐、元大柱被拘后,青州第一次召開市委常委會議,商討有關事宜。有資格入席的人在昨晚接到通知后,都已經明白,這里,將是對決的另一個戰場。 不張揚,卻更慘烈! 許復延沉靜的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后看了看表,扭頭問道:“周市長的車到哪里了?” 楊廣生忙答道:“剛過七里橋,還得二十分鐘。” 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牛貴清等人能搭架子將許復延抬起來,周遠庭就必須一腳再把他踹下去。拖一拖時間,就能壓一壓許復延的氣焰,并且一早就從關山往回趕,怎么著也說的過去。 許復延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笑道:“這次會開的有點倉促,還要周市長連夜從關山趕回,實在很辛苦。那咱們就破個例,會議推遲二十分鐘,大家先自由討論。” 會議室里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熱烈的場面,嗓門最大的白長謙罕見的緊抿著嘴,愛說笑的孫寧低頭翻著手中的文件,魏晨風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子靠著椅背,眼瞼低垂閉目養神,個子最矮的王林端著萬年不變的紫砂杯,骨節粗大的手掌不停的在杯子上磨蹭,似乎是在取暖。 周遠庭不在,周系的四個人全部選擇了沉默,許復延自然懶得搭理他們,和右手邊的馮低聲交談。牛貴清卻臉色一整,嚴肅的說:“廣生,昨天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停頓了下,楊廣生微微一驚,“你家小彤以權謀私,欺壓百姓……” 小彤是楊廣生的外孫女,剛上幼兒園,長的可愛伶俐,很得大人喜愛。楊廣生苦笑道:“牛書記,你是紀委書記,千萬別說笑話了,我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牛貴清笑道:“誰讓小彤仗著自己是班長,天天欺負我家小孫子。那小子昨天還跟我告狀,被小彤搶了一個蘋果,讓我好好給他出口氣。” 楊廣生還能說什么好,只能腹誹兩句老牛你太不厚道了。紀委書記說笑話,誰也擔不起這種刺激啊! 但也從另外一方面說明,此時的牛貴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輕松,縱然知道勝券在握,但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能保證會出現什么變數。 時間像斷了腿的蝸牛,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一點點的挪動到了九點整,周遠庭出現在會議室里,一臉的風塵仆仆,精神卻一如既往的飽滿昂揚,充滿斗志。 會議由許復延主持,按照議題,先由馮傳達江東省關于開展十四屆五中全會精神學習活動的意見。馮主管黨務,理論知識扎實,邏輯性強,說話不緊不慢,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有力,是難得的人才。 接著組織部長柳鴻建傳達省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規劃綱要》專題培訓會精神,然后是宣傳部長魏晨風提交《在全市大力開展爭先創優百日大決戰》活動的方案。議題逐項進行,大家知道重點戲并不在此,各項決議全都一次性通過,效率極高。 果然,全部議題結束后,許復延突然道:“我決定臨時增加一個議題,關于青化廠調查期間的輿論導向問題……” 第十七章 暮靄青州,氤氳青河 第十七章 暮靄青州,氤氳青河 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最大的不同,作為政府職能的延伸產物,以服務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為主要功能的各級電臺、電視臺、報刊雜志等新聞媒體,一言一行都要緊緊圍繞黨委、政府的中心工作,將黨和政府的路線、方針、政策和法律法規及時準確的傳遞給廣大人民群眾,發揮正確的輿論導向作用,營造良好的宣傳氛圍,真正成為黨委政府和群眾之間溝通的喉舌。 而什么是喉舌? 秉承上意,傳播政策,影響輿論,強化規范,維持穩定,這就是喉舌! 魏晨風身為市委常委,宣傳部長,負責宣傳方面的具體工作,此次撇開市委,單方面制造并影響輿論,從而裹挾民意給調查組包括許復延施壓,完全違背了官方媒體的喉舌功能,一下子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但對他個人來說,這番弄險十分必要。青化廠一案是內因,魏剛被抓是外因,更可甚的是,魏剛手里握有他貪污受賄的證據,所以他不得不鋌而走險,不得不凌厲反擊。官場如戰場,有時候退一步非但不能海闊天空,更可能再也翻不了身。 周遠庭接到魏晨風的電話后,沉默了許久,終于還是點頭同意他去操作。不過發幾篇社論,組織下討論,不能說違背了多大的原則,試探一下許復延和底線和布局,打草驚蛇也罷,投石問路也罷,總比一切都不做,傻等著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來得好。 魏晨風得到周遠庭同意,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毅然放手大膽去做。調查組雖然進駐青州,但省里的主要領導到現在還不明確表態,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就表明上層有分歧,有分歧就有機可趁。只要不鬧到省里去,在青州這片土地上,許復延就算被輿論搞的心火大盛,也奈何不了自己。 常委會,他說了不算! 所以這一次突然召開常委會,周系眾人聚在一起商量了整晚,得出的結論無非兩點,一是調查組有了重大進展,許復延要在常委會上通報消息,也有可能是要抓人立威。從古到今,開會抓人都是麻痹敵人解除武裝的最佳手段,沒有之一;一是因輿論風向偏離了他的計劃,需要撥亂反正,調整魏晨風的職務安排。 但如果是第一條的話,許復延怕是沒有這樣大的魄力,況且那邊并沒有傳來任何消息,不可能突然就到了市委常委這一級別;第二點的話,可能性很大,但讓周系眾人疑惑的是,許復延來青州大半年,在常委會上唯一得到的就是舉手書記的名號,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縱然今日不比往日,舉手書記有了楊廣生、牛貴清、馮和柳鴻建的支持,常委會也不過五票而已,根本不可能占據優勢,手舉的再高,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自取其辱而已! 眾人疑惑一夜,此時聽到許復延突然提到輿論問題,心頭齊齊一震。魏晨風心中冷笑,在常委會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票票是真的,他根本不信許復延有辦法扳倒自己。 “青州日報那篇社論,我看了,作者文字功夫很過得去,但是,”許復延雙手放在桌面上,身子略略前傾,深邃冷厲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看到周遠庭停頓一下,最后定格在魏晨風臉上,突然猛的一拍桌子,怒道:“他以偏概全,斷章取義的功夫更過得去!青化廠是什么事?它涉及三千多名職工的前途家庭,涉及青州的改革開放大局,更涉及我們在座這些人和青州六百萬老百姓的臉面!一不小心,就可能將我們推到萬丈懸崖,在這件事上,再怎么小心都不為過!一個記者,他查閱了多少資料,詢問了多少人員,有沒有做調查研究?想當然,拍腦門,洋洋灑灑寫一篇文章,知道給我們的工作造成多大的被動?魏部長,你們宣傳口都是這樣的無組織無紀律,青州日報五審制度是不是走過場,裝門面?” 這是許復延自來青州后,第一次大發雷霆,就將整間會議室震得掉針可聞。見慣了許復延面滿笑容,點頭稱是,然后舉手贊同的常委們齊齊陷入呆滯之中。官場上人人千面,這不足為奇,奇的是許復延如此發作,如果達不到既定目的,傳出去對他本來就乏乏的威信將是致命的打擊。 不過看他喜怒行之于色,哪里還有一點上位者的淵渟岳峙,深沉城府?看來大家都多想了,許復延怕是已經方寸大亂! 發脾氣,可控制不了常委會! 周遠庭眼光淡淡看了魏晨風一下,魏晨風立刻明白過來,道:“青州日報那篇社論,是青師院一位年輕的講師作為特邀評論員所作。他在時事和熱點問題上一直有獨到見解,兼之文風犀利,評論深刻,很受大眾喜愛。所以這次在審查上可能沒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另一方面,報社編輯缺乏對青州整體大局的把握,以及對政治事件的敏感度,沒有估計到問題的嚴重性,致使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已經嚴肅批評了他們,限令整改,在內部組織討論,做出深刻檢查……” 這番話簡直可以說在當面抽許復延的耳光,面對一把手的質問,非但不誠惶誠恐的承認錯誤,反而有理有據的一二三四五,將問題全推到下面人身上,甚至輕飄飄的一句深刻檢查就是最終的懲罰。 態度之惡劣,如果是后世那些宅男,肯定只能想到兩個字:給力! 整個國內,有底氣這樣跟市委書記說話的宣傳部長不是沒有,但魏晨風絕對不是其中之一。 許復延突然平緩下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他以市委書記之尊,再跟魏晨風爭論一來失了身份,二來弱了聲勢。牛貴清知道該自己登場了,輕咳一聲,道:“我建議這位講師要先停課,紀委可以介入調查一下,看他有沒有深層次的原因,是不是受人指使,或者別有目的?” 一直摩挲茶杯的王林皺下眉頭,道:“不過是篇文章而已,書呆子氣發作,批評一下即可,用不著上綱上線。” 馮笑道:“老王這你就不明白了,書生是真,呆子能做出那樣的文章?我贊同牛書記的意見。” 柳鴻建道:“不錯,查查看,沒有問題最好,有問題的話也好及時解決,避免再次陷入被動。” 孫寧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長,見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放下手中一直翻看的文件,道:“青師是省管院校,提出建議可行,行政命令讓他停課,我們級別不夠。” 這番爭論看似周系占了上風,其實是許系借力打力,成功的將魏晨風的狡辯化解無形。許復延知道不能再耽誤了,等周遠庭反應過來,說不定有辦法阻止表決,擺了擺手,道:“除了日報,還有電臺,電視臺等媒體,青化廠的案子尚未得出結論,就草草的發表帶有傾向性的言論,渾然不顧青州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黨風政紀嚴重敗壞。有鑒于此,我覺得魏晨風同志不再適合擔任宣傳部長,負責宣傳部門的工作。馮書記理論知識扎實,善于處理各種復雜問題,對大局的掌控和理解都足夠應付眼下的局面。我提議,免去魏晨風同志宣傳部長的職務,不再分管宣傳、精神文明建、新聞、出版以及文聯和社科聯的工作,具體分工再議。由馮書記暫管宣傳工作,做好調查組在青州期間的輿論引導和媒體宣傳工作,嚴肅處理一些搗亂分子,在行業內部開展自查自糾活動,確保青州穩定大局。” 雖然早有準備,魏晨風聽到這個提議時還是按捺不住心頭一陣狂跳,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變得蒼白,下意識的看向周遠庭。 “許書記,魏部長在宣傳口這些年的工作還是得力的,也得到過省里及其他兄弟市的贊揚和認同。我們對干部要辯證的看待,不能以偏概全,也不能斷章取義,犯一點錯誤就一桿子打死,青州有句話說的好,多做多錯,不做不錯,這樣下去,還有誰敢做事,敢為人民服務?”周遠庭早和許復延撕破了臉,說起話來自然就不會客氣,赫然用許復延剛才的話回敬。許復延冷冷一笑,道:“我雖然來青州不久,卻也聽過老百姓們怎么形容市委市政府的,什么叫狗挑水,貓燒鍋,兔子洗手捏窩窩,老鼠開門笑死我?能者上,庸者下,再不能尸位素餐,讓老百姓指著脊梁骨罵!” 這番話直指人心,眾人訕訕,都覺得臉上無光。許復延接著道:“周市長有不同意見,那就舉手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贊同我的提議的,請舉手!” 先是牛貴清,接著是馮,然后是柳鴻建,一直做會議記錄的楊廣生停下筆,舉起了右手。列席會議的青州軍分區政委陳飛不出意外的棄權。 五票了,會場的氣氛壓抑到了頂點,周遠庭突然覺得一陣心悸,完全沒有來由的感覺到危險,卻又不知道因為什么。 在他左手邊,緊挨著座位的白長謙緩緩的舉起了手。 暮靄青州,氤氳青河,從此拋卻了過往,碾壓了青苔,換了個日月新天。 第十八章 心如冰雪 第十八章心如冰雪 在許復延集中全力控制常委會的時候,溫諒自然不可能悠然自得的去學校上課。作為整個事件的幕后策劃者,溫諒在青化廠案陷入僵局時,從不可能處入手,一步步一環環,算計大勢,蠱測人心,硬是將局面推動到今日的地步,若是傳揚出去,不知道要碎掉多少人的眼鏡。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做這一切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謀定后動,算無遺策,在微小處入手,從長遠處布局,將青州牢牢的控制在指掌之間! 韓非子做法、術、勢三道,謂之謀略縱橫。法可以治一隅,術可以御群下,而唯有勢才可以控全局。而何謂勢?立尺木于高山之上,則臨千仞之溪。就是說,并不是木頭有多長,有多大,本身有什么厲害之處,而是憑借地利險峻,擁有了無可比擬的威勢。 也正因此,雖然溫諒的權謀還比不了許復延、周遠庭這些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狐貍,但作為重生者,不用動半分心思,已經在勢上勝了不止一籌。他透過后世支離破碎的記憶,在波譎云詭的官場迷霧中找到最正確的那一條路,然后毫不遲疑的走了下去,以法為縱,以術為橫,不問黑白,無分對錯,凡是擋在通天之路上的種種,輕則頭破血流,重則魂飛魄散,容不得半分的仁愛與慈悲。 這,便是縱橫! 左眼揚起濃烈情意,他還是潔白衣衫,溫潤如玉,站立在陽光下的那個弱冠少年;右眼暗藏滔天權勢,他卻是心如冰雪,負手陰影之下,一刀將生死分開兩半的權欲中人。 有光就有暗,有陽光,就會有倒影! 上午第一節課的鈴聲響的正歡,溫諒逃也似的從學校跑了出來,腦海中還不時回想起剛才,當自己拿出假條時,葉老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不敢置信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讓人心慌。 溫大叔坐在公交上,還十分無恥的想著,要不要找個時間約葉雨婷一起吃頓燭光晚餐,以后簽字時也能痛快一點…… 帝苑花園附近沒有站牌,溫諒下了車還得走十幾分鐘的路。不知是從凌晨開始就游蕩在青州城區的灑水車惹的禍,還是某處自來水管道破裂,人行道和主干道接壤的地方,有綿延數百米的水線,大概能淹到腳面的樣子。 溫諒走在水線邊,某種惡趣味發作,眼睛直直的從反光的波紋表面掠過,似乎想要用蕩漾的眼神勾引出一條活蹦亂跳的美人魚,時不時的還撩一撩額邊的頭發,末了再唱上一句:我們對著太陽說,發型從不改變,我們對著長江說,哥哥帥的沒邊…… 正自娛自樂的時候,一輛限量版的保時捷911緊挨著水線從背后呼嘯而過,溫諒反應速度再快,也比不過這輛今年剛上市的豪華轎車,雖然及時轉過了頭,可依然被濺起的水花將側半邊身子噴了個濕透。 青州不是經濟特發達地區,有錢人不多但還是有,但那些人自重身份,絕對沒人會開著數百萬的跑車在城區風馳電掣。溫諒知道追之不及,連車牌號都沒看見,只能高舉著手臂,對著已經去了數百米遠的保時捷豎了豎中指。 青州這時候沒到冬天,但有風吹過還是透著刺骨的冰涼,更別說現在濕衣服粘在身上,似乎連血液都要結冰一樣。看著自己這一身狼狽相,溫諒氣惱的嘀咕一聲,別讓我再見到你,不然有你小子好受! 在路邊將衣服擰了兩下,溫諒自認倒霉,心頭卻微微有了點擔憂。出門不利,莫不是常委會那邊有什么變故? 人在重壓之下往往會患得患失,一點小問題就會引起莫名的揣測。他的腳下立刻加快了步伐,往帝苑花園走去。 剛走開十幾米,溫諒突然停了下來,黑黑的眼眸略瞇成一條縫隙。這個習慣他是跟劉致和學來的,因為頗羨慕這樣子瞇眼露出的那股陰冷中帶著猥瑣的味道,溫諒描摹了多次,終于學了個七七八八。 那輛保時捷竟然從道路盡頭轉了回來,這次的速度明顯降了許多,正好在溫諒身邊停下。這次溫諒就看的準了,紅字的關b開頭車牌,屬于關山軍區政治部。軍區這一畝三分地的規矩,a是司令部,c是后勤部,d是裝備部等等。 這來頭不是大,而是很大。溫諒相信,就算有人敢套青州軍分區的車牌,也沒有人會nc到直接掛了大軍區政治部的假車牌出來逛蕩。雖然后五位數字并不是領導序列,但也蠻可以出來嚇唬嚇唬人了。(95年軍車牌還沒換裝,應是甲、午、未、庚、己等天干地支打頭,為了和諧,直接采用04年換牌后的格式,以軍區首字打頭,蛋疼,故此注!) 車窗搖下,一個戴著金絲鈦架的香奈兒墨鏡的女孩斜著身子爬在窗戶上,寬大的鏡框遮住了她小半張臉,看不清容貌,但僅僅露在外面的樣子,就顯得十分俏麗。光潔纖細的額頭,小巧瓊玉的鼻尖,紅唇抹了層薄薄的唇膏,只看質地就不是溫諒這樣的人能買得起的高檔貨。 溫諒本以為某個囂張跋扈的富家公子路過青州,卻沒料到是一個跟關山軍區關系匪淺的美女,看樣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喂,小同學,剛才是不是水濺到你了?”整條道路就孤零零的幾個人,溫諒濕著半邊身子,這還用問? 溫諒冷冷的看著她,道:“小丫頭,水濺到誰都是小事情。不過我先要告訴你,現在,你逆行了!” 這女孩竟然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逆行著開了回來,要不是現在是95年,這片不是主城區,加上早上剛過了上班時間,沒多少行人,也幾乎見不到幾輛車,mb的你逆行給我走一步看看? 女孩聽溫諒的語氣不善,明顯呆了一下,早知道青州民風彪悍,可連小孩子脾氣都這么壞么? “根據1994年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隊頒布的《關于在市區十七條路段限速行駛的規定》,你的時速超過了限定的60公里,剛才又逆行,嚴重違犯交通法規。同志,紅燈也沒少闖吧?駕照拿給我看看!” 女孩一時間覺得大腦有點缺氧,下意識的問出了一句讓她家族最佳商業天才蒙羞一世的話:“青州真神奇啊,你這么小就能當警察了嗎?” “不神奇,你這樣的都能開車,是閻羅殿冥王司黑白無常駕校發給的駕照吧?” 溫諒惱怒她馬路殺手的行徑,說話間很不客氣,要不是車牌前的紅字關b太過刺眼,他都有心把這女孩抓起來丟到交警隊,進行一下交通知識再培訓。 女孩問出那句話后,就立刻知道自己做了傻事,這里又不是國外,不可能有少年進入公務員系統。又見溫諒冷著臭臉,表情嚴肅,但說話卻有趣很多,呵呵笑了起來:“本來我是想要回來給你說聲sorry,剛才一時興起,見路上比較安靜就開快了點,沒注意到路邊有水。但你先是豎中指,現在又冷嘲熱諷,大家扯平了,ok?” 溫諒見這女孩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借勢壓人,言語間還算講道理,他急著去見左雨溪,也沒時間跟她墨跡,道:“這身衣服,誤工費,驚嚇費,精神損失費,腰肌損傷費,看在軍區政治部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你賠個千把塊錢意思意思得了。” 女孩的眼睛藏在墨鏡后,看不到她聽到這番話時的神色,但唇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哦,了不起啊,還認得軍區的牌子。認得也就算了,還敢開口訛詐?別以為我回國沒幾年就好騙,像你這樣的,我最多賠你五十塊就夠了。”她覺得這小孩挺好玩,也就故意順著他的語調開起了玩笑。 溫諒恍然大悟,不屑道:“我說怎么覺得你腦子不太正常呢,原來是吃美帝的漢堡長大的,海龜。得,這賠償我還非要不可,咱不能賺人民幣,給國家賺點外匯也是好的。你開個保時捷還這么摳門,果然是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培養出來的精英!” 女孩哭笑不得,從第一句話開始,這個小屁孩就一直占據政府和法律的制高點,然后才從各個方面對自己進行打擊,還開口就是交通條例,也認得軍區車牌和保時捷,竟然將自己說的啞口無言。要是被家里那幫人知道了,他們還不要笑死啊? “你告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就帶你去吃大餐做補償,怎么樣?” 溫諒此時可以確定這小女孩并不是什么壞人,隨便換個人有這樣的身份,別說回來道歉了,看到自己豎中指別沒完沒了就是好的了。 “軍區政治部的了不起啊,開著保時捷了不起啊,開好車就是好人啊?我媽媽喊我回家吃飯了,拜拜了您,反正車牌號我記著呢,沒錢了再找你要補償。” 溫諒揮揮手揚長而去,留下保時捷女孩呆了好一會,才笑道:“有意思,看來青州確實有點不同,呵!” 第十九章 閨中韻事 第十九章閨中韻事 敲開房門,左雨溪先是一呆,然后笑的前仰后合,身子伏在門邊幾乎直不起腰來。溫諒惱羞成怒,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有這么好笑么?” 左雨溪竟然很萌的忽閃著大眼睛點了點頭,御姐的身段和容貌配上這樣的表情,溫大叔立刻表示抵抗不能,腦袋湊了過去,無恥的說:“好吧,這樣子能讓你開心,我就開心。” 左雨溪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道:“怎么了,衣服全都是泥點?” “別提了,路上碰到個開飛車的,濺了我一身水,差點都見不到你!” 左雨溪呸了一下,拉著他的手徑自往浴室走去。溫諒心里竊喜不已,臉上卻猶豫著,扭捏道:“要一起洗嗎?會不會太快了?” 左雨溪愣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在溫諒背上推了一把,把他推進浴室,隨手帶上了門,笑道:“既然你覺得太快了,那就再等等吧。” 門內響起一陣鬼哭狼嚎的叫聲,左雨溪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溫諒在里面捶胸頓足,腸子都悔青了的場面,不由莞爾。 找了幾件寬大點的襯衣,看了看還是不成,左雨溪敲了敲浴室的玻璃門,道:“小區不遠就有服裝店,我出去給你買些衣服,家里沒合適的。十幾分鐘就能回來,慢慢洗哦。” 溫諒拉開門,露出半邊腦袋,笑道:“其實不用這么費力,等下我直接鉆被子里得了,外套扔洗衣機里攪兩下,很快就能穿了。” 左雨溪難得的露出了羞愧的表情:“我不會洗,平時都有保姆來……” 溫諒微微張開了嘴,扭頭看看那臺西門子全自動洗衣機,道:“嗯,好的,我明白,這個事情技術含量確實有點高……” 左雨溪哪里聽不出他的揶揄話,黑溜溜的美眸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將人心撩的癢癢的難受,雙手放在身后,高聳的胸部微微一挺,立刻將襯衣頂起一個完美的弧度,腰身隨之輕微的扭動兩下,玲瓏剔透的曲線充滿了魅惑人心的力量,道:“好了,以后我都會學著做了。今天先放過我好不好?” 溫諒看的目眩神迷,整個青州能看到左雨溪撒嬌的男人能有幾個,想必除了左敬,也就是他了。 眼睛投射著色迷迷的光線,嘴角似乎有口水要流了下來,一臉急色表情的溫大叔看上去猥瑣極了。但在他的心里,卻滿是抑制不住的感動,看著眼前佳人嬌俏的模樣,突然涌上無數柔情。 以左雨溪的性子和家世,肯放下身段為自己做這樣的事,除了兩心相悅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喜歡上一個人,便能包容他的一切,你的眼神,你的心跳,你睡覺時不經意的幻想,都會圍著這個人,轉上一圈又一圈,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下腳步。 驕傲,尊嚴,習慣,曾經,現在以及未來,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你在身邊,你是一切,你不在身邊,一切是你! “看你這么乖,獎勵你欣賞一下我完美無缺的胴體……” 溫諒作勢要拉開擋著身體的玻璃門。左雨溪畢竟不是許瑤,站在原地,唇邊帶著促狹的笑意,“拉啊,我都不怕,你還怕什么?” 溫諒咳嗽連連,尷尬的說:“男人嘛,其實每個月也有那么幾天不太方便,改天再請你欣賞好了。” 左雨溪不屑的哼了一聲,懶得搭理他,轉身出門而去。 溫大叔看著左雨溪的背影微微一笑,其實他剛脫了上衣,褲子還穿的好好的,真要拉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男女間的情趣在于有進有退,有攻有守,要是什么都擺明了車馬,明火執仗,意境上就差了幾分。 等左雨溪買好衣服回來,溫諒都快在浴缸里睡著了,聽到她開門的聲音,立刻爬出浴缸裹了條浴巾走了出來。左雨溪背對著他彎腰換著鞋子,臀部的輪廓被緊身的衣褲勾勒出渾圓的形狀,溫諒以無上定力默念幾句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等等,才沒讓溫老二有什么過分的舉動。 左雨溪換好鞋子,剛轉過身就被溫諒嚇了一跳,繼而看到他光光的上身,渾身突然覺得乏力,從心底到額頭有股熱氣在流動,臉側發燙,晶瑩的耳垂泛起了緋紅色。 溫諒僅將浴巾圍在腰間,曾經瘦弱的身體經過三四個月不間斷高密度的鍛煉,已經跟以前有了根本性的不同。他的身材修長挺拔,上身和下身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比例,當然沒有黃金分割那么夸張。肩頭很寬,胳臂上鼓起的肱二頭肌充滿力量,能看到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卻又不像有些人那樣結實的嚇人。腰側有略略的收束,更加顯得肩寬腰細,修短合度。更吸引人的,是身體的肌膚呈現一種健康的顏色,在自然光的照耀下泛著璀璨的亮點。 溫諒從來都不是顧文遠那樣英俊過分的人,普普通通的臉龐,但配上這個同齡人絕不可能擁有的身體,立刻就將魅力值調高許多。 男人是視覺動物,女人同樣如此,要不后世里的外貌協會怎么會有那么多的成員? 左雨溪眼光有點躲閃,手提著幾個衣服袋子,低頭將要往臥室跑,溫諒被她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道:“衣服拿過來啊……放心吧,我保證乖乖的,絕不亂動。” 左雨溪歪著腦袋,明顯的流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溫諒無語道:“我有騙過你嗎?快點了,我好冷的。” 左雨溪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溫諒笑著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接過袋子就去了臥室。倒不是他故作矜持,只因今天要等常委會的消息,再怎么嬉戲玩鬧,心里還是拋之不去的緊張,能說兩句笑話就算是沉得住氣了,哪里還有心思去想別的? 左雨溪十分細心,外套褲子襯衣襪子,從頭到腳,從里到外,買了個一應俱全。雖然不是什么名牌,倉促之間也不可能買什么名牌衣服,但做工樣式看的出還是很用心,很精致。溫諒穿戴整齊回到客廳,左雨溪眼睛一亮,抿嘴笑道:“這誰家的帥小子跑到我家來了,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在下姓溫名諒,青州人士,自幼聰敏好學,博古通今,四里八鄉,小有名聲,因家住雨霈臺浣花溪畔,故人送別號雨溪主人……” 左雨溪正聽他胡謅的開心,這時才反應過來又被這可惡家伙給調戲了。她也不惱,雙手交疊于腰側,屈身福了一福,臉上做出似羞似怯的表情,柔聲道:“主人!” 溫諒哈哈大笑,有女如此,夫復何求?閨中韻事,其樂融融! 兩人笑鬧一陣,并肩在沙發上坐下,溫諒攬著左雨溪的纖腰,十指相扣,下巴抵在她的發間,聞著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卑賤屈辱的過往,險惡莫測的人心,蕭殺無情的官場,遙不可知的未來都在這一刻飄忽遠去,唯有這發間香,懷中人,兩顆相依相偎的心存在這方寸間,紅塵處。 “知道我剛進門看到你的樣子,想到了什么嗎?” “什么?” 左雨溪揚起頭,絕美的臉龐近在咫尺,眼睛中隱隱可見一層朦朧的水霧,“還記得我們認識的那一晚,你脫下短袖披在了我身上,一樣光著上身,一樣的幫我救我……” 離那一晚不過三個多月時間,卻如同經過了一世那么長。溫諒聽出她的悲傷,手指輕撫著柔順的長發,低聲道:“終究還是不一樣了,我們的路還很長,而某些人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見氣氛有些沉重,溫諒故意笑道:“好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那件短袖呢?害得我當晚回去被老爸一陣痛罵,撒謊說乘涼被偷走了,差點屁股就要受苦!” 左雨溪呵的一聲輕笑,然后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道:“那件衣服我藏起來了,那是我的,你不能要!” 溫諒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忙笑著稱是。 就這樣依偎良久,電話鈴聲響起,左雨溪不情不愿的從溫諒懷里離開,接起電話:“嗯,牛書記……” 溫諒緊緊抿著唇,眼睛死死盯著左雨溪的臉,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上提前知道結果。放下電話,左雨溪喜形于色,道:“成了,白長謙徹底倒了過來,魏晨風調整了分工,一切都如你所料。” 溫諒輕舒一口氣,緊張過后竟然覺得有些虛脫,道:“這一關過去了,消息很快就能傳遍青州,許復延入主這么久,總算能揚眉吐氣一次。” “下一步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溫諒年少的臉上帶著幾分凌厲的殺氣,“許復延表現了掌控青州的能力,不知多少墻頭草會一窩蜂的倒過來,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卻個個有余,一旦人心浮動,調查組關著的那幾個家伙就再也頂不住了。打開這道口子,就要立刻對周遠庭等人動手,兔子急了還要咬人,更別說被逼瘋了的狼……” 左雨溪點點頭,眼神同樣的冰冷:“到了這一步,上面那位也該表態了,范恒安……” 第二十章 長矛與風車的搏斗 第二十章長矛與風車的搏斗 1995年的年尾注定將成為許多青州人一生磨之不去的記憶,無數可以在茶余飯后拿出來打發時間的話題在短短十幾天內引爆了街坊市井。夜市攤,大拍檔,菜市場,ktv,歌舞廳,升斗小民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這個年代的舅舅黨已然不少,繪聲繪色的描述著常委會上各個領導的神情儀態,仿佛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員。老百姓才不管這些是真是假,只要停到刺激處,就發出轟然的驚嘆,口中嘖嘖有聲。當有旁人問起時,卻又故作不知,神神秘秘的搖搖頭,呼啦一聲四處散去。 而青州官場中真正能接觸到真相的那些人,卻集體陷入了躁動之中。從上午常委會傳出的消息,據說魏晨風魏部長在白長謙附議后,當時就面無人色,一口氣沒上來,進了休息室躺了快一個小時才恢復過來。而周遠庭更是呆坐原地,再沒有了平日里的官威和儀態。 曾經無視許復延的人,都在這幾天重新審視了這位舉手書記,心里全是從不曾有過的敬畏! 初始的隱忍不發,中間的委曲求全,乃至舉手書記的調侃和嘲諷,放在今日卻成了“腹有山川之險,胸有城府之嚴”的最好例證。這樣高深莫測的布局,這樣殺伐決斷的手段,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要是在十天前,有人預測局勢能發展到這一步,沒準會被按上一個精神病人的帽子。誰能想到一向沒有存在感的許復延,竟然有這樣的魄力,先是拿下了元大柱,引得上下不安,緊接著就在常委會上開炮,生生的將一個市委常委逼得無路可走,讓整個青州為之震動。 放在任何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調整常委分工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官場無非是斗爭中妥協,妥協中斗爭的游戲,非到萬不得已不會鬧的如此慘烈。 更何況,這是青州! 許復延單槍匹馬闖進了紋絲合縫的青州城,就如同一個瞎子扛了一桿長槍騎著一匹大馬,游走在明刀暗箭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時候就從不起眼的地方射來致命的一擊。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人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許復延怎么就不聲不響的跟左敬結成了聯盟,一改孤家寡人的可憐局面,將曾經的左系眾人納入懷中。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事,其實是白長謙的投靠! 這位方明堂的得力干將和親密戰友,青州除周遠庭外第二號人物,掌管一市行政大權的常務副市長,個性耿直脾氣火爆的“罵人市長”,就這樣義無反顧的投入到許復延麾下,當著周遠庭的面給了他重重一記耳光。 這不是青州官場第一次出現背叛,也不是唯一一次因為背叛而被扭轉的戰局,但都沒有這一次來的突兀、震驚和引人遐想。 其實在某些人眼中,白長謙的反水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他跟周遠庭長久不合,又因爭市長大位有了芥蒂。放在穩定時期,白長謙也只能咽了這口氣,乖乖的做他的常務副市長。可一旦局面有了變動,在足夠的利益吸引下,起了別樣的心思,并不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歸根結底,這是一幫被特有的文化和氛圍塑造出來的人,他們不屬于上司,不屬于派系,甚至不屬于自己,他們唯一屬于的,是仕途! 左雨溪連夜趕往靈陽,與左敬進行溝通,除了她再沒有更合適的人選。按照此前議定的計劃,時機顯然已經成熟,許復延初步掌控了青州的話語權,打鐵趁熱,必須動用所有的力量,推動上層對青州諸事進行表態。 而負責宣傳工作的馮也不負所托,通過一系列人事任命和調整,一兩天內就徹底扭轉了輿論導向,青州電視臺、電臺和其他官方媒體統一口徑,暫時在重大問題上保持沉默。許復延大加贊賞,這位黨務副書記在處理政務上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調查組也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有許復延坐鎮,一路大開綠燈,許多明面上的阻力頓時減少了許多,雖然暗地里壓力仍在,卻不像前幾日那樣影響大局。調查組以青化廠案為主線,順藤摸瓜開始往縱深展開,短短三天時間就約談了多名干部,情勢驟然緊張起來。 市里的動態很快傳到了元大柱等人耳中,對付這些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貨色,只有突破他們的心理防線,徹底打下對省市奧援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才能一股腦的交待具體問題。其實大家都明白,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況,單單處理青化廠這窩蛀蟲是足夠的了,但元大柱不開口,許多涉及周遠庭的情況就難以在短時間內摸清。因此拿下他,對進一步了解青化廠幾年來大額資金走向的問題,至關重要。 在調查組全力開展攻堅戰的時候,周遠庭似乎已經感觸到了什么,脾氣變得易怒易燥,往返在關山和青州之間。一向整潔得體的著裝亂了,有次進市府時,一樓保衛科的干事都看到褲邊上一團小小的污漬。飽滿昂揚的精神也不見了,在辦公室聽取匯報時,竟然流露出明顯的疲憊。凡此種種,看在眾人眼中,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兔死狐悲,有人渭然長嘆,在青州顯赫一時風頭無兩的周系逐漸有了窮途末路的跡象。 周遠庭真的怕了,省里的情況不容樂觀,許多人避而不見,見了面也只是只談風月,不談工作,連一向關系不錯的省財政廳副廳長都借故推了他的約會,種種一切,讓他有種不詳的預兆。白長謙臨陣倒戈更是給了他沉重一擊,雖然外界對他當時的心情多有猜測,以為他肯定怒不可遏,拍桌子瞪眼睛不一而足。但只有周遠庭自己知道,在常委會上看到白長謙舉起手時,紛至沓來的思緒瞬間將大腦沖擊成一片空白,以至于連被背叛的憤怒都變得無足輕重。也是在那一刻,他終于知道許復延的底氣從哪而來,孫子在計篇中早有明訓:未戰而廟算,多算者勝,少算者敗,況乎無算? 他以為自己完全是被許復延的表面功夫給騙到了,其實他不知道的是,站在許復延背后謀劃這一切的,竟是一個少年人的身影! 十一月十日,江東省省委書記于培東在9月28日五中全會閉幕后滯留京城半月始歸,又過了近二十天的時間,終于公開露面。按照國務院辦公廳轉發的《關于在全國黨政機關、國有企業、高等院校、事業單位、工會、民主黨派、青年團體等開展學習十四屆五中全會精神的通知》,江東省組織召開學習全會精神的第一次省委擴大會議,于培東在分組討論上明確指出:國有企業的困局,是改革開放進程中遇到的重大問題,是在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轉變過程中必然出現并能徹底解決的階段性問題。國有企業的改革,要嚴格遵循黨中央在十四屆五中全會上確立的原則,逐步實施,逐步解決。 另外,于培東竟然拿出了前不久青州市委書記許復延報請省里研究的那份調查報告,說江東省人杰地靈,青州這份報告形成于全會召開之前,卻能高屋建瓴的闡述國企改革的大勢和走向,對國企改革的認知和探討無不切合中央的大政方針。像這樣的人才,只要我們用好了,大膽的用,一定能在摸索中走出一條光明大道。 會議剛一結束,省計委、財政廳、經貿委等單位負責同志的門檻立刻被踏破了,有關無關的人等都為那一份報告而來。于培東聽聞后大手一揮,省委辦公廳將報告刊印成冊,和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九五”計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的建議》一起作為開展大學習活動的官方樣本,下發省直各機關、各市縣。 這一決定,固然有各種各樣的因素參雜其中,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溫懷明來說,這是絕無僅有的殊榮。他的名字必將隨著學習活動的深入廣泛開展跳出青州,傳遍江東大地。 僅僅因為于培東不經意的一個決定,溫懷明前世里黯然的仕途立刻有了質的飛躍,連最蠢的人也能想到,從今往后,一顆新星必將冉冉升起。 省里的局勢也發生了突變,此前大家態度曖昧,不過一個青化廠而已,青州剛亂不久,你們就不要折騰了。在這種默契下,省里各派都保持緘默,青州的事,還是在青州內部自行解決,這其實從側面表明了省里某些領導的態度,這件事上還是支持周遠庭的。 之后因為某些原因,省里成立調查組進駐青州,但還是有一部分領導希望將問題局限在青化廠,不要向外圍蔓延,也因此調查組的前期工作遇到了極大的阻力。 于培東的表態立刻將風吹到了另一個方向,成了青州權利天平上最重的一顆砝碼,直接將周遠庭壓的喘不過氣來。 大局已定! 第二十一章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第二十一章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數月前許復延在周遠庭推動青化廠破產的重要關頭,帶著這份報告游走于關山各主要部門,意圖之明顯,旗幟之鮮明,就差把市委與市政府間的分歧擺著桌面上公告天下。當時有部分人對此不置可否,但言語間對許復延不能團結黨政班子、制造矛盾沖突頗有不滿,甚至有主要領導私下里批評許復延不講政治,不顧大局——這種評價,對一位新上任不久的市委書記來說,可謂十分嚴重。換了其他沒有后臺的人,說不定仕途就此終止也未可知。 但這一切都隨著十四屆五中全會的召開煙消云散,又隨著于培東公開講話,走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所有人都明白,于書記明面上講青州報告寫的好,實際上是發出了強烈的信號,表態支持許復延在青化廠問題上的立場。 作為封疆大吏,拋開背景深厚,根子在京城某處的個別人等,于培東的一言一行對江東省官場有著絕對的影響力。毫不夸張的說,凡是省委書記表態的事情,都要無條件的遵循執行。正因為具備這樣的權勢,除非重大問題,于培東的態度一直十分謹慎,似有似無,若是若否。 帝心似海,無非權術二字! 于是,揣摩上意成了在慘烈官場打拼的牛人們必備的生存技巧,當他們明白于培東的意見后,就會下意識的圍繞這個思路,聯合所有可以聯合的力量,做一切可以做的事。 可想而知,周遠庭在那一瞬間所承受的壓力有多大,換了誰來也頂不住! 這本就不是一場力量對等的游戲,換句通俗的話講,等級差別可以無視防御,做到完全壓制! 省委第一次擴大會議后,省委省政府聯合下文,號召江東全省展開組織學習十四屆五中全會精神的活動,于培東的講話幾乎在一天之內傳遍各黨政機關,引起了巨大反響。已進入實施階段或正準備提上日程的國企破產大潮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遏制,各個市縣的決策者們都是一個心思,等一等,看一看,待別處有了可以借鑒的成功經驗,再派唐和尚取經,走一條平穩的升天路。 沒有人是傻子,先行者固然風光,可巨大的機遇總隱藏著巨大的風險。連總設計師也說改革是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想在過河途中失足倒下,成為后來者的踮著腳,為歷史所笑。 沒有任何猶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個方向——青州! 此時的青州正處在悲喜兩極的分化之中,周系眾人已察覺到頭頂青天之上那逐漸成型的雷云風暴,一個個惶恐不安,不知什么時候就會被風暴割裂的支離破碎。 而以左雨溪為紐帶,許復延跟左敬進行了溝通,一致認為是發起最后一擊的時候了。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老一輩革命家早有明訓,許復延當機立斷,會同調查組負責同志和相關人員,齊赴關山面見于培東,就青化廠一案所涉及的案情、人員、金額和范圍做了詳細匯報。 據省委辦傳出的消息稱,于培東震怒,當場拍了桌子。 天子一怒,浮尸百萬,布衣之怒,流血五步,而省委書記之怒,足以徹底顛覆青州的政治格局。 當天晚上,省委召開會議研究決定,成立由省紀委書記、省檢檢察長、省公安廳廳長為領導的專案組,同時抽調關山、靈陽、青州等市公檢法紀系統的大批骨干進入專案組。專案組分三個部門,一個是領導小組,負責協調各方面關系,調整調查方向、路線,并及時做出決斷,確保專案組與省委省政府的消息暢通,做好反饋和匯報事宜;一個由省檢、青州紀委、公安局等部門組成,主要負責調查元大柱一案,根據紀政的舉報材料,徹查1989年至1995年的六年間涉及貪污受賄、挪用公款、投資虧損等問題;一個由省紀委主導,省檢反貪局、省公安廳以及從關山、靈陽抽調紀委、公安、檢查、審計、財政等部門人員組成,針對青化廠、元大柱、范恒安以及周遠庭一線進行調查,是否存在幕后交易,是否違法經營、洗錢,是否收受賄賂,是否干預青化廠的資產審計,從而造成國有資產惡性流失等等。 專案組進駐青州,集合一省三市的龐大陣容讓負隅頑抗的元大柱、王光明、楊華徹底明白一切都完了,元大柱更是一夜間頭發白了一半,精神完全崩潰。在專案組的政策攻心下,元大柱等人急于有立功表現,很快招供了周遠庭等人推動青化廠破產,操縱審計結果,沖銷負債、剝離不良資產,賤賣國有資產,收受巨額賄賂的情況,并提供了詳實的證據材料。 經過多方查證核實,鑒于目前形勢和已經搜集的證據,專案組向省領導匯報后,將兩個小組進行合并,根據1990年12月9日國務院頒發的《共和國行政監察條例》規定,監察機關在案件調查中有權“責令有關人員在規定的時間、地點就監察事項設計的問題做出解釋和說明”,對周遠庭及相關人員實施雙規。 同時,早已被公安機關暗中監視的范恒安意圖逃跑,在一處隱秘別墅門口被民警抓獲歸案。 至此,由青化廠破產重組一事引起的青州黨政系統爭執、對抗直至兵戎相見的動蕩告一段落,等待周遠庭等人的是法律的嚴懲和人民的審判。 溫諒自重生以來,如同揮舞著長矛與風車搏斗的堂吉訶德般,向無比強大的敵人發起悲壯的攻擊。但比堂吉訶德幸運的是,十六歲的少年沒有信仰,他行走在光與暗之間,游弋在黑與白兩道,合縱連橫,以弱擊強,入局破局,借勢造勢,終于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將不可一世、權傾一方的青州王徹底打落塵埃,釘在了青州歷史的恥辱柱上。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所有知道溫諒存在的人,心中都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溫諒最近幾天心神不寧,也就懶得去學校上課,拜托左雨溪給花喜鵲打了個招呼,然后由老花出面跟葉雨婷請了一周的假。丁枚如今管不了他,溫懷明也不是迂腐的人,如今的形勢說是生死關頭也不為過,如果這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不能將周遠庭拿下,等他緩過氣來,反擊只會更加的凌厲和無情。所以在跟兒子短暫交談過后,就默許了他的曠課行為。 事有輕重緩急,從權處之吧。 在許復延去向于培東匯報工作的那一晚,左雨溪先去了靈陽,然后和左敬一道去了關山。溫諒在晚上十點接到安保卿的電話,兩人在大世界會所見面后,安保卿少見的一臉焦急,不待溫諒坐定,聲音壓得極低,道:“有人要對左局長不利……” 溫諒心頭一震,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經過這一段的磨練,他的養氣功夫已然有了幾分氣象,道:“別慌,慢慢說,怎么回事?” 安保卿知道左雨溪與溫諒關系匪淺,情同姐弟,除了自己,應該就是他最擔心左雨溪的安危,卻能面對這樣的消息不動聲色,心里極是佩服。看著溫諒沉穩的表情,連帶他也平靜下來,仿佛有眼前人在,一切都不足為慮。 這種能影響他人并穩定軍心的氣度,是每一個圈子里靈魂人物都有的基本要素,安保卿并沒察覺到,溫諒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初步有了掌控青州班底的個人魅力。 “我剛得到消息,有沿海那邊線上的人最近到了關山,據說是青州這邊下了大單,那伙人里有炮頭,全是不怕死的家伙……” 溫諒微皺下眉,安保卿忙解釋道:“說順口了,這都是道上的春點,炮頭就是槍手,還必須得是神槍手。”春點也叫唇典,所謂南春北點,從人體部位到職業,生活中的衣食住行、禮節、交往等,應有盡有,都是道上的隱語。 “槍手?” 85年至95年國內槍支管理極度混亂,雖然1981年公安部就公布了《槍支管理辦法》,82年,83年又兩次下文收繳槍支,但成效甚微。直至1996年人大通過《共和國槍支管理法》,各種殺傷性槍支才逐漸消失,但在黑市和私制工廠依然存在。溫諒知道這些,也沒幼稚到真的以為天下無槍,萬事大吉,但他驚訝的是,這樣隱秘的消息,安保卿怎么會知道? “那幫人呆在關山很少露面,不跟外人接觸,打探消息很難。但進了關山就由不得他們了,自然有人盯死了他們的一舉一動。” 溫諒眼神一凝,問道:“你從哪得到的消息?”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僅僅只言片語,就能察覺到安保卿口中的“有人”是多么龐大的勢力——不僅能在數百萬人口中發現這伙人,還能打探出他們的目的和人員構成。 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安保卿猶豫一下,道:“蒲公英,貓娘給我傳的話。” 蒲公英,這是溫諒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第二十二章 性格決定命運 第二十二章性格決定命運 溫諒對蒲公英的認知,還局限于西城小巷那座古城堡式的娛樂場所,門前廣場那個造型別致的音樂噴泉,以及名片上那一抹詭異神秘的七彩貓眼。雖然僅僅明面上的這些,已經表現了蒲公英老板的非凡實力,但這樣的身價在青州也不過一方豪富,放眼江東全省,更是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要不是今日親耳聽到安保卿的話,他絕對想象不出,蒲公英竟然有如此龐大的資源網絡,對關山地下世界的掌控力也到了這般驚人的地步。 蒲公英,很好聽的名字,卻在今夜透著一股莫名的殺機。 溫諒沉吟片刻,蒲公英的底細只能日后再慢慢打聽,當下想出應付危機的辦法才是最重要的,道:“消息只說是青州這邊下的單子,你怎么就判定是要對左局長不利?” 安保卿明面上打躬作揖、笑臉迎人,十足的奸商形象,私下里卻總是陰沉著臉,很難看到什么笑意。這一點,跟左雨溪正好相反,左局長是人前清冷,人后嫵媚,萬種柔情,只為一人綻放! “青州的局勢如此,看破這一點并不難。”安保卿停頓一下,才試探著問道:“七月那件事,溫少你……” 溫諒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道:“豬腰的事我全清楚,有話就說,沒什么忌諱的。”七月重生那一晚,直到溫諒走后,左雨溪才招來安老九抓走了豬腰,之后溫諒再沒在這件事中露過面,所以安保卿私下猜測溫諒可能知道此事,卻不好冒然明說。 此時見溫諒連那個小混混的外號都叫的出來,言語中立刻大膽了許多:“想想那晚的事,既然有人做了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何況這一回咱們跟對方斗的更加慘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難保范恒安那個膽大包天的瘋子不會鋌而走險,圍魏救趙也好,魚死網破也好,總比坐以待斃多存了幾分希望。以我對他的了解,這人地痞流氓出身,這些年養尊處優,可骨子里那股亡命徒的心性卻沒見一點減少,這樣做的可能性極大。” 安保卿能站到今天的地位,固然有左雨溪暗中照拂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此人心狠手辣又聰明過人,只聽這一番話,就知道盛名之下,并無虛士。 溫諒不置可否,道:“嗯,還有呢?” “要是立即動手的話,那幫人會直接在青州入境,而不是轉道關山還在一個地方停留了三四天之久。按照道上的習慣推斷,他們應該是在等青州這邊的命令,也就是說并不是馬上就怎樣,而是要看形勢發展到哪一步,再伺機而動。這正好說明是范恒安在暗中搗鬼,他認為目前局勢還不到最要命的時刻,還在觀望,在猶豫,一旦真正把他逼上絕路,就不好說了……” 溫諒屈指揉著眉心,他贊同安保卿的結論,卻比他想的更深一層。如果真的是范恒安導演了這一切,他的原因就不是安保卿推斷的那樣,有了初一就能做十五。而是范恒安看到了許復延發難的本質——沒有左敬的聯盟,以他個人之力不可能撼動周遠庭在青州的根本。周遠庭這棵大樹不倒,托庇在樹蔭下的范恒安就不會有事。 所以他試圖通過極端手段在絕境中發起最后的反擊,或以左雨溪為人質,要左敬乖乖不動,劍走偏鋒看能挽回到哪一步?實在不行,就同歸于盡!至于為什么一定是左雨溪,原因很簡單——他就算有心也動不了許復延和左敬,在國內根本沒有一絲的可能。照溫諒的估計,此人報復心如此之重,在他心里,最恨的怕還是年前給他的事業造成毀滅性打擊的左敬,所以才很有可能拿左雨溪開刀泄憤。 這才是真正的喪心病狂,這才是真正的肆無忌憚!性格決定命運,圣哉斯言! 溫諒飛速的將各方形勢過濾一遍,冷冷道:“我敢肯定,范恒安一定是在6號那天的常委會后,看到周遠庭失去對常委會的控制力,才決心雇了這批人以防不測。我更能肯定,這幫匪徒現在一定很后悔,范恒安絕對隱瞞了左雨溪的身份,不然的話,這幫人求財而已,再不怕死也知道一個道理:賣命賺來的錢,也得有機會去花!” 在國內殺人不要緊,可用槍的話就是非破不可的大案,再退一步講,槍殺案也有可能壓得下去,但槍殺一位背景強大且在職的副處級干部,天涯海角再沒有這伙人的藏身之地。 安保卿眼睛一亮,道:“不錯,真要動手的話,江東省這么大,還找不到幾個不怕死的人來?這樣的活沒人會傻到去接,所以只能騙騙外面的人……只是這些人深居簡出,不可能這么快就知道左局長的身份,怎么說他們后悔呢?” 溫諒突然轉移話題,冷笑道:“蒲公英為什么要在今天給你遞消息?” 安保卿皺起眉頭,疑惑道:“貓娘跟我是朋友,收到這樣的消息,肯定會通知我一下……她知道我跟左局長的關系!” 溫諒覺得驚訝,臉上卻沒顯露出來分毫。安保卿在表面上一直跟左雨溪是對頭,全青州知道這個秘密的一只手就能數過來,甚至連劉天來現在也沒搞清楚兩者間的真正關系。 貓娘跟安老九之間絕不是朋友那么簡單! 溫諒再次轉移話題,道:“今天下午有沒有看江東衛視的新聞?” 安保卿被溫諒毫不相干的問話搞的暈頭轉向,道:“沒有!”說完又覺得語氣有點生硬,解釋道:“我很久沒看過電視了。” “九哥,既然進了這個場子,時政新聞還是要關注一下。”溫諒微微一笑,道:“就在今天上午,于培東正式表態支持許復延,而現在這個時候,許復延應該坐在省委書記的辦公室,匯報青州的工作。” 安保卿頓時張大了嘴巴,這些事不是溫諒說,他還真不知道。他本是聰明人,剎那間就想通了前因后果,變色道:“貓娘她……” “蒲公英絕對不是剛剛才得到了那伙人的消息,準確來說,應該是剛剛得到了于培東的決定。以他們的能量,第一時間知道內幕并不難——很明顯,這個決定對我們很有利!” 溫諒話中的不盡之意,安保卿心里透亮,哪還能聽不明白?蒲公英認定許復延即將在青州取得決定性的勝利,這才有意賣一個人情,不然的話,青州這灘渾水,沒人愿意冒然卷入其中。 安保卿還是猶疑不定:“貓娘絕對不會騙我的……” 溫諒暗嘆,他現在才發現貓娘說不定是安老九的一個死穴,這點一定要注意一下,嘴上卻笑道:“貓娘怎樣,我說不好,但既然你這樣肯定,那應該也不會有差。她人在青州,對關山那邊的影響力有限,很可能確實剛接到通知,事先并不知情。” 安保卿搖搖頭,溫諒立刻知道自己的判斷有誤,貓娘在蒲公英的身份應該不低! “其實咱們也不用多慮,蒲公英既然盯住了他們,就不會任由他們惹事。真要鬧出什么潑天大案,蒲公英也不會好過。如果我猜的不錯,就算今天于沛東沒有表態,蒲公英也會警告那幫人,或者提醒他們此事的嚴重后果,真出了事,誰也擔待不起。”國內的案子經常是拔出蘿卜帶出泥,往往因為某個大案能牽連出無數無關的案子,許多牛人都是在這上面栽了跟頭。 蒲公英是個什么樣的龐然大物,溫諒并不清楚,但記得安保卿曾經說過,大世界會所的紅牌度娘就是從蒲公英出來的,它就不會是什么正經的路數。 話再說回來,縱然它根深蒂固,不怕被牽連,但多一事總不如少一事,維持穩定并不只是政府的訴求,蒲公英同樣也有。 安保卿暫時甩掉心中的困惑,道:“所以你才說那幫人已經后悔了,想必是蒲公英會派人警告……” “是不是,打一個電話就知道了!” 溫諒撥通了左雨溪的電話,好一會才掛斷。安保卿只覺的自己呼吸都要停止,對他來說,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親身經歷省市兩級間各個派系、無數官員的慘烈搏殺?心里緊張的要死,卻又從溫諒臉上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焦急之余更加的佩服。 “于培東聽了匯報后大怒,已經連夜召開會議,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成立專案組,徹查青州弊案。” 安保卿心頭一塊石頭落地,轉瞬又想起溫諒剛才抽絲剝繭的分析,不由駭然,已經完全相信了他的推斷。 “那左局長的安全?” “今晚關山公安系統就會行動起來,最遲明天早上就會有結果,希望那伙匪徒還沒來得及跑……放心吧,劉天來一直安排有警力進行保護,不會出什么問題!” 前不久調查組剛成立時,溫諒曾叮囑過劉天來派人對紀蘇和蘇芮進行保護,主要為了防止有人拿她們來要挾紀政。劉天來考慮多了一層,對許瑤和左雨溪等人都做了詳盡的安排,以防萬一。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世間最難之事,莫過于向既得利益者開戰,但無論是明是暗,是黑是白,十六歲的少年都牢牢的占據著先機,將看得見看不見的敵人一個個擊倒在地。 絕無例外! 第二十三章 銀杏林的夜晚 第二十三章銀杏林的夜晚 當晚溫諒留在大世界等待關山的消息,這件事不徹底查清楚,誰也不能安心。有左雨溪冷冷的目光,安保卿自然不敢為他安排什么娛樂節目,溫大叔也不好意思說讓度娘來陪我聊聊天吧,以至于安保卿出去忙碌后,溫諒十分的無趣。睡是肯定睡不著了,他還沒有修身養性到那樣的地步。在房間里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溫諒悲哀的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可以在午夜時分抓起來騷擾的朋友,劉致和接了電話肯定罵上一通就掛,跟談羽目前共同話題太少,況且他家沒有電話,根本聯系不上。任毅倒是聊天打屁的不二人選,但這小子家教很嚴,這么晚打電話想都別想。 狐朋狗友還是太少啊! 關山傳回消息,至少也是明天早上五六點的事了,現在還不到12點,這一夜可怎么過? 溫諒長嘆一聲,倒在柔軟的床上,窗外燈火通明,正是夜生活剛剛拉開序幕的熱鬧時刻,耳邊依稀能聽到大世界里醉生夢死的靡靡之音。他翻了幾個身,突然覺得有種置身冰雪之中的孤獨,這種感覺突如其來,毫無征兆,一瞬間就能將堅強的人變得脆弱,理智的人變得感傷。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你想不想找個人來陪,你的快樂傷悲只有我能體會,讓我再陪你走一回……” 溫諒下意識的想起這首歌,幾乎順手就撥通了許瑤房間的電話,兩人有幾天沒見過面了。 “嘟嘟嘟!” 電話響了好久,溫諒失望的想要放下時,里面傳來許瑤帶著睡意的朦朧聲音:“喂,哪位?” 溫諒很少聽到許瑤像這樣淺語低聲的說話,唇邊不由的浮上一絲笑意,故意沙啞著嗓子道:“許瑤同學,聽說你偷偷喜歡寧小凝哦,不想我說出去的話,明天親一下吧。” “啊……你是誰?” 許瑤聲音清晰了一點,溫諒沒有說話,光嘿嘿了兩聲。 “溫諒是你?傻小子,臭小子,你不想活了?敢半夜騷擾我,去死去死!” 溫諒變了聲線,電話又會失真,雖然知道瞞不過她,卻也沒想到這么快就露餡,道:“智商很高嘛,怎么聽出是我呢?” 許瑤頓時將憤怒丟開,得意的說:“就你笑那聲音,從骨子里透著一股猥瑣,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溫諒一頭黑線,道:“拜拜,就當我沒打來過。” 許瑤哈哈大笑,溫諒都能想象到她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樣子,鄙視道:“埋汰我就這么讓你高興?許瑤,這其實是種病,相信我,得治!” 話筒里保持一陣沉默,溫諒嘆了口氣,道:“好吧,這并不是病,而是高雅、博愛并充滿藝術氣息的人文關懷,你埋汰我都是為了我好。” 許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德性!我還治不了你?給我跪下來學狗叫!” 溫諒也笑道:“只學狗叫,不跪下來成不成?” 聽到這句兩人間常用來吐槽的話,許瑤的笑聲漸漸小了下來,好一會才低聲道:“傻小子,我好久沒見你了……” 古靈精怪的許瑤,大笑大哭的許瑤,豆蔻年華的許瑤,白衣勝雪的許瑤,都在這一聲綿綿軟軟的“好久沒見”里融合成一個女孩的模樣。她一手抱著維尼小熊,一手舉著冰涼的話筒,黑黑的長發順著額邊低垂在粉嫩的臉頰上,蜷縮在碎花藍紋的被子里,對不知身在何處的男孩說出心底的話。 溫諒腦海一熱,脫口而出:“我現在去見你,等著我!”說完不等許瑤回話,掛了電話從床上跳了起來。 安保卿被溫諒的要求震的目瞪口呆,卻還是在二十分鐘內給他找來了一輛全新的自行車,淺藍珠白的鋁合金車架,外型美觀別致,已經初步有了流線的感覺,車身上的發泡塑料模都還沒來得及去掉,應該是從某家店里的新貨。可這個時間點誰還營業,分明是強行砸開門搞回來的。 溫諒不好多說什么,這幫人行事向來如此,但畢竟是自己要的車,安保卿不會留下什么難堪的手尾,夸贊道:“九哥費心了,我以為能找個永久鳳凰的就不錯了,還弄來輛美利達,多謝了。”想想后世里香奈兒和愛馬仕推出的價值十幾萬人民幣的奢華自行車,這輛美利達真的不算什么,但在這個時候也算不錯的車子了。 安保卿張張嘴沒問什么事,溫諒的手段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心里隱隱有了點敬畏,不該自己知道的就絕不多問。只是又實在不放心這么晚讓他一個人出門,別說沒有范恒安這檔子事,就算是平時青州街面上的小混混也是不好惹的,在午夜十二點看到溫諒這個年紀的男孩,又獨自騎輛新車,不搶上一把簡直對不起青州的彪悍民風。 溫諒騎上車迅速遠去,安保卿揮揮手,四個精干的年輕人立刻出門開著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跟了上去,其中一個眼睛陰冷如毒蛇。 夜里的風撲面而來,溫諒騎得飛快,卻絲毫不覺得秋末冬初的寒風有幾分凜冽。自重生以來,他很少有這樣的激揚年少,會為了一個女孩做出這樣看似傻乎乎的事情。更也許是最近一系列的沖突讓他的精神一直處于緊繃狀態,才會刻意的發泄。 在1995年的秋夜,騎著一輛腳踏車飛馳在滿地枯黃的巷子里,帶著如詩如畫的季節所有有關青春的童話,出現在那個女孩眺望的目光里,還有什么,比這樣更能敘述這個年代少男傻女們的純真? 溫諒并不純真,但不妨礙他用虔誠的心態,去呵護許瑤的曼妙年華,為她的成長留下一連串美好的記憶。 記憶是在每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刻用眉筆輕描淡寫下的感動,它如同流過青石的潺潺溪水,過不留痕,卻滌凈心靈! 溫諒停在春熙路上,一腳點地,對著象征權力和身份的一號別墅大喊道: “喂!” 這可能是春熙路這棟別墅成為青州市委書記住所的十幾年里,唯一一次有人在半夜十二點對之大喊叫。其實是溫諒知道,許復延不在家,不然別說喊話了,他也沒膽子來拐帶人家女兒啊。 二樓窗戶應聲而開,露出許瑤那張亦羞亦嗔的笑臉。 片刻后,穿著紅色上衣、黑色牛仔褲的的女孩從道路那邊直奔過來,快近前時才放緩了腳步,雙手背負在身后,圍著腳踏車上的少年轉了一圈,明亮的眼中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嘛,真豪華,真氣派,傻小子,才幾天沒見,就成了有車一族,先富起來了哦。” 溫諒聽出小女孩的矜持,還特別的把“才幾天沒見”掛在嘴邊,來掩飾電話里的心情流露。他也不說破,拍拍車子后座,笑道:“看來許書記沒少給你上政治課,先富帶動后富,我就勉為其難讓你也嘗嘗有車一族的貴族生活,游覽一下青州的夜景,怎么樣?” 許瑤嬌笑不已,卻沒去后面,一彎腰從溫諒腋下鉆了進來,踮腳抬臀輕盈盈的坐在了橫梁上,后背微微仰起,輕輕的貼在溫諒的懷中,白玉般透明的纖手往前一指,道:“為了新中國,前進!” 溫諒雙手扶把,將女孩攬在車間,鼻端傳來青絲的清新味道,腳下猛一用力,淺藍的車子嗖的一聲往前沖去。滾滾的車輪碾壓著昏黃街燈下的倒影,似乎要將兩個人的心緊緊的擠壓在一起,無分彼此,永遠相伴。 停靠在不遠處的面包車里氣氛凝重,四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誰也沒想到老大千叮萬囑,要哥幾個好好保護的男孩竟然膽大包天到這等地步,不僅對著一把手的家制造噪音,還順帶拐走了一個漂亮的女孩。 聽說許書記有個女兒,不會就是這個吧? 眼睛陰冷如毒蛇的年輕人率先反應過來,拿著手機的右手都似乎在輕微的顫抖:“九哥,他騎車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走了……” 安保卿舉著電話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剛才手下報告說溫諒停在了春熙路1號院,他還以為溫諒又有什么大動作或者隱秘的事情要做,正打算讓四個人撤回來,不料這祖宗大半夜興師動眾只是為了逗女孩子一樂。不過他立刻就反應過來,那一定是許復延的女兒許瑤,冷汗霎時滲出額頭,也顧不得擦,吼道:“跟上,給我看好了,出什么差錯全md等著掉腦袋!” 安保卿不算真正的權勢中人,跟許復延和左敬等人比不值一提,但在青州的地下世界,他也是說一不二的nb人物,加上性子陰沉,講究的是談笑殺人,像這樣醒目的臟話,不到緊要關頭是說不出口的。 這不怪安保卿緊張,他才得到消息有人要對大家不利,還沒消化完畢,作為核心人物的溫諒加上許復延的寶貝女兒許瑤就搞出了這樣的一幕,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是真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什么問題,就算能把幕后黑手碎尸萬段又怎么樣? 左雨溪就饒不了他! 四人齊齊一震,不敢遲疑踩動油門追了上去。有他們在就跟不丟。安保卿還是不放心,馬上給劉天來打了電話,就說手下人碰到溫諒和許瑤在街上亂逛,太晚了怕有危險,讓他帶人速度趕過去。劉天來也嚇了一跳,小祖宗,這是唱的那出戲啊,我心臟病高血壓低血糖一身的病,你可千萬別嚇我啊…… 掛了電話,安保卿才放了點心,雖然溫諒的身份周系眾人都不知曉,危險不大,但保不齊碰上什么天災人禍的倒霉事呢?他身為道上的一員,卻也對青州晚上的治安頭痛不已。以前流行一排排的小平頭,穿著綠軍裝系著武裝帶,大冬天敞著懷,露出里面潔白的小背心。現在與時俱進,緊身皮衣,喇叭褲,要么光頭,要么長發,《古惑仔》上映之后光南哥都不知道跳出來多少個,往往喊一聲南哥,十幾個人回頭。這幫小混混三五成群,拉幫結派,游蕩在青州的大街小巷,偷盜、搶劫、調戲婦女、欺壓良善、打架斗毆,算不上大惡,卻也讓普通老百姓恨之入骨。反而像安保卿這樣的人,玩的東西和層次高了不知多少,甚至超出了老百姓們所能接觸到的那一步,除了圈內人知道,名聲并不彰顯。就如同在談雪家附近打聽趙建軍和安保卿,肯定怕趙建軍的人多出幾倍。 安保卿來回走了幾步,還是放下手里的事,帶著幾個人出門而去,有先前的人跟著,知道溫諒去了十里河邊的銀杏林。那是青州秋季最著名的一個去處,但無論攝影休閑,還是參觀游覽,都是白天的活動,晚上雖然有街燈照著,卻也冷清許多。 其實溫諒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去那里,安保卿能猜到就是見了鬼了。他帶著許瑤晃晃悠悠的走在青州的街頭,不為看什么景致,也不為做什么,兩人說笑著,依偎著,偶爾許瑤轉過頭,四目相望,便微微一笑。 不知覺的過了十里河橋,青州乃至江東都有名的銀杏林就在旁邊,高大峻拔,蒼勁雄渾的參天大樹排成四五列,長長的,一眼望不到盡頭。到了秋季枝葉繁茂時,冠蓋華狀,陰翳蔽日,站在林中仰望蒼穹,心曠神怡,美不勝收。 這里雖然比不上湘北省隨州市洛陽鎮的古樹多,它有百年以上古銀杏樹2萬余株,千年古樹308株,更有2600年樹齡的“銀杏至尊”,也比不上京城釣魚臺邊的銀杏林園有名氣,但在青州人心里,這片園林是生活乏味的90年代最美麗的去處! 溫諒將車子放好,跟許瑤并肩漫步在銀杏林中。十一月的枝頭還有不少的黃葉,路上卻已經鋪滿了厚厚的一層,借著周邊街燈照著,夜晚的銀杏林顯出另一種獨特的景致。 “冷嗎?” “嗯!” 兩只同樣冰冷的手悄悄的握在一起,腳下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響,空曠的林木間只有兩個人攜手前行!。 第二十四章 愛或被愛,不如相愛 第二十四章愛或被愛,不如相愛 “你怎么跑出來的,保姆沒攔著?” “她晚上睡覺很沉的,你那破嗓子吵不醒她……嗯,你知道我爸不在是不是?” 溫諒微微一笑:“許書記的行蹤我老爸有第一手情報,我是第二手。” 許瑤懊惱的踢了一下腳,將幾片枯葉踢飛起來,似乎很不滿溫諒口中“許書記”這樣疏遠的稱呼。她不知道的是,私下里溫大叔都直接喊名字的,當著小女孩的面已經收斂了許多。 許瑤轉過頭,看著溫諒的側臉,問道:“你干嗎請這么久的假期,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嗎?” 溫諒沒有答話,望向遠方飄飄灑灑的落葉,在空中反射著昏黃的街燈,如同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又起風了! 走開幾步,他嘆氣道:“是很重要!雖然我出不上什么力,可在學校實在靜不下心,還不如呆家里面,不管是好是壞,至少能跟大家一起承擔。” 這一段時間,天天家里人來人往,父親的眉頭越皺越緊,有幾次半夜睡醒,她偷偷的下樓,還能看到書房里散出來的光線,聽到又壓抑又嘈雜的人聲。許瑤冰雪聰明,哪還不知是市里面出了問題?但她不能問,因為她知道就算問了,得到的答案永遠是父親威嚴又不失慈愛的黑臉。 許瑤不能讓父親反過來為她擔心,就整日里裝作沒事人一樣上學、放學,繼續做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眾人眼里的開心果。 離開媽媽和哥哥,執意到青州來陪著父親,不就是為了盡自己的一份孝心,讓他在青州的日子不那么孤單嗎? “市里有事對不對?我爸爸也有事對不對?” 許瑤握著他的小手突然緊了一緊,停下了腳步,美眸中盡是揮之不去的擔心。溫諒拉起她的另一只手,就這樣四手相牽,面面相對,柔聲道:“市里是有事,全是政府那邊出了幾個腐敗分子,但許伯伯絕對沒事。他已經是青州名副其實的老大,有了許多忠心耿耿的下屬,更有省委書記的支持,別說青州,就算整個江東省,也沒人奈何的了他……他不欺負別人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有事?” 溫諒玲瓏剔透的怕有九個心竅,方才還說許書記,現在立刻改口叫許伯伯了。 “真的嗎?” “真的,我保證!”溫諒的語氣從沒有這樣的堅定過,只因為眼前的這個女孩,她是許瑤! 許瑤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的回落,瞪了他一眼:“我爸爸才不欺負人呢……” “對,對,虎父無犬女,只有咱們的許大小姐會欺負人!” “我就欺負你,就欺負你……” 小女孩的心思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無比相信溫諒的每一句話,也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有著不同一般的神秘,不然像紀蘇爸爸那件事豈是一般小孩子能夠插手并最終擺平的?顧文遠那樣的家世,說出了那樣狠毒的話,要紀蘇哭著跪著去求他,這段時間不還是老老實實的,什么也沒有得逞? 這幾天一直糾纏她的心病悄然散去,許瑤頓時又活潑起來,笑著跑前幾步,雙手高高舉起,身子在紛紛落葉中輕盈的轉了幾個圈,金黃色的葉子落在頭頂,落在身上,落在掌心里,將美麗的女孩映襯的更加動人。 “好美!” 女孩抬起頭,星空是如此壯麗,今夜有我,有你,有這片落葉,從沒見過這樣美的銀杏林! 溫諒一直微笑著,看著這個女孩宛若精靈般肆意舞動的青春,那種平緩中暗蘊溫柔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美妙。 許瑤倒退著挪動腳步,低聲道:“我最近讀到一首詩,念給你聽好不好?” 溫諒點點頭,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慢慢跟上她的腳步。兩個人就這樣一進一退,保持著同樣的步伐,走在遍地黃葉的小道上。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一首鄭愁予在1954年創作的經典情詩,風靡了何止是一代人?溫諒前世里早已讀過無數次,卻從沒一次像今晚此刻,漸漸的濕潤了雙眼,觸動了心靈。 許瑤輕柔的聲音在高大空曠的林間穿蕩,身著紅衣的少女沐浴在月色下,剪水雙眸里映著那個男孩平凡的臉,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纏綿和眷戀。 多少年后,回想起這一夜,那兩個曾經的少男少女,一個已經驚艷了時光,一個仍然溫柔著歲月。 愛或被愛,不如相愛。 溫諒突然笑了,伸出手去,做了個極其紳士的動作:“跳個舞吧。” “嗯,可我不會啊……” “沒關系,我教你,很簡單的。手放這里,身子放松,好的,慢慢的,聽我的拍子。一,二,……” “啊,踩到我了,你這師傅好爛!” “好吧,其實我應該連續兩下左腳,將慢三當探戈來跳就踩不到你了。再來,一,二……嗯……” “我踩到你了?痛嗎?” “不……不痛!” 連續三次后,溫諒發現這樣不是辦法,道:“來,踩在腳背上,我帶著你。” 許瑤咬著下唇,臉側緋紅一片,黑色的小皮靴小心翼翼的踏上溫諒的腳背,雙手搭著他的肩膀,俏臉慢慢的埋在脖頸之間。 兩人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心口的悸動編織出優美的樂曲。溫諒攬住她的腰身,輕聲道:“一,二,三,轉……” 落葉紛紛,金黃滿地,腳步不曾停下,幸福從未遠去,惟愿心心相印,留住銀杏林中那一抹永恒的倒影。 愛或被愛,不如相愛。 面包車停在銀杏林的不遠處,兩人隱在黑暗中跟了上去,兩人蹲在入口邊的墻腳下。溫諒和許瑤并沒走多遠,從入口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只要保持兩人在視線內,就不會出什么問題。 不一會蹲在入口的兩人就看到兩輛涂著公安字樣的車開了過來,忙給安保卿打了電話。安保卿還在路上往這邊趕,沉吟一下道:“你們先躲一邊,那是劉天來,不用跟他照面,我馬上就過去。” 劉天來帶著五六個人從車上下來,借著微弱的光線,隱約能看到林中相擁著起舞的兩人。95年早戀還是一個很嚴峻的話題,說的夸張點,甚至事關許復延的面子和聲譽。這一幕明顯不適合外人看到,劉天來輕咳一聲:“那邊都別過去,就在周圍看看,有人就轟走,去吧。” 等眾人散開,劉天來點了一支煙,靠在車身上噴云吐霧起來,不時轉頭看一眼林中的少男少女,臉上滿是苦笑。 身后傳來急加速時引擎的轟鳴聲,劉天來神色一動,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當此風云變幻之時,什么事都可能發生,他不得不防。一輛外型霸氣的黑色路虎越野從遠處的黑暗中冒了出來,在距離十幾米時就停了下來,安保卿從副駕駛座上下來,劉天來輕舒了一口氣,右手才離開了槍套。 “人在吧?” 安保卿第一句話不是客套,而是直接問起了溫諒。劉天來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用力的踩滅,指著林中,道:“那呢,安然無恙!” 安保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頓時呆了一呆,眼光忙收了回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笑道:“那就好!”轉移話題道:“劉局長有一段沒見了,怎么不去大世界休息休息?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這你得給兄弟個面子,千萬別見怪。” 劉天來哈哈一笑:“最近忙啊,我們就是勞累的命。上面一聲令下,我這腿都快跑斷了,哪像安老板您天天都能享福啊?” “還享福?不把老本都賠光了我就謝天謝地了。” 劉天來伸手點他兩下,笑道:“哭窮了是吧?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自從溫少給你出那些主意,大世界這兩月生意好的讓多少人羨慕?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說你安大老板很快就能取代顧時同在青州的地位了……” 這純粹是玩笑話,誰也不會當真,安保卿拱了拱手,道:“這話誰說的,劉局你一定要告訴我,得罪了顧時同,我還在青州呆的下去嗎?” 這更是玩笑話,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大笑起來。 于是在這個深秋的夜晚,青州教父和公安局長一黑一白兩個完全不搭界的人,為了同樣的目的,同樣的人,心甘情愿冒著寒風守在銀杏林外。 這,便是權勢! 從古到今,殺戮戰場,血腥朝堂,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凡夫走卒,無數人追求的無非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可以無視綱常,可以踐踏倫理,可以殺人盈野,可以血流成河! 一將功萬骨枯,鮮血染就的王座,骷髏鑄成的權杖,就算是小小的青州,小小的權勢,也引得多少人生死相搏,不死不休! 溫諒背著熟睡的許瑤從林中走出,一眼便看到了林外的兩個人,心中淡淡一笑。 青州,不過是起點! 第二十五章 有驚無險 第二十五章有驚無險 劉天來將其他人都趕到另一輛車上,許瑤這個樣子不適合有外人在場。溫諒抱她在懷里坐到了后排,輕聲說:“先送她回去。” 劉天來點點頭,掉轉車頭往春熙路開去。 雖然是晚上,但溫諒依然不方便明目張膽的上安保卿的車,他自己一個倒無所謂,關鍵是許瑤在,難保日后有人多事,嚼一些許復延的碎舌根。并且待會還有事跟劉天來交待,坐他的車正好。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溫諒拍了拍許瑤的臉蛋,低聲道:“到家了,醒一醒。” 許瑤嘟著小嘴吮動兩下,小腦袋往溫諒懷中鉆了鉆。這個年代的女孩子還沒有熬夜的習慣,又跟著溫諒瘋鬧了小半個青州城,早已疲憊不堪,倒在溫暖寬厚的男孩身上,就如同抱著小熊貓一樣安心舒服。 許瑤身上帶著鑰匙,溫諒沒有驚動別人,輕手輕腳的背著她上樓。進了臥室,打開壁燈,幫她脫了上衣外套,平放在了床上。淡淡柔和的光線下,毛衣包裹的嬌軀已經有了幾分誘惑的模樣,尖尖鼓鼓的胸口洋溢著少女才有的青春味道,許瑤翻了個身,修長的雙腿微微屈起,露出纖細的腰身下一抹滑膩的雪白肌膚,牛仔褲將隆起的臀線顯得更加的緊繃,一眨眼間,十七歲的女孩已經如此的嬌嫩欲滴,含苞待放。 溫諒笑著搖了搖頭,伸開被子蓋住了她的身體,又細心的捏了捏邊角,在床邊站立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等腳步聲消失在樓下,溫諒以為睡死的許瑤卻偷偷的睜開眼,小手在胸口輕拍兩下,然后癡癡的看著天花板,明亮的眼睛透著柔情無限,好一會才嚶嚀一聲,拉過被子蒙住了腦袋,隱隱聽到一句:傻小子,你這個大笨蛋…… 劉天來靠著車門一邊抽煙一邊等候,見溫諒出來忙問道:“睡了?” 溫諒點點頭,笑道:“麻煩劉叔了,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你們也別這么緊張,占了上風的人反而像驚弓之鳥,傳出去沒來由讓對手笑話。” “有什么麻煩的,反正這么早閑著也是閑著。況且這些事本來就是我們該操心的,溫少你就別客氣了。”劉天來根本不相信溫諒這樣的人會半夜三更像個小青年一樣跟女孩子玩這些浪漫,想了想還是問道:“出什么大事了?” 劉天來跟安保卿一樣,兩人知道的都不少,卻還有不知道的。超出青州這個層面的布局,除了溫諒、左雨溪、許復延、溫懷明和左敬數人外,其他人只是了解一個大概,卻沒有整體的概念。 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小心點總是好的。 今晚的事倒是沒必要瞞劉天來,有些事還得安排他去做,溫諒壓低聲音道:“關山那邊現在正在抓人……” 言簡意賅的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劉天來已經聽的冷汗不已,道:“這是我工作沒做到位,這樣嚴重的事都沒得到一點風聲,我會跟左局長、許書記做檢討……”他的話里把左雨溪放在前面,這樣小心翼翼,不再任何細節處留下破綻的人,不出人頭地老天爺也看不過去。 溫諒不在意他玩弄這些小聰明,聰明人才更容易控制,更何況市局現在還是趙新川任局長兼黨組書記,你一個副局長做什么檢討? 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沒人傻到會當面點破。劉天來要沒有這份上進心,溫諒也不可能把他拉到自己的陣營里來。擺擺手阻止了他,道:“這些事根本就難以事先掌握,你能有什么責任?重點是今后怎么做,你要用心做個方案出來,包括左局長、許書記等本人及家屬在內的保衛工作,規格可以高一點,別怕不符合程序,特事特辦,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放心去做。” “那要不要跟許書記匯報下……”劉天來有點猶豫,之前溫諒曾經提醒過他,也安排了人手在外圍警戒,不過顯然跟不上眼下的形勢。可真要往大里搞,沒有許復延的批示,趙新川的點頭,有些事他真做不了主。 “先不用了,你跟牛書記和馮書記匯報下,他們會跟趙新川打招呼。”溫諒明白他的心思,安慰道:“這事你先抓起來,就算以后許書記知道了批評你,也沒什么要緊,反而是好事,明白嗎?” 劉天來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既然溫諒把話說到這一步了,他自然責無旁貸,滿口應了下來。 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溫諒讓劉天來先回,關山有什么消息傳來會通知他。劉天來知道安保卿的車一直遠遠的跟在后面,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摻乎的,干脆利落的開車走人。 溫諒沿著春熙路走了幾分鐘,黑色路虎就從另一個路口開了過來。從副駕駛座上了車,溫諒問道:“幾點了?” “三點四十,有點餓了吧?我讓會所那邊準備了點宵夜,有什么忌口的沒有?” 溫諒笑道:“九哥你就別寒滲我了,你看我像那么講究的人嗎?粗茶淡飯才越吃越香,咱就是那狗肉上不了臺面。” 安保卿陰沉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溫諒年紀雖然不大,但行事果敢,手段凌厲,做事做人都很對他脾氣。兩人關系能發展到這一步,左雨溪固然是一個重要因素,更重要的是溫諒本身,也逐漸開始具有讓人折服的魅力。 回到大世界已經是四點一刻,在一間裝修奢華的休息室里,溫諒靠在今年最新款的真皮沙發上閉目養神,折騰這一晚他也有點累了。安保卿站在門口揮揮手,幾個穿著得體,面貌姣好的女孩子端著各色菜肴魚貫而入,屈膝跪坐在沙發前的茶幾邊,將造型精美的碟盤擺放整齊,起身后對沙發上的少年彎腰鞠躬,站成一列裊裊婷婷的去了。 一群女孩子舉止輕柔,笑靨如花,加上身材曼妙,一副百依百順的模樣,單單上菜這個環節就能讓人身心愉悅,食欲大振。 不得不說,安保卿做起經營來,還真是很有一套。 溫諒在她們放碟子時才被驚動到,掃過一眼頓時嚇了一跳,龍井蝦仁,百寶魚翅羹,干貝佛跳墻等等,其他蓮子百合,水果沙拉,葷素兩全,鮮膩兼具,這看似簡單的幾樣菜,花費怕是要四個零出頭。 等服務員出去,溫諒還真不愿意叫她們服務員,平常店里哪請得來這樣的女孩子端茶送水,并且一請就是一大群?但豪華會所里就是如此,在高薪和釣個金龜婿的誘惑下,多少美女趨之如鶩。 青州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女孩子! 溫諒苦笑道:“九哥,大清早吃這些,你也不怕我消化不良……”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熬夜對身體傷害最大,不補一補怎么成?放心吧,這些菜的搭配都請教過營養專家,絕對符合健康習慣。“見溫諒還是滿臉苦笑,把臉一板,道:”來九哥這就得吃好喝好,不然回頭找左局長告一狀,我還得給你賠罪……” 溫諒哈哈大笑,很難得私下里能聽到安老九說笑話,沖這個面子也得吃上幾口。不過能從他口中聽到營養專家這幾個字,還真是讓人意外。 溫諒倒不是矯情,換誰凌晨三四點看著這些玩意也沒胃口。作勢每樣菜嘗了一點,贊不絕口,就放下了筷子,安保卿本來也是為了表達心意,見溫諒如此,馬上召人過來收拾干凈。 溫諒望著幾個女孩的背影,笑道:“這些女孩子都從哪里找來的,怎么一個比一個漂亮?” “有朋友介紹的,有應聘的,要不要我介紹幾個給你認識?” 溫諒指著他大笑道:“九哥啊九哥,你還是沒忍住對我說了這樣的話,等著吧,這次我可真要去找左局長告狀了……” 兩人說笑間,安保卿的手機響起,他一看號碼立刻遞給了溫諒。溫諒接過手機,表情平靜,道:“左姐……” 安保卿坐在一旁,等的十分焦急,好不容易等他掛了電話,急急問道:“怎么樣?” 溫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低聲道:“關山市局晚了幾個小時,找到那伙人住所的時候已經人去屋空,根據現場勘察和走訪應該跟我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不過這樣一來,如同石沉大海,再想找到他們就不容易了。不過,我料想那幫人再不敢踏進江東省半步,總算有驚無險,你找時間去謝謝貓娘。” 后面的話安保卿都沒有聽見,他已經完全震驚于溫諒話中所透露的信息。這也就是說,從自己跟他匯報后的一個小時內,溫諒做出的所有推測完全符合眼下的情況,甚至可以說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樣的少年,也許只能用妖孽來形容了吧? 其實并不是溫諒比安保卿聰明多少,只因安保卿的視線始終局限在青州一隅,許多內幕并不了解。而溫諒手中的信息量多出他數倍,眼界跳出青州后,很快就能識破隱藏在迷霧之后的那唯一真相。 溫諒的視線飄向窗外,蒲公英,隨風而起,無所不在,卻不知會是敵人,還是朋友? 第二十六章 靠不住的安老九 第二十六章靠不住的安老九 溫諒靠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想起劉天來還在等消息,給他打了電話。涉及到具體詳細的布置不用溫諒叮囑,這方面劉天來是專業,一定能夠讓所有人放心。 這么多大人物牽扯其中,溫諒不怕劉天來不拼了命的盡心盡力,這樣立功掙表現的好機會,可遇不可求,表面粗狂內心細膩的劉副局長要是還抓不住,真白瞎了劉致和這樣nb的兒子! “劉局長,別的就不多說了,唯有一點你要注意,紀蘇和她媽媽蘇芮要照顧好了,不然……” 紀政一事劉天來全程參與,哪會聽不出溫諒話中的不盡之意,心中為之一凜,忙拍胸口保證道:“溫少你放心,我一定做到萬無一失!” 隨著案情的深入,紀政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會逐漸被人所知,周遠庭和范恒安那方面倒是無妨,區區一個紀政還不放在他們眼里。但保不準青化廠里有哪些不開眼的,一時沖動做下什么事。青州彪悍的民風,永遠是一個讓人頭痛的話題。 無論紀蘇和蘇芮誰受到傷害,溫諒都無法向紀政交待。 更也許的是,無法向自己交待! 等溫諒掛了電話,安保卿道:“劉局長這次怕是要扶正了,許復延如今有事都直接找劉天來,趙新川徹底靠邊站了……” 溫諒冷冷笑道:“種地的時候不賣力,收獲的時候還想分一杯羹,世界上沒這樣的道理。咱們最艱難的時候趙新川搖擺不定,雖然不至于秋后算賬,但這個位子他坐不住了,許復延能給他個正處待遇提前退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安保卿會意的點點頭,無論從那方面看,許復延都不像多么寬宏大量的人,能讓趙新川安全卸任,已是他宅心仁厚。不然的話,在公安系統這么多年,誰還找不出點毛病來? 因為蒲公英傳話引起的騷動告一段落,溫諒輕舒口氣,越是到最后關頭越是要提高警惕,別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到時候哭都來不及,還得在青州官場留下一個二百五的名聲。安保卿也明顯的如釋重負,歪在對面的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浮現一絲魚肚白,天要亮了。 溫諒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紫砂杯,杯中色澤清潤的碧螺春茶一如既往的散發著迷人的清香,突然問道:“那件事辦得怎么樣了?” 安保卿先是一呆,很快明白過來溫諒所指,道:“還在找,應該就在白安縣城。不過這個縣雖然不大,但城區常住人口也有兩三萬人,找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并不容易。” 溫諒靜默良久,盯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年少的臉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眼中閃過掙扎、困惑、自責等神色,最終卻還是變成了冷厲的無情。 一個男人經常不在家的單身女人,剛滿一周歲的孩子,在這個保守的年代,流言蜚語絕對少不了,找到她們并不是難事。他頭也不抬,平靜的說:“動用所有的力量,這個月一定要找到!” 安保卿察覺到溫諒語氣的嚴峻,下意識的坐起了身子,沉聲道:“我明白!” “溫少,我還是不懂,這么急找她們究竟是為什么?” 這句話不是安保卿第一次問。 自從上次溫諒在西郊挖了個坑,將趙建軍一伙一網打盡后,審訊中有個小混混透露趙建軍并不是單身一人,他在白安縣還養著一個女人,雖然沒有登記結婚卻給他生了一個兒子。這件事本來十分隱蔽,除了趙建軍那幾個一起從孤兒院出來的鐵桿弟兄,再沒其他人知道。 這也可以理解,趙建軍從一無所有的小混混逐漸在青州打響字號,站穩腳跟,這個過程用屁股想也知道少不了腥風血雨。他在青州結仇很多,說不定哪天就橫死街頭,能有個女人肯為他留個后代,自然要遠遠躲開青州的圈子,不能為外人所知。 說也湊巧,十月份兒子過生日,趙建軍高興之余多喝了幾杯,趁著酒意拿出妻兒的照片炫耀,被這個小混混記在了心里。被抓回公安局以后,看那架勢是要玩真的了,大家保命都難,驚慌失措下任何情況都被拿出來上報,試圖能有立功表現,挽回一條小命。 溫諒得到這個消息后,不知出于什么考慮,立刻讓安保卿派人去白安縣尋找,卻沒有說明原因。有時候往最惡意的地方猜測,安保卿會以為溫諒是要斬草除根,但他也知道,這個猜測根本就不可能! 溫諒沒有任何理由去跟一個死人較勁,就在前不久法院以流氓罪、聚眾滋事罪、故意殺人罪等罪名判處趙建軍等三人死刑,其余死緩、無期、八至十五年不等,曾經惡霸一方、橫行鄉里的一幫人渣終于得到了應有的報應。舉報趙建軍有老婆孩子的小混混僅判了一年,緩期兩年執行。他見過照片,現在正跟著安保卿的手下在白安縣尋人。 所以說,有用的人才有活路! 溫諒還像前幾次一樣,沒有回答安保卿的問題,仰起頭把杯中水一氣喝完,水滴順著下頜悄然滑落,眨眼間濕透了衣襟。 一步踏入這個紅塵,從此荊棘遍地,陷阱重重,但是傾青河之水,洗得去衣服上的塵埃,卻依然洗不盡心底的欲念。 從決定入局幫左雨溪復仇的那天起,十六歲的少年已經遠離了曾經的純真歲月,他的雙眼不再清明,他的雙手沾滿血跡,他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壞人, 如此而已! “九哥,我累了,你去忙吧。” 安保卿離開后,溫諒也懶得去套房里面,緩緩倒在沙發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再次睜開眼睛,溫諒愣了一下,然后一個魚躍跳了起來,蓋在身上的絲毯掉下,臉上的驚喜壓抑不住,道:“這么快就回來了?” 左雨溪笑著躲開他的熊抱,道:“剛回來沒多久,你猜猜看,接下來有什么驚喜?” 溫諒一下抱空,發揚屢敗屢戰的精神,毫不氣餒的繼續進攻:“猜到了是不是有獎勵?” 左雨溪這下沒躲開,被溫諒抱了個滿懷,雙手按在他的胸前,嬌嗔道:“你先猜再說!” “我猜我猜,驚喜嘛……哈,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忍不住了?” 忍不住?左雨溪一下沒反應過來,再看溫諒色迷迷的眼神在自己身體上下打量,頓時知道了什么意思,抬手要打,被溫諒笑著抓住:“逗你呢,專案組進駐了,對不對?” 左雨溪知道瞞不過他,點點頭俯在他的懷中,低聲道:“我到現在還如同在夢里,簡直不敢置信……” 溫諒撫摸著她的頭發,這一路走來雖然艱難萬分,但畢竟是走過來了。歷史由勝利者書寫,曾經的艱難就會成為日后的榮耀。 “不過我最開心的,還是昨晚你打的那個電話!知道嗎小笨蛋,我從沒聽過你的聲音會那么的緊張……” 溫諒將左雨溪抱的更緊,微笑道:“胡扯,我哪有緊張?我們都福大命大,絕對不會有事!” 左雨溪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道:“溫老爺,這算不算大功告成?” 溫諒哈哈大笑,翻身將左雨溪推到在沙發上,整個身子壓了上去,惡狠狠的說:“大功告成,親個嘴!” 左雨溪驚呼乍起,轉瞬間便悄不可聞,小嘴被溫諒堵個正著,胸前的渾圓也被一只大手覆蓋,任意揉搓成各種誘人的形狀,不一會就雙頰緋紅,從喉嚨深處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吟。 溫諒只覺身體里有股火在四處亂竄,下身早有了反應,隔著衣褲緊緊頂在一個柔軟濕潤的所在,似乎都能感觸到那里的美妙和迷人。他的腦海還保存著最后一絲理智,這里是大世界,不是左雨溪的帝苑花園,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此時得到她的第一次。 “雨溪,雨溪!” 左雨溪星眸似開似閉,紅潤的嘴唇如同挑了一層薄薄的桃蜜,雙手下意識的在男孩身體上輕輕撫摸,聽到他的呼喚,腰身竟然動情的蹭了兩下。這一下差點要了溫諒的小命,倒抽一口涼氣,強忍著把她就地正法的沖動,雙手撐在左雨溪的頭邊,將沒有絲毫縫隙的身體分開。 左雨溪也從情欲的糾纏中清醒過來,雖然早跟溫諒耳鬢廝磨,作為一個女孩子卻也不愿意在這種地方草草的失去自己的貞潔。看著溫諒呲牙咧嘴的樣子,忽地撲哧一笑,捧著他的臉湊過去輕輕一吻。 “謝謝!” 溫諒強烈的身體反應她有最直觀的感受,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小情郎依然能委屈自己為她著想,怎能不讓人感動萬分?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一輩子有這樣一個人,再無他求! 溫諒起身坐到一邊,左雨溪雙手撐在腰后仰起上身,精致的絲質棉裙有幾分凌亂,露出胸前和小腿的雪白肌膚,幾縷散亂的發絲貼在嘴邊,將一個絕色的女人最美麗的地方全部刻畫的完美無缺。 “算你了!既然這么乖,我就不計較昨晚跟許瑤出去鬼混的事了,不然……哼!” 溫諒本也知道瞞不過她,苦笑道:“安老九實在靠不住……” 第二十七章 穿小鞋 第二十七章穿小鞋 像大世界這樣的場所,一般都會給某些不適合公開出入的達官貴人們留有專用的通道,從房間到電梯的走廊,然后直至地下停車場,你不會碰到任何不愿意見到的人。其他各種人性化的設計枚不勝舉,越是高檔奢華的服務業,越是將“顧客就是上帝”這句箴言貫徹的淋漓盡致,換句話說,這樣做才是真正的“以人為本”,比起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正式提出以人為本的治國理念,還要早了近十年。 左雨溪就是不能被曝光的那一類人,倒不是因為身份,而是她跟安保卿的真正關系現階段甚至以后許久都不能為人所知。此次破例親自來大世界,不過是因為溫諒在這里,她等不急想要見他而已。 兩人結伴從專用通道離開,來到僅有三個車位的小型地下停車場,一輛石墨珍珠色的lexus豪華車停在最左邊的位置,這款1994年11月剛上市的ls400透著低調的奢華。溫諒微吃了一驚,扭過頭看著左雨溪的側臉,問道:“怎么又換車了?那輛奧迪呢?” 最早見的是桑塔納,之后去了次靈陽開著奧迪回來,這次關山溜達一躺竟然直接弄來一輛雷克薩斯,哦不,現在國內還是叫凌志,2004年才正式改了名字。 照這個趨勢,要是哪天去趟京城,要不要再換輛奔馳? 左雨溪出門后就戴上了墨鏡,看不到眼睛里的表情,但嘴邊的笑意還是出賣了她偶爾會有的頑皮:“我剛才還在想,你說不定不認得這款,準備大大的嘲諷一下。沒想到你竟然真認得,不過……嗯,你吃驚的樣子很可愛……” 被左雨溪夸獎可愛,溫大叔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無奈道:“發花癡很影響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呵,”左雨溪來了興趣,將墨鏡推上額頭,露出明媚的雙眼,水汪汪的帶著蕩漾的情意,“我本來應該是什么形象呢?” 溫諒微微一笑,道:“美麗動人,冷靜自信,氣質高貴,舉止優雅,蕙質蘭心又殺伐果斷,最重要的是三觀不一定正確,卻正好合我口味……美女,聽人這樣肉麻的贊譽,不是非要有幾分謙虛,但最好不要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好伐?” 左雨溪哈哈大笑,認識溫諒久了,她的臉皮也學的越來越厚,道:“你說的都對,我為什么不能得意?前面的都好理解了,算你有眼光,不過哪個三觀是什么意思?” “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弗洛依德說人之所以不同于動物,就在于人有三觀,而動物沒有。” 左雨溪恍然大悟,心里卻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好看的娥眉蹙成一團,直等兩人上了車才回味過來,笑著撲來將溫諒壓在副駕駛座上:“好啊,你說我三觀不正,豈不是說我不是人?” 美人如玉,暗香浮動,溫諒環住她的腰身,盯著近在咫尺的雙眸,柔聲道:“我是夸你呢,三觀正確是人,沒有三觀是獸,那有三觀卻不正的是什么呢,是神仙!” 其實有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不是人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這世道鬼多人少,我們不過入鄉隨俗! “呵呵,我才發現,你拍馬屁這么厲害啊!” 溫諒飛了她一個媚眼,手指在腰間輕輕揉搓,調戲道:“我拍馬屁的功夫不在我的吻技之下……” 話沒說完,嘴唇就被左雨溪封住了,自從撕開兩人間的窗戶紙后,左mm越來越喜歡這種唇齒間的游戲,很容易就會動情,然后樂此不疲。 良久,唇分。 溫諒等左雨溪坐回座位,打量下車內的布置,道:“你呀,本來你一個小副處,連專配桑塔納的級別都不夠,但系統內人人如此,大家也無話可說。這兩年公車查的這么緊,前幾天在我爸那看到省里下發的一個文件,還是要注意下影響,這輛車是絕對不能開出去的。” 說起公車治理,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1988年10月由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首次發布《中央國家機關汽車配備標準的規定》,對公務員配車標準規定為:正部級干部配專車,副部級干部不配專車但保證工作用車。也就是正部以下全都是沒有專車配置的,連五歲的娃娃也知道這樣的規定從誕生之日起就注定連一天都執行不下去。別說中央各部委各司局、省市黨委政府和直屬機關,連地方區縣里的科局都對這個文件視若無睹,該怎么來還怎么來。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個規定依然堂而皇之的存在了六年之久。直到1994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又聯合頒發《關于黨政機關汽車配備和使用管理的規定》,明確界定:“部長級和省長級干部按一人一輛配備專車,現職副部長級和副省級干部,保證工作用車和相對固定用車。” 這是什么?這就是傳說中的你抽了我左臉,我再把右臉湊上去給你抽,打的不爽了咱換個邊再來!這樣的后果直接就是公車改革16年后,每年花費在公車上的財政支出超過了兩千億,有些地方的公車開支甚至占到了財政支出的6%—12%,這還不包括一些隱形開支,真實數據更加觸目驚心! “放心吧,主要是來大世界掩人耳目,借了朋友的車用用。就算有人看到了,也猜不到是我,話說回來,這樣的好車我可開不起。” 溫諒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以左敬此時的身份地位,別說一輛不到百萬的雷克薩斯,就是幾百萬的法拉利保時捷一樣是小菜一碟。不過左雨溪身在體制內,這輩子都別想能公開使用這些奢侈品了。 左雨溪轉動方向盤,輕車熟路的開出了停車場,從大世界左側的一個出口上了街道,一切人不知鬼不覺,就如同從沒出現過一樣。 溫諒在七號院附近下車,回到家就看到一個絕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頓時呆在了門口。 “怎么才回來?傻站著干什么,還不問老師好?” 丁枚不知為什么竟然沒去上班,這可是很罕見的事。自從魏剛下臺后,一直稱病的張長慶重回農機廠,雖然效益還是沒什么氣色,半死不活的拖著,但至少比起魏剛在時人心惶惶要好的多了。溫諒聽丁枚提過,張長慶在全廠職工大會上指著腦袋發了誓,他在廠長位置上一日,就不會讓任何一個工人下崗,得到的歡呼聲比書記市長多了十倍不止。 當時許周二人的心思都在青化廠上,沒人有心思理會農機廠的死活,張長慶為了維持穩定,不得已說出這樣的話,誰都可以理解。但留下的后遺癥在不久就會凸顯,一旦廠子支撐不下去,無論是張長慶去位還是農機廠破產,造成的阻力也會多出十倍。 溫懷明跟著許復延關山、青州兩地跑,根本沒時間和精力來了解丁枚的內心世界,作為兒子的溫諒卻都一一看在眼里。一向大大咧咧的丁枚最近回家后偶爾會坐在沙發上發呆,手中的遙控器下意識的轉臺,眼睛卻盯著某一處,完全處于放空的狀態。打電話時也常常聽到銷路啊質量啊等字眼,這在以前都是難以想象的事情,溫諒知道,經過魏剛事件后,所有農機廠的人似乎一夜間清醒過來,對這個哺育了兩代人的國企,農機子弟沒人愿意眼睜睜的看著它一步步走向死亡。 丁枚也不例外!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她不管不問溫諒的學習生活,一門心思的撲在工作上,雖然無力改變什么,但至少跟同事們一起努力過了,說不定會有奇跡發生呢? 但溫諒驚訝的不是丁枚,而是葉雨婷。穿著黑色帶粉色的毛料格子大衣,深灰色筒褲的葉老師盈盈站起,望著溫諒面帶微笑。 “怎么,才幾天沒去學校,連老師都不認得了?” “哪能呢?是葉老師越來越漂亮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說什么呢?葉老師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被我嬌縱的太厲害了,說話沒大沒小,您別見怪。” 葉雨婷早在學校被溫諒調笑慣了,這樣的話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不過聽到丁枚這樣說,還是似笑非笑的瞟了溫諒一眼,道:“您太客氣了,溫諒嘴巴甜,懂禮貌,人又乖巧,從不惹麻煩,老師們都很喜歡。” 一番客套后,溫諒才知道葉雨婷的來意。這位班主任責任心超強,見溫諒請了幾天病假,心里放心不下,就給丁枚打電話過來看看。丁枚因為昨晚溫諒一夜沒回來,正好呆在家里,于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葉雨婷聰明伶俐,從剛才溫諒不在家,丁枚又言語不詳,知道肯定有什么原因,她也沒多問,只是叮囑溫諒身體好了就趕緊去學,耽誤太多課程影響成績等等。 溫諒自然滿口答應,專案組既然進駐,于培東又明確表態,到了這一步,他根本插不上手,本來就打算明天回校。 送葉雨婷走出小區,見四下無人,葉雨婷一把揪住溫諒耳朵,冷笑道:“好啊,沒病請病假,當我好騙是吧?看我給你穿小鞋!” 這個威脅真是力度十足,溫諒大驚失色:“葉老師,你要親自給我穿鞋,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親,我還小哦!” 第二十八章 調座位 第二十八章調座位 紀蘇雙手支著下巴趴在課桌上,不知被多少師兄師姐共用過的桌子陳舊極了,桌身上的綠色油漆缺了許多,如同被風吹了千年的雕塑,到處是斑駁的痕跡。她靜靜的呆著,什么也不做,片刻后整個人慢慢下滑,左手平直伸開,側著臉壓在了上面。黑色的桌面倒映著少女秀麗的容顏,仿佛將時光凝結在了這一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玻璃照進教室來,正好將一團光打在右手上。紀蘇攤開手,微微晃動,光線立刻在手指間上下跳躍,很美,很淡,也很暖。 有幾天沒有看到他了?三天,五天,還是許久? 從不知道,想著一個人會睡不著覺,吃不下飯,安不定心,會在最喜歡的語文課上突然走神,會在最嚴肅的數學課上突然傻笑,而最常有的,就是隨時隨地想起他,然后靜靜的發呆。 那個人,在你轉身就能看到他的時候,并不會覺得有什么了不起,可不在的時候卻遏制不住那股刻入骨髓的思念。 教室的門被推開,溫諒帶著笑容走了進來,十六歲的少年跟以前并沒有什么不同,但他的笑,隨著背后投射的陽光,一同傳遞著溫暖的味道。 穿過右手的指縫,順著跳躍的光線,紀蘇就那樣發現了他。恍惚之中,心頭浮現一句剛剛在《讀者》上看到的話:過了多年以后,偶爾也會想起那個庸懶的秋末清晨,穿過絲絲跳躍的陽光,你的眼神,如微風一樣清涼! 紀蘇立刻坐了起來,挺直柔軟的身子,卻受驚般低下了頭,一直等溫諒從身旁經過后,還在心里不停的問:他看到了嗎,剛才沒有形象趴在桌子上的自己? 沒有機會去思考小女孩患得患失的心思,溫諒已經陷入了任毅的瘋狂口水中。幾天不見,任毅的口齒依然那么的伶俐,開口第一句就把溫諒嚇得不輕。 “哎喲,溫兄你總算回來了,可想死我了!” 溫諒渾身一抖,學誰不好學馮鞏?莫非最近不看武俠,改聽相聲了?他雙手交叉做了個“stop”的動作,道:“想死我了?我看是想我死吧?” “溫兄你說哪里話,我掛了你也不能掛啊!要知道如果你先我一步而去,這個世界將從七彩變得黑白,我的人生再無亮點……” 溫諒搞不清楚任毅煽情加抒情的用意,眼神中保持著戒備,故意鄙視道:“是嗎?我臥病家中快六日有余,可曾見過任兄貴足踏入寒舍半步?可有一言片字撫慰兄弟之心?” 任毅震驚當場,不能置信的道:“溫兄,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你會為你這句話感到羞愧!難道你忘了,請假的理由還是我幫你編的,闌尾炎……” 溫諒這才想起那天請假的時候,為了編造一個能耗時一周之久的病,請任毅做了參謀。拿闌尾炎當借口,就是任毅的主意,這小子初一就割了闌尾,對這方面有研究。 剛才本想開玩笑捉弄他一下,不料卻整到了自己。最近實在是太忙了,許多小事忘的一干二凈,好像真的已經過了很多年一樣。 溫諒輕咳一聲,道:“你對《神雕俠侶》這本書怎么看?” 轉移話題是溫諒的拿手好戲,任毅頓時被搔到癢處,也顧不得揪住剛才的小辮子嘲諷一番,眼睛發亮,侃侃而談:“兄弟就是兄弟啊,你怎么知道我剛看完神雕呢?衛斯理說這是本愛情圣經,我深以為然,這書里有各種男女,有各種情感,可以說從沒一本小說能同時描寫了這么多種愛情。唉,尤其想起十六年后兩人再見,我都想哭……” 溫諒沒心沒肺的安慰道:“其實也沒什么好哭的,你想啊,小龍女在谷底風吹日曬,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能過了十六年還保持容顏不老,肌膚勝雪?根據我考證,這很可能是她跟尹老道生的女兒,代母還情債……射雕三部曲第三部倚天屠龍記里,楊不悔不就是這個樣子?老金早有伏筆啊……” 這是個后世流傳很廣的蛋疼論調,但在95年能放出這樣厥詞,對少男少女們的殺傷力太大,單以重口味來說,絕對是震撼性的效果。 任毅不出意外的傻掉了,嘴巴張開,好一會才猛然甩了甩頭,從抽屜摸出一本書來。溫諒探過頭一看,書的封面上是三行醒目的大字:黃岡中學高一數學模擬習題冊。 這一眼,勾起了溫諒對上一世的某些清晰回憶。 課桌上堆的高高的書本和資料,時而橫放,時而豎放,但不管怎樣放,一低頭就能將整個臉埋起來,前排的同學不起立,根本看不到你的人。 這就是所謂的書山。 早晨五點起床,晚上十點睡覺,各課老師走馬燈一樣輪流上臺,無休止的作業,無休止的試題,周考,月考,會考,大練習,學科競賽,仿佛大海一樣沒有盡頭。 這就是所謂的學海。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這是從小學開始就知道的名言警句,到了高中大家才知道藝術果然來源于生活,且沒有高出生活多少。 于是有像任毅一樣的文藝青年們對此進行了藝術二次創作,溫諒猶記得那首在青一中大噪一時的打油詩: 教室當被桌當床,不是學習是打仗。自古考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我亡。 這首打油詩文字雖說淺顯了點,但勝在氣勢十足,一經問世就成了許多人課桌上的名言,并在很短時間內超越了仿照魯迅先生在課桌上刻的那個“早”字。 但最難以忘懷的,還是黃岡中學和海淀區那些天怒人怨的模擬試卷,高中時代,這兩家在大多數人的心目中就是魔鬼一樣的存在。不知多少次面對黃岡試題,一邊咬著筆桿子,一邊叫囂著總有一天要把黃岡炸掉,把海淀填平,把所有出題的老師綁回家,然后將試卷攤在地上一字鋪開,不做完不許吃飯。 此時再想想,溫諒啞然失笑,道:“好嘛,士別三日,要剜出眼珠子來看,你小子準備奮發圖強了啊?” 任毅得意一笑,翻開書皮,呈現在溫諒面前的赫然是《神雕俠侶》的第一回:風月無情,越女采蓮秋水畔等等等等,這竟然是本山寨貨。 武俠小說套上課本或資料的外皮,是業內公開的秘密,溫諒脫離學生時代久了,一時沒想到這一層,拿過來翻了兩頁,紙張粗糙,錯字連篇,應該是租書店租來的盜版。 任毅直接翻到絕情谷底相會那一章,手指著一行行看下來,長嘆一聲道:“我用了三天的時間才從小龍女失身那里緩過氣來,又用了三天的時間看到他們十六年后相見,還沒高興一會,你厲害,只用一句話就讓我想起這本書就郁悶。溫兄,我服你!” 溫諒哈哈大笑,跟任毅這小子在一起,連帶著心情也會變得寧靜起來。 第四節是語文課,葉雨婷走上講臺特意看了溫諒一眼,道:“現在全班同學都在,我們把位置調換一下。本來考試后就應該換,老師這幾天有點忙,還是張天琪同學提醒才記起這回事,有的同學說不定早等急了,老師向你們道歉。” 教室里立刻冰火兩重天,有人興高采烈,有人垂頭喪氣,還有幾個感情很好,但成績相差比較遠的哥們抱頭痛哭,一幅死也不要分離的感人畫面。溫諒斜眼看著任毅,道:“任兄,你有何打算?” 上次考試成績公布后,任毅就表達了繼續坐同桌的強烈愿望,溫諒跟他交情不錯,自然一口答應,這時問話不過調侃而已。不料任毅嘿嘿一笑,摸著下巴的胡茬,道:“鄙人自有去處,就不勞溫兄掛心,風蕭蕭兮易水寒,哥們一去兮不再見……” 溫諒一把拉住他,道:“反了你了,怎么回事,別告訴我才幾天時間你就勾搭上女同學了啊?” 任毅苦著臉說:“別拉拉扯扯的,被女生看到影響多不好。老大,你放心吧,我這次沒考好,下次就得靠自己坐到你旁邊,就由我這一次,成不?” 溫諒還能說什么,拍拍他肩膀笑道:“有志氣,隨你吧!” 全班同學都站到了外面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葉雨婷拿著成績單出現在門口,道:“大家保持安靜,不要吵到四班的同學上課。老規矩啊,按照排名自己進去找位置,原則上不許幫名次靠后的人占位,不許前二十名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不許刻意的男女分開,不許……” 總共七不許,是青一中約定俗成的規矩,幾乎每個班主任都會叮囑,但實際操作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人見空位過去后,人家說幫誰誰占的,他還真能坐的下來?當然,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一個班里總有一兩個世界觀奇特的牛人們,按照概率統計學的原理,這種人一般都要刪去。 “溫諒!” 第一個叫到的就是溫諒的名字。溫諒走出人群,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進了教室,經過葉雨婷時,聽她低聲道:“坐到第三排,我得看著你!” 溫諒苦笑,他本來要去第六排靠墻的位置,那里有窗戶能看到外面的風景,這下全泡湯了。葉雨婷發了話,這點面子不能不給,只好到了第三排左墻邊坐下,微微嘆了口氣。 “張天琪。” “丁封。” “紀蘇!” 紀蘇班級第四,隨著葉雨婷的聲音走進教室,陽光穿過發隙,將婉轉輕揚的少女變成了夢幻般的模樣! 第二十九章 你是我再不會放手的男孩 第二十九章你是我再不會放手的男孩 張天琪坐在第四排中間,丁封坐在第二排右邊,紀蘇走進來時,這兩人同時抬頭盯在紀蘇身上。雖然明知紀蘇跟溫諒關系不一般,自己的希望不大,但心里還是在小小的期待,說不定美女一時昏了頭,坐到旁邊來呢?尤其大家都知道溫諒跟任毅交情夠鐵,這次任毅考的這么糟糕,為兄弟故也得幫他占個位置。 這個年代,流行的是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重色輕友的話,很容易被朋友們孤立。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別說自覺還有點希望的張天琪和丁封,好歹人家兩個這次的成績比紀蘇好,就連走廊外站著的那一大群男生,也全部擠在窗戶邊焦急注視著紀蘇的身影。他們要的不多,只要紀蘇不坐到任何一個男生的身邊就好,這個心理很普遍,我得不到,大家就都不能得到! 甚至有人悄悄的走到孟珂身邊,向她打探是不是繼續跟紀蘇坐同桌,孟珂只是笑著不說話,讓眾人徒勞無功。陳小臻站在女生堆里,聽著周邊男生們的聒噪,女生們的竊竊私語,不管是好是壞,是贊是貶,話題里總離不開那個讓她討厭的名字:紀蘇! 不知從何時起,陳小臻開始看這個明媚的女孩不順眼,直至到今日的極其討厭, 所以才會在那次化學課上站起來舉證紀蘇讓溫諒抄作業,可惜的是溫諒太狡猾了,讓紀蘇逃過了一劫,沒有被老師批評和厭惡。這其實還不是最讓她憤怒的,陳小臻一想起那天事后溫諒根本沒看過她一眼,連紀蘇也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對她跟其他人并沒有不同,心里就如同扎了一根硬刺,又酸又疼! 這是什么?這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陳小臻從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小公主一般被所有人夸贊著,可自從來三班遇到了紀蘇,她似乎一夜間變成了丑小鴨,沒有男生追逐的目光,也沒有老師慈愛的關懷,更沒有小女生們艷羨的嫉妒和無用的嘲諷。 而這一切,本該是她全都能擁有的,只因為那個人…… 陳小臻低下頭,腳尖在地面上死死的踩著,眼中閃過怨毒的神色。 紀蘇似乎不知道自己正處于輿論的焦點和視線的中心,進門后在講臺處略一停頓,目光掃過溫諒的位置。百無聊賴的溫大叔正在拇指、食指和中指間玩著轉筆游戲,圓滾滾的鋼筆在修長的手指間上下前后翻飛,花樣百出,靈巧異常。 紀蘇微微一笑,就那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義無反顧的走到溫諒身邊,柔聲道:“我能坐這里嗎?” 溫諒訝然抬頭,入目的是少女絕美的容顏。 一陣短暫的靜寂,溫諒笑道:“當然,榮幸之至!” 紀蘇拉開凳子坐了下來,雙手放在大腿上,平靜的臉龐看不出任何破綻,坐在這里,仿佛跟吃飯一樣稀松平常。沒有人知道,她的心跳,幾乎讓整個身子都隨之震動! 張天琪和丁封對視一眼,同時自嘲般笑了起來,這個答案其實在意料之中,方才的癡心妄想不過是盼望會出現一點點奇跡。他倆還算好的,夸張的是窗外那群憨貨,一個個被爆了菊花般痛苦的爬在窗戶上,從下到上足足摞了三層,那種悲泣哀婉的眼神放到新浪微小說可以萌倒任何腐女,可惜啊,你們早生了十幾年! 任毅站在人群后面,順著一個小小的縫隙看到了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這樣也好,讓老大最終抱得美人歸,總比落到別人手里強,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心里還能好受點。 葉雨婷眉頭一揚,看著兩人若有所思,卻并沒有表現出來,做了這么久班主任,這點子手段還是有的。她記下這件事,打算找溫諒談談心,不動聲色的繼續念起了名單: “劉芳芳。” “介紅濤。” 用了大半節課的時間,所有座位才調整完畢,讓溫諒沒想到的是,孟珂坐在了紀蘇身后,還幫任毅占了一個位置。曾經的補課四人組,竟然用這種方式再次重聚。 看著任毅陪笑的臉,溫諒哪還不明白這幫人瞞著自己定下了今日的章程,怪不得剛才這貨一直在煽情和抒情,原來是怕挨罵鋪的后路。以紀蘇的性格,不會特意做這樣的事,應該是孟珂這小姑娘做通了任毅的工作,以自身為代價,任毅這家伙還不立刻把兄弟給賣了? 溫諒似笑非笑的看了任毅一眼,任毅立刻扭了扭身子,拱手陪笑道:“這兩天我看孟子,讀到一句話,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于孔子也。我覺得很有道理,其實說句實在話,兄弟看溫兄你,跟孟子看孔子,那是一樣一樣的……” 這一記馬屁拍得震天響,紀蘇和孟珂同時被任毅臉皮的厚度給震撼。孟珂笑道:“任毅,你不如改個名字吧,叫任有才……” 紀蘇抿嘴微笑,任毅與有榮焉,樂呵呵的說:“這名字好,比我爸有水平!” 溫諒看不下去了,還沒娶媳婦呢,就開始埋汰老爸了,道:“讀過孟子,那也讀過莊子吧?莊子說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 說吧,背后說過我多少壞話了?” 任毅叫起屈來,孟珂在一旁推波助瀾,紀蘇但笑不語,溫諒哈哈大笑,整間教室亂糟糟的,但數這邊最有意思。 葉雨婷走上講臺,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道:“同學們,經過兩個月的學習,大家彼此間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許多人已經從同學變成了朋友。這很好,這說明我們三班是一個團結的班集體,大家以班級為榮,以同學為榮……” 短短的講話結束,下課鈴聲也隨之響起,孟珂和任毅先后離開,他們知道,要給溫諒和紀蘇留出說話的空間。 等教室里人走的七七八八,溫諒笑道:“要是一年前有人告訴我,有一天能跟男生們最喜歡的紀蘇同學坐同桌,我肯定是不信的!” 想起以前的種種,紀蘇心里非但沒有傷感,反而有絲甜蜜,唇邊浮現少有的頑皮,道:“其實我也是不信的……” 溫諒愕然,搖頭苦笑道:“紀蘇,你要跟我學壞了。” 跟著你,我可以學到堅強,學到信念,學到喜歡,學到思念,學到夢想,學到等待,卻唯獨不會學到一點點的壞。 我知道,你不愿做好人,卻偏偏做不了壞人。 你是溫諒,是我曾經錯過,如今卻再不會放手的男孩。 溫諒提議找個僻靜的地方談談,關于青化廠和紀政的一些事,到了此刻也應該給紀蘇一個交待。兩人并肩往實驗樓走去,沿著蜿蜒的樓梯上了頂樓天臺。這個常出現在紀蘇噩夢里的地方,現在已不能影響她分毫。 溫諒坐到了天臺邊緣,雙腿自然垂下,在十幾米的高空中愜意的搖晃。 紀蘇站在他身后,一陣風吹過,蕩起了女孩柔軟的發絲。 “紀蘇,紀廠長很快就能回來,我答應你的事,總算沒有失言。” 那一晚,溫諒帶著紀蘇到經偵大隊院內看望紀政,那一晚,紀蘇小小年紀經歷了人生最大的背叛和痛苦。在從身后抱住溫諒那一剎那,十六歲的少年輕聲說:放心吧,一切都交給我來搞定。睡一覺,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紀蘇在絕望中沉沉睡去,也許只為了懷中少年寬厚的背脊,以及那淡淡話語中鏗鏘有力的金石之音。 時至今日,那曾經的諾言終于兌現,期間多少反復,多少血腥,紀蘇一無所知,但她知道,沒有眼前這個人,她早已失去了未來。 久久無聲。 紀蘇在溫諒身后緩緩跪下,雙手摟在他的腰間,將冰涼的臉貼在他的后背,不知覺間,兩行清淚順頰而下,不一會就打濕了衣服。 在青州的這個秋末,暖暖的陽光照亮了小小的天臺,天臺上兩個少男少女輕輕依偎在一起,無關愛情,無關恩怨,少年的夢在血與淚的紛爭中逐漸成空,唯有溫馨的笑掛在唇邊,從來不曾消散。 久久無聲。 溫諒感受著身后女孩柔軟的嬌軀,心頭并無一絲雜念,高舉起雙手笑道:“如果不想把我推下去的話,能不能放我下來?坐在這里,心里還真有點怕!” 紀蘇撲哧一笑,順從的站起身,遞出手去,眼光溫柔而堅定,道:“拉著我的手,我膽子大,不怕。” 溫諒轉身看著紀蘇,他站在邊緣,背后就是十幾米的高空,靜靜的沒有說話。 紀蘇毫不在意他的遲疑,嗔道:“不是早說了從新開始,大家做朋友的嗎?婆婆媽媽的,可不是我認識的溫諒哦。” 溫諒在心底嘆了口氣,他不知道紀蘇到今日有沒有分清感激和喜歡的區別,可一個女孩子不顧矜持說出了這樣的話,再沒反應很可能傷了她的心。 溫諒伸出手去,指尖穿過微風,穿過界限,穿過心與心間的距離,慢慢的碰觸到一起。 紀蘇心頭一顫,貝齒咬著下唇,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第三十章 遠足 第三十章遠足 實驗樓前小道的兩側布滿了四季常綠的冬青樹,在冬青樹圍成的長方形花圃內開著這個季節才綻放的各色花種,有山茶,菊花,金蓮,仙客來,一品紅等等,紅橙黃綠,隨著蕭瑟秋風點綴了美麗的一中校園。兩人從天臺下來,站在冬青樹邊相視一笑,沿著小道分走兩條路去食堂,很有點地下工作者的作風。本來以紀蘇的性子,她無所謂別人的風言風語,卻也知道溫諒都是為了她好,走出幾步后突然轉身,對著溫諒的背影甜甜一笑,大聲道:“下午見,新同桌!” 溫諒一時還沒適應這個稱呼,停下腳步呆了一呆,然后臉上掛著笑意,沒有回頭,舉起右手揮了揮,大踏步往前走去。 新同桌,這個稱呼不錯。 在食堂里找到任毅,這家伙正眉飛色舞的跟劉致和說著什么。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任毅對這位前明華中學的小教父沒有了以前的深刻敬畏,偶爾也能開幾句隔靴搔癢的玩笑,當然,力度跟尺度都不能跟埋汰溫諒時相提并論。溫諒端著飯碗悄悄走過去,豎著耳朵一聽,登時一頭黑線,不知說什么好。 “……知道當時我說了什么嗎?我說溫兄啊,一個傾國傾城的美女伸出了雙手等著你的擁抱,你要再把腦袋藏到褲襠里,就是對人民的犯罪,對社會主義的顛覆,對共產主義的褻瀆,我會代表三班全體男同學對你表達抗議和不滿……” 劉致和表示不信:“就溫諒那個老色鬼,有這樣的好事還不馬上撲上去了,用得著你這樣苦口婆心的勸進?” “所以說從古到今當老大的都虛偽啊,你看多少皇帝登基前還要三辭推讓,好像你讓我當皇帝,我就會得痔瘡一樣!” 劉致和點頭稱是,還不忘回味一下當年:“想當年我在初中開賭盤的時候,多少人過來說老大你千萬不能開,被逮到了咱們統統要被開除。我一點都不虛偽,馬上說贏了錢一人五十根冰淇淋,tmd立刻全都改口風支持了。” 任毅忙大拍馬屁,不外乎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兩人談的興高采烈,口水四濺。劉致和目光悠遠,語氣中透著深刻的哲理:“所以我被溫老大收編了,歸根結底,還是沒他虛偽啊……” 溫諒覺得再聽下去要么會精神崩潰,要么一手把這兩貨全都掐死。mb的,你們吃個飯都不忘埋汰我,這老大當的可真夠失敗。 嗵!溫諒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任毅身邊,面無表情的說:“任兄,悠的去了。 高中時代,唯有像任毅這樣純粹的人,才能真正學的開心,玩的快樂,這一點溫諒做不到,劉致和做不到,顧文遠做不到,甚至連紀蘇、許瑤和寧小凝她們也做不到。 劉致和嘿嘿一笑:“初中時怎么沒發現這小子這么好玩呢?” 溫諒沒有搭理他,光看平時的做派,就知道在明華初中時你丫的眼睛長在天上,像任毅這樣的小角色,怕是看都不會看上一眼。 所以說,人與人的關系都是處出來的,學校如此,官場同樣如此。 “最近搞什么大事呢,我爸快半個月沒挨過家了,我媽都起了疑心……” 劉致和的小眼睛瞇成一條縫,胖嘟嘟的臉上竟然是少見的擔憂。溫諒明白,以劉致和的為人,既然問出來了,不給個回答是不成的,沉吟一下道:“我要說不知道呢,你肯定不信,也傷咱們兄弟感情。但這事還真不能跟你說的太細,反正跟咱們學校這片沒什么關系……嗯,也許有點小關系也說不定……” 他想起了顧文遠,局勢發展到這一步,以顧家在青州的影響力,很容易就能查明這場聲勢浩大的翻天之戰中各種不為人知的細節。只要穆澤臣智商足夠,絕對會警告顧文遠不要胡來。他雖然不會知道自己在其中起的作用,卻能明白紀政在許復延整體布局中,以小搏大立下的汗馬功勞。 僅憑這一點,在許復延眼看就要掌控青州絕對權力的時候,任由顧文遠去動紀蘇,無疑是智障加腦殘的白癡行為。 這段時間溫諒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市里的風云變幻,但也一直沒有放松對顧文遠的警惕。以顧公子睚眥必報的嘴臉,被溫諒硬生生的攪黃了志在必得的紀蘇,想讓他不報復也是很難的事。 光是這口氣和丟掉的面子,都能讓顧文遠發狂,更別說還有一個千嬌百媚的美女被人奪走! 但幸好這段時間都安全度過,沒發生什么遺憾的事。現在塵埃落定,穆澤臣應該會明白該怎么做! 縱然如外界諷刺的那樣,穆澤臣是顧時同的家奴,在這樣的事情上他也要動用一切手段阻止顧文遠胡來。 溫諒終于可以松口氣。 “嗯,就是說應該是市里的事情嘍?”劉致和何等聰明,立刻抓到本質,急急的問:“成了還是敗了?” 溫諒早習慣這個nb的胖子nb的一面,懶洋洋的說:“就要成了,用不了多久,你這位副局長公子,就要變成局長公子了!” 劉致和傻不拉唧的“啪”的一聲拍下桌子,不管旁邊人群的或詫異或鄙夷的目光,笑道:“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老子終于可以欺男霸女,做一個紈绔子弟了。” 溫諒忙低下頭去,嘴里默念我不認識你,隱約聽到身后一個留著四六分頭的帥哥吐口水的聲音: mb,你早就是了好不好? 雖然知道劉致和不會亂說,溫諒還是叮囑兩句,道:“不是今天談到這里,我都差點忘了。你最近老實點,別惹什么麻煩,低調一點,把你那幫吆五喝六的小跟班們都撤了,每天中午到我這里來報道,放學早點回家,不許去外面胡混,路上要機靈點……”這話本來應該劉天來警告兒子,但他忙的整天不著家,未必能想到這一遭。要是在劉天來安排保護其他人的時候,自己兒子出了什么事,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劉致和點點頭,低聲道:“我明白!” 溫諒安慰道:“不過以防萬一,應該不會有事,反正你機靈點就行了……” “放心吧,看我這長相,如果你是湯姆,我就是杰瑞,機靈的獨一無二!” 溫諒看著他瞇成縫的小眼睛,不禁笑了起來。 回到教室,陸陸續續已經過來不少人,走在路上已經能聽到有人在議論他和紀蘇的同桌事宜,兩人間jq如何如何,說的有如親見。溫諒坐到座位上還在苦笑,上一世怎么沒發現95年的八卦業已經這么發達,傳播速度堪比日后的網上路邊社,朝出東海,暮宿蒼梧。 不一會紀蘇和孟珂挽著手走了進來,女孩子喜愛手挽手的歷史已經不可考,但兩個美女挨的這樣近,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賞心悅目的畫面效果。走到課桌前兩人才分開來,紀蘇坐了下來,歪著頭笑道:“來這么早,越來越像好學生了啊?” 溫諒微笑道:“我本來就是好學生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仁義禮智信五常俱全,還記得《中學生守則》第一條嗎?熱愛祖國,熱愛人民,擁護中國共產黨,努力學習,準備為社會主義現代化貢獻力量——這說的就是我啊!” 換了任何一個人說這樣的話,紀蘇唯一的反應就是冷著臉走開,可從溫諒口中聽到,她卻嬌笑不已,只覺的如此好玩。 可以想見,在未來的日子里,有溫諒在身邊,想不笑都難。 一個下午很快過去,臨放學的時候葉雨婷走上講臺,道:“這個周末,也就是后天,學校安排愛國素質教育活動,要組織高一年級全體同學到依山縣參觀孔樸舟同志紀念館,請大家這兩天做好準備,多穿衣物……” 依山?溫諒心中一動,想起了那次在左雨溪家中看到的那瓶礦泉水。 第三十一章 懷疑一切 第三十一章懷疑一切 1995年4月14日,中組部、中宣部聯合下文號召全國黨政干部向孔樸舟同志學習。同年7月4日中宣部批準孔樸舟同志家鄉依山縣籌建紀念館,9月14日正式開館,在短短兩年間就接待了來自全國30多個省市自治區的觀眾200多萬人次。最重要的是,其中還有省部級干部700多人,市廳級干部1萬余人,縣處級干部10萬余人,被中宣部授予“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全國青少年教育基地”,“全國黨元干部教育基地”,“全國民族團結進步教育基地”等榮譽稱呼,名動一時。 在90年代中后期,孔樸舟儼然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但時間是最殘酷的毒藥,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不需幾年人們就會將孔樸舟忘于腦后,就連溫諒這種從90年代走過的人,也在新世紀伊始再沒聽到過有任何媒體和個人提起這個人,這個名字,更別說那些生于90長于網絡從不看新聞聯播的年輕一代。 大浪淘沙,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朵浪花,唯一的區別是有人的花朵小,有人的花朵大,但終歸還是要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歸于靜寂,變成塵埃。 而在此時,全國大范圍的宣傳巡展還沒有開始,許多人甚至都沒聽過這個名字。紀蘇在,恨恨的說:“你們爺倆就騙我吧,肯定有什么事瞞我!” 溫懷明和溫諒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大笑。 吃過晚飯,丁枚在客廳看電視,溫諒和溫懷明貓在書房。溫懷明坐在書桌后的椅子上,道:“市里這兩天熱鬧了極了,來找許復延匯報工作的人多了一倍有余,要不是楊廣生資格老,在外面擋著,還有張放做協調,許書記怕是連門都出不去。說來好笑,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我還看到市志辦公室的老王陪著笑臉跟張放說什么話。你說你個養老的單位也來湊什么熱鬧,哈!” 溫諒聽的出溫懷明語氣中暗含的諷刺,說到底,老爸骨子里還有點文人的酸腐味。這其實是好事,要是進官場就非得混成老油條子,未免也太無趣了一點。 “他倒是不想來,可不來不行!來了書記不見,是書記工作太忙,但你要連面都不露,這樣的態度,怕是養老的單位都養不到老了。” 溫懷明搖搖頭,道:“許復延未必計較這些……” 溫諒側坐在書桌上,一腿懸空,一腿點地,笑道:“連你也說是未必,誰敢拿自己的飯碗賭這兩字?” 這些溫懷明何嘗不明白,不過是看透了蠅營狗茍的嘴臉,忍不住心里乏味,更乏味的是連他自己都是其中一員,諷刺也是為了自嘲。 “市里的局面打開,許復延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保持青州政局穩定,將影響降低到最小的程度。這點在關山跟于書記匯報過,包括專案組在內,大家已經統一思想,會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度盡快結束青州腐案。元大柱等人已經徹底招了,最遲明天下午就會對周遠庭等一干人等實施雙規,包括周遠庭在內的主要人員會轉移到靈陽、關山各地,進行異地審訊。于培東做了指示,要用一個月的時間攻下這個案子,讓周遠庭認罪伏法。另一方面,許復延將著手在青州布局,先從市政府開刀,可能會舉薦馮暫代市長,接手全面工作。市直幾個重要局委一把手牽扯到案子里的,擇人補上,還在原位的,看其態度再決定是動還是暫時不動。華山區侯傳海一定會被拿下,不過楊一行也不可能再回去做書記,你跟左局長商量下,看看怎么安置好……” 接下來又陸續說了其他各方面的人事安排,主要是要照顧到原左系一派、像溫懷明這樣早期附翼的死黨,以及一些后來的投誠者,具體安排涉及范圍較廣,但大都集中在青州市委市政府、各市直機關、各區委區政府,下面各縣保持不變。 溫諒明白老爸今晚談話的意思,這些變動雖然不一定必須征詢左雨溪的看法,但如此做了,也是許復延過河不拆橋的善意之舉。橄欖枝舉的這么高,左雨溪自然要識趣,除了極個別人選會提出不同意見外,比如劉天來,其他的根本不會擅發一言。這也是她的本份,許復延作為青州一把手,有他應該得到的威嚴和尊重。 哪怕是曾經的盟友,不想成為敵人的話,都不會笨到去挑戰一位市委書記的底線。 溫諒笑道:“這些你可以直接跟左局長談,還要我傳話有什么意思……” 溫懷明本想繃住臉,卻還被兒子逗得笑了,道:“左局長名聲在外,就怕當面談不攏,或者提什么不好向許復延回話的條件,難免傷害大家感情。聯手走到這一步委實不容易,能多一層緩沖總是好的。你去跟她談,想必左局長不會發脾氣……” “好吧,這個說客我做了。老爸,有什么獎勵沒有?” “嗯,這樣吧,等下出去給我買包煙,剩下的任你吃回扣!” 看著桌子上刺眼的五元紙幣,溫諒欲哭無淚,一包畫城4塊5,我拿五毛去當水軍啊? 第三十二章 仿若明月朝霞 第三十二章仿若明月朝霞 第二天早上一到學校,紀蘇已經在座位上背英語單詞了,光這一點,就比前任同桌靠譜多了。以前大多數都是溫諒先來,擦桌子擦板凳什么都得干。任毅那貨樂享其成還總抱怨溫諒態度不端正,桌腿上竟然還有灰。 紀蘇看見溫諒過來,身子微向前傾,示意他從身后進去。一中的規矩多年來一直如此,教室里每一排有九張課桌,中間緊挨著五張,兩邊留出兩條過道,左右兩側靠墻再放兩張。溫諒的座位在第三排左側的墻邊,要想進去就得從紀蘇位置經過。95年的高中擴編嚴重,尤其像一中這樣的重點高中,不知多少關系戶往里面塞人,造成的后果就是實際學生人數比核準招生的多出一倍有余。設計五六十人的教室一般都有近八九十名學生,排與排之間的距離恰好能容納一個正常體型的同學坐下,多余的活動空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個年代胖子是很痛苦的,坐在座位上轉動一下身子都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有時候要跟后排的同學交流,就得以人體工程學的標準,頭動腰不動,以詭異的角度扭著脖子。課間十分鐘下來,腰酸背疼脖子抽筋,虧得那年頭哈藥六廠的廣告還不瘋狂,不然還不得天天吃一大瓶蓋中蓋啊? 兩側的同學還好,進出不過兩個人麻煩而已,中間那幫貨一人站起全體騷亂,要是誰哪天尿頻,不被罵個半死也得看人家臉色,實在苦不堪言。三班還是好的,溫諒聽說高三十班竟然夸張到有一百多人,夏天剛開學的時候,最后一排的課桌都卡在后門口,上課時一不小心一條腿就能伸到走廊上。當有風吹過,想必那位哥們心里只有一句話:風吹褲襠涼颼颼啊! 溫諒抓抓腦袋,紀蘇要不起身,他就只能擠著進去,腰臀間的磨蹭是免不了的。這剛一猶豫,紀蘇立刻明白他在顧慮什么,心中浮上被尊重的喜悅:溫諒畢竟還是跟別人不同!但少女的心思是莫名的,喜悅之余也有點小小的失望,時至今日,他還只是把自己當成普通朋友而已。 紀蘇微微一笑,站起來讓開位置,柔聲道:“椅子和桌子都擦過了,看看那里不干凈,我再幫你擦。” 這種待遇跟任毅坐同桌時簡直是天壤之別,那小子要么來的晚,偶爾來早一次也是拿個抹布隨意的擦兩下完事,用溫諒的話說,就是最笨的貓用爪子洗臉也比這干凈! 溫諒手在能當鏡子用的桌面上拂過,笑道:“連蚊子上來都得摔一個跟頭了,還有什么不干凈的?紀蘇,你這樣勤快也不是辦法,要是將來我習慣了這種偷懶的日子,咱們又不是同桌了,那可怎么辦?” 紀蘇被溫諒逗得嬌笑不已,好一會才平靜下來,突然轉過頭去,低聲道:“那我們一直坐同桌好了!” 溫諒后悔的想抽自己一巴掌,這口花花的毛病什么時候才改得了啊?打個哈哈,道:“那就要冒著被所有男生當成階級敵人的危險了,紀蘇同學,我們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這樣來陷害我啊?”這番話既沒答應也沒拒絕,插科打諢之余還不忘拍美女兩記馬屁,在這個年紀有這種功力,除了溫大叔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溫諒做出一副委屈要哭的樣子,紀蘇再一次笑倒在桌子上。認識溫諒以來,開心的日子越來越多,不開心的時間越來越少,喜歡,也許就是這樣的簡單! 任毅不知何時也來了,撇著嘴對孟珂道:“這話好笑嗎?用的著笑的這么開心?” “很好笑啊!”見任毅還是一臉鄙視溫諒的表情,孟珂帶著淺淺的笑意,道:“你不懂的,開心的不是他這句話本身,而是聽到這個人聲音時的心情。” 下午第三節是數學課,黃老師正激情四射的講解三角函數,溫諒不小心打了個盹,自從上次數學考了滿分后,老師對他就特別關注,雖然眼神一直不好,卻也立刻注意到了,冷哼一聲,點名溫諒上臺做練習題。 紀蘇有點擔心的看著他,溫諒在桌下做了個ok的手勢,干凈利落的把題目做完,一題不錯。老師雖然很滿意,但為人師表,有些話還得說,剛想婉轉的訓誡兩句,要他戒驕戒躁,不要停留在過去的成績上,要放眼未來等等。教室門突然被推開,一身淡青衣衫的葉雨婷站在門口,道:“黃老師,我找溫諒有點事,讓他出來一下。” 溫諒就此逃過一劫,忙跟著葉雨婷下樓,邊走邊后怕道:“葉老師你就是及時雨啊,再晚來一會,我就要被批評了。” “嗯?”葉雨婷停下腳步,狐疑的盯著他道:“犯什么錯誤了?” “沒什么啊,就是上課有點走神。你說黃老師眼神怎么就那樣管用呢?” 聽他埋汰黃老師,葉雨婷瞪了一眼,也沒當回事,似笑非笑的說:“走神?別是紀蘇坐旁邊,沒心思上課了吧?” 溫諒嚇了一跳,左右看看沒人,苦笑道:“葉老師,我發現你的思想很不健康啊……” 縱然葉雨婷早習慣了溫諒滿嘴胡話,也被這一句搞的快要瘋掉了,伸手揪住他耳朵,道:“信不信我馬上把你座位調開?” “葉老師你弄疼我了!”溫諒齜牙咧嘴的搞怪,舉手要做投降狀,手掌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團柔軟渾圓的所在。 兩人齊齊一震,呆在了樓梯間,臺階上! 葉雨婷先反應過來,松開揪住溫諒耳朵的右手,就要往旁邊躲開。心慌意亂之下也忘記所在的位置是窄窄的臺階,腳下一滑,身子頓時向下倒去。 “啊!” 驚呼聲未落,溫諒眼疾手快,往前沖一步,身子一彎一轉,變成面對著葉雨婷,雙手同時抱住她的腰。由于葉雨婷站在上面臺階,溫諒跟她錯開兩階,俯沖的慣性將兩人緊挨在一起,溫大叔的臉正好埋在她的胸前。 但這種時候,兩人誰也沒心思想到這一點,溫諒硬是憑著這半年鍛煉出來的身手,勉強保持住平衡,護著葉雨婷倒退著下了四五個臺階,直到撞上轉角處的墻壁才堪堪穩住身子。 “嗵!” 溫諒只覺后背一陣酸痛,腳踝也有點扭到,懷中卻軟玉溫香,冰火兩重天不過如此了。不過真沒想到,葉老師看著清秀怡人,身材這么有料。他放在腰間的手在剛才的過程中不只覺下滑了三寸,正放在翹起的隆臀上。一時間,猥瑣大叔心性發作,手指輕輕的捻動了一下。 葉雨婷驚魂稍定,急急問道:“你沒事吧,傷著沒有?”上下打量一番,傷勢沒發現,卻立刻察覺自己跟溫諒的姿勢實在過于曖昧。身體貼的找不到一絲縫隙,大腿根部似乎能感觸到對方的體溫,嘴唇僅有數寸的距離,說話間能聞到呼吸的清香,更可甚者,他的手放在那里,只是輕輕一動,就如同千萬度的電流從身體深處流過,激起層層陣陣的顫栗。 要是別的的學生,葉雨婷不會有絲毫異樣的感覺,緊急時刻有些身體上的接觸無關緊要,但面對溫諒,不知為何,她的心思遠不能達到師生間的純粹。這也不能怪她,任何人同溫諒打交道,都會下意識的把他當作成年人來對待,這是骨子里透著的味道,怎么掩藏也掩藏不住。 葉雨婷的臉側突得涂上了紅暈,仿若明月朝霞,說不出的嫵媚動人。一向端莊秀麗的葉老師很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就算是圣人在,也要看花了眼,何況溫大叔這個賤人?她等了幾秒,見溫諒還不放手,雙手勉力撐在胸前,往后退開幾步。溫諒本也沒有別的心思,剛才不過是成年人本能的反應。他臉皮夠厚,笑道:“我這算不算英雄救美,跟雷鋒、賴寧、董存瑞一樣,都為人類解放的偉大事業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葉雨婷臉上的紅暈還未消散,心情卻調整過來,溫諒畢竟還是她的學生,不會太覺得尷尬,沒好氣的說:“沒傷到就趕緊走,有人在下面等著。再跟我耍嘴皮子,我就撕了它!”說完當先往樓下走去。 溫諒哈哈一笑,放下心來,忙跟了上去。他就怕有了剛才那一幕,會讓葉雨婷尷尬從而使兩人疏遠,他愿意計較的事情不多,跟葉雨婷的師生情誼,卻在其中。 “明天要去依山縣,一天呢,幫老師你帶點什么零食吃好呢?” 葉雨婷白了他一眼,道:“官宦人家都是這樣教孩子的?有時間我要跟溫懷明聊聊,怎么就把兒子培養成小油子了呢?” 溫諒長嘆道:“我本有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罷了罷了……” 到了樓下,劉天來站在不遠處,溫諒心頭一動,剛要過去,葉雨婷一把拉住他,指著劉天來低聲道:“你認識他嗎?上課時間,老師要對你的安全負責!” 溫諒點點頭,道:“是我叔叔,可能家里有事找我。” 葉雨婷這才放手,轉身走開兩步,卻又回頭笑道:“剛才謝謝你了,小英雄!” 第三十三章 石榴裙下 第三十三章 石榴裙下 劉天來等葉雨婷離開,從花壇邊迎了過來,不等溫諒發問,低聲道:“周遠庭被抓了!” 溫諒眉頭一揚,眼神中透著詢問的意思,劉天來鄭重的點點頭,道:“左局長被許書記招過去了,她讓我來通知你,說這樣的消息應該讓你第一時間知道……” 溫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不出心中是什么味道,五味雜陳,有點興奮,有點自得,也有點莫名的落寞。他來回走了幾步,突然將花壇邊的一粒小石子遠遠的踢飛,笑道:“劉局長,今天這么高興,找個地方請個客吧?” 劉天來求之不得,周遠庭被抓,接著許復延就會對青州的權力構成做出根本性的調整,插秧播種這么久,是該收成的時候了。就算溫諒不說,他也要找機會彼此間做下溝通,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啊! “南工區那邊有家御香苑,手抓肥龍蝦是一絕,據說是從東昌湖運過來的野生龍蝦,加上二十多種中草藥,三十多道程序配上特制的秘料才能做出那種味道,要不,去那里嘗嘗看?” 溫諒打個響指,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干脆叫上致和一起吧。我今天還聽他抱怨說你好久不回家,阿姨都吃醋了哦……” 劉天來常以粗獷示人,此時竟然難得的紅了下臉,道:“這兔崽子屁股又癢了!溫少,讓你看笑話了,我家那口子總是對我不放心,其實就我這長相,想出點作風問題也難啊!” 這簡直是屁話,溫諒鄙視道:“劉叔,你這話不如跟致和說,看他聽了信不信,糊弄鬼呢?我送你一句話,外面彩旗飄飄,家里紅旗不倒,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偉大事業,自己拿捏住了。其實紅旗彩旗全倒了也不要緊,只要別因此砸了腦袋上的帽子,屁股下的位子,那就有挽回的余地。” 這話要是讓劉致和聽到,非當場跟溫諒割袍斷交不成,什么叫紅旗倒了不要緊?那是我媽! 劉天來訕訕一笑,道:“我知道,溫少放心吧。” 溫諒這番敲打也是好意,讓他提前把屁股擦干凈了,總比到了緊要關頭再被捅出來好。他笑道:“你做事我自然放心,這樣吧,干脆把許瑤和寧小凝一起叫上,人多也熱鬧。” 這就是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了,許瑤雖然不是重要人物,也無法真正影響到劉天來什么,但能在家里說一聲劉叔叔人很好的,想必許復延不至于板著臉訓斥下屬走門路。 關系就是這樣逐漸由遠到近,這次是許瑤,下次就可能是許復延本人。國內跟國外最大的區別,就在于不論官場還是社會,人際關系永遠是一門最重要的學問,沒有之一。尤其要記得一點,領導也是人,有七情六欲的俗人,是人就會有觀感,有印象,有好惡,投其所好,才是拍馬屁的不二法門。 兩人先到校門口上了那輛曾經見過的白色捷達,等了二十多分鐘,下課鈴聲響起,又過一兩分鐘,死一般沉寂的校園似乎剎那間活了過來,嘈雜沸騰的人聲立刻占據了所有人的耳朵,在腦海里轟轟作響。 劉致和從學校里面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這輛車,趕忙跑了過來。劉天來站在車旁,拉住他說了兩句,劉致和不停的點頭,轉身又跑了回去,靠在警衛室的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過往人群。溫諒坐在后排透過窗戶看到了這一幕,搖頭暗笑不已,mb的這小樣裝的跟乖寶寶似的,看來真是很怵劉天來啊! 許瑤和寧小凝拉著手正要出門,劉致和跳出來伸手攔住,還沒來得及說話,寧小凝眉頭一皺,冷冷道:“躲開!” 還好寧教練念著劉致和跟溫諒有點交情,不然早發飆一腳踹過去了,還會跟你廢話?劉致和整日屁股后面跟一群小混混,在學校的名聲比穆山山強不了多少,寧小凝最討厭的就是這些不學無術,整日欺負同學的家伙,見他竟然惹到自己頭上,那還不趁機活動活動手腳? 許瑤見過劉致和跟溫諒一起吃過幾次飯,并且在大操場并肩作戰對付顧文遠,應該不會像其他無聊的人那樣攔住女生搭訕,拉了寧小凝一把,臉上卻也沒有什么笑意,道:“有事嗎?” 劉致和早聽說七班的寧小凝冰山如雪,很不好惹,今日第一次接觸才知道傳言不僅沒夸張,反而渲染的不夠。這哪里是冰山,分明是冰河世紀! 也虧得他口才便利,三言兩語把事情解釋清楚,許瑤和寧小凝半信半疑的跟在他身后往捷達走去。劉天來已經坐回到駕駛座,以他的身份站在外面等實在太下作了,所以讓劉致和過去迎接。生兒子有什么用?就是這時候來當炮灰的! 溫諒搖下車窗,探出頭去,對許寧二人揮了揮手。于是讓劉致和吐血的一幕華麗麗的上演了,許瑤嫣然一笑,幾乎是小跑著迎了過去。連寧小凝的嘴邊也露出一絲宛若明月初開的笑意,腳下不由的加快了幾分。 一冷一暖,涇渭分明的兩個美麗少女,同時對著一個人展現甜甜笑意,這種會招來天打雷劈的超國民待遇,整個青一中只有溫大叔能享受到了。 劉致和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心里那個嫉妒羨慕恨啊:論長相老子比溫諒可愛,論身材更是比他渾厚,論智商……咳,咱們不相上下,論人品那是天壤之別,當然是我在天,溫老大在地了。可就算如此,這兩美眉怎么就見到溫諒跟見到劉德華一樣呢? 小胖子涌上一股深深的挫敗感,耷拉著腦袋黯然神傷! 劉致和坐了副駕駛座,溫諒、許瑤和寧小凝三人坐在后排。兩個小姑娘分從兩邊上車,正好坐在溫大叔的兩邊,倒不是有意讓溫諒有齊人之福。劉天來扭過頭笑道:“過來接致和放學,一起去吃個飯吧。小瑤,喜歡吃什么,地方由你定!” 許瑤的大眼睛先瞄了溫諒一下,秋水如泓,波光蕩漾,說不出的曼妙迷人,淡淡的紅唇張開,露出貝殼一樣細膩潔白的牙齒,極有禮貌的說:“劉叔叔還是不用了,你送我們回家就好。就是這樣麻煩你,說不定還要被爸爸訓呢。” 要是單獨跟溫諒出去吃飯,許瑤自然是千肯萬肯,可要加上劉天來父子,那就得另當別論。劉天來不好說什么,笑著轉了過去,他的身份擺在那,這話只能說一次,剩下的事自然由溫諒來圓場子。 溫諒笑道:“就你老爸管的寬,吃頓飯還能吃出黨風黨紀來?別怕,咱不理他就是!” 劉天來一身冷汗,小祖宗哎,你說這話算你膽大,可我在旁邊聽著算怎么回事?回頭傳到許復延耳朵里,我是該笑還是該哭? 劉天來發動了車子,身體正襟危坐,輕咳一聲。劉致和老實極了,知道這里沒自己說話的份,埋頭躺在座位上,連個屁都夾住了不放。 “呵,”許瑤仰天打個哈哈,用眼角的余光看著溫諒,鼻子微微一皺,顯出幾條可愛的小皺紋,撅起嘴不屑道:“你就敢欺負我罷了,見我爸幾次不都乖的跟小孩子一樣?” 溫諒做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道:“我本來就是小孩子好伐?” 劉天來從后視鏡里看到了這一瞬間,一口冷氣直沖上喉嚨,嗆的自己猛烈咳嗽,差點咳出膽汁來。幸好劉局長沒有后世的經驗,不然肯定能找到一個極其恰當的詞來形容這一切: 賣萌! 許瑤當著劉天來的面,本來是要矜持點的,這下笑的前仰后合,再也忍不住在溫諒肩頭打了一記,道:“裝什么可愛啊,你就怕惡心不到我是不是?好了,怕你了,要去哪吃飯你定好了。”她生于官宦家庭,從小到大受的教育很多與此有關,本能的就會拒絕一些不必要的邀請,倒不是真的對劉天來有什么看法。 寧小凝上車后就沒有說話,劉天來也沒精力搭理她,他還沒可憐到要照顧每一個小姑娘心思的地步。說到底劉天來是實權在握的副處長,除了溫諒,沒必要也不可能在這些小孩子身上花費多少心思。 就算許瑤,他也不過提一句而已,答應了自然好,不答應也沒什么可遺憾,更不會費些水磨功夫。 溫諒卻不能像他一樣冷落了寧小凝,雖然以寧小凝的性子,未必在乎這些客套,但既然是自己邀請的人家,就要一致對待,不能厚此薄彼。 “教練,好久不見,你怎么越來越漂亮了?以前我只覺得你跟許瑤不相上下,今天一看……嗯,還是不相上下!” 許瑤掐他腰肉的小手這才停下,悄不可聞的冷哼一聲。溫諒瞪了瞪她,這小妮子立刻眉開眼笑,討好般在被掐的地方揉了兩下。等溫諒再次轉頭看向寧小凝,才得意的吐了吐小舌頭,樣子可愛極了。 寧小凝淡淡的說:“我是個丑八怪,調位置的時候又沒人要搶著跟我坐同桌……” 溫諒苦笑,知道寧小凝在幫許瑤打抱不平。本來跟紀蘇同桌的消息是瞞不過她們的,成績出來那天紀蘇來問,就推脫說要跟任毅同桌,也是為這層著想。現在總不能說自己事先不知情,被蒙蔽了吧? 先不說這話有沒人信,只要敢說出口立刻就會被人打死。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是找死么? 溫諒心底長嘆一聲,青一中就這點不好,八卦事業過于發達,屁大點事都能傳的沸沸揚揚,隱私權基本為零,笑道:“語文課上不是學過一句話嗎?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七班那幫笨蛋審美觀有問題,要是放到三班去,像你跟許瑤這樣的樣貌,完全可以秋風掃落葉般無視任何存在。從此石榴裙下,盡是匍匐之臣……” 劉天來已經把耳朵功能自行封閉,專心開車,他怕再聽下去會控制不住方向盤,出車禍可怎么辦?劉致和左手捏右手,深呼吸長出氣,嘴里默念道:忍耐,忍耐,只要能堅持到酒店不吐出來,這輩子就再沒什么可怕的了! 溫諒這番馬屁可謂拍的煞費苦心,不僅話里有話把七班眾男罵了一遍,還狠心無視紀蘇的存在,更借拜倒在石榴裙下表達投降之意。 做人無恥到了這個地步,好歹氣能消了吧。不料兩女同時轉身,扭頭,齊齊的呸了一聲! 溫諒出離憤怒了,叫道:“你們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拍馬屁的水準!剛才那句話哪里有問題,說不個道理來,我跟你們沒完!” 寧小凝直接撇過頭去,根本懶得搭理他。許瑤看看劉天來,見他沒有注意后面,俯到溫諒耳邊,低聲道:“傻小子,什么石榴裙下,難聽死了……” 溫諒恍然大悟,這話要放到21世紀,腐女們聽了都不屑一顧,說不定反講給你一個:曾經有兩個男人,一個叫鋤禾,一個叫當午。可在今時今日,少女們本能的會以為這句話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同出一門,都是不正經的下流話。 對這種完全由信息不對稱原理造成的誤會,溫大叔有的是法子解決,道:“其實這是個很唯美的典故。話說天寶年間,唐明皇很寵愛楊貴妃,大臣們頗有微言,以為楊貴妃是妲己,是褒姒,早晚要禍國殃民。有次唐皇酒酣,讓楊貴妃穿著石榴裙獻舞助興。楊貴妃說,眾大臣全對我側目,以我為寇仇,拒不跳舞。唐明皇怒而下令,從此大臣們看到身穿石榴裙的楊貴妃全都下跪參拜,這就是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由來。” 這句話車內眾人都聽過,卻都不知道這個典故,許瑤鼓掌笑道:“原來是這樣,我錯怪你了。” 寧小凝盯了溫諒好一會,突然肩頭和溫諒輕輕一觸,微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點?” 外事不決問度娘,內事不決問狗狗,地球人都知道啊!溫大叔暗松了一口氣,這關過得真艱難。劉致和扭過頭來,和溫諒對視一眼,小眼睛里滿是同情。 第三十四章 幾分瑰麗,幾分燦爛 第三十四章幾分瑰麗,幾分燦爛 御香苑座落在南工區最繁華的首義街上,雖然比不上京城簋街那樣名動全國,但在青州可是出了名的飲食一條街。比之華山區以娛樂為主,這里的飲食風光也不遜多讓。尤其一到晚上,華燈初上,光華流轉,各種平日里難得一見的轎車就會集中在這里出現,各個階層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真正算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熾。 劉天來既然敢在晚飯點的時候來找溫諒,自然私下里早安排好了一切。不然等溫諒提出讓他請客吃飯,再想起來御香苑安排,別說座位,連個停車位都找不到了。 做事做人,難就難在用心上,但成也成在用心上!劉天來表面粗獷,心思卻細膩的非同一般,就如同許多成功人士一樣,別人只看到外面的風光輕松,以為某個位置是個人都能坐,卻不知道真要坐了上去,連屁股都能被烤焦了! 溫諒還遠遠算不得上位者,但已經開始學會無視這些小細節。他不會管劉天來有沒有提前安排,也不會問眼前這個看似極火爆的飯店,這時候來是不是晚了一點?他只要打開車門,帶著寧小凝和許瑤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就可以了。 從微觀來說,這就是無數人追求權勢帶來的快感之一;從宏觀來看,這其實是社會關系中有關階級區分的基本構成。但不管怎樣,人與人之間能否形成這種社會關系,取決于彼此能不能各取所需! “可能回去比較晚了,要不要跟許書記打個電話?” 別看溫諒在車上說的nb哄哄,心里還是有顧忌的。許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調侃道:“我還真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溫諒當然死不承認:“我這是尊重,明白嗎?”說完還飛了一個大有深意的眼神,許瑤不知怎的就想起他以前口花花時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市委書記是我未來岳父……呸! 寧小凝雙手插在紅色呢子風衣的口袋里,站在人群中,將高挑的身材顯得更加的出眾,看也不看溫諒一眼,不屑道:“德性!” 劉致和躲在最后面偷笑,被溫諒抓個正著,湊過去摟住肩膀,低聲道:“劉哥,是兄弟不?” 劉致和精似鬼的人物,能上他這個當?面無表情的說:“不是!” 溫諒冷笑道:“不是是吧?那我等下跟劉局長好好聊聊,某人在學校開賭盤收小弟,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話沒說完,劉致和已經要哭了,勉強走到兩女身旁,戰戰兢兢的說:“我跟大家講個笑……笑話……” 許瑤和寧小凝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捉弄溫諒到這個程度也就夠了。男孩子嘛,都是比較愛面子的,兩女都是玲瓏剔透的聰明人,會把嬉戲玩鬧控制在大家能承受的范圍內。 什么事情,過了線,就不好玩了! 其實她們還是小看了溫諒,兩世為人有什么看不開的。年輕的時候總以為男人尊嚴最大,成熟后才明白,能讓你愛的和愛你的人開心幸福,沒什么尊嚴能凌駕其上。 許瑤和寧小凝拉著手當先走去,溫諒拉著劉致和落后一步,伸出大拇指贊道:“劉哥,論演技尼古拉斯凱奇都得跟您屁股后面吃灰,就剛才那眼神,那語氣,那股顫栗中透著一定要活下去的欲望,簡直無與倫比,贊,大贊!” 劉致和裝模作樣的擦了擦冷汗,苦笑道:“你從哪找這兩個大小姐,真難為你受得了!還有,尼姑什么拉絲是什么玩意?” 95年除了遍布街頭的錄像廳,看電影還不是太方便,家用vcd行業的大規模爆發也要到明年6月之后。而錄像廳里港臺片一統天下,根本看不到其他語種的盜版碟。因此,對尼古拉斯凱奇來說,95年是他的演藝事業至關重要的一年,因為這一年,他主演的《逃離拉斯維加斯》作為一部成本僅有三百五十萬美元的小制作影片,卻讓他拿到了奧斯卡小金人。但對國內大部分年輕人來說,尤其以劉致和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不知道尼古拉斯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溫諒看著前面兩女窈窕動人的背影,輕笑著沒有說話。 你不明白,看著一些人慢慢長大,從豆蔻年華走向青春正好,就如同親手培育了一盆花,等到花朵綻放的那一刻,再回首一起經歷的這個人生,沒有遺憾,沒有悲傷,有的只是那夢中的白衣如畫,那記憶中的淺笑盈盈。 御香苑的門口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劉天來打點停當,兩個穿著旗袍的女服務員引著眾人上了二樓。許瑤不時看著二樓沿街窗戶,似乎并不想往包間里去,但她乖巧的沒有說話,以她的家世,但凡有大人在場的場合,應該是沒有機會能融入到群眾之中。 “劉叔,能不能想辦法跟那邊換個位置?吃飯嘛,熱鬧一點比較有人氣。”溫諒指著靠窗的一個臺子,那里正好可以把首義街的夜景盡收眼底。此時坐著三男二女五個人,應該是剛來的樣子,每個人面前只有一杯茶水。 只看上下兩層,就知道在這個時間點能預訂來包間,已經賣了很大的面子。再突然說不要了,未免不近人情,但劉天來毫不遲疑的點點頭,道:“好,你們稍等一會,很快。”說完跟帶路的小姑娘低語幾句,那女孩立刻小跑著下樓去了。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得體的瘦高中年人迎了過來,臉上的笑容極盡親切,又讓人覺得姿態很低,恭敬中不失熱忱。單單一個笑,非在市井中磨練多年,做不了這樣的面面俱到。 “劉局,您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這都多久沒來關照關照了,跟兄弟生份了不是?” 劉天來哈哈大笑:“你就別瞎扯了,就你那張嘴,我把局里人都拉來也堵不住。別廢話,趕緊把臺子給我換了是正經。” 中年人聽了這話,笑的前仰后合,許瑤都擔心他會不會就此摔了下去。有老板出面,免了這幾位一單的飯錢,事情很快搞定。幾人在窗戶邊坐下,許瑤自然知道溫諒做這些都是為了自己,沒有說話溝通,沒有眼神交匯,她就是知道! 許瑤矜持的跟劉天來道謝:“謝謝劉叔叔,給您添麻煩了。” 劉天來心里高興,大手一揮,道:“這算什么事!都餓了吧,先上幾個特色菜,其他的你們喜歡吃什么,就看著點,千萬別給叔叔省錢。” 等菜的間隙,許瑤高興的在沾點霧氣的玻璃上畫了一個豬頭,溫諒極有自知之明的說:“名字就不用寫了吧?” 眾人大笑,連寧小凝都少見的肩頭抖動。今晚這一趟,劉天來算是見識了溫諒的另一面,完全不同于殺伐凌厲、長袖善舞的另一面。 要是任毅這悶騷貨在,肯定會這樣暗嘆: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做男人,就得這樣! 各色菜流水般的上來,手抓肥龍蝦,沸騰魚,回味雞,鮑汁鮮孢菇,黑椒牛扒、蔥燒海參,瓦罐白菜,都是普普通通的江菜系,價格中上卻做出了地道的味感,怪不得生意這么的火爆。眾人食欲大開,劉天來和劉致和雖然是父子,可這吃相差別就太大了,劉天來吃起東西來依然豪放,劉致和卻一改nb的作風,吃起龍蝦來完全是個貴族,一嗅、二舔、三揭、四吃、五擰、六捏、七剝、八拽、九撕,看得溫諒蛋疼,忍不住笑道:“劉叔,致和是您親生兒子吧?” 劉天來一巴掌拍在劉致和后腦勺,直接把手中的龍蝦震掉到盤子里,“這小子除了長相像我,性子差別太大。吃起東西扭扭捏捏的,從小打到大,就是改不過來。” 劉致和還真是被打慣了,竟然毫無反應的繼續捏起龍蝦吃了起來,讓溫諒嘆為觀止。 相反,兩個美眉吃起東西來就稱得上賞心悅目,但寧小凝吃東西時人還是一樣的冷,雖然姿態優雅,但面無表情,仿佛跟食物有深仇大恨一樣,讓人不忍卒睹。 吃的正開心,寧小凝突然想起什么,問道:“溫諒,明天去依山縣參觀紀念館,可這個孔樸舟是什么人?我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 許多人?就許瑤一個吧!溫諒真想說就你那性子,會開口問其他人問題,我把劉致和腦袋割下來當球踢。不過為安全計,就沒說出口。他喝了口茶,道:“因公殉職的一位黨員干部,身上有許多感人事跡,中央要大力宣傳,塑造政府形象,加上正好是咱們青州人,所以就去那里參觀學習吧。” 其實他也有點納悶,按理說紀念館才建好沒幾天,怎么也輪不到學校組織學生參觀啊?劉天來突然道:“這個事我知道一點,聽左局長提過幾句。市里前幾天剛下了一個文件,要開展什么三講活動,我桌子上還放著一份。一般來說,這事都得市委宣傳部先定調子,教育局的李定國不知是什么心思,在青州各局委中率先拿出了一個方案,其中之一就是組織全市的中小學生到依山去接受愛國主義教育……” 聽他這么一說,溫諒瞬間明白過來。京城政局動蕩,一號不止一次公開講話穩定人心,十四屆五中全會更是成為一個各方妥協和對抗的政治舞臺,期間增補的兩個軍委副主席,兩個軍委委員,兩個中央委員全都是大有文章。全會閉幕后,11月8日,一號在視察京城各界時再次提出黨員干部要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并在全國范圍內正式拉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三講活動。溫諒沒想到的是,一向效率低下、反應遲鈍的青州教育局竟然走在了全市的前列,第一個有了動靜,并且動靜還不小。單單全市數百所中小學校分批次輪流參觀的租車費用,就是一個不小的開支,更別說其他。 李定國這下是花了大價錢,就算市財政能補貼,再從省教委拉點贊助,教育局今年的小金庫怕是要貼進去不少。做官到這個地步,自然不會無的放矢,溫諒微微一笑,道:“這位李局長倒是個聰明人……” 李定國不算什么重要人物,跟許周兩派都無仇無緣,但問題是左雨溪在他的治下,由不得李定國不多想一些。要是左雨溪有意更進一步,他這個局長的位子肯定保不住了,給他天大的膽,也不敢自大說能爭過這位當紅的女副局長。 但這個時候又走不通許復延的門路,送禮那一套不成,不如做一份漂亮文章,借此機會多匯報幾次,興許別有一番局面。 溫諒在意的不是這個人,而是管中窺豹,可見青州眾生百態。許復延已經開始散發著權勢的誘惑,所有人都要圍著他的一舉一動,去想,去聽,去看,去做! 相比溫諒、劉天來在此間借地吃一頓飯,那才是滔天的權,潑地的勢! 許瑤對這些勾當不感興趣,紅唇咬著筷子,大眼睛折射著窗外的燈光,如同閃爍著星辰的倒影,幾分瑰麗,幾分燦爛。寧小凝低頭吃著東西,眼角的余光卻在溫諒的臉側一劃而過,若有所思。唯有劉致和眉頭微皺,聽的起勁卻似懂非懂,他不是笨,而是知道的太少。 溫諒起身去廁所,穿過左側長長的走廊,經過一間房門半掩的包間時,突然聽到一陣盤子落地的聲音,接著一個男聲的怒喝,然后就是椅子和桌子相撞,人倒地的痛呼。溫諒停下腳步,側身往里瞄了一眼,一個女孩子背對著他倒在地上,一手捂臉,一手按著小腿,隱隱有血跡從褲管里滴在地上。 “md,你們怎么服務的?老子看你模樣不錯,摸一把是給你長長臉,還敢躲?菜盤子灑了一身,就這衣服你mb的賠也賠不起!還不趕緊道歉,找抽呢?” 溫諒不欲多管閑事,有些人吃飯調戲漂亮服務員是常有的事,也不一定要怎樣,就是喜歡這個調調。剛走開一步,那個女孩清澈,倔強又帶著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沒錯!” 第三十五章 衣衫襤褸的信仰 第三十五章衣衫襤褸的信仰 嗯? 溫諒疑惑著停下腳步,剛才看到背影雖然有一點點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并沒往心里去,天下女子只要不是芙蓉鳳姐,從后面看總會有共同之處,沒什么大不了的。此時聽到這個聲音,卻突然觸動了腦海深處某一處淡薄的記憶,仿佛,只是仿佛,在哪里聽到過一樣。 另一個男聲響起:“好了,道個歉馬上出去。自忠,讓人趕緊把地上收拾干凈……你跟一個服務員較什么勁!” “我沒錯!” 依然是那個女孩倔強的聲音,聽來卻如此的清晰,溫諒眼神一冷,猛然轉身! “小丫頭還嘴硬?你沒錯,那是老子錯了?給臉不要臉,去你md!” 砰! 溫諒一腳踢開房門,包間里的一切立刻映入眼簾。一張不大的圓桌上,依次坐著三個人,一個面貌英俊的年輕男子,應該不到三十歲,一身精致奢華的杰尼亞羊毛西裝,簡潔得體,既穩重又不失時尚。不過此刻,這件造價不菲的衣服邊角上沾著油膩的湯水,男子眉頭緊皺,表情十分不耐。 在他旁邊,坐著一個無論任何地方、任何時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女人,第一眼看到只覺得淡雅如蘭,清純雋秀,是大家閨秀才有的那種端莊矜持,但再看一眼,就會發現點漆如墨的眼睛暗含風情,懶洋洋的坐在那里,粉嫩的脖頸,隆起的胸線,裸露在吊帶黑裙外的香肩玉臂,被絲質棉裙包裹下的誘人軀體,渾身上下透著強烈的暗示,似乎要吸引任何男人撲上去,粗暴的撕下衣服,激烈的進行一場x與o的戰斗。 這個女人,看一眼會讓人仰慕,看兩眼就能讓雄性沖動,從極純到極蕩,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輕笑,就能隨意的魅惑人心。 在這兩個出眾男女的對面,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瘦小男人,一直低垂著頭,連溫諒踹門進來,也沒有抬頭看過來一眼,淡定的可怕。 房間內的地毯上一片狼藉,打翻的碟盤倒扣在地上,金黃色的菊花全魚癱作一團,不復出鍋時的優美造型。一個胖子站在倒地的女孩面前,正要抬腳往她身上踹去。 溫諒緩步走了過來,輕笑道:“打女人?這習慣不好!” 屋里眾人神色各異,年輕男子見有人竟然敢擅自闖進來,面色一冷,眉眼間頗為不善。那個女人卻饒有興趣的看著溫諒,嘴角溢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而那個瘦小男人,依然沒有抬頭。 胖子先是被踹門聲嚇了一跳,等看清進來的是一個少年,又聽他語帶嘲諷,登時勃然大怒:“哪來的小兔崽子,活膩歪了吧?” 女孩艱難的轉過頭,娥眉如月,青絲如瀑,仍然是那副清新脫俗的模樣,白玉無暇的臉蛋上浮著紅腫的五個指印,幾縷發絲散在唇角,倔強的樣子讓人沒來由的心疼。看見曾經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那個男孩,在不可思議的時刻再一次出現在面前,她呆了一下,然后身子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清澈如水的眼睛迸射出明亮的光芒,雙手撐著地想要起身,卻又硬生生的忍了下來,貝齒咬著下唇,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們不認識,我不能連累他! 溫諒沒有搭理胖子,仿佛屋內眾人都不存在一樣,徑自走到女孩身前,蹲下身子輕柔的挽起她的褲腳。小腿骨的地方破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蜿蜒的鮮血順著女孩晶瑩的肌膚流下,如同涂了一層血紅的胭脂。 溫諒皺著眉,在桌子上搜尋一下,找到一個沒有開封的濕紙巾,小心翼翼的擦去周邊的血跡,讓女孩用紙巾按住,柔聲道:“走吧,我們去看醫生。” 女孩一直沒有做聲,任由溫諒幫她處理傷口,從沒有過的溫柔,從沒有過的依靠,她傻傻的看著,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中隱隱有了淚光。 胖子徹底被溫諒的目中無人震怒了,別說在南工,就是整個青州,敢這樣無視他的人也沒有多少,一時血氣上涌,抓起桌子上一個酒杯砸了過去。他氣急反笑,指著溫諒道:“現在的小痞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不打斷你一條腿,老子mb的跟你姓!” 溫諒側身閃躲,酒杯擦著額頭而過,砸在地毯上四碎開來。雖然他反應很快,可鬢角仍然被擦破了點皮,一絲血跡慢慢流下。女孩從恍惚中驚醒過來,“啊”的一聲,手忙腳亂的要去捂住他的傷口。 溫諒攔住她的手,笑道:“不妨事!不過謝言同學,不知是你倒霉,還是我倒霉,每次咱們見到好像都沒什么好事……” 原來這個被欺凌、被辱罵甚至被毆打依然不肯委屈認錯的女孩,就是那夜溫諒設計白桓后救下的謝言。從醫院分開后溫諒再沒有見過她,也沒有想起過,好像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女孩子一樣。究其本心,無外乎溫諒利用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看著這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子一步步走進別人的陷阱,那一夜的溫諒,不比任何人高尚多少! 謝言不知道溫諒是開玩笑,女孩的心思最敏感,還真以為都是自己給他帶來了厄運,一時羞愧難當。溫諒見她表情,立刻知道說錯了話,謝言畢竟不是許瑤,不了解他說話的風格。 不過胖子虎視眈眈,也沒時間跟她多解釋什么。溫諒轉身站起,抬起右手擦去額邊的鮮血,微微一笑,道:“很好……”話音未落,閃電般抄起桌邊沉重的茅臺酒瓶,高高揚起,狠狠的砸在胖子的腦袋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完全出乎眾人意料,誰也想不到上一刻滿面笑容的少年,竟然是如此的心狠手辣,表情齊齊一滯。 胖子慘叫一聲,身子踉蹌著倒退幾步,連帶著身后的椅子一起重重的摔倒地上。肥嘟嘟的大臉好死不死正好栽到滿地的魚湯中,和菊花魚來了個全面接觸,夾雜著酒瓶砸出來的血污,看上去狼狽極了,再沒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溫諒隨手扔掉酒瓶,拍了拍手,眼光從對面坐著的三人臉上掃過,道:“各位看到了吧,我是正當防衛!打官司的話,你們都是證人!” 年輕男人再也忍不住了,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沉聲斥道:“放肆!” 本來今天運氣不錯,在御香苑恰巧碰到佳人,約過來一起吃頓飯。誰想先是這個女服務員,然后是不知哪來的野小子,將好好的一場酒宴搞的一團糟。當然,他不會考慮這一切都是因為胖子先動手而引起的,他只下結論!這,就是許多自以為上位者的邏輯! 謝言不顧腿上的傷,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死死拉住溫諒的衣角,生怕他再沖動惹下什么大的禍事。謝言雖然還是高中生,沒什么深遠的見識,但她從小跟著母親長大,家境貧寒,早見慣了世間冷暖,人心百態。只看這幾個人的衣著和做派,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得罪起的。 如果就她一個人,她依然會堅持,明明是那個人先動手動腳,才不小心打翻了盤子。沒有錯,就不能認錯! 小女孩的堅持,雖然簡單,卻很可貴! 可現在,卻還有他…… “我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笨手笨腳的,衣服我一定賠,求求你們,別難為他……”謝言看著年輕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將整間房子掀開個底朝天,終于慌亂的沒有任何其他念頭,只愿有什么罪過一身承擔,不要把他拉進自己卑賤的人生里。 不為別的,只為那一晚,男孩看她時那毫無色念而溫柔的眼神! 謝言松開溫諒的手,屈膝跪倒在地,動聽的聲音也在瞬間變得沙啞,眼眶中的淚水無力的順著臉頰滑落,苦苦哀求道:“求你……” 溫諒有點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只從剛才她被侮辱成那個樣子,仍然沒有松口說一句認錯的話,就知道在這個女孩心里,自有她的堅持,她的認知,她的無所畏懼。此刻卻愿意為了一個還沒出現,甚至也不會出現的可能后果,甘愿彎下雙膝,低下高昂的頭。 對一個只剩下尊嚴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奪走了她的一切! 溫諒早從劉致和那里知道她的家庭背景。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要么早被生活壓折了腰身,卑躬屈膝,奴顏媚骨,為了生存可以無視道德,踐踏法律,除了長相之外再沒有一處可稱之為人;要么在貧苦中煉就錚錚鐵骨,不因他人富貴而自愧,不以自己貧賤為羞恥,可以開朗的面對人生,可以微笑的面對生活,用盡心血和努力去實現深埋在衣衫襤褸之下的期盼和夢想。 而謝言,正是后者! 她生于貧困,卻沒有妄自菲薄,她樣子美貌,更沒有自甘墮落,從小養成的信念無疑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唯一支柱,今日,卻為了溫諒,全都拋卻腦后。 溫諒俯下身,將女孩從地上拉了起來,伸手擦去她腮邊的淚珠,一字字道:“他們,還不配你跪!” 第三十六章 槍膛下的寒光 第三十六章槍膛下的寒光 “他們,還不配你跪!” 黑裙女子儀態萬千的斜靠在椅背上,交叉平放在大腿上的纖纖素手突然顫抖了一下,皓腕處的鉆石手鏈發散著薄薄的光暈,更襯的冰肌賽雪,玉骨清寒,宛若山水畫中人。她的目光停留在謝言身上久久不去,許多往事浮光掠影般在眼前一閃而過。曾幾何時,有同樣一個女孩,同樣被這個無情的濁世一寸寸剝下了外衣,褪去了尖刺,磨平了棱角,從此赤身裸體行走在十丈軟紅之中,沒有過去,沒有未來,行尸走肉般游弋在權勢的棋盤上,或為馬,或為卒,隨時都能被舍棄,被犧牲。 可她又跟謝言不同,那時的她沒有遇到像溫諒一樣的男孩,用堅定、冷酷又不容質疑的語氣,擲地有聲的告訴她: 他們,還不配你跪! 黑裙女子古井無波的心似乎有了一點點的觸動,右手指尖在左手心狠狠的刺了一下,然后拿起高腳杯,低下頭輕輕一搖,血紅欲滴的晶瑩液體就在杯中蕩出光怪陸離的景象,嫵媚的俏臉依然平靜,映在玻璃杯上的雙眸,卻已經變得冰冷。 年輕男子不愿再在此間跟這些小人物廢話,當著心儀女人的面,沒得丟了身份和面子,話說回來,就算制服了他們,又能有什么光彩?謝言跪地求饒,模樣凄慘,擔心身邊女伴動了惻隱之心,本想裝裝大度先放過兩人,等事后再一起算賬,在南工的地盤上,沒有誰能跑掉。 可惜的是,溫諒根本不給他這個表現的機會,一句話,就如同帶著倒刺的匕首在幾人臉上挨個抽過,不留絲毫情面。溫諒拉住謝言的手,就要往外走去,他雖然不怕,卻也不是迂腐可笑的傻瓜,有什么事先跟劉天來匯合了再說。 旁邊的黑裙女子歪頭依了過來,伏在耳邊輕笑道:“就這樣讓他們走了?不知哪里來的野小子,敢在林局面前這么囂張,要不讓小四教訓一下?” 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瘦小男人猛然抬起頭來,年輕男子只覺一陣香風撲鼻而來,耳根處被美女的呼吸一觸,帶著點貓抓似的酥癢。他何嘗聽不出這話里潛在的意思,仿佛自己連這樣的小角色也沒有辦法搞定一樣,心頭火氣一盛,冷笑道:“走?女的是這里的服務員,男的是她朋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今天驚擾了你,自然不會讓他們好過。放心吧,不出這家酒樓,我就讓他們給你下跪認錯!” 話音未落,眾人以為已經暈倒在地的胖子突然搖擺著站了起來,臉上身上全是血跡和油污混雜一起的大片污漬,額頭處明顯高高腫起,呈青紫色,破開的口子還有鮮血在流,瞬間就順著眉骨流得滿臉都是,看起來十分的猙獰。 胖子從沒吃過這樣大的苦頭,腦袋的劇痛和震蕩讓他再無任何顧忌,伸手在臉上擦了一下,大罵道:“敢走,你再走一步試試?信不信老子開槍斃了你?” 他竟然從腰間拔出一支警